406 脏水(2/2)
那时他忽然很荒唐地想,倘若自己是月牙儿,如何会对这样一位貌如清风朗月,才能兼备,且待自己又如此用心的男子不抱以倾心?
他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同月牙儿才是一路人。
可如今才发现,真正的同路之人,哪怕出身大相迳庭,哪怕脾性犹天壤之别,可一旦走到了一起之后,从神态到做派,竟都会变得如此相似起来。
仿佛是白云与晚霞于天边相遇,缓缓彼此相融于一色。
那彦成越发失神。
冯霁雯已开了口。
「我方才之所以对此诗有此解读,却非是因为我熟读诗作,见多识广——而正是因为这首『因袭改造』而来的《绮怀》,是我与靳先生数日之前,一时兴起偶然所作。」
她拿玩笑般随意的语气说道:「说到底只是图一个新鲜有趣,起初便存了昭然借鉴之意,今日偶然写起,更未曾想过能『瞒得过』诸位法眼,本只为图一乐而已。却不曾想,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竟是成了金二小姐口中的『盗用』。」
金溶月因意外而一阵难安。
她微微咬紧了下唇,眸中神色也翻涌的越发明显。
「靳先生……」
有人低呼出声。
京城里只有一位靳先生。
这位靳先生曾是皇上亲封的太子太傅,不仅是已故前太子的老师,更是文人墨客们心中受人倚重的前辈人物。
就连袁枚,也曾是他的门生,如今不管是人前人后,都尚且要尊称一句『老师』。
只是这位靳劳先生五年前告老还乡之后,便四处游历,过上了仙人一般的逍遥日子,至今已是数年未有回京了。
「不知和太太口中所称的靳先生是哪位靳先生?」有文客忍不住印证道。
「正是刚游历回京归来,指点舍弟课业的靳老先生。」
袁枚亦适时地出声道:「老师一月前回京,偶然得见英廉府上的小少爷,十分欣赏,如今便客居在英廉府中教授些学业。」
得了袁枚的话,众人自是再无了疑问。
可指点英廉府上小少爷课业?
不少人目露惊诧之色。
昔日的靳先生说是脾气怪异也不为过,虽是名满天下,欲拜师者众多,可其至今除了前太子之外,也只亲授过三位门生而已。
一位是这香山别苑的主人袁枚。
一位则是早年前被贬至新疆的纪昀。
另一位却是年纪最轻,至今几乎已无人提起的刘家小姐……刘亭之了。
而自此之后,再未授过任何人。
怎如今竟瞧上这之前听也未曾听说过的英廉府小公子了?
「老师今日恰也来了此地,眼下正在一知小筑中与旧友叙旧。」袁枚道:「既是如此,便请老师前来一证罢。」
「靳先生竟也来了……?」
「今日倒真是不虚此行啊……」
四下低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金溶月收拢在袖中的手指越攥越紧。
一种无法言说却分外汹涌的恐惧感朝她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