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6 等我(1/2)
「三十余年过去,你我如今都老了。」程渊的眼神依旧有些恍惚。
他忽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这段时日里,他一直在设想,倘若见到她时,该以何种态度待她,又要如何质问她为何背弃二人年少之时的承诺,假死欺瞒了他整整三十余年。
可真见着了,却是这般连自己都无法想像的平静、无半点怒气。
似乎就想同她平平静静地说些话,即便有疑惑不解,可至此时,几乎已是无需她来开口,他已尽数释然了。
只因一眼一语,他便足以确定,她仍还是当年的那个她。
他满心如初,她亦是。
况太妃却并无心要与他平平静静地扯些闲谈,唯恐时间不够用一般,也不理会程渊的恍惚,径直地道:「我知你百般想要与我见上一面,不过是想知晓当年我为何欺瞒你入宫的真相罢了,既是如此,我如实与你讲了便是。」
程渊望着她,如同魂游天外一般地轻声说道:「你讲吧,我听着。」
「当年你一去数年,杳无音频,我到底还是花儿一样的年纪,空等得久了,再有那样的滔天富贵相许,难免会有所动摇。」话不好听,况太妃却是说得很是坦荡,「总而言之,一切的起因不过是因我爱慕虚荣、不守妇道所致。你怨我恨我,我受着便是。」
她说话向来直白地让人尴尬,这一点程渊是见识了许多年的,听罢她所言,问道:「若真是你说得这般,你又是如何做到在面对我之时,竟是这般半分愧疚之意都不见的?」
「自然愧疚,如何能不愧疚。」况太妃依旧面无表情地说道:「只是我再如何愧疚,也弥补不了半分,也扭转不了你记恨我的心意。」
程渊听罢笑了一声。
这般神情与他一本正经地说「自然愧疚」,他险些就信了。
「青争,你当真是半点都没变。」程渊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连说假话,都懒得过多掩饰。」
「我所言属实,你不信我亦没有办法。」
「你若真是贪慕虚荣之人,当年又为何嫁我?」
「年少时满脑子的风花雪月,自是不知生活艰辛。待成亲之后,尝了些苦头,难免后悔了。」
程渊又笑了一声。
「我不信。」他看着她的眼睛说道:「当年岳父一家满门被牵入反清复明的旧案之中,皆被处以极刑,连同书院也一并被查封,据闻你是因过于悲痛而身染重疾,不治而去——故我猜想,你入宫可是因秦家一案?」
「你竟是觉得我有这般苦衷吗。」况太妃凉凉地斜了他一眼:「戏本子听多了罢。」
「那你如何解释约十年前,我曾在云南遇着过昔日跟随在岳父左右的老管家荆叔——秦家当年,果真是被满门株连了吗?」
「大约是你眼花了。」
「你只管不承认便是了。」程渊再一次道:「但你所言,我一字不信。」
不管她愿不愿意与他如实道出,他已是认定了她当年进宫必然是有着不为人知的难处。
「我言尽于此,你信与不信又同我有什么干连。」况太妃站起了身来,拂袖道:「只是你我如今身份有别,这些前尘往事注定要长埋尘土了,我知你心中有不满,可为了你我二人的性命安危考虑,日后还是断的干净些吧。」
「说起这些绝情的话来,你如今倒是十分地得心应手。」程渊亦跟着她站自椅上起身,望着她神情淡漠的侧脸,凝声说道:「可是青争,三十多年前你置我于不顾,是你的决定,我受了便是。可眼下,却非是你一人说了算的了。」
「我如今活得自在清静,你亦声名赫赫,受人倚重,不是很好吗?」况太妃终于有了一丝表情起伏,却是拧紧了眉头:「你又何必非要执著于当年之事。」
「你如今就好端端地站在我眼前,如何能说是执著于当年之事?」程渊忽而叹了口气,道:「你可知,你我已没有多少年可活了。」
他再耗不起下一个三十余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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