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一条爱澄是第一女主角 第2话 我才没有妹妹(2/2)
「我的眼睛像星星一样吗?」
「嗯,闪闪发光着。」
我莫名害臊了起来。
「哥哥
是救世主大人,打倒邪恶组织而拯救了世界。」
「那是什么啊?」
「哥哥画了什么呢?」
「我写了一半的般若心经,怎么样,我的字很好看吧?」
铃兰眨了眨大眼。
「嗯,小铃觉得这样很棒哊。」
她的声音好像冷淡了一点,这是为什么呢?
完成自创方便面后,我们就去吃午餐了。这里可以吃到世界各地的方便面。由于一碗只有一半的份量,所以可以品尝到许多种味道。
呼噜呼噜,嚼嚼。
呼噜呼噜,嚼嚼。
「嗯,这是没有尝过的味道,满合胃口的。」
「我这碗也很好吃唷。」
「哦,让我尝尝看。」
「好呀,来,张开嘴巴。」
于是我猛然僵住了。
只见坐在我对面的铃兰用竹筷夹起适量的方便面,朝我这边伸了过来。
突然之间,我开始思考周遭的人会如何看待这个画面。
我们看起来像兄妹吗?
还是像一对情侣呢?
我之所以会找铃兰出来玩,是因为我希望自己能因此想起我们两人一起出去玩的记忆。
令人遗憾的是,到现在还没有出现恢复记忆的征兆。
「怎么了呢,哥哥?」
「啊,嗯,没事哦。」
我就像笨蛋情侣一样大口吃进了她递过来的方便面。老实说,因为太难为情了,所以我完全吃不出味道。
「小铃也可以吃哥哥的吗?」
「可以啊,给你。」
我将自己的盘子轻轻地推给铃兰。
于是,铃兰的眼眸又像吉娃娃一样变得水汪汪的。
她的眼神像是在说「喂我」一样,对我施加无形的压力。
一般兄妹不会做这种事情吧?我没有妹妹的相关记忆,所以眼前的人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而和这个人互相喂东西吃的话,我就会心跳加速。但因为我们是兄妹,照理说,这种程度的行为就导致心跳加速实在很奇怪。虽然兄妹喂彼此吃饭也很奇怪,但意识到妹妹是个异性则更加奇怪。以某种意义来说,这是身心不健康。
「好、好吧。」
我下定了决心。
「来,张开嘴巴。」
我夹起一口面,轻轻递到铃兰嘴里。
铃兰的嘴唇被汤汁濡湿,有一点诱人。
「啊唔……嚼嚼。好好吃呢!」
铃兰嫣然一笑。
我看到那张笑靥后,便不好意思地搔起头来。
○○
我们离开杯面博物馆后,就前往一间走路不到五分钟便能抵达的游乐园。
然后就在那里疯狂地搭了三次云霄飞车。
虽然铃兰咯咯笑着,但我的双腿正在打颤。丢脸的是,我对这方面不太擅长。
我像软件动物一样筋疲力尽地瘫在长椅上。之前是在浴室泡到脑充血,现在又搭云霄飞车搭到头晕,连我都觉得自己很没用。
「没事吧,哥哥?」
「休息一下就好了。」
「对不起。」
铃兰沮丧地垂下肩膀,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总觉得她左右两边的辫子也很没有精神。
「别放在心上,这又没什么。」
「但是……啊,既然这样,小铃就去买饮料吧。」
原本低着头的铃兰突然擡起头来。
「唔嗯,那就拜托你了,铃兰二等兵。」
铃兰向我敬完礼后,就轻快地跑走了。
我目送她离去,然后仰头看着天空。
一望无际的天空蓝得像假的一样,看着看着,总觉得好像快沉入其中似的。
我不记得的妹妹铃兰。
不会来叫我起床的爱澄。
铃兰和青蛙的诡异交谈。
这些事情在我脑中盘旋着。
我的脑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啊……
「直道!」
我突然听见一道声音,便将视线往下移动。
只见我眼前站着一个娇小的女孩子。她身上穿着浅水蓝色的罩衫,看起来像晴天娃娃一样,总感觉很惹人怜爱。肩上则背着一个黄色的斜背小包包,胸前别着郁金香形状的名牌。
「呃,是迷路的小孩吗?」
在远足的路上不小心走散之类的?
「你是笨蛋吗?仔细看清楚,是我啊,是我!」
小女孩喊了好几次「我」,然后指着自己的脸。
这是新的诈骗手法吗?让这幺小的孩子来做这种事?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好了,飞高高飞高高。」
我抓起这个幼稚圜小孩的腋下,将她高高地擡起,然后再放下。小女孩非常轻。
「那就去走失中心吧,哥哥带你过去哦。」
「烦死了,笨蛋直道!」
小女孩用力踹了我的小腿一下。
「呜噢!」
我当场蹲了下来。
「是、是怎样啦?」
「你给我过来一下。」
小女孩抓住我的手,由于我们身高有差距,所以我得弯下腰才行。小女孩的手像枫叶一样小。
「等、等一下,干嘛啦?」
小女孩不断用力拉着我。
「喂、喂!」
当小女孩将票券交给工作人员后,就这样拉着我搭上摩天轮。
一个男高中生和年幼少女,待在摩天轮的密闭车厢中。
……这好像不太妙吧?要是被这孩子的父母或带队老师发现的话,我不就会被视作拥有极度违反社会伦常之兴趣的危险人物,然后被带到警察局去吗?一想到这,我的脸色就发白了。
而她看起来完全没有顾及到我的心情……
「总之现在可以安心了。」
小女孩一本正经地说道,那模样和她的年龄一点也不相称。不过,她毕竟还是个小女孩,所以没办法在眉间挤出皱纹来,那里一片光滑。
「你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朝眼前的小女孩问道。
「你瞎了吗?小心我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被一个小女孩怒骂还真是一种莫名新鲜的体验。
「是我啊!爱澄啊!」
「爱、澄……?」
「一条爱澄!你难道要说你忘了吗?」
小女孩挺起胸膛,让我看她那别在胸前的郁金香形状的名牌。
只见上面写着「一条爱澄」。
这个小女孩是爱澄?
「不不不,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我认识的爱澄是……嗯,咦?」
我仔细地看了小女孩的脸庞。
她有一头焦糖色的浅色发丝,饱满的脸颊,还有粉红色的嘴唇。
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伸出手,触碰那个自称是爱澄的小女孩的脸颊。小孩子的肌肤很柔嫩。先戳戳,再捏捏。戳戳,捏捏。
「你在干嘛啊?笨蛋直道!」
小小的拳头用力地陷进我的侧腹里。
「呃啊……呜呜,这种不像小女孩的重击……的、的确是爱澄啊。」
小女孩爱澄就像完成一项工作的※次元大介一样,轻轻地在拳头上吹了一口气。(译注:漫画《鲁邦三世》中的人物,是一流职业枪手。)
她挺直身体站在座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我。
「你终于明白了呢。」
「骗人的吧?为什么你会变这幺小啊?」
「这个尺寸已经是极限了。」
「什么极限啊?你用我听得懂的方式说明一下。」
爱澄的表情很正经。但是,当她「嘿哟」一声,重新在座位上坐好的时候,那副模样令人忍不住会心一笑。她的脚碰不到地板,所以正摇摇晃晃着。
「可以了吗?仔细听好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
「嗯?啊,好。」
我点点头之后,爱澄就突然用小小的指头指着我。
「你啊,这两天一直深陷在原因不明的昏睡状态当中。」
「昏睡状态?什么意思?你在说什么?」
我的意识很清楚。现在不也正在和爱澄说话吗?
「这里不是现实世界。」
「嗄?」
「这里是某个人准备好的代理世界,你的意识被强行连接到这里了。」
「我听不太懂耶。」
「简单来说,你正在做一个别人制造出来的〈梦〉。
」
「梦?你是说,这全都是梦吗?」
我看向摩天轮外面。车厢正在慢慢上升。横滨地标大厦傲然耸立着,而海洋则反射着阳光,发出闪闪光芒。许多人走在路上,有亲子、情侣和小孩子们。我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梦?真令人不敢置信。
「我知道要你马上相信很强人所难……虽然我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爱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因为我在这个世界是『异物(程序错误)』呀,为了不被察觉到,变小比较安全。要是被发现的话,我就会被排除掉。」
「排除掉?」
「就是被杀掉。」
外貌为小女孩的爱澄说出了这句令人不安的话。
但是,有必要打扮成幼稚园生的模样吗?
「不提那个了,你在这个世界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奇怪的事情……」
这么一问的话,也只有那件事了。
「我有一个妹妹。」
「你是独生子耶。」
「就是说啊。嗯,我是有这种感觉啦。」
「等一下,你有保持清醒吧?」
「我不知道。虽然一开始我觉得自己哪有什幺妹妹,但好像只有我一个人搞错似的,不管是妈妈,还有你都一样,啊,应该说这个〈梦〉世界的爱澄吧。总之,那家伙也说铃兰是我的妹妹。她们说,会不会是因为半年前的意外所留下的后遗症发作了,我才会忘记自己有妹妹。喏,我当时的记忆很模糊不清,所以就渐渐觉得或许有这个可能……这全都是梦吗?」
昨天与今天和铃兰一起度过的时光也都是梦吗?
无论是开心的事情,还是好吃的料理,一切都是梦。
「还有他兴状吗?」
「我想想……对了,我做了一次奇怪的梦。不过,在〈梦〉里做梦好像满复杂的,总之,那是一个怪梦。不对,或许那不是梦……唉,真是的,我搞不懂了。」
「梦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妹妹在和青蛙摆饰说话,那只青蛙将我妹妹称为《心中屋》。此外,还有什么《献给虚无的供物》会怎样之类的,然后计划的第一阶段又怎样之类的,结果就提到最糟糕的情况便是实行计划B。」
「计划B?」
「他们说,就是把我杀掉。」
当时我以为那只是梦而已,以为自己是因为泡澡泡到昏倒,才会做恶梦。
「唔嗯。」
爱澄将小小的手抵在下巴上。
「《心中屋》……《献给虚梦的供物》……原来如此啊。」
她口中喃喃念着什么。
「你知道吗?呐,那孩子是什么人啊?是魔术师吗?」
「在我说明之前,我们要先从这里逃出去才行。」
「怎么逃出去?」
「直道,你相信我吗?」
爱澄认真地看着我。
她那双大眼中的眼神很坚定。这个爱澄才是我所熟悉的爱澄。不会有错的。
如果搞错的话,那我就不配当爱澄的青梅竹马了,要我归还青梅竹马的宝座也可以。
我咽下一口唾沬。
「嗯,我相信你啊。」
我说完后,爱澄就从黄色包包里拿出卡牌——魔术牌。由于小女孩爱澄的手很小,所以魔术牌相形之下看起来很大。
哧哧几声,爱澄将魔术牌撕破了。
「你吞下这个。」
她将破掉的魔术牌递给我。
「欸?吞下这个?」
「没错。」
「为什么啊?」
「因为这张卡脾里蕴含着我的魔力。好了,不要拖拖拉拉的。」
没办法,我只好接过爱澄的卡牌,不安地塞进嘴里,由于不管怎么嚼都没有味道,所以我勉强吞下去了。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一只山羊一样。不过,听说山羊没办法消化纸张的样子。
「我吞下去了,接下来要干嘛?」
这时,爱澄的脸就泛起淡淡的红晕。
「要接吻。」
她这么宣布了。
我立刻举起手刀,朝小女孩那圆滑的额头用力劈下去。
「嘎噢!」
「说什么鬼话啊,你这个早熟的小鬼!明明还在念幼稚圜,再等一百年吧你!」
「才不是咧!我也很不愿意啊!但是,这是为了逃出这里的必要进程!而且我只有外表是幼稚园生而已!」
「没必要这么做吧!」
「听人说话啦!」
爱澄举起小小的拳头,再度揍了我的侧腹。
「呃啊!」
「你冷静点了吗?」
「冷静了。」
「听好了,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是可以逃出这个代理世界。但是,我得带直道一起出去。所以,你的精神必须暂时靠近我才行。换句话说,你要暂时和我同化。你吞下了寄宿着我魔力的卡牌,所以底子已经集成好了,接下来就是交换彼此的唾液。」
「什么交换唾液,感觉好生动。」
「吵死了,蠢直道,总之就来做吧!」
语毕,爱澄就伸出双手,抓住了我的脸颊。
「唔啊。」
爱澄就这样靠近我的脸,她那小小的粉色唇瓣离我愈来愈近。
她的脸很红,连耳垂都红起来了。
哇啊,我要和一个小女孩接吻了。
或者说,我要和爱澄接吻了!
就在这个时候。
车厢剧烈摇晃了一下。
一瞬间,我还在想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车厢——就掉下去了。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虽然我一直在大叫,但爱澄很快就采取了行动。
「《铿锵蝶群》——拔刀!」
她对从包包里拿出的魔术牌轻轻吹了口气。
接着,魔术牌一瞬间就化为巨剑的形状。
爱澄用小手挥舞巨剑,像是在切西瓜一样将车厢从内侧直接切为两半。
「抓住我!」
爱澄叫道。
于是我拼命地紧抱住她的身体。
爱澄往坠落的车厢残骸蹬了一脚,高高地跳了起来。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发出了连我自己都觉得很丢脸的叫声。
爱澄降落在云霄飞车的轨道上。
我也紧紧地抓住轨道。
这里相当高。我擡起脸,不看脚下。
而这时——
感觉像是有一根羽毛从天空飘落一样,只见铃兰轻盈地降落下来。
她在数公尺之外的地方与我们对峙着。
「这样不行唷,哥哥。」
铃兰开口了。
「对那幺小的孩子出手的话,可是会被逮捕的唷。」
她脸上浮现一抹冰冷的微笑。
「……你是什么人啊?」
我这么问道,但铃兰并未回答。
爱澄将剑尖指向铃兰。
「你是『不死者同盟』的一员吧?」
『不死者同盟』?那是什么?
「你就是『冥葬会』的魔术师,那位《千年魔女》吧?」
爱澄冷哼一声。
当我一回神,就发现世界仿佛已经毁灭般地充满寂静的氛围。明明刚才有摩天轮的车厢掉了下去,周围却没有传出任何惨叫声。我战战兢兢地往下一看,就发现没有任何人在,无论是一家人、情侣还是工作人员都不见了。而天空仍旧蓝得像是假的一样,啊,原来如此,那确实是假的。于是,我终于理解了。
我一边抓着轨道,一边直视着铃兰。
「你、你也是图谋《凶戒原则》的魔术师吗?」
闻言,铃兰便嘻嘻笑了起来。
「才没有什么魔术师呢,各个,《凶戒原则》也不存在呀。」
她叹了一口气,喃喃念道:「好不容易才进行得这么顺利的。」
那是什么意思?
照爱澄所说,我似乎是《无自觉的魔术师》。虽然具备《凶戒原则》这种强力的魔力炉但并没有办法使用魔术……
「呐,哥哥。哥哥相信是『现实』的那个世界呀,其实是『某个人』梦里的世界唷。」
铃兰突然说出令人难以置信的一番话。
「『真正的世界』呀,并没有这么和平哦。」
「你是什么意思?」
当我一问,铃兰就露出些许哀伤的表情。
「你真的不记得了呢。」
她难过地低声说道。
「你没有必要听,直道。」
爱澄举剑上前一步,只见火焰以蝴蝶的形状燃烧着。
「先等一下。」
闻言,爱澄露出看似不满的表情。
「我想听她说,想让她告诉我。毕竟我是被卷进来的,应该还有这一点权利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当我对铃兰这么一问之后,她就先闭上一次双眼,然后开口道:
「是巨大陨石的坠落。」
她如此说着。
「那让世界迎来了黑暗时代。整个地球都被厚重的云层所包覆,再也没办法看见太阳。于是,人们的生活产生了剧变。」
铃兰的语气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变得较为成熟。
「这对现在的你来说,应该很难想像吧。无法种植农作物造成粮食短缺,疾病也蔓延了开来。文明已然退化,军部统治着被阻隔开来的各个地区,并控制着人们。不过,受到虐待的人们反抗统治者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一部分饱受暴政所苦的民众起兵暴动,与军部产生冲突。而在这之下,受到最大伤害的则是孩子们。你能想像得到吗?那是一个连小孩子都要拿起武器的世界,和敌我并没有关系,很残酷呢。」
铃兰静静地继续说着。
「但是,有一个人站了出来,打算终结那种生活,而我们都支持那个人。他就是救世主,是一个比谁都要慈悲为怀、拥有勇气的人。要是没有他的话,世界就没办法改变。」
这时,铃兰的声音变得低沉。
「然而,出现了内奸。因为他实在太善良了,所以就中了那个内奸所设置的陷阱《献给虚梦的供物》。」
「《献给虚梦的供物》……」
「那是一种强制催眠设备,会在脑中展开架空领域并封闭起来。一旦陷入睡眠状态,最后会连自己在睡觉的这个事实都察觉不到,只能一直做着永无休止的梦。」
「永无休止的梦……」
「没错,正在作梦的救世主。」
铃兰立刻指向了我。
「就是你。」
「……我?」
「对,想起来吧。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就是我们的救世主,这个世界是由你的〈梦〉构成的。」
「胡说八道!」
爱澄说着。
「那家伙正试图欺骗直道。」
「欺骗……」
我仰头看着爱澄。…………
「所谓的『不死者同盟』,就是一群深信根本就不存在的『真正的世界』或『真正的自己』之类的狂热者所组成的危险集团。虽然听说世界上存在着同盟支持者,但全都是些认为自己不会死亡的家伙。」
爱澄瞪着铃兰。
铃兰也瞪回去。
「那是事实,我们并不会死。从〈梦〉中觉醒的人,由于有了自觉,所以不会死亡。那正是世界是〈梦〉的证据。」
「愚蠢至极,不过是集团洗脑罢了。」
「要让我说的话,所谓的魔术师,也不过是由于世界是一场〈梦〉,才得以存在。」
我的脑子一片混乱,简直就要引起恐慌了。
我是救世主?
世界是《献给虚梦的供物》让我做的梦?
铃兰打算让我醒过来?
铃兰所说的话和爱澄的说明实在相差太多了。
她想欺骗我吗?但那又是为了什么?
铃兰的视线从爱澄身上移开,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半年前,我们和你接触了。」
「半年、前……」
那是指新年前夕那天的……
「『不死者同盟』试图破坏《献给虚梦的供物》,逃脱〈梦〉的世界,结果就发生了那个学校的倒塌事件。是我们将你叫到那个地方去的。」
我又擡头看爱澄。
这是怎么一回事?那不是《凶戒原则》的失控所造成的吗?
「遗憾的是,我们并未成功破坏《献给虚梦的供物》,也没能让你醒过来。我们是为了促成你觉醒,所以才会像这样出现在你面前。求求你,请你想起来!」
铃兰拼命地大声说道。
但是,我什么也想不起来。
铃兰像是对我这副模样感到灰心一样,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好不容易进行得这么顺利,真遗憾。」
说完,铃兰就拿出大口径手枪。那种手枪常常在电影或漫画中登场,不过对女孩子的手来说实在太重了。
「很、很危险耶,把那种东西放下来啦。」
但是,铃兰却露出一副似乎因我说出的话而受到了伤害的表情。
「这是你的枪喔。」
她难受地眯起双眼。
「只要扣过一次扳机,就会习惯杀人这种事情,所以绝对不能扣下。你是这么告诉我的。」
铃兰低声说着我所不记得的她与我的回忆。
「竟然要求我一定要用这把枪杀你,你真的很过分。」
糟了,铃兰是认真的。再这样下去的话,她会开枪。
「不过,如果这样能让你醒来的话……」
铃兰给放到扳机上的手指施加了力量。
这时。
「听着,直道。」
爱澄悄声说着。
「我一下指令,你就跳下去。」
「从、从议?」
这里相当高。虽然被子弹打中就完了,但掉下去也好不到哪去。
「相信我。」
我仰头看着爱澄。爱澄并未看向我,她就这样一直看着铃兰。她的表情很认真,一点开玩笑的成分都没有。
「我、我知道了,我相信爱澄。」
当我这么回答的时候……
「求求你,醒过来吧。」
铃兰也同时开口了。
「快跳!」
在爱澄发出指令后,我就从本来抓着的轨道上跳了下去。
子弹发射出来了。
爱澄则挥舞着剑。
我在下坠的同时,擡头看着她们两人。
就像那种一格格的播放式视频一样,全部都可以看得很清楚。爱澄将豆子般大的子弹斩为两半。
漂亮!
接着,她面向正难看地坠落的我,纵身跳下。
一鼓作气的爱澄瞬间就抱紧了我。
然后……
「将贪睡的青梅竹马叫起床是我的责任哦。」
她吻了我。
○○
影像出现了杂音。这种感觉就像是电影看到一半时,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而被其他作品覆盖了。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正在跑。正在逃跑。而我正追着对方……?
穿过住宅区,弯过公园的转角,跑上了斜坡。路上行人都穿着厚重的衣物,而我吐出的气息是白色的。太阳斜照着,将我脚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我要去哪里呢?
影像又传出杂音,画面突然更换了。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待在屋子里。
室内布满了灰尘,垂吊在天花板的灯坏了。矮小的桌椅、纸箱和玩具之类的东西都堆在后方。
我对这些有印象。这里是……教室,是我小时候就读的小学。
难道说——
这是……我所失去的、半年前的记忆……吗?
有一个人站在教室正中央。
在昏暗的光线之下,我看不清楚对方的脸,只知道那个人穿着我们高中的制服。
而且是女生制服。
『你是谁?』
我问道。应该说是半年前的我问道。
于是,那个人轻轻地举起手,手里握着一个形状奇怪的枪。枪口的部分很大,感觉很像玩具。那枪口朝向了我。
糟了!
虽然我这么想,但现在的我所感受到的意志并未被反映出来。
所以,这果然是类似品质差的电影之类的——
砰!
○○
「呜啊!」
我惊讶地弹了起来。
「没事吧?身体有没有受到影响?」
耳边传来爱澄的声音,于是我转向她。她已经不是幼稚园生的模样了。那蓬松的焦糖色长发、大大的眼眸、高挺的鼻子与粉色唇瓣,还有左手上的发圈,是我认识的高中生爱澄。
书架、书桌、衣橱。墙壁上贴着爱澄为了新年的新春试笔而写的文本「疾风怒涛」,还装饰着小学去修学旅行时在日光所买的白木木刀。这是我
的房间。并不是铃兰打扫过的那个过于整洁的房间,确实是我的房间。
我好像在自己的床上睡着了。
「我想,应该没事。」
虽然脑海刚才似乎一瞬间闪过了什么,但我一醒来后就忘了。只有腰有点痛,应该是睡太久的缘故吧。
仔细一看,爱澄正紧紧握着我的手。
「真是的,别再让我担心了哦。」
爱澄呼出一口气。
「你很担心我啊?」
我凝视着爱澄的手。
「才、才没有呢!」
爱澄看似慌张地放开手,不高兴地撇过头去。
总感觉有点可爱耶。
我这么想着,同时背脊感到一阵恶寒。
我咽下一口唾沬。
爱澄对我有这么温柔吗?
这会不会又是梦的延续呢?
我凝神细看,试图分清楚眼前的人是爱澄本人,还是假冒的。
「你、你怎么了啊?」
「我觉得真正的爱澄,胸部应该更大一点。」
下一瞬间,爱澄的拳头就揍了我的侧腹。
我稍微飞了起来,接着坠落。
我在床上蜷缩着,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怎么样?醒了吗?」
「醒、醒了……」
太好了,这里是现实世界,已经不是梦境了。不对,如果照铃兰所说的话,这应该是我所做的〈梦〉。
我姑且确认一下左胸的烫疤。太好了,的确还在。
于是我擡起头。
这时。
「不准动。」
铃兰将巨大的枪架在爱澄的后脑勺上。
「我大意了。」
爱澄一脸不快地啐道。
就像我们回到这里一样,铃兰也来到这里了。至于她是从哪里进来的,去思考这种问题也没用。因为这家伙不是普通人。
「喂、喂!」
就在我打算踏出一步时……
「你没听到吗?我说不准动。」
在听到铃兰这句话后,我停住了脚步。
「住手,请你住手,我求你了。」
闻言,铃兰又露出了看似受伤的表情。
「这个女人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
「很重要,所以请你别伤害她。」
「你已经放弃战斗了吗?像这样,选择在这个只有自己安全的世界里生活?」
「我……」
我并没有铃兰所说的那些记忆。不,说起来,我连爱澄所说的魔术的世界也不清楚。我应该只是一个普通高中生才对。
「我原以为,只要在创建起信赖关系后再说明的话,你就会想起来。但是,你并没有想起来呢。你逃进这个虚幻的梦中世界里了。」
「我……」
「你这个胆小鬼!」
铃兰她——哭了。
一颗颗斗大的泪珠从她眼中掉落。
「我之前很崇拜你,只要是为了你,我什么事都可以做。然而,你现在已经不是那个我所认识的你了。你放弃当一名战士,现在只是个残兵败将。」
铃兰将某个东西丢了出去,而那东西掉在地板上滚动着。
滚着滚着就滚到了我脚边,是一个装满液体的小瓶子。
「那是即效性的毒药喔。」
铃兰说道。
「喝下去的话,就可以无痛苦地死去。」
我凝视着瓶子。
「你喝下那个吧。」
「不行啊,直道。要是你敢这么做的话,我一定不会原谅你的!」
「放心,相信我吧。你并不会真的死掉。这里终究只是《献给虚梦的供物》让你看见的〈梦〉世界。就算在这里死亡,你也会在『真正的世界』醒来。」
「不能这么做!啊,你干嘛捡起来啊!」
瓶子里的透明液体咕咚地摇着。
「这样很好。」
铃兰以冰冷的嗓音说道。
「哪里好了!直道!」
爱澄试图朝我跳过来,但铃兰揪住她的头发,阻止了她。
「放开爱澄。」
我看着铃兰的双眼说道。
「没有这个必要,只要你醒来的话,《千年魔女》自然会得到解放,因为这个〈梦〉世界本身就舍出动消失。」
「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啊,笨蛋!蠢直道!呆子!」
爱澄叫嚷着。
「爱澄。」
这次换我朝爱澄出声了。
「相信我吧。」
语毕,我就打开瓶子的盖子。
虽然液体没有颜色,但一将它凑近鼻子,就闻到一股淡淡甜香。
「好了,快点喝下去吧。」
铃兰催促着。
我做了一个深呼吸。吸进大量氧气后,再吐出来。
这里是虚幻的世界。一个我所梦到的、被呈现出来的〈梦〉世界。
就算在这里死掉,我也只会在『真正的世界』里醒来而已。
如果事实真如铃兰所说的话,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握住瓶子的手慢慢渗出手汗。老实说,我很怕。心底某处也默默地在想,真想立刻就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而逃跑。
「直、道。」
爱澄唤了我的名字,她的眼神看似不安地动荡着。我看着她的眼睛,然后做好了觉悟。
我将瓶子举到嘴边。
「对不起!」
我并未喝下,而是朝铃兰的脸丢了过去。
「——!?」
瓶子里的液体洒了出来,将铃兰的头发弄湿了。
她的身子一缩,放开了爱澄的头发。
「做得好,直道!」
爱澄像是在做前滚翻一样,在地上滚了几圈,和铃兰拉开一段距离,同时抽出魔术牌,吹了一口气。
「《火蝶风月》——点火!」
魔术牌化为无数只蝴蝶。
「来吧,让我好好疼爱一番吧,小姑娘!做好觉悟吧!」
说出这番话的爱澄与其说是正义的伙伴,不如说更像邪恶的化身。
然后——
铃兰被散播星火的蝶群包围起来。
陷入进退维谷的情况。
于是,她举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住、住手!你在做什么!」
看到这一幕不真实的景象,我慌张地朝铃兰伸出手。
「不要过来!」
铃兰发出尖锐的叫声,她左右两边的辫子剧烈地摇晃起来。
「如果一开始就这么做的话,那就好了。」
「喂,我说住手!」
「放心,只要看到我这么做,你就会相信了。我不会死的,因为这里是你的〈梦〉中世界。」
「不要做那种蠢事!」
爱澄也这么说道。
「就算你这么做也没用!」
「对啊,住手吧!」
「你不要露出那种表情,真的不会有事的。如此一来,你应该也会相信我,到时我们就一起回去吧。然后,你一定要救救我们,引导愚笨的我们。放心吧,你一定会想起来的,你现在只是有点累罢了。当你快要跌倒的时候,我会全力扶持你的。在你朝我伸出援手的时候,我就这么下定决心了。所以——」
铃兰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
「所以,现在就由我来为你成为供物。」
铃兰往手指施加了力量。
她闭上双眼。
从那眼中流出了泪水。
接着,她扣下扳机。
而我——
在铃兰扣下扳机之前,就抱紧了那小小的身躯。
「放、放开我!」
「不要。」
铃兰那小小的身子确实很温暖。
至少,我不认为这是〈梦〉。
我轻轻地从上方握住铃兰的手枪。
「好了,住手吧。」
「放开我!」
「偏不放。」
「我、我可以连你也一起射死。」
「办得到的话,就试试看啊。如果这样真的能拯救世界的话,你尽管试试看。」
铃兰的手在颤抖。
结果,她并没有扣下扳机。
我慢慢地从她手中抽走手枪。
「好了,住手吧,停下来,不要做这种悲伤的事情了,我求你。」
铃兰全身都在颤抖,简直像是耐不住寒冷、耐不住孤独一
样。
我又更加用力地抱紧她。
我希望能稍微缓和一下她的颤抖。
「你……小铃死的话,哥哥可是会哭的喔。」
铃兰将脸埋进我的胸膛,放声嚎啕大哭了起来。
我在她停止哭泣前,都一直抚摸着她的头。
○○
那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由于今天是星期天,所以我贪睡到过了中午才醒,然后打算去吃个饭而来到一楼,结果就看到餐桌上放着那个东西。
只见一个巨大的浅碟上,摆着一支直笛。
「太莫名其妙了。」
我喃喃说道,将直笛拿起来。这让我还满怀念的,不知道我还记不记得指法。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就感觉到一道视线。只见举着摄影机的铃兰站在冰箱后方,一直拍着我。
「你在干嘛?」
「继续呀,哥哥。」
「不,哪有什么继不继续的。话说回来,这是什么?」
我举起直笛挥了挥。
「直笛呀。」
「这我知道啊。」
「因为小铃确实地做过调查了。男生都对自己心仪的女生的直笛抱有不寻常的高度兴趣,
没错吧?」
「——嗄?」
「小铃觉得,哥哥一定对小铃的直笛抱有非常大的兴趣,因此小铃打算像这样留下证据收藏起来。所以,请你继续吧。」
昨天,在经过那件事之后……
「暂时签下休战协定了。」
铃兰和不知道从哪搬来的青蛙摆饰达成协议后,就这么说道。看来那只青蛙果然会说话……
「这是『不死者同盟』的干部与『冥葬会』的高层之间签订的正式决定事项。今后,只要还维持着这份休战协定,我和自称是魔法师的《千年魔女》就会避开一切不必要的争斗。」
据铃兰所说,魔术师本来就不存在于世上,终究只会存在于〈梦〉中。所谓的『冥葬会』,则是一群出现错误的自觉,因而在〈梦〉中拥有〈力量〉的人所组成的悲哀集团。
但由爱澄来说的话,则是完全相反。她说『不死者同盟』才是一群由深信虚构之『真正的世界』确实存在的狂热者所组成的危险集团。他们为了从这个错误的世界里逃出去,而一直在反复进行试验,属于一种《无自觉的魔术师》。
暂且撇开这件事不谈。
「原来如此,总之真是太好了。」
当我放心地这么说之后,爱澄就将嘴凹成/字形,说:「一点也不好。」
「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进去了吗?这个废物丫头说今后哦!今后。还有今后耶,今后。」
「今后?」
「为了破坏那个让你做梦的《献给虚梦的供物》,将你从〈梦〉的世界中解救出来,我今后也会以妹妹的身分和你一起生活。」
「…………嗄?」
铃兰跪坐在地板上,将双手伸到前面以※三指着地,深深地鞠了一躬。(译注:三指为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主要为女性郑重地行礼时所使用。)
「小女子不才,但还请您之后多多包涵指教。」
「啊,不会。谢谢,你太客气了。」
……这是怎样啊?
擡起头的铃兰朝我移了过来,接着突然紧紧抱住我的手臂。
「所以就请多指教罗,哥哥。」
「等一下,你给我放开啦!」
爱澄试图将铃兰拉走。
「哪来的阿姨呀,住手好吗?」
「阿、阿姨!?」
「哥哥一定也比较喜欢年轻的女孩子啦,老女人就闪边去吧。」
「你这个废物丫头,看我杀了你!」
爱澄拿出魔术牌,而铃兰则举起沙漠之鹰手枪。
「哇啊啊啊啊!住手啦你们!」
我插进她们之间。
「不是说要避开一切不必要的争斗吗!」
「这是必要的争斗哦,就算这种主动上门推销的挑衅比我期望的零售价格还贵,我也要买下来!」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少嚣张了,《千年魔女》。」
「闭嘴,《心中屋》。」
昨天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幸好爸妈偶尔才会回家,就算铃兰住在这里,应该也不会发生什么事吧。只是,和一个女孩子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真的没关系吗?我因此感到有点烦恼。
「好了,哥哥,请尽情地舔小铃的直笛吧。」
小铃不断出声催促着。
我则用手刀敲了一下铃兰的额头。
「唔咿!」
真是的,我的日常生活已经被搞得乱七八糟了。
据爱澄所说,我是无自觉的魔术师。
而据铃兰所说,我是正在做梦的救世主。
虽然我在半年前的新年前夕发生意外,却没有相关记忆。
至少是无法完整地想起来。
爱澄主张那是因为《凶戒原则》失控,而且是她救了我。
铃兰则说,是『不死者同盟』为了破坏《献给虚梦的供物》才袭击了我。真奇怪。
所有的一切都很奇怪。
如果我是故事主角的话,或许会活跃在这两人所主张的其中一个世界。但不可能同时出现。
因为这两人的意见相互矛盾。
是其中一个人在说谎吗?
我没办法这么认为。
事实上,我也一直被卷进莫名其妙的事件当中。
既然这样,就算没有人在说谎,也有可能是其中一边搞错了吧?
是谁呢?
不,并非如此。
她们两人都太看得起我了,这是哪个地方搞错了吧。
因为,我身上没有丝毫的奇异力量或革命家才能啊。
这样的我不适合当故事主角。
没错吧?
「唔,如果直笛不行的话,那口风琴怎么样呢,哥哥?」
铃兰说道。
我凝视着铃兰。
我没办法想起铃兰口中的『真正的世界』。听说在那个世界的我,是拯救了许多人的救世主。但是,我并没有印象。
这也是理所当然,因为不是我啊,搞错人了。
铃兰所倾慕的人是可能存在于某处的『救世主』,而不是我。她该示好的对象,并不是我。
所以我不能会错意。
「怎么了吗,哥哥?」
铃兰歪着头,两侧的辫子晃了一下。
「没事。」
我再次用手刀敲了一下妹妹的额头。
「唔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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