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炼狱具现(2/2)
那是当从背后支撑人类的存续,为与孢子兽之间的战争做出贡献,却不被允许在舞台上留名的人们,快要迷失自己应该前进的道路时,成为他们唯一路标的话语。
想起自己的名字。正因为他们注定不会留名未来,才更要想起被人呼唤名字,能够主张自我存在的此刻的珍贵。
「是……人家会尽力而为……!」
黑子的声音恢复了些许生气。
尽管只有一点点,只要不是零就太好了。
「天花板的逃脱路线会在十分钟后关闭。你能使用飞行类的术式吗?」
「勉强可以。不过,人家因为是俊影所以还行,可是亚莲和结界式里的普通人没办法自己飞行,可以帮帮他们吗?」
「我明白了──这件事情卡秋雅比较适任,你们就趁我杀死那个的时候赶紧避难。」
「那个是……?」
「当然是赛莉卡。」
许多记忆掠过冬真的脑海。那是他从前在地上的最前线运行勤务时──在那个朋友、熟人、战友,就连曾经怀抱淡淡爱慕之情的对象也消逝,虚幻无比的地方度过的记忆。
这双手结束过许多生命。胸口早已满是伤痕,染血的手依旧污秽。既然如此,他不能,也不想弄脏全新的洁白手帕。
「只要我一个人弄脏手就好,这样就够了。既然雪奈没事,你就别把她叫醒,帮我带她走吧。」
「……怎么这样!等等,学长……!」
「在我从这边开门的同时,你们也解开结界,然后紧急逃离,知道吗?」
就在冬真不待回答,迳自把手放在避难所门上的那个时候。
「你说……要杀死她是不是啊啊啊啊啊啊……?」
气温再度上升,在少说超过一百度的热风中,男人的说话声在废墟中响起。
头发化为结晶粉碎,披在肩上的军服烧焦,逐渐瓦解消失。从胸口的刺伤中流出的血化为细小沙粒,全身上下布满无机物般的裂痕。
冬真记得那双瞪大的眼睛,和木乃伊似的嘴唇。
「逃兵。凶魔位阶,A级骑士。你就是『伊甸园之蛇』的教主啊。」
「嘻嘻……你居然知道我是谁,真是令人感到光荣啊。以评议会的棋子来说,你采取行动应对的速度实在很快,我得好好称赞你才行……不过,我可不会让你对她出手喔?」
教主用崇敬的狂热眼神望向天空。他仰望着悠然君临天空,犹如太阳化身的炼狱蝶说:
「她是福音。是救济用『再生早就结束的人类社会』的这个梦想操控人民,持续进行不当掌控的评议会人渣,以及丑陋众生的救世主──是神圣的处女!」
「你自己放弃就算了,不要以为别人也跟你一样失败,你这个恐怖分子。」
冬真斩钉截铁地说──然后放开搁在避难所门上的手,握起拳头。
「无论见过什么样的地狱,无论家人、至亲遭遇到多不合理的事情,无论有多值得同情的悲惨过去──你都只是一个杀人犯。」
「你的意思是,杀人犯的话就不值得一听?我的话就没有道理?──你可真野蛮啊!」
「你要说我野蛮也无所谓。况且,你看起来根本就没那么高尚。你其实只是一个用假惺惺的理由来正当化自己的行为……想要把别人辛苦堆起来的积木弄垮的愉快犯吧。是冷眼嘲笑世界、他人,甚至连自己都不在乎的那种家伙。」
「真、是、吓、我、一、跳啊~你这个人还挺敏锐的嘛──喀啊!」
教主张口说话的同时一边编写魔法式,然后实行。吸收充斥周遭的死者怨念,作为增幅式使用的攻弹术式──诅咒魔弹朝冬真的头部击发。
其威力、精准度、速度,每一样都卓越非凡。攻弹术式是最标准的攻击,因此威力会随施术者的力量大幅增减。而教主的魔弹里蕴藏了足以贯穿一般炼核武装,造成致命伤的破坏力──
「啥……?」
「攻弹术式无效。应该说,通过炼素发动的攻击对我行不通。如果是连以肉体使出打击斩击都要运用炼素的魔法骑士,那更是如此。」
然而,魔弹消失了。简直就像吹熄蜡烛一样──冬真只是用手掌将致命的魔弹轻轻挥开,魔弹便彷佛被虚无吞没似的,一下就消失无踪。
「……怎么会这样?话说回来,你……你的属性式是怎么了?居然在这座火焰地狱里只穿军服还安然无恙,连炼核武装和属性式也没有,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因为我的炼核武装是瑕疵品,穿了就没办法阻断魔法带来的灾祸。而且我从学生时代开始,就对属性式很不拿手。」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莫名其妙到极点!所以你究竟为何能够安然无恙?」
「我生来就是这种体质。就只是如此而已。」
「体质?居然以肉身蒙受我们天神的祝福,还拒绝清醒!你这个人怎么会如此罪孽深重啊!──你究竟是什么来头?」
「这话问得真奇怪,你们应该早就知道我的名字才对。」
「啥?」
「为了替自己的行动贴金而将其拱为主谋,真假不明的都市传说。那人不存在于任何正式纪录上,瞒着军方高层和评议会狩猎骑士,对人类伸出魔爪。我原本以为敌人的敌人会是盟友──」
「难道说……!」
冬真往前伸出右手。
只是触碰到那只手,又被称为死亡之雪的孢子立刻和教主所展开的攻击术式一同遭到分解,烟消云散。
「看来我是大错特错了,『伊甸园之蛇』。」
「难道说,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屠杀骑士的骑士』会杀害的,就只有脱离人类范畴的骑士。」
下个瞬间,冬真和教主之间的距离变成零,他伸出的手指刺进教主的眼窝。
若是常人,此时应该会痛得大声惨叫才对,然而从教主口中发出的却是无比的困惑。
「『屠杀骑士的骑士』真的存在……?怎么可能有这么愚蠢的事!那明明是我们为了完成天命而空想出来
的首领,你竟敢胡乱冒充,做出如此亵渎之事!不可原谅,不可原谅!」
「没有痛苦和对死亡的恐惧,而是明白表现出敌意啊。原来如此,瞧你这副丝毫不认为自己会死的表情──我看出你的固有绝技是什么喽。那是在死后也能操控自己身体,变成不老不死怪物的禁忌之技……对吧?」
「呵……呵呵……呵哈哈!既然你都知道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个禁咒一旦发动,就会永远自动发动下去,是就算被『对抗术式』覆盖也不会停止,编入了自我繁殖进程的魔法式!所以……啊?」
「很遗憾,那毫无意义。」
「啊……啊……啊……?」
冬真感觉到炼素的结晶在自己手中逐渐遭到分解。
从凶魔的禁咒中获得永恒惯性而得以行动的怪人,失去思考能力和控制喉咙、下颔的肌力,化为只能从张大的嘴巴中吐出无意义空虚声音的物体。
照理说,那应该是连用「对抗术式」改写魔法式都无效,绝对不死的系统。可是,那在冬真所拥有的固有绝技「」面前毫无意义。
「为……何……」
「覆盖魔法式这个方法或许杀不了你。」
冬真用半教诲似的口吻,淡淡地对逐渐崩解溃散成灰尘的怪人说道。
「但是,我的『骑士屠杀者』能够将其连同炼素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澈底消除。」
「把……炼素……」
「所谓魔法,是对作为高浓度情报体的炼素进行干涉,使其重现可能在地球上发生的现象;魔法式则是由魔法骑器转换成能够理解的语言,然后发送命令给炼素的手段。因此,只要让魔法最纯粹的源头、根源,也就是炼素澈底从世界上消失──」
「噫……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即使建构出完美的不老不死系统,只要那还是使用炼素的魔法,在冬真面前即是等同于「无」──
俯视尖声惨叫后甚至没留下尸体,只化为一座灰烬山的敌人,冬真用平静的语调向以指挥官身分待命中的隆美尔报告。
「──目标沉默,已从人类历史上消除。接下来将进行下一个作战行动。」
†
「对恐怖分子的惩罚已运行完毕。卡秋雅,我跟你交换,你来进行救援。」
『……收到,放心交给我吧。我虽然能够争取时间,但是说到让敌人失能──』
「你别放在心上。敌人是同属性的层级五,单纯跟她比输出功率是赢不了她的……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收到。』
冬真一切断通信,便踩着教主的灰烬打开避难所。
受到高温闷蒸的汗水气味──虽说有用结界防御,但可能还是无法完全阻止热气入侵。全身湿淋淋,紧贴身体的武装到处透出肤色的少女出现在眼前。
「得救了……快点把这些人带到外面去……!」
那人是亚莲娜。濡湿的肌肤贴在白色武装上透出肤色,模样十分狼狈。可是,她完全不在意那种事情,即使只有一人也好,她一心只想着要拯救性命。
然后是受伤的黑子。她的汗水濡湿了黑色武装,私密部位从破掉的缝隙中隐约露出,浑身散发负伤野兽般不安的气息。
「人家没办法就这样回去……请让人家帮忙。」
「不需要,你就直接回去吧。依目前的现状,没有工作可以交给新人──」
「请不要把话题岔开,应该还有可能性才对!」
那是冬真也有想到,却率先排除掉的选项。
黑黑黑黑子身为「无名」一员的理由。
固有绝技,将炼脉切断的「截断炼脉」隐藏着某种连冬真也无法重现的特性。没错──不只是破坏消除而已,其实还具有「切割」的性质。
「我不认同。你马上回去。」
「可是!」
「懂事点,黑黑黑黑子。我不可能把小孩子送到层级五的眼前──」
「──父亲。」
听见说话声从出乎意料的方向传来,冬真倏地擡起头。
之前似乎是昏过去了,只见女儿一脸疲惫──连炼核武装也解除了。
滴流在肌肤上的汗水从胸口往腰部,从大腿往脚边滴落。尽管受到激发的炼素依旧维持着属性式,但原本应该缠绕全身的寒气却被周围的热度所抵销。
「你没事吧……雪奈!」
「是的,父亲。可是……可是……」
彷佛无以形容内心感受一般,雪奈仰望天空。
崩毁废墟的上空,如太阳般飞舞的野兽和宛如流星的龙骑仍持续交战。雪奈从地上仰望交错的光点,用力抿紧双唇──用带着哀伤与愤怒的语气说道:
「请让我……说句任性的话。不管是压岁钱、圣诞礼物,还是生日礼物,这些我都不要了……所以……所以……!」
「等等,雪奈。你……!」
在试图让自己住口的冬真面前,雪奈鼓起勇气和决心开口:
「我想救赛莉卡……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