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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将奴隶精灵打造成英雄! 第一章 英雄与奴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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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咒骂声传来的同时,修伊特立刻侧身躲到一旁。

房门一脚被人踹开,从中冲出一道娇小的人影,一头撞在菲欧莲札的肚子上。

「啊呜……!?」

菲欧莲札的横膈膜遭受强烈撞击,肺里的空气全被挤出。人影顺势跨坐在菲欧莲札的身上,一把揪住她的领口。

「汝老是把本宫耍得团团转!也、也不想想本宫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在会议上帮汝辩解!?面对逐日恶化的治安问题,本宫可是每天从早忙到晚!如今又要负责监督汝,这叫本宫如何吃得消!喂!汝有在听吗!?」

菲欧莲札的身体被人不断前后摇晃,当场甩得头昏眼花,完全无力抵抗。

蓝衣闯入者将手放在菲欧莲札胸部上,这才发现异状。

「……嗯?嗯嗯嗯嗯?」

闯入者皱起眉头,仔细确认手里的触感。

「……修伊?汝的胸部怎会像女孩子一样隆起?虽然本宫的胸部几乎是一片平坦……啊,不需要汝多嘴!」

「你还真有精神。」

站在一边袖手旁观的修伊特如此低语。

「嗯?修伊?既然如此,被本宫压在下面的人是……」

索妮雅重新看清楚身下之人的脸,才惊觉自己对一名陌生人做出此等暴行。

「喔!?都怪本宫太冲动了!喂,汝振作点!快醒醒啊!」

啪、啪。菲欧莲札被人扇了好几下巴掌,只是她仍眼冒金星,完全没有清醒的迹象。

「现、

现现现现在该怎么办,修伊!?埋了她吗!?」

「埋你个头啦。另外也别再扇她巴掌了。」

「……唔、唔~……?」

菲欧莲札发出一阵呻吟,慢慢睁开双眼。她按着残留些微疼痛的头,撑起身体。

「喔,她好像清醒了。」

菲欧莲札环视四周,诸多既高级又有年代感的家具映入眼帘。而她躺的那张沙发十分柔软,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感受。

当她望向木制桌子的另一端,恰好与坐在对侧沙发上的幼女四目相交。对方看起来只有十多岁,身穿一套华丽的深蓝色连身礼服,长相十分甜美。尽管年幼,却散发出优雅的气质,让人不难想像出身高贵。

「这里是……」

「是修伊的家。抱歉,都怪本宫害汝昏过去。」

幼女内疚地道歉。菲欧莲札看清楚悠哉地坐於单人沙发的人物后,模糊的记忆随即涌上心头。

修伊特·克莱杰尔——自己的新主人。

「啊……修伊特大人,对、对不起,我居然在您面前睡着……」

「我无所谓,更何况害你昏过去的,正是坐在那边的发育不良小鬼。」

「汝说谁发育不良啊!?」

幼女立刻大声驳斥修伊特。

面对菲欧莲札充满疑惑的视线,幼女清一清嗓子后说:

「抱歉这么晚才自我介绍,本宫名叫索妮雅·瓦特修汀。修伊以前曾寄宿在本宫家中,与本宫有段孽缘。」

「啊,我叫做菲欧莲札。菲欧莲札·亚利杰黎。」

「修伊有跟本宫提过了,菲欧莲札。另外——」

索妮雅将目光移向菲欧莲札身后。顺着视线望去,原来有名身穿女仆装的女性,悄然站在墙边。

「那位是负责照顾本宫的贴身女仆,名叫海儿贝卡。」

绑着麻花辫的女仆将双手交叠在身前,恭敬地行礼致意。从她那犀利的眼神来看,似乎是位无所不能的女强人。

「今后请多多指教,菲欧莲札小姐。我不清楚您是基于何种原因,踏入这栋堆满垃圾的屋子,不过诚心建议您尽早与那位宛如堆肥的家伙撇清关系。」

「好、好的,还请您多多指教…………咦?」

海儿贝卡以既流利又温和的语调说完话后,菲欧莲札才惊觉这句话是在骂人。

「海儿贝卡的个性十分稳重,但唯一的缺点是嘴巴很坏。」

「不过经常遭殃的人是我~」

修伊特耸耸肩,换来海儿贝卡冷酷的眼神。

「修伊特大人——对于卑贱之人而言,现实往往都特别残酷。」

「……我就趁此机会听你一次说完,还有其他想说的话吗?」

「我甚感惶恐,您居然能够体察下人的心思——恕我斗胆,若是您愿意听我一言,我建议您赶紧削下自己的首级,相信那身模样会很适合您。」

「咦?说穿了就是希望我赶快去死吗?」

当菲欧莲札对上述对话哑口无言时,索妮雅再次清一清嗓子说:

「那么,修伊,菲欧莲札,汝等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照此看来,修伊特还没有介绍菲欧莲札的来历。

「啊……那个,这个,我是修伊特大人的……」

菲欧莲札连忙开口,说到一半却有些犹豫。

表明奴隶身分真的恰当吗?更何况,奴隶与主人的访客交谈,应该是相当失礼的举动吧。菲欧莲札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因为太多嘴,被主人用鞭子狠狠教训一顿。

「怎么了?怎么不快说?」

在索妮雅的催促下,思绪大乱的菲欧莲札连忙回答:

「我、我是那个,修、修伊特大人买……好心买下我,那个,这个……也就是说,我是修伊特大人的所有物!」

——现场气氛瞬间凝结。

索妮雅以死气沉沉的眼神看向修伊特。

「修伊……汝买下这位女孩是吗?」

「嗯,对啊……不,等等,你似乎误会了什么。总之她是奴隶商人带来的女孩……」

「奴隶?」

菲欧莲札仿佛看见索妮雅的背部冉冉升起黑色瘴气。

「啊、那、那个,事情不是这样的……」

菲欧莲札惊觉自己的话使气氛变得紧绷,露出为难的模样。海儿贝卡在索妮雅的耳边窃窃私语。

「索妮雅大小姐,根据修伊特大人的辩解,他想表达的意思是——」

不愧是成年女性,想必她正确地理解了眼下的状况,想帮忙平息这场骚动。

「菲欧莲札小姐是他的性奴隶。」

「修伊,汝这个混帐————————————!给本宫站好————————!」

想当然耳,一场远比刚进门时那场骚动更为骇人的风暴,就此席卷整个客厅。

「……所以修伊是为了从坏商人的手中保护汝,才将汝买下?」

「是、是的!完全如同……您说的。」

神情僵硬的菲欧莲札勉强从嘴里挤出这句话。

索妮雅低头看着菲欧莲札,安心似地发出叹息。

「既然如此,汝就赶紧解释清楚嘛。」

「你有资格说这句话吗?明明是你完全不听解释,直接在别人家里发飙。」

此刻修伊特坐在被翻倒的沙发上。

客厅仿佛被小偷闯入过,一片狼藉。

「唔……居然说中本宫的痛处……」

索妮雅一脸尴尬,将目光移向菲欧莲札。

「……先不提这个——你为什么要坐在地板上?」

菲欧莲札此刻跪坐在地板上。

她一脸不解地回答:

「啊、对不起,这样会弄脏地毯。」

菲欧莲札连忙退到没有铺地毯的位置。

索妮雅将短小的双臂交叉在胸前,歪着头反问:

「嗯……?为何汝会这么想?」

「那个……因为我是——」

看来索妮雅似乎尚未察觉。菲欧莲札于是拨开头发,露出又尖又长的耳朵。

「如您所见,我是一名精灵。以前的主人曾经吩咐过我,不许与主人或是宾客平起平坐……」

话还没说完,索妮雅的脸色一变,带着严厉的眼神,走到菲欧莲札面前。

「请问……我有哪里冒犯到您……呀!?」

索妮雅用指尖捏住菲欧莲札的双颊。

「菲欧莲札,汝以为本宫没发现汝是精灵吗?汝确实是精灵,很容易遭人歧视。不过那又怎样?既然大家都活在这个世上,为何有人就要受到排挤呢?本宫可不会被那种理由蒙蔽双眼,更不是心胸狭隘之人!」

「…………!」

听完索妮雅的一席话,菲欧莲札瞪大眼睛。

「或许汝难以忘记过去的那些经历,不过汝将本宫与自己昔日的主人混为一谈,对于把汝视为宾客的本宫来说,是种侮辱。今后不准汝这样作贱自己……听懂了吗?」

被人捏住脸颊的菲欧莲札点点头。

「那就好。」

索妮雅松开手,再次将双手交叉在胸前。她冷哼一声的模样,令人感受到有别于幼小外表的宽宏大量。

「……索妮雅大人真厉害。」

菲欧莲札情不自禁地开口赞美。

「此话怎说?」

「因为……您明明比我年幼,却拥有明确的信念。」

下个瞬间,索妮雅仿佛戴上面具,整张脸僵住。

「……菲欧莲札,汝今年几岁?」

「?不久后就年满十五了。」

「……这样啊……呵呵呵,所以汝现在十四岁啰……」

「是的……那个,请问怎么了吗……?」

低下头的索妮雅不停发抖,接着忽然擡起头,她气呼呼地抿着嘴,那双大眼睛微微泛泪。

修伊特叹了口气,用手撑着下巴旁观。海儿贝卡则在胸口前画出十字。

「咦?咦?咦?」

看着仍搞不清楚状况而手足无措的菲欧莲札,脸颊宛如熟透苹果般泛红的索妮雅大叫:

「本宫……本宫已经十六岁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咦!?您是在说笑吧!?」

「谁跟汝说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过,索妮雅闹脾气的模样就跟年幼的孩童没两样。

经过一段时间——索妮雅终于发泄完情绪,正眼看向菲欧莲札。

「……都怪本宫一时乱了方寸,希望汝能忘记此事。」

「好、好

的……」

就算十分强人所难,菲欧莲札仍点头答应。

索妮雅上下打量菲欧莲札。

「嗯……这打扮不行——海儿贝卡,随本宫回家一趟。修伊,菲欧暂时借给本宫照顾。汝随本宫来吧。」

索妮雅不加思索地牵着菲欧莲札的手,让她从地上起身。

菲欧莲札因索妮雅接连下达的指示陷入混乱,修伊特则耸耸肩说:「索妮雅的老毛病又犯了。」

「咦?咦?咦?」

在菲欧莲札搞清楚发生什么事之前,已被人牵着手带离住处。

一行人搭乘海儿贝卡驾驶的马车,行进一段时间后——抵达索妮雅的住处,瓦特修汀家宅邸。

看着雄伟的瓦特修汀府,菲欧莲札不由得发出赞叹。虽然修伊特的房子已经相当气派,但眼前的宅邸更令人叹为观止。外加保养得宜,让整体看起来气宇非凡。

「走了。」

看着被眼前光景吓到发愣的菲欧莲札,修伊特轻拍她的头。

穿过外侧大门,距离屋子的玄关还有一段路。途中能看见园丁细心修剪的青翠草坪,以及优雅绽放的当季花朵。玄关前还有一座喷水池。

相较于前来威克提姆途中的荒野风景,此处有如世外桃源。

「你怎么了?」

修伊特询问东张西望的菲欧莲札。

「啊、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城镇很富裕呢。」

「因为维克提姆是沿着河川兴建,水源丰沛。即使西边也有水源,不过很多都已被瘴气污染。如果没水可用,人类就无法居住。你应该有看见住在都市外围的民众吧?」

「话说回来,城墙外围有许多帐篷呢。」

菲欧莲札当初搭乘奴隶商人的马车时有稍稍瞥见,许多人沿着城墙搭设帐篷。光是目视范围内,应该就有数百人。

「那些人都是想移居维克提姆的民众,只是这里没办法容纳那么多人,因此管理阶层以审查为由,把这群人挡在城外好几个月。」

「身为此处居民的一份子,本宫深感遗憾。」

索妮雅扭头加入话题。

「我等瓦特修汀一族也是难民。由于祖父那代统治的领土遭到污染,因此被迫带着领民们来这里避难。」

「领民……?请问索妮雅大人的身分是……?」

「嗯?这么一说,本宫好像还没有跟汝提过,我等瓦特修汀一族是贵族世家。」

在当今的世代,唯独贵族或富豪才有余力聘雇女仆。既然瓦特修汀一族在失去领土后,仍能维持威名,代表他们是地位极高的望族。

「多亏祖父相当能干,我族才免于家道中落的命运,现在则是由家父——」

索妮雅尚未把话说完。

「——瓦特修汀流奥义!」

忽然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吼叫声。定睛看去,前方有位英气十足的中年男子。男子右手持刺剑,左手竖起两根指头摆于眼前,以单脚支撑的奇怪姿势,站在一尊草人前。

男子慢慢呼出一口气,瞬间双眼一瞪——

「天空倒挂金钩两回旋爆炸冲击燕返斩!」

他高高跳上云霄的同时,喊出这一长串毫无意义的诡异招式名称,接着在半空中画出复杂的印记,将刺剑向下劈,跟之前那一连串动作毫无关系。他在远离草人几十公分的上方一剑挥空,外加上使力过度,当场颜面着地,一动也不动。

索妮雅感受到菲欧莲札困惑的目光,头痛似地抱住自己的头。

中年男子身体一扭,从地上站起。尽管他以愚蠢的姿势摔倒在地,起身后仍维持挺拔的站姿,甚至连中分发型都没有一丝凌乱。

「原来有客人呀。都怪吾辈太专注于修行,才这么晚打招呼,请多多包涵。」

中年男子将手贴在胸前,优雅地鞠躬行礼。他的外表看似四十多岁,脸上留有两撇八字胡,加上一副厚重的眼镜,举止相当得体,一看就知道来自上流社会。

「这样啊……您是在修行吗?」

「YES,本人艾德亚特是瓦特修汀家的宗主,若未达到文武双全,并成为民众的表率,死后将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这样啊……咦?您是宗主的话……」

索妮雅一副像是哑巴吃黄莲的模样,排斥似地开口:

「……说来惭愧,这位正是家父。」

「哈哈,索妮雅还真冷淡~爸爸可是无私无悔地爱着你喔。」

「说实话,这个人脑袋有病……」

艾德亚特没有把女儿的毒舌放在心上,转身看向修伊特。

「修伊特,吾辈的实力到现在仍有待加强。就算为了成功使出奥义而夙夜匪懈努力修行,还是没办法发射光束。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我诚心建议你,还是先把大喊招式名称等于使出奥义的天兵想法改掉吧。」

「原来如此,意思是奥义非一日可学成。」

尽管艾德亚特将双手交叉在胸前,以极具威严的姿势点点头,但是他的行为与气质不成正比。

「父亲大人!拜托您别再玩那种怪游戏了!这样根本无法成为民众的榜样!」

「吾辈没有把这些当成儿戏……海儿贝卡,你觉得呢?」

艾德亚特向面无表情的女仆征求意见。海儿贝卡一脸机灵地看向宗主——

「老爷真是太优秀了。这才是立于众人之上、身为领导者应有的风范。」

她说出这番肉麻的赞美,表情却没有一丝变化。

「嗯,海儿贝卡果然很清楚何谓君主之道。只要有你在,索妮雅的未来就无需担忧了。」

「本宫只觉得不安啊!什么君主之道啊!依您那种方式根本行不通——!海儿贝卡,汝也别老是拍父亲大人的马屁,那样只会给人增添困扰。」

「但是,索妮雅大小姐,我只想尽心尽力地捉弄……回应老爷而已。」

「汝刚才想说什么啊?」

海儿贝卡露出淡然的表情充耳不闻。索妮雅发出叹息,对父亲说:

「……总之,父亲大人,本宫晚点会带修伊去见您,您先回书房吧。」

「明白了,不过吾辈刚才想出三个新奥义,等试完后就会回去。」

「……算了,只要父亲大人开心就好。」

纵使背后再次传来怪叫声,索妮雅仍抵死不回头,菲欧莲札谨慎挑选词语对她说:

「那个……令尊真的好风趣。」

「……别说了,菲欧,那些话对本宫来说是种讽刺……」

将菲欧莲札交给海儿贝卡照顾后,修伊特与索妮雅朝艾德亚特的书房走去。

「你们终于来了,修伊特,索妮雅。」

在高大书柜与摆饰围绕下,坐于办公椅上的艾德亚特说道。只是他的脖子歪得有些不自然,想必是在开发新奥义时惨摔造成的。

当修伊特与索妮雅坐在宾客用的沙发上时,艾德亚特把脸颊撑在十指相扣的手背上(由于脖子尚未扭回来,因此无法将下巴靠在上面)。

「吾辈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看到你了,修伊特。身为监护人,希望你能经常回来探望爸爸喔。」

「我不记得有你这种爸爸喔?」

「先不提这个,刚才那位小姐是谁?」

「本宫也有相同的疑问——修伊,本宫不便当着菲欧的面前问这件事,但发生了何事,让汝买下一名奴隶?本宫能理解汝想保护她的心情,不过汝并非乐善好施的那种人吧。」

「哈哈,瞧你说得那么难听,好像我是人际关系障碍患者。」

修伊特自嘲地笑出声,接着耸耸肩,泰然自若地回答:

「也没什么,我只是想收她为徒。」

「原来如此,收她为徒呀,相信议员们也会接受……」

索妮雅满意地点点头,却随即愣住。

「…………汝刚才说什么?」

「我决定收她为徒,让她成为我的继承人。日后由她来担任英雄。」

「…………………………………………」

索妮雅整个人僵住。

「什么————————————————!?岂岂岂岂岂岂岂有此理!汝是认真的吗!?不对!汝没发疯吧!?只是在说笑对吧!?」

修伊特因索妮雅的叫声产生耳鸣,他清一清耳朵后直说:

「有什么问题吗?你不是也吵着要我赶快收徒弟吗?」

「本宫是叫汝挑选挑选真正有资质的人才!不是随便找个人充数!更何况汝无视议会推荐的候选人,故意找个毫无战斗经验的少女,难道是故意想找碴吗!?汝这个举动别说是如同拿泥巴涂在议员们脸上,根本是一脚将他们端进

泥沼里吧!?」

「听起来真有趣,我下次来试试看。」

「不准!」

艾德亚特不知不觉间已站在破口大骂到面红耳赤的索妮雅身旁,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索妮雅,你先冷静点——修伊特。」

听着艾德亚特有别于以往的严肃语气,索妮雅满心期待父亲终于要训斥修伊特。

「这主意听起来真有趣,到时可要通知爸爸一声喔。」

「父亲大人————————!」

「这也没办法啊,谁教其他议员总是把吾辈当成毛头小子轻视吾辈嘛。」

「您是小孩子啊!」

索妮雅用力抓乱自己的头发,忽然无力地垂下头。

「父亲大人……您好歹也是议员,难道没有什么话想说吗?」

「修伊特从以前开始就是个奇葩呢,哈哈哈。」

艾德亚特放声大笑。

「呜呜呜……不行,跟这两个人说再多都没用……本宫先去看看菲欧……」

索妮雅驼着背悄然走出书房。

室内只剩下两人后,艾德亚特开口:

「……你是故意想找议会麻烦吗?」

修伊特回以浅笑,不发一语。艾德亚特将背靠在办公椅,眺望窗外的景色。

「今天的空气很清澈,能清楚看见海兹威尔山脉。」

远方能隐约看见一道山棱线,只是棱在线有块不自然的缺角。

「相传遭到破坏的地方,就是七十年前英雄与强大的〈默示录之兽〉交战时留下的。由于那头默兽太过强大,该名英雄与敌人同归于尽,留下那片遗址。」

「别拐弯抹角,你到底想说什么?」

艾德亚特正眼看着修伊特。

「英雄自古以来都很短命,其中大约有一半战死沙场。没错——存活率仅有五成。」

艾德亚特眯起双眼,仿佛看穿修伊特的心思继续说:

「身为你的师父,同时也是前任英雄——吾辈的姐姐在历代英雄中,算是坚守岗位很长一段时间。正因为吾辈就近陪在姐姐身边,才有办法看出一些端倪——修伊特,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应该是回想起惨死于眼前的她。想必姐姐当时已经——」

「我先走了,徒弟一事就麻烦你去向议会报告。」

修伊特打断艾德亚特,从座位起身。

「修伊特,吾辈明白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世人太过仰赖英雄。正因为如此,吾辈跟议员们才会成为你的后盾——」

「最终却换来那样的结果吗?」

这句话让艾德亚特哑口无言。

「……放心,我不会让菲欧步上梅丽莎的后尘——绝对不会。」

修伊特转身离开书房,不愿再多谈。

「……他的伤到现在仍未愈合啊。」

艾德亚特闭上双眼,仿佛在为逝去的生命默祷。

「只有英雄才能成为人们的希望,修伊特。贵族或骑士团都无法办到。不过——失去光明的人无法成为他人的光辉。」

艾德亚特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诉说对某位青年的担忧。

「对于修伊特而言——那名少女是第二任徒弟。吾辈不清楚你有何打算,但吾辈这次会履行自己的义务。」

修伊特将身体靠在瓦特修汀家正门,心不在焉地打发时间——

「汝一脸忧郁地站在别人家院子前,是想触人霉头吗?」

擡头望去,索妮雅带着两名女仆走了过来。

「露出那种表情站在门口,可是会害我族蒙羞喔。」

「托大叔平时的奇言怪行,大家早已把这里当成怪人集散地了。」

「别、别提父亲大人了!会害本宫百口莫辩!」

索妮雅并未针对怪人集散地一词提出反驳,想必她也有属于自己的烦恼吧。

「那么,你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吗?菲欧在哪里?」

面对修伊特的提问,索妮雅眨了眨眼睛。

「汝在胡说什么?她就站在汝面前呀。」

「嗯?」

修伊特此时才注意到,索妮雅带来的两名女仆,其中一名是海儿贝卡,另一名银发女仆则十分眼熟——

「……你是菲欧吗?」

菲欧莲札此刻的打扮,与当初奴隶用的粗布衣相差甚远。

她已换成一身女仆装,款式与海儿贝卡的衣服极为相似,只不过她的裙子更短,细节也有修改。

菲欧莲札害羞地拉扯裙摆,似乎想尽可能地遮住大腿,但终究是白费力气。

「……这是什么癖好?」

「这部分由我来说明。」

面对修伊特的质疑,海儿贝卡向前跨出一步。

「我们绝对没有想借由『您变态到非常享受奴隶换上这种羞耻的女仆装』这种谣言——来贬低世人对修伊特大人的评价。」

「我看这才是你的真心话吧。」

「大人真爱说笑,毕竟世人对您的评价早已低至谷底。还是您想继续向下发展呢?需要我直接埋了您吗?大人真有上进心,就让我来送您一程吧。」

海儿贝卡迅速抽出一把不会反射光芒的黑色短刀,挥向修伊特的颈部,在千钧一发之际被修伊特挡下。

「你这是在干嘛?想杀了我吗?」

「既然有人愿意助您入土为安,您就应该以死来回应对方的好意吧。」

「你说谁要入土为安啊。话说,这把短剑很明显是用来暗杀的吧?」

「您误会了,这是『服务主人的女仆七道具』之一·『特别适合用来切肉的水果刀』。」

「这句话真是毫无说服力……」

修伊特一脸无奈地松手后,海儿贝卡把短刀收进围裙里。

「修伊,关于菲欧的打扮,其实有部分也是为了汝。」

「什么意思?」

「汝也需要顾虑一下世人的眼光。若汝忽然与年轻少女同住一个屋檐下,会引来不必要的误会吧。反正汝家荒废成那副模样,旁人看见菲欧,都会认为汝只是聘雇佣人来帮忙打扫房子。说穿了就是掩人耳目。」

此说法还算合情合理,总比被人误以为是变态好多了。

「那、那个,索妮雅大人……」

菲欧莲札小心翼翼地从旁插话。

「这个……很感谢您为我准备这套衣服……但我的款式为何跟海儿贝卡大人不同……?」

相较于海儿贝卡所穿的经典造型,菲欧莲札那套很明显更加迎合男性的喜好。就算没有像后街区里的酒吧服务生般暴露,依旧令她感到羞耻。

「这个问题,由负责修改衣服的海儿贝卡回答比较快。」

海儿贝卡感受到其他人的目光,以平日那张淡然的表情,简短地回答:

「这是我的兴趣。」

面不改色的她,仿佛在反问「有意见吗?」导致众人放弃追问。

「这、这件事就先到此打住……菲欧。」

索妮雅目不转睛地打量菲欧莲札,五味杂陈地皱起眉头。

「本宫当初早就看出汝天生丽质……不过打扮完后,更是让人大开眼界呢。」

菲欧莲札洗去身上的污垢,经由海儿贝卡的巧手梳理过头发后——原先一身脏污的她宛如脱胎换骨。在阳光映照下,银色秀发有如雪原般闪闪发光。不知是长期营养不足,还是种族本身的特性,菲欧莲札的身材苗条到毫无一丝赘肉。洗去污垢的肌肤白净无瑕,仿佛丝绸般光滑柔嫩。

「您、您过奖了……」

菲欧莲札低头遮住发红的脸庞。然而,从头发间露出、精灵特有的长耳朵却已完全泛红。

「修伊,汝没有什么感想吗?」

被指名的修伊特,不解地歪着头。

「你想要我说什么吗?」

「……唉,真是个不体贴的男人。一般来说,这种时候都会赞美对方或感到害羞。如今汝却反问『你想要我说什么吗?』这种话?哼!这可不行,居然故意装模作样。难道汝以为这样很酷吗?如今早已不流行这种把妹招式啦,大木头!」

「索、索妮雅大人,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一行人就这么说着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慢慢走出瓦特修汀宅邸。

在商店街添购完菲欧莲札的生活必需品后,众人回到修伊特的住处。在海儿贝卡的指挥下,众人着手清扫空房间,清出一间卧室供菲欧莲札使用。经过一番折腾,终于勉强达到能让两人生活的状态。

「那么,本宫与海儿贝卡先回去了。修伊,汝可别对菲欧乱来喔。」

目送如此叮咛的索妮雅离开后,屋子里只剩下修伊与菲欧莲札。

「接下来——」

此时才刚入夜。看着修伊从沙发上站起身,菲欧莲札回想起索妮雅刚才的那番话,不由得紧张起来。

「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语毕,修伊走向二楼的寝室。他走得很干脆,菲欧莲札甚至来不及回应。

先不提孩童,以就寝时间而言未免稍嫌太早。

(……难道他意外地容易疲惫吗?)

菲欧莲札歪着头心想。

走进二楼寝室的修伊特叹了口气,坐在靠近窗边的椅子上。

他靠在椅背上浑身放松,仰望天花板一阵子,接着慢慢将手伸向一旁的矮柜,取出一本皮革封面的小册子翻阅。那看似是一本笔记,里面满是略显潦草的文本。

『圣历五一七年/七月/十一日』

修伊特以窗外的月光当作照明,默默阅读里面的内容。

『上个月被默兽袭击产生的伤口,复原得十分缓慢。

尽管恩宠的效力仍在,不过相较于一年前,明显减弱。

发动千里眼时,眼球深处会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难道是灵体的魔力循环停摆了?』

文章看起来很接近日记,不过与其说是记录当天发生的事情,大多都是关于身体状况的内容。

愈是翻阅到后面,关于身体欠佳的记述就愈频繁。原先内容都有按照日期记载,不过到了某天,页面呈现一片空白。

修伊特看向窗外,将意识集中于双眼上,体内的魔力开始活性化,视角宛如切换到一只水平飞去的鸟禽身上,眼前的景色不断扩大——

「唔……!」

眼球内侧传来一股剧痛,体内魔力立刻停摆。修伊特待疼痛退去后,将目光移回笔记本,确认空白页面的日期。

「……圣历五一七年/八月/十日。」

自那天起大约一个月后的次日,发生一件令他永生难忘的事情。

(那天是我成为『英雄』的日子……也是师父的忌日。)

阖起笔记,封底写着持有者的名字。

吉洁特·瓦特修汀。

(——错不了。)

修伊特将多次重复翻阅、前任英雄留下的笔记拿在手上,喃喃自语:

「我——再过三十天就会死。」

在皎洁月光的照映下,修伊特露出讽刺的笑容。

「很可笑吧……师父,这个世界的未来,将会托付在一名奴隶小鬼身上。」

修伊特必须在短短一个月内,将懵懂无知的奴隶少女塑造成英雄。

倘若英雄传承工作未能如实完成——失去英雄的世界将如滚雪球般迅速迈向灭亡。

说起来,这世界永远少不了看似喜剧的悲剧。

「……算了,总之我会尽力而为。假如失败——这个世界就会跟着我一起陪葬。这真是……太可笑了。」

修伊特的语气与这番话恰恰相反,空虚到毫无一丝欣喜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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