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剑与魔法的世界伊莉丝」(2/2)
席耶娜小姐说过考试是为了确认技术,那么主考官当然也必须要由具备相当实力的人来担任。
「如果是高级别的升级考试,主考官就会对那些手腕高超的冒险者指派委托,而有时测验方式也不尽相同。不过这次则只是级别D的考试而已。」
贝斯先生的技能是……「枪术LV2(45/50)」啊。
熟练度也很高。
「好了,前言
就到这告一段落,开始向大家说明考试。」
他推眼镜的动作非常有模有样。偶尔有在锻链应该不是嘴上骗人的,从防具的缝隙之间隐约可窥见毫无赘肉而结实的肌肉。
「考试首先是初试……然后是复试。」
怎么稍微让我想起了大学考试的回忆啊?肚子都痛了。
「初试内容是与我交手。」
周围一瞬间哗然……比我先来的三人之一……园艺先生提问:
「请问,贝斯先生原本是级别B的冒险者吧?我们怎么可能和这般强度的人交手……」
「放心,合格的标准并不是打赢我。我只是要看看你们是否具备解决级别D委托的力量。啊啊……当然若赢得过我,考试就算通过。只不过我这个人也很不服输,不会轻易就让你们赢喔。」
听他这么说似乎就放心了,园艺、没技能和火魔法先生都「呼~」地松一口气。两位兽人则只是默默点头。
「那么初试在这里举行,请各位跟我来。」
贝斯先生迈步走向公会一楼深处的某扇闩。这么说来从以前我就很在意,这扇门后面究竟有什么?
——原来如此……公会虽然是一栋气派的石造建筑,可是由外观看起来形状却莫名庞大,深入之后才知道理由在此。
门推开后,出现的是一片宽敞的训练场。该怎么说呢,有点……嗯……飘着像是运动性社团的社办会有的那种微酸汗臭味。
不过还是很气派。
正方形的室内单边长至少有三十公尺。靠墙边摆着木箱,里头装有各式各样的武器。
「扨试就请各位使用那些训练用的武器。刀刃都已经磨掉了,所以不必担心会有受重伤的危险。附带一提,我会使用枪与你们交手,各位就请选你们自己擅长的武器。」
亏我特地把巴赛拉剑重新磨利。
……呜呜。
不过若要和人类短兵相接果然还星让我有点顾忌,所以我松了口气。我可还不至于那么没血没泪。只不过……想到总有一天或许也得面临那样的事态就有点可怕。
「那么……我想想。就依照早上到达公会的先后来决定考试顺序。第一位准备好的话就请到前面来。」
我来的时候已经有三个人坐在现场了。那三人面面相觑,之后其中一人来到前方。
「那……那么,我是第一个。」
是园艺先生,他的武器是剑。看得出来他有点紧张。
「明白了。那么请你摆好架式……要开始了。」
贝斯先生温和的笑容宛如退潮般自脸上消失。藏在眼镜后方的双眸令人难以联想他就是刚才与我们平静对话的人,温度彷佛突然骤减。
讨厌,这个人好可怕。
不知是否被压力给淹没,园艺先生畏缩得一步也不敢踏出。
「怎么了?不来的话……就由我——」
「呜……呜喔喔喔!」
跨出了。
剑高举到头上,园艺先生拉近与贝斯先生的距离。就算没有对应的技能还是可以挥动武器,他的动作还不算太差。
但是——
一瞬间的高音彷佛划破了空气。除了比试中的两人之外没有人发出声响,因此双方的一举一动都会响彻室内。
园艺先尘的剿被贝斯先生的枪柄打飞了。贝斯先生压低重心来抑制挥枪的反作用力,并进一步毫不留情地由反方向进行追击。肩膀正中枪柄的一击,园艺先生倒在地上呻吟。
「……呜……咕。」
「很遗憾,不及格。虽然双方所使用的武器和原本的实力就有差距,但我自认不会误判对手的实力。」
丝毫没有手下留情。不对,因为是用枪柄打的,所以也算手下留情了。
「我想或许各位会觉得不满,但是站在公会的立场,若承接委托之人不具备完成委托的能力,我们也会很困扰,这一点还望各位理解。」
真严格。
「但是另一方面,这也是为了公会想要珍惜地培育冒险者。我们一方面希望冒险者们能够确实完成符合自身实力的委托,也期望尽可能降低致使冒险者丧命的危险性。所以……请不必心急,接部就班确实累积自身实力,然后再来挑战。」
和蔼的笑容再次浮现贝斯先生脸上。
……糖果与鞭子软硬兼施,真是可怕。
——下一位挑战的是没技能先生。
贝斯先生拿的是比他身高略短的短枪,没技能先生选的擅长武器则是被称呼为长枪的东西。武器的攻程范围非常重要,而枪的优势就在于其他武器望尘莫及的攻击距离。就这一点来说,选择长枪的没技能先生占上风。
我刚转生到这个世界时也是只有优待的一个技能,当时有点太受打击,所以不禁涌上想声援没技能先生的心情。
没技能先生,加——
一进入比试,没技能先生刺出的长枪马上就扑空了。
贝斯先生轻而易举闪过,并趁着长枪收回之前以更迅捷的速度冲进对手下怀,对着破绽百出的侧腹予以一击,没技能先生应声倒地。
「……很遗憾。」
贝斯先生摇头。似乎鞭策过度了。
加——完油了啊,没技能先生。
再来是……火魔法先生。
既然会魔法,就能从远距离对贝斯先生——欸,为什么啊!
火魔法先生的武器是——斧头。
……魔法呢?
啊啊,这难不成……不会吧?火魔法免生的火魔法技能才LV1,而且完全没半点熟练度。大家都会挑选自认适合自己的武器进行锻链……但他该不会没发现自己拥有火魔法技能吧?
实在太可惜了。
唉,比试的结果比他以火魔法施火还要简单明了。
辛苦了。
——终于轮到我了。
虽然很想摸一下垂头丧气的火魔法先生,不过并没有视认到他施法。亏我还心想要是他不用,我就替他接收……
「自己适合什么样的战斗风格,建议你再重新思考看看喔。」
虽然这样讲有点傲慢,但我能告诉他的勉强也只有这些了。
「那么下一位是……还真年轻啊。」
「我已经十……『八岁了对吧?关于应试的冒险者,我都至少已确认过登记公会时提供的情报了。』……八……」
你故意的?而且还从中间接话……?
这个人是S吧?铁定错不了。
「我有听同事席耶娜稍微提过你,说你非常有为。」
咦?还满开心的耶。
「我不会手下留情,请确实让我见识你的实力。」
他缓缓将手持的短枪对着我。与他对峙的我,挑选的武器则是比平常使用的巴赛拉剑更长的长剑。看过园艺先生的比试之后我深有所感,若要以剑挑战枪,那么最好尽可能稳固自己的攻击范围。剑长约八十公分。从刚才我就不断试挥,来习惯剑比平时更加延长的手感。
「那么,我们开始吧……」
贝斯先生的笑容展现了不知第几次的变化。
这个人,果然——
好吧。
「就让你看看吧!我的——TotalExperienc……呜……」
……咬到舌头了。讨厌,丢脸死了。我再也不说了。
第九话
——好了,该怎么进攻呢?
这是我第一次跟人战斗,坦白说我也是会紧张的。
不过庆幸的是这只是仿真对战。虽说是训练专用的武器,但视情况也可能受伤……武艺技能则是对方更胜工寿。胡思乱想也无济于事。
总之就先全力——硬碰硬吧!
「呼!」
短促地呼一口气,我向前飞跨一步企图趋近。将剑举在腰部的高度,以备对方无论往哪个部位进攻都能够对应,并一口气缩短约五公尺的距离。
第一击由对方先发出。原本双手握着的短枪改持以单手,毫不犹豫朝我刺出。正面对战之后我发现短枪比我想像中要来得更迅速,而且感觉起来更长。
……这样的距离也刺得到啊?
短枪的攻击不是线,而是点。由于难以看清轨道,因此不好回避。
我扭转半边身体,尽可能缩小身体面积。贝斯先生的一击迳自通过我旁边,划破空气的声音掠过耳际;我对此加以无视而钻进他的下怀。对方似乎对于攻击被躲避有些惊讶,但随即恢复冷静,只旋动手腕灵活地转动短枪,最后以枪柄底端狙击接近的我。
「呜哇!」
我在千钧一发之际改变剑路才勉强挡下来。我思考着是否该暂时拉开
距离……但此时不应该退守。
再往前——踏出一步!
「喔喔喔!」
身体更进一步推向前,握剑的拳头更加施力。我稍微压低腰,如发条般扭转下半身,凭借此力道来更加乘手臂的施力。
由下往上全力挥砍,但这一击却被对方的短枪枪抦给挡下了。
激荡出了钝重的金属声。
不知何时员斯先生已两手重新握好短枪,很难突破他的防守。一下以单手攻击,一下切换成双手防御,实在很棘手。
他双手持着短枪朝我横扫而来,但被我躲过了。短枪更进一步像要斩断我的脚般倾斜挥落,我纵身一跃跳过这波攻击,并顺着跳跃之势由上往下挥砍——然而就连这一击也被短枪给挡下了。
双方的力量互相拮抗。
剑与短枪相抵发出嘎答嘎答的鸣响。若单看力气的话我占优势,然而我手中的是单手用的长剑,对方却是双手握着短枪,实在难以抵挡。
闲着的左手平常的工作总是偷盗,但若用于此时此刻忍怕连我都会对自己感到不齿。真希望能习得什么可活用于如此状态的手段。我个人希望是魔法啦。
为了打破僵局,我让剑身于枪柄上滑动,瞄准对方的手指。贝斯先生似乎察觉到我的意图,于是敏捷地松开一只手让这一击往旁边挥开,单手操纵短枪,以柄底直攻我的身体。
由于我现在是剑已挥出的姿势,因此无法完全闪避,不过还是借由向后跳成功减轻了冲击。武艺技能虽然是贝斯先生较为卓越,但论体能则是受惠于技能的我略胜,因此战斗才得以势均力敌。
——我还可以打!
双方又再展开了两三次的攻防。
没想到与强敌战斗会如此耗费精神。尽管如此,我的一击穿透了对方的防御,虽然浅却打中了对方的肩膀。
这么一来就扯平了。
……或许我的个性也非常好胜不服输。
「——到此为止吧。」
这时候贝斯先生放下了短枪。
「对于说过若赢得过我就算考试通过的傲慢发言,我在此道歉。诚二先生无庸置疑通过了初试。由于还有人尚未测试,所以很遗憾,交战就到此告一段落吧。」
「哈……哈……呼……好的。」
脑袋的热度似乎还未消退。思绪因昂扬而白浊,总觉得自己好像是危险之人。右手……我没办法控制右手!
呼……看来总算冷静下来了。
紧握剑柄的拳缓缓松开,我倚靠到墙边。
「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却展现出如此剑技……看来你一定很勤于锻链。」
向我出声的是五官严峻的亚诺尔德先生。在他佩服般的视线下总觉得很难为情,不过我确实是很努力在锻链(偷窃)无误,因此我点头回应。
「谢谢你的夸奖。那个……」
「我叫亚诺尔德,这位是我女儿莉姆。」
「我叫作诚二。两位都是兽人对吧?」
「是啊。莉姆,你也过来打声招呼。不是接受了人家的帮助吗?」
在亚诺尔德的催促下,名叫莉姆的少女战战兢兢躲在父亲背后往我这里偷看。看来她把关于闹事者的那次事件告诉了父亲。
「我叫作……莉姆。」
声音微弱得好似嗫嚅。我期待着她接下来会说什么,但并没有接续下去。
「——那么,麻烦下一位。」
「嗯……莉姆,你先去吧。」
莉姆听话地点头,默默往贝斯先生的方向走去。她没有带武器,而是左手自前半部到上臂裹着手甲……以及双拳都戴着皮革的无指拳套。防具是轻便的皮革锁,以及其他不会妨碍身体动作的装备。体术技能在所有技能当中熟练度相对较高,由此看来果然是借由提升LV,以物理(拳头)攻击的类型。
视线一面捕捉她的身影,我一面与亚诺尔德先生继续对话。
「真抱歉,那孩子已经有好一阵子除了我之外没有其他的谈话对象。虽然不太亲近人,但希望你别因此不悦。还有,我也要谢谢你帮了我女儿。」
「啊,不……那个,请问发生过什么事吗?」
在我发问的同时,贝斯先生和莉姆的比试开始,我看到视线的角落两人都开始动作。原来如此……那个手甲也能够当作盾使用啊。以手甲将短枪弹滑开来,接着冲进下怀——
「不是什么有趣的话题……但你若感兴趣,只要稍微就好,能不能拜托你多关照莉姆一些呢?」
「啊,若不方便询问的事就不勉强了……」
虽然很在意,但过分探究他人的私事也不太好意思。
「不必想得太严重没关系。只是想请你在公会或街上碰面的话,稍微打个招呼也好。要是能和年纪相近的人说说话,莉姆的心情应该多少也能开朗一些。」
「好的,这点小事完全没问题。」
「从这个梅尔贝尔城一直往东,不是有一座雷贝山脉吗?」
我在这段时间试图掌握这一带的地理关系。梅尔贝尔城是利榭尔王国内的商业都市,与东边邻国斯别恩帝国之间耸立着雷贝山脉作为国界,山陵之间标高较低的交汇处则设有关卡。
「我们原本是生活在越过国界之后,一路南下就会抵达的兽人村落。那里……受到了魔族的袭击,侥幸平安逃出的人屈指可数。」
怎么回事,听起来好可怕。
魔族果然实际存在。记得他们能力优秀,但与其他种族是敌对关系。亚诺尔德先生看上去就已经很强了,那魔族到底又是多强大啊?
「斯别恩帝国迫害亚人种的风气很盛。因此我们越过国界,流亡来到利榭尔王国……可是莉姆一直无法走出村子遇害的阴影,就像那个样子,现在还是封闭着内心。」
原来是这样。不过话说回来,迫害亚人种……该不会巴鲁就是斯别恩帝国出身的吧?
实在太不像话了,总有一天我要揍得他满头包……哎呀。
「不晓得能帮上多少忙,若不嫌弃的话我很乐意。希望她能够早日恢复精神。」
「是啊。谢谢你,诚二。」
绽开与那严凛兽面不搭的笑容,亚诺尔德先生颔首。
谈话告一段落时,贝斯先生和莉姆的比试也刚好收场。谈话间我不时观战,莉姆虽然善战,但在短枪抵着喉咙之下胜负已定。
「——爸爸,我输了……可是及格了。」
「是吗,那么轮到我了。我就努力替女儿雪耻吧!」
亚诺尔德稍微用力地拍了我的肩,悠悠然步上前。替换下来的莉姆不发一语站在我旁边。
「……」
我的与人交流能力可不是零。我向来明白自己潜藏着类似血气方刚的病状,并且一直压抑着只使其蛰伏在心中,防止泄漏出去……应该啦。就让她瞧瞧这铜墙铁壁的拟态吧e
「辛苦了。那个……你是叫莉姆对吧?没想到你居然赤手空拳挑战贝斯先生,真是太厉害了。」
「咦……」
似乎是没料到我会找她说话,她微弱地惊呼。
「不是啦,刚才亚诺尔德先生和我有稍微聊过。他说我们年纪相近,希望我能和你聊聊天。」
「这样啊。」
嗯,虽然有点差强人意,不过意思还是能沟通……这也是当然的吧。一开始就滔滔不绝也不太好,因此取代招呼之词——
「剧烈运动后果然很累吧?像这种时候吃点甜食是最棒的……嘿。」
——我从袋子里取出一个以纸包裹的物体。没错,实不相瞒,就是达利欧先生做的午餐。因为考试不晓得会到几点,我便如往常一样请达利欧先生替我准备了午餐(※费用另计)。
因为昨天晚餐使用的面团还有剩,因此今天午餐特别加赠了饭后甜点。是派皮内裹满了蜂蜜腌渍的水果烤成的水果派。虽然只有一口大小,分量不悬很多,但疲劳时非常有帮助。我打开包装纸,将散发着香甜气味的水果派缓缓递到莉姆面前。
「咦……那个,可以吗?」
尽管她的表情有点困惑,但眼神却很老实,耳朵也竖起来,犹豫地慢慢伸出手。
「不用客气,请吃。这个很好吃喔,我向你保证。」
莉姆把水果派送到嘴边,咬了几口尝试味道之后,脸上神情很有趣地变得与刚才截然不同。
「非常谢谢你!」
「像平常一样轻松说话就好了啦。反正我们年纪又差不多。」
「谢……谢。」
「嗯,看来似乎很合你的胃口,真是太好了。你很喜欢甜食吧?」
「嗯……是没错……但也是因为我还没好好向你道谢。」
「咦……
谢什么?」
听我这么问,莉姆的尾巴开始静不下来地在空中甩动。
「——那个时候,你救了我……所以道谢。」
似乎在搜索表达的话语,莉姆稍微停顿了片刻才缓缓道出口,并露出有些害羞的笑容。
第十话
初试结束,包含贝斯先生在内的七个人走出训练场。虽然很遗憾,但不合格的三人当场就被放行回家了
一个垂头丧气走出公会,一个在委托公布栏前不知沉思什么,一个当下立刻就拿着委托书到柜台——正所谓人各有志。祝你们旗开得胜。
于是留下来的我们又再次聚集在一楼的休息空间。
顺道一提,刚才亚诺尔德先生比试时用的是剑。不,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剑与格斗术。兽人在体能上似乎果真具有种族优势,剑技与格斗术交织下的动作,看起来就宛如美丽的剑舞。就连原本灵活挥舞短枪的员斯先生也难以招架。
比试进行到后半,双方都彼此各挨了好几下,训练场内的气氛比起我上场的时候更是沸腾。对峙的两人相视而笑,最后比试就此划下休止符。据贝斯先生的说法:「要是再继续比下去,只怕我到时会做出悖离主考官身分的行动了。」
不用说,亚诺尔德先生当然及格了。
「——老实说我很讶异。两位兽人,特别是亚诺尔德先生,我原本就预想过应该实力坚强,没想到诚二先生的剑技竟是如此优秀……」
就……就算发这种糖给我,我也不会马上就信赖你的喔!
「再来就是复试了。关于内容,我想请你们实际承接级别D的委托。」
……原来如此,若能够顺利完成真正的委托,那么也就算是正式升级了。
「经过我的判断,你们三位的力量已十足达到级别D的标准,不过复试我也会跟着一起接受委托。基本上我不会出手相助,我的任务是亲眼确认你们平安完成委托。」
就算你不跟来,若是讨伐魔物,只要带着讨伐证明部位回来,不也就能证实任务完成了吗……
「我想应该不需要替三位担心,但是身为测试实力的主考官,万一发生了闪失我也会很麻烦。」
看来应该就是相当于暂时取得资格的状态。
「那么,由于这次是三个人,就接下可以由多人进行的委托吧。」
虽然我至今为止都是独力解决委托,不过当然也有能由多数人共同承接的委托。比如像讨伐魔物的情况,若敌方很强大,冒险者经常也会组队前往讨伐。但是相对地,酬劳也就必须依人数均分。
至于提升级别所必须的委托完成数,揍下这类委托的全体队员也都会各算达成一次。
「各位可以商量一下,看要决定接哪个委托……」
贝斯先生交待完之后,我们三人面面相觑。
「不要紧吗?莉姆。」
亚诺尔德的这番话,应该是在向她确认和父亲以外的人类共同行动有没有问题吧。虽然长相可怕,但真的是位温柔关心女儿的伟大父亲。
「刚才诚二送给我点心吃……很好吃。」
「哦哦?」
似乎是察觉莉姆已稍微打开心房,亚诺尔德先生别有深意地笑着朝我投来视线。我倒是因为这样的行为像是在以喂食拢络人心,所以有点心虚就是了。
「——咦?难道是……诚二先生?」
突然听见第三者的声音,于是我回过头,看见一张有点熟悉的面孔……呃……
瞄……(※确认状态文件。)
「好久不见——巴特先生。」
……不过话说回来,没想到他居然记得只见过一次面的冒险者名字,不愧是商人的楷模。
「好久不见呢。如何,稍微习惯冒险者生活了吗?」
「托您的福。我现正在接受级别D的升级考试。」
「这样啊……咦,我记得那时你才刚成为冒险者……吉格先生还送了你饯别礼不是吗?」
「是的,因为我这一星期以来,都一直用那把剑不断反复讨伐魔物。」
「这可真是……惊人的成长速度。」
巴特先生也梢微向亚诺尔德先生和莉姆简单打了招呼,之后重新看向贝斯先生。
「平日总是承蒙您关照了。」
「您客气了,因为有委托者,公会也才得以成立呀。巴特先生是来委托的吗?」
看来两人似乎也彼此熟识。是公会职员与委托者的关系吗?
「是啊。我预计要前往西边的港都帕斯科姆添购商品,所以想来委托冒险者担任护卫。」
「护送通过帕斯科姆街道……相当于级别D吧。」
「明天再出发也是可以,但若有人能早一点接下委托,我也在想是不是今天就可以动身。」
贝斯先生沉默嗯索了片刻。
「……各位,来回帕斯科姆需要两天的时间……有没有人不方便的呢?」
对此两位兽人毫无困难地点头。我也大概……没问题吧。
——达利欧先生的……料理。
「巴特先生,不介意的话,可不可以让在场的这些成员承接呢?我也会以主考官的身分同行,万一出事情也会想办法不给您添麻烦的。」
「原来如此,这也是考试的一环啊……虽然当面这样问有些失礼……不过这三位的实力,由贝斯先生看来觉得如何呢?」
站在巴特先生的立场,他必须要判断人才是否够格让他将自身与商品的安全托付给对方,因此是理所当然的疑问。
「是的,他们的实力都无庸置疑。不如说……甚至让我犹豫是不是该重回冒险生活锻链呢。」
听了他的回答,巴特先生满意地点头并看向我们。
「感谢有这个机会,让我能与前途有为的冒险者敦睦交情。今后也请多多指教。」
说完并恭谨地鞠了个躬,
啊啊,像这样的交流……对生意人来说很重要吧。
——如此这般,我们复试的委托便是担任巴特先生的护卫。
酬劳是一天一人一千达拉。来回预计需要两天,因此总共两千达拉。在帕斯科姆的住宿费用由委托者负担;若打倒魔物或盗贼,战利晶则由护卫瓜分。大致就是这样。
……以一天的收入来说虽然金额有点少,不过毕竟还是依委托的类型而定,再说我已经不是会闹脾气撒野,打乱和气的小孩子了。
至于贝斯先生则不收取酬劳。公会会支付他薪资,而住宿费之类的也能报公帐。虽说基本上不会出手相助,不过一旦发生不测,实际上还是由级别B的贝斯先生担任免费护卫,对巴特先生来说或许是赚到。
「八点的钟差不多要响了。那么请先各自回去准备,九点在西门前面集合,没问题吧?」
「好。」「嗯。」「知道了。」
于是大伙儿暂时解散,我回到饱餐老爹亭。
「咦?还真早耶,结果怎么样?」
「哎呀,这样看来也还没吃我做的午餐吧?」
不只芙洛娃太太,连达利欧先生也走出厨房慰劳我的归来。他们该不会都默默在为我的升级考试担心吧……?
「不,其实还有复试,必须去到帕斯科姆……今晚好像要住在那里。明天晚上应该就回来了,我行李会继续放在房间,所以预付的钱请你们收着不必还我了。」
我已经预先付清了一个星期的费用,而且事到如今我一天也不想把二O五号房让给别人住。那里是我的房间。
将放在房里的换洗衣物,以及预防万一的治疗药塞进皮革袋,我再次下到一楼前往中庭的水井,将水壶装满。
回到餐厅,达利欧先生难得站在柜台。
「哦?已经要出发了吗?今天的午餐我不是有替你准备甜点吗?等你回来后再告诉我你吃了之后的感想。」
糟糕……
「抱……抱歉,那个……我把它给了一起参加考试的女孩子了。」
「嗯?这样啊。那她有什么反应?」
「看她在我面前吃起来的摸样似乎很美味,让我有点后悔送给了她呢。」
「哈!哈!是吗,那么……」
达利欧先生手脚俐落地走进厨房,然后手里拿着一包东西回来。
「把这个带去吧。」
递给我的是相同的水果派,有两个。
「咦!可以吗?」
「这原本是我和芙洛娃留着要吃的,所以无所谓。今晚你不住这,我们却还收了你的钱,总觉得过意不去。不必客气,尽管拿去吃吧。考试……要加油喔。」
达利欧先生露出豪迈的笑容为我送行。
啊啊……该怎么说呢。
——我想要守护这样的笑容。
「那么,我出门了。」
第十一话
梅尔贝尔城南侧是我现已熟悉的商业区。
东侧是许多任务匠工房林立的工业区。
虽然商业区和工业区也居住着不少人,但绝大多数人则生活在北侧的市街区。
至于西侧则是商业区和市街区交汇混合,展现出热闹的氛围。
西方的港都帕斯科姆向来借由海路进口丰富的商品。生活必需品、实用品、矿石或皮料等等素材,各式各样的商品将会被运送到梅尔贝尔城,再进一步由此分送到利榭尔王国全境。因此西侧作为门户,热闹是不言自明。
就连从未离开过这座城市的我,对于此次前往帕斯科姆的护卫之旅都有些感到雀跃。
没错,世界在等待着我!
不过嘛……因为有点太早到,因此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在西门等大家。
过了一段时间,亚诺尔德先生和莉姆、贝斯先生,最后是巴特先生才依序到来。
巴特先生乘坐着附带顶篷,由两匹马拉的大型马车。若这是他的私人马车,那么我想以商人而言,他应该算是相当成功吧!虽然说是去帕斯科姆添货,不过看马车上载着各式各样的商品,他应该也有在贩售输出货物。
关于护卫所站的岗位,我在马车后方,而兽人父女则负责左右两旁。
至于贝斯先生则悠闲地和巴特先生一起并坐在前方的驾车席。
不过嘛,毕竟他这次是以主考官的身分无偿同行?所以无所谓。贝斯先生迳自宣布了请把他当成空气,不过还是给了我一句忠告。
他说,马车后方会有马粪地雷爆炸的危险,叫我要当心。
讨厌,真是的~
若无其事推荐我护卫马车后方的,不就是贝斯先生吗?
……总有一天真想让他输得哑口无言。
出了梅尔贝尔城之后一路向西。
绿意盎然的平原绵延了好一段路程,看着后方的街影渐渐变淡,明明只在那里生活了未满十天,如今却突然格外思念。
——马车速度意外地还挺快的。
要不是有体能强化技能,我可能早就浑身马粪地被抛下了。而护卫左右的两人也许天生体力就异于人类,似乎都不打紧。
至于贝斯先生……我想八成在睡觉。
等到太阳映照出的影子变短——日正当中时马车一度停下,让太伙儿稍事歇息。这时候正好走在稍有斜度的上坡路,因此我们停留在一个像小山丘的地方。
在放眼望去视野良好的位置随便找了颗岩石坐下,倾倒水壶补充水分。环视辽阔的风景,甚至让人有种洗去疲劳的错觉。
仰望天空,蔚蓝的空间丛丛云朵轻飘飘流逸而去。
低头俯瞰,遥遥远方隐约可见水天一线。
视线再更往下看,左下方有一片比我的狩猎场——南方森林更深邃的大片森林。右下方顺着河流可见一片开阔平坦的原野,帕斯科姆街道似乎就贯穿其中。
虽然还有一段距离,不过沿着街道也可看见设有驿站。
……记得巴特先生好像说过要在那里吃午餐。
沿着街道设置的驿站,指的是提供旅人或商人利用的简便旅舍,由住在附近的村民管理。驿站旁的确向右延伸出了一条分岐的小路,前方一定有村落吧——
「你在看什么……?」
——?冷不防被这么一问,原本润喉的水微呛进鼻子里。
是莉姆。
「没有啦,只是在想风景真漂亮。」
「是吗。我以前住的村子都是像这样的风景,所以总觉得……有点怀念。」
莉姆粟色的头发沐浴在阳光下,闪耀着与瞳孔相同的金色光辉。看那带点忧郁的表情,大概是想起了被魔族袭击的故乡。
真抱歉,我挤不出什么好听的安慰话。
「对我的口袋而言,实在太大了……」(注:此为日本动画角色鲁邦三世的名言,感叹虽然什么都能偷,但也有他不得不放弃的东西)
「咦……你说了什么吗?」
……望着眼前美丽的景色,不小心就脱口说出连自己都搞不懂的台词。
「不,没有啦——差不多该回去马车那里了。」
「嗯。」
——我踩着快步,脑中浮现「怎么办,丢脸死了」这句话。
下了山丘后又再走了一会儿——
抵达驿站的我们进入午餐时间。我和兽人父女带着自备的食物到外面用餐。难保不会有人对系着的马车乱来,所以这也是护卫工作的一环。
我大口咬下达利欧先生做的「千层派风味炭烧艾尔玛鸡」面包。达利欧先生告诉我说加热过后吃起来会更美味,因此我请驿站的人稍微帮我火烤了一下。面包里分成好几层,每层各夹着不同调味的肉片。
第一层只洒了胡椒盐,出于让人能够单纯享受食材原味的巧嗯……恰可形容为前菜。
接下来口中开始咀嚼第二层。以熬煮过的肉汁作为酱汁,浓厚调味的鸡腿肉,经过炭烤之后内含的油脂在口中迸散……这应该就是主菜了。
揍着我终于咬到了第三层,抵达未知的领域。
「达利欧先生简直就是神!」
漫匮享用完午餐之后,我取出达利欧先生给的水果派。我知道在我身旁用餐的两人之一——莉姆出现了反应,她身体一颤。一个我留着吃,另一个递到莉姆面前。
「真的可以吗?」
问是这么问,但你的手旱就抓住我拿的派了不是吗?
「嗯,不过这次要分给亚诺尔德先生喔。」
「……嗯。」
因为很有趣,所以我观察她接下来会如何做。她用着适合以「唔唔唔……」来形容的表情将水果派拨成两半,递给亚诺尔德先生。
真是让人忍不住会心一笑的光景。
——众人再次踏上西行之路。
走在街道上,太森林在我们的左手边。右侧是一览无遗的原野,因此需要警戒的是森林的方向。难保不会有盗贼突袭。
可是巴特先生却说,只要有护卫随行,就不会有盗贼甘冒危险突袭。
过分操心只会让自己的精神疲倦——
「——噗叽噫噫噫噫!」
「噗嘎啊啊啊啊!」
嗯,来袭的是……魔物。
从森林里冲出的是四只欧克。外观不值得一提,就是双脚走路的猪。肤色混浊且夹杂着灰色,身高与人类大致相同。嘴角挂着口水的模样看起来似乎很亢奋,手里握有棍棒。
持有的技能是「棒术LV1」……不偷白不偷。
「诚二!你和莉姆一人对付一只,两只留给我解决!」
护卫马车左侧的亚诺尔德先生率先冲上前。我也从鞘中拔出才重新磨利的巴赛拉剑,一面确认敌人棍棒的动向,一面拉近距离。虽然对手看起来有着相当的腕力……但打不中也没意义。
我往一旁跳开回避,挥落的棍棒敲打在地面。趁着敌人还在重新站稳姿势,我迅速挥剑砍飞了它的右手。同时伸手触摸对方,但结果失败了。
……我才不觉得不甘心呢。
不管那个了,当下最重要的是先扫荡魔物。将失去右手而呻吟的欧克头颅砍落,我看向莉姆。
「——喝!」
正好看见莉姆的拳头贯穿了挥棒的欧克。不知是否我多心,和比试时看到的相较起来,这一拳重多了。记得她确实持有……魔力转换技能是吧?或许是在冲击的瞬间,将那个叫作什么玛那的转换成攻击力而累加也说不定。
头几乎三百六十度旋转一圈的欧克,踉踉跄跄朝我的方向一倾。发出「砰咚」重响倒地的对手已经完全断气。附带一提,从死亡的对象身上当然无法盗取技能。关于这一点我之前已经拿小哥布试过了,错不了的。
亚诺尔德先生看上去也完全无需担心。从他握着刀背内弯,形状特殊的弯刀将欧克一刀两断的英姿,实在看不出帮忙的必要。
「——大家真的都很强呢。」
将所有来袭的欧克解决干净之后,巴特先生佩服地赞叹。
「若有人委托,讨伐欧克其实也相当于级别D了……」
驾车席上的贝斯先生喃喃说道。
「但几乎不出森林的欧克居然出没于街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吗……等到了帕斯科姆我再去确认。」
由于欧克身上并没有能作为素材的部位,加上并未承接委托,于是我们便搁下它们继续赶路。
前进了一段时间,左手边的森林来到尽头;而又再步行约一小时之后,我们终于平安抵达港都帕斯科姆。
港都与梅尔贝尔城相较之下规模虽小,但作为一个大港口的风景着实令我雀跃。由于时间已经来到傍晚,朝海岸线西沉的阳光使得港口笼罩着一层奇幻的色彩。白天接纳船只驶入的港口应该洋溢着活力吧,不过现在却恢复了平静,多少也让人觉得有些落寞。
不过这也没办法,毕竟这趟路可不是来玩的。
巴特先生完成住宿登记之后,似乎还要将马车上的货物送进商馆,于是我们护卫着他来到商馆前,之后便一度解散。明天二早似乎也同样是在这问商馆将进货的商品堆上马车,接着便启程回梅尔贝尔城。真是一趟匆忙的往返之旅。
贝斯先生有事想到帕斯科姆的冒险者公会确认,因此没和我们一起行动。老实说,和悠闲坐在驾车席上的贝斯先生不同,我们(搞不好只有我)都已经走累了,于是便直接前往旅馆。
进到已安排好的旅馆,我们被带往房间。旅馆的格局或许比起饱餐老爹亭要来得高级也说不定。
——话说,原来是三人房。
不过毕竟住宿费是由委托者出资,没办法要求让每个护卫一人一室。
可是话说回来……莉姆对于要和我同处一室似乎没有拒绝的反应。
是连续喂食水果派产生了功效吗?
还是因为有亚诺尔德先生在一起,所以无所谓?
恐怕两者皆是。
可是啊,仔细想想……比如要洗热水澡的时候……就算我离开房间好了……
对于我的担心,服务员的一句话就漂亮地解决了。
「从梅尔贝尔跋涉来到这裎,一定很累了吧。敝馆可以为客人准备额外付费的澡堂,欢迎多加利用。」
……就是这样。
五人聚在一起享用的晚餐实在非常美味。
一方面是因为鱼很新鲜,特别是猫兽人莉姆似乎非常喜欢。香草烤全鱼这道菜一下子就盘底朝天了。
如往常般结束剑的保养之后,我洗完澡,换上轻松的装扮。
身为一名健康男子,忍不住想将视线投向穿着薄背心搭配短裤的莉姆是无可避免的冲动;虽非本意,但少女身躯的隆起几乎就快尽收眼底……的时候却对上了亚诺尔德先生的双眼。
他并没有在生气,纯粹只是视线对上而已。
我揉着走了一整天而变得酸痛僵硬的脚…由于明天也要早起,于是之后便倒进床铺里,放松了意识。
——晚安。
「——……唔?……怎么……回事……」
……好像听见有人的声音,我迟缓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甩甩头摇醒恍惚的意识,环顾室内。
外头天色还是暗的,大概才半夜。
「——吵醒你了啊。」
「呃……亚诺尔德先生?刚才的声音是……」
窗外的月光微微照亮室内。亚诺尔德先生一脸歉意地抓抓头,他坐在莉姆床铺旁的椅子上。
「莉姆有时候会像刚才那样发出作恶梦般的呻吟。大概是梦见了村子遇袭时的事。」
说着,莉姆口中突然再次溢出充满痛苦的梦呓。
「不……要……妈妈……在哪……不要,拜托住手……好热、好痛……爸爸,你在哪里……」
像是在回应她,亚诺尔德先生握住莉姆的手。于是她的呼吸平稳下来,痛苦的表情也渐渐纡缓。
「那个,莉姆的母亲,难道……」
「遇袭的时候我们失散了。据逃过一劫的同胞所说,她似乎半路都还跟他们一起行动,只不过后来碰上了魔族……」
「这样啊……」
「诚二你也很累了吧,真不好意思。只要我像这样陪她就不要紧了,你去睡吧。」
亚诺尔德先生,你今天一整晚都这样陪她吗?
「那个……虽然我没办法做到些什么……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请尽管说。」
「……是吗。那么能不能请你摸摸她的头呢……我太太以前经常这样做。」
虽然困惑,我还是将手放到莉姆头上,轻轻抚摸她。柔顺的头发上方,有着耳朵毛茸茸的触感。猫耳微微一颤,莉姆嘴里嗫嚅了些什么。
「……妈妈……太好了……」
一道泪水滑过脸颊。
「谢谢你,诚二。」
「不会……晚安。」
再次钻进被窝里,像是要回味刚才的触感,我望着自己的掌心。
——真的……对我的口袋而言,实在太大了……
第十二话
——早晨,阳光硬生生地经由窗户侵略室内大加肆虐。床铺正好位在日照与窗户延长在线的我,还在梦乡就被太阳的光线给晒个正着。先前已经确认过帕斯科姆也有报时的钟塔,但没想到清晨六点钟响之前就得被迫起床……
喔……喔。
亚诺尔德先生真的坐在椅子上一夜到天明,不断点着头打瞌睡。我一爬下床,他似乎就察觉到气息,转过头来看我。
「早安。」
「已经早上了啊……」
亚诺尔德先生将椅子归回原位后走向自己的床铺,然后就这么发出鼾声呼呼大睡。希望他能好好休息一下。
我靠近窗边探看外面。
港都帕斯科姆这个城镇建造在受海水浸蚀而成的地形上,因此自大海向陆地呈现出平缓的债斜。这闻旅馆位于距海稍远的高台上,放眼鉴去海港城市一览无遗。海面好似镜面反射着阳光,让人不禁眯起眼。
「偶尔早起也不错嘛!」
我就这么静静发着呆,一直眺望到太阳完全白海平面探出头来。
这个……才叫作日出嘛!
——钟敲了六下,响彻整座港都。
在敲到第三还第四下的时候莉姆开始钻动,拉长上半身伸了个懒腰。兽人是人类,终究和野兽的猫或狼不同……亚诺尔德先生曾如此郑重解释,不过莉姆的动作实在很像猫,用「拉长」的说法才比较能够确实形容。
「早啊。」
「……早安。」
简短地结束寒喧,我观察莉姆的脸。
嗯……看起来没问题。
不明白我为何露出这种慈母般的眼神,莉姆歪着头下床。
「——爸爸,早上了,起床吧。」
莉姆摇着亚诺尔德先生想叫醒他。别这样,让他睡啦!
我顿时犹豫是否该阻止她,不过还是判断该保持沉默,于是我不发一语地观察。
「……嗯?啊啊……抱歉。上了这个年纪,早上起床总是很辛苦。」
见他那豪迈伸懒腰的模样,我深深体会到父亲的伟大。
——在旅馆一楼吃早餐的时候,贝斯先生向大家宣布了昨天到公会确认的内容。
「关于昨天袭击的欧克,帕斯科姆这边已经下达了讨伐委托。据说最近它们频频出没街道袭击过客。原因不明。我们回程的时候最好也多加提防。」
这样的话,昨天打倒的那些欧克的酬劳……真是可惜了。
「我还是先拿了一份委托书。只要有讨伐证明部位,回到梅尔贝尔的公会一样可以进行手续。在查明原因之前似乎会列为常态任务来办理。」
对于这方面的处理,贝斯先生果真是个态度认真的职员呢。不过我很怀疑那些欧克的尸体是否还平安躺在路边就是了。
在旅馆做好出发准备之后,我们按照预定跟随巴特先生前往商馆。由于剩下的事情就只需把东西堆上马车,我们迅速将商品在马车上堆好之后,便告别了港都帕斯科姆,朝悔尔贝尔出发。
——今天大森林换到了右手边。我们一路看着大森林,顺利地朝街道前进。
差不多来到昨天被欧克袭击的地点时,护卫在马车右侧的亚诺尔德先生突然拔出剑戒备。
「……有什么东西来了。」
听了他这句话,找也举起剑注视森林的方向。
——飞奔而出的是两个人影,不是魔物。
是盗贼吗……?握剑的拳头由于紧张而更加重了力道。
可是对方发出的第一声却不是「把你们身上的东西全剥下来」。
「救……救命!救救我们!」
这下子……看来似乎洋溢着不祥的气氛。发出求救的人仿佛直到前一刻都忘了呼吸,上气不接下气地挤出声音:
「血,血……血腥……我还有一个同伴……还没……」
由这男子二人组的状态文件看来,两人都是冒险者。
但亚诺尔德先生依旧没有放松警戒,把剑对着两人。贝斯先生也不敢大意地跳下驾车席走近他们,要他们先出示身分证。
啊,原来如此。
因为我有「盗
贼之眼」才得以判断两人是冒险者,不然原本两人也很可能是盗贼的一伙,只是想借由说谎让人掉以轻心。两人拿起挂在胸前的公会证,上头浮现出姓名和级别。公会证只会对本人的触碰产生反应,因此足以作为身分的证明。
亚诺尔德先生这时也才收起剑。
「失礼了。请问是怎么回事?」
「我……我们和同伴一起来讨伐欧克,进到森林……找欧克……结果那家伙突然就……血腥食人魔就……!」
「你说……什么……?」
贝斯先生明显地皱眉。可说是第一次见他露出这种表情。
「为何血腥食人魔会出现在这种地方……是流浪到这里的吗?对那玩意来说就连欧克都是食粮……难道欧克会跑到街道上,就是因为被赶出了居所……」
贝斯先生自言自语说道,身旁两位冒险者声音颤抖地询问:
「你……你们有没有人实力足够打倒血腥食人魔?我还有一个同伴,在逃跑的半路失散……」
「在场的都是正在接受级别D升级考试的考生。血腥食人魔是需要好几位级别B的冒险者才能够讨伐的魔物……」
贝斯先生如此断言,但还是轻轻甩了一下手里的短枪。
「一个人或许会有些吃力。」
贝斯……先生?
「各位,讲你们尽快带巴特先生离开这里。两位冒险者请你们立刻回帕斯科姆,向公会报告这件事。」
推了推眼镜,他下达了如此的指示。
「对了……只要能平安完成巴特先生的护卫工作,大家的升级考诫就都及格了,到时请在梅尔贝尔完成正式的手续。」
「……」
「我只是去对可能尚存一息的人命进行救助。放心,视情况若危险的话我会夹着尾巴逃跑……到时候可要请你们帮我向公会保密喔?」
说话的同时他已经朝着冒险者手指的方向飞奔而去。
什么嘛……明明刚才都还一副悠哉地坐在驾车席上……
「——唉唉……这男人还是老样子,态度这么笨拙。考试考到一半,主考官就不见了,是要我们怎么办?」
大伙儿面面相觎时,亚诺尔德先生突然冒出了这番话。拨了一下耳朵的旧伤痕之后,他抿嘴说道:
「诚二和莉姆一起护卫马车,直接朝街道前进。」
「……亚诺尔德先生呢?」
「我去把那个主考官带回来。」
「咦……等等!」
话还没说完,一脸严肃的兽人身影也消失在森林里了。
怎么搞的啊……?这个状况。
跟级别B的贝斯先生,以及实力足以与他平分秋色的亚诺尔德先生一起行动的话应该就没问题。再说我们当然也不可能把巴特先生就这么丢着,所以应该是要继续前进没错。再走不久就快到驿站了,就在那里等他们两人回来……吧。
正当我还在如此思索,眼角捕捉到一个移动的影子,我不自觉地一把抓住。
「——你想去哪里……莉姆。」
抓住打算追上去的莉姆的手,将她留在原地。
我不是不明白她的心情。
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莉姆在我们之中算是最弱的,不可以让她去。
「放开我……要是连爸爸都有什么万一……我……!」
在那微带泪光的双眸注视下,我不禁松开手心;莉姆从中抽出手之后,不知为何一瞬间看了我的手一眼。
「……谢谢你。」
——刚才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昨晚掌心的柔软触感,经历了一整夜之后依旧挥之不去。
冲进森林的少女究竟是针对什么而道谢呢?
我握紧拳头让混乱的内心镇定下来,深呼吸一口气。
我重新看向巴特先生。结果神奇的是巴特先生居然同样在这个时刻发出了迷糊的惊呼。
「哎呀,我真是糊涂了,居然在帕斯科姆少买了一件预定该买的商品。那边的两位冒险者,你们现在是要回帕斯科姆对吧?那么请让我和你们同行。」
「啊……嗯……是无所谓。」
「那么诚二先生,很遗憾在考官回来之前,护卫的委托就暂时保留罗。」
巴特先生刻意朝我一鞠躬,接着马车便调头,跟着赶路的冒险者一起往帕斯科姆前进。
我说啊……大家未免也都太帅了吧?
刹时只剩下我一人呆站在街道上。
我明明就只是想认真完成委托而已,为何却显得好像我才是最逊的那个人咧?
……这下子……不去也不行了吧。
鞭策睡了一晚充分恢复的双脚,我全力疾驰于大地。
前进的目标当然是——森林。
还来得及……追得上!
第十三话
一路奔驰于连野兽通行的小径都没有的林木之间。全身上下被擦身而过的树枝划出细微裂伤,但现在无暇顾及那些。
视线捕捉到前方的莉姆身影,我上前与她并肩奔跑并叫道:
「可别太勉强乱来喔!」
「——?……嗯。」
收到她简短的回应,我一面戒备四周,一面搜索率先行动的两人的气息。
「「——吼噜噢噢噢噢噢噢噢!」」
宛如远方雷鸣般的咆哮声震耳欲聋。体内流动的血液仿佛在空气的振动下被强迫共鸣;心脏察觉到异状而加速供给血液,心跳逐渐加剧。
「——在那边!」
与莉姆视线相交,接着我们朝咆哮声的震央拔腿狂奔。
虽然很不愿这么想……但听起来好像是——两个「重叠」的咆哮声。
不好的预感成真。
竟会是如此骇人的二重奏。
在茂密丛生的林木之间显得格外稀疏的地形上,立着两个赤红的身影。尽管还有段距离,但那影子绝对不算小。身长……恐怕不下四公尺。
总觉得……好像出现在传说故事里的「赤鬼」啊。有着近似人类的五官,白浊的瞳孔,突出嘴巴的獠牙,一片鲜红的体表让人联想到鲜血。缠绕在腰上的毛皮就是仅有的衣物了……吗?手里还握着远比欧克手持还要巨大的棍棒。
而最具特征的就是长在头上的那一支大角。那支角约有数十公分粗吧,印象中曾在公会的素材收购清单上看过。
与血腥食人魔相对峙的人影也有两个,是贝斯先生和亚诺尔德先生。不……还能看到另一位女性的身影。应该就是前来求救的冒险者同伴了吧,浑身颤抖着跌坐在地。
「伤脑筋,结果所有人全都跑来了。身为考官实在无法赞同你们的如此判断……但坦白说我非常庆幸,因为若同时对付两只,要逃命也很辛苦呢。」
「你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逃吧?……但话说回来,为什么你们也来了,诚二?」
「因为有话想要告诉亚诺尔德先生……既然身为父亲,你就应该要晓得自己的女儿在那接情况下会做出何种举动吧?请别太过以身涉险。」
「……抱歉。」
只说了这些,我便将巴赛拉剑举到中段架势。
「「吼噜啊啊啊嘲啊啊啊啊啊啊啊!」」
「——莉姆,你带着那个女人退到后面!」
「……我也要战斗!」
「别管了,听话!」
果然这些敌人对莉姆来说难度太高了。被这么一吼,莉姆便不再反驳,以肩膀搀起那位女冒险者站起来。
——那么,准备大干一场吧!
和贝斯先生、亚诺尔德先生并肩而站,全神贯注于阻挡眼前的对手。
第一只持有的技能是……
「棒术LV2(37/50)」
「生命力强化LV2(32/50)」
不妙……等级好高。它们的身躯也裹着厚实的肌肉,压迫感实在非同小可。我感觉到背上滑过不安的冷汗。
「生命力强化」——强化自然治愈力。
这是……
「血腥食人魔就算稍微受一点伤也会立刻痊愈。还有,它们的血液中含有致使人麻痹的毒性,千万要当心别被回溅的血喷到了,毒素会渗透进皮肤。」
不愧是贝斯先生,关于魔物的知识相当丰富。不知是因为身为公会职员,还是作为冒险者时习得的,总之关于这些初次遭遇的魔物情报相当可贵。伤口痊愈应该是因为这个生命力强化技能。
至今为止在偷窃魔物技能时,我都没想过是为了要「战胜」对手而偷。
但这次情况不同,能偷的就尽量偷吧,必须尽可能削弱对方的能力,让它们束手无对策。虽然成功率还很
低,但这技能对战斗终究也是有效的。
第二只的技能应该也大致雷同,以防万一还是事先确认一下。
……什么?
「棒术LV2(36/50)」
「生命力强化LV2(31/50)」
「血之羁绊(Blood Alliance)LV1(8/10)」
前两项技能除了熟练度的少许差别之外,和第一只没什么不同。问题在于第三项。
虽然现在不是关心这种事的时候,但那个技能旁边注记了让我心痒难耐的别名啊。会是稀有技能吗?
「血之羁绊」——由于同伴的死,暂时提升所有能力值。
……这技能看起来很不妙啊。
先杀了另一只的话应该就能视认了吧,但当下之惫必须以战胜为首要考量。虽然很可惜,先打倒这只比较好。
「让莉姆后还是个正确的判断,血腥食人魔对她来说应该太棘手。我和亚诺尔德先生一人对付一只,你的身手和反应机灵,就打游击同时扰乱两只的行动——它们来了!」
求之不得。
……只要有机可乘,就把它们的技能抢过来!
两只赤鬼发出咆哮,庞然巨躯前倾着猛冲而来。它们完全无视自身的庞大笨重,一瞬间就拉近了距离。
巨大的棍棒对准我们挥落——
——我们可没那么亲切乖乖等棒子打下来。两人一左一右闪游,而我则向后跃开。
亚诺尔德对付的是持稀有技能的那只。
另一只则对上贝斯先生。
棍棒落地,对手维持姿势在地上僵了好半晌。亚诺尔德先生当然不放过这样的机会,使出浑身解数一踢。兽人历经锻链后肉体施放出的下段踢威力着实惊人,血腥食人魔粗得有如木材的脚踝在冲击下发出破裂声而动摇。
对手单膝着地,于是他又进一步以弯刀横向劈斩。但是这一挥却被棍棒挡下,被对方的蛮力硬生生推开。
照这情况看来,或许就连持有体能强化技能的我,也最好还是打消单纯以蛮力和它们硬碰硬的念头。对方受伤的脚似乎早已愈合,若无其事悠然站起。
贝斯先生也拿着短枪斜向斩扫,再进而借由旋转枪身,在离心力的助势下挥落第二击。尽管被对手挡下,连击依旧毫不问断,第三击使出浑身的力气朝对手一刺,成功侵入它的躯体,但受阻于坚厚的表皮与肌肉纤维而没能贯穿身体。
血腥食人魔伸手想要拍掉刺进体内令它不快的突起物,但短枪被贝斯先生一扫而拔出,鲜血剧烈喷出,但随即又立刻止住,伤口逐渐愈合。
喂喂,那样根本就不只是自然治愈力受到强化而已吧?
虽然一面闪躲着棘手的血腥食人魔,但我可不是只有默默观注战局而已。如此一来,所有技能几乎全都视认过了。
就算对手突然弱化,这种状况下应该不用担心会被怀疑原因出在我身上。
——能偷的我就全都偷了吧!
「喔喔喔喔啊~」
鞭策因紧张而僵硬的双脚,我全力冲进战场。游击要员加入了二对二的战局。
首先将焦点放在贝斯先生对付的血腥食人魔身上,穿越枪与棍棒交织的暴力漩涡,欺近敌人的侧腹。
「喝啊——!」
右手紧握的巴赛拉剑钻进肉里,使劲全力刺向深处然后滑动切割……但这皮究竟是有多坚硬啊?是说肌肉也好碍事耶。虽然不至于完全不起作用,但仍旧无法对内脏进行破坏,剑只是发出「叽……叽叽叽」金属嘎吱的悲鸣便在中途停下了。
「这浑蛋……!」
为了抽出被夹在肌肉里的刀刃,于是我左手推着对方的身体使力拔剑。推它的同时盗贼神技一并发动。
棒术、生命力强化两者都已视认完毕,因此一次的发动传来了两波感觉。要是两者都盗成的话,对手的战力应该会骤降吧……但是技能渗透身体的高昂感却只有一次。偷到的是哪个技能……?
任凭力气挖掘敌人的肉拔出剑,将剑重新持稳后稍微拉开距离。我连忙确认自身的状态文件,确认夺得的技能。
偷取成功的是——生命力强化技能。要是能把这技能锻链到极致,恐怕就真正成为非人哉的怪物了。
偷窃技能虽然也有对棒术发动,但却失败了,因此已无法再从这家伙身上窃得。话虽如此,对手失去那异常的回复能力,战况无庸置疑转而对我方有利。
好——下一步!
再来就去偷那只具有稀有技能的家伙吧。
既然身体包覆着坚厚的表皮和肌肉,那么至少改由防守薄弱的部位——脖子进攻看看。万一窃取失败,先从那家伙开始收拾也比较好。
正和亚诺尔德先生战斗中的稀有技恶鬼,它的棍棒毫不留情由头上落下。亚诺尔德先生尽可能吸引对手注意,然后在刹那间以弯刀档开对手的攻击。将近一公尺长的厚实刀身真是非常适合壮硕的兽人使用。但话说回来,亚诺尔德先生的剑术技巧也真是相当了得。
我跳上那支脱离轨道而埋进地面的棍棒,并更进一步以前方敌人的手臂为跳台,高高地纵身一跃。
我一口气逼近超过四公尺高巨躯的脖子,将剑身全力刺入,同时发动技能。咕噗……切开血肉的触感通过剑传到掌心,但终究还是不足以将其斩断。
我锁定已完成视认的棒术和生命力强化……技能发动的感觉过后,于胸中扩散开的却只有空虚。
连续失败……但这也没办法,谁教成功几率只有三成左右呢。成功率太低的话,果然在关键时刻会很不方便。真令人沮丧。
但现在不是哀叹的时候。这只血腥食人魔身上还能偷的就只剩下稀有技能「血之羁绊」而已了。可不能为了视认就让大家身陷险境,必须先打倒这家伙。
「喔喔喔喔喔!」
对着刺进敌人脖子的剑使劲全力,渐渐将肌肉纤维切开。但当我想更进一步刺入时,焦躁的血腥食人魔的手臂像要一掌打扁我似的挥过来。我在被拍成肉饼之前拔出剑,跳下地面拉开距离。
……好了,该怎么办呢?
虽然想先把这只留下来会非常棘手,拥有稀有技能的个体先解决掉,但这家伙完全没有遭到削弱。脖子的伤口也旱已在异常的回复速度下止血了。
要是先打倒对面已弱化的那只,再三人一起包围剩下的这只……我如此盘算着。只要利用人数上的优势——应该就没问题吧。
「——这边这只血腥食人魔的复原力似乎变慢了。先把这边的战力解决掉,再集中对付另一只。」
听见贝斯先生的声音,我和亚诺尔德先生点头赞同。
闪过颈部受伤而动作略变迟钝的敌人攻击,我们朝着已削弱的另一只血腥食人魔展开猛攻。
「喝!」
短枪呼啸着切断了血腥食人魔的脚筋。趁敌人失去重心,我和亚诺尔德先生一股作气加以袭击。在几经刀枪的攻势下,敌人持棍棒的右手终于被砍飞。
但当然不可以就此停下攻势。
三人同时使出最后的攻击。
两人对准心脏,而我则是对准脖子。
以亚诺尔德先生的肩膀为跳台,我到达十足的高度。
「首先解决第一只!」
斩断肌肉的手感传来手心,我使出浑身力气将剑推砍到底。
瞬间——「啪叽!」掌中传来不祥的声音。这种令人不快的感觉,似乎是金属断裂了。
居然……吉格先生送我的饯别礼,竟然……从根部——折断了。
可是还有另一只啊……大事不妙。
我轻啧了一声,跑回两人身旁。
「咕啊啊啊啊噜啊啊啊啊啊!」
——突然间。
如金属般令人不快的临终哀号凄厉响起,我忍不住捣起珥朵。本以为血腥食人魔再来就只能乖乖受死了,没想到它却发狂似的将插在胸前的枪与剑更加剌向身体深处,在空中溅出大量的血液。
雾状的血水潮着我们倾盆而降。
「糟了……各位!赶快离开!」
贝斯先生大叫着,众人一齐打算离开现场,无奈身体已淋到太多血水。
「……呜……身体……麻痹了……」
「唔呜……」
两人呻吟道。
什么?啊……麻痹的毒!
对我不管用……是多亏了状态异常抗性的技能吧。
或许这是最后的抵抗,血腥食人魔自此之后便倒地再也不动。
这下大事不妙……
「叽……机……咕噜……咕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彷佛让人浑身血液冻结的嚎叫声。剩
下的另一只……样子不对劲。
鲜红的体表转变成红黑色,头上的角也由红染成漆黑。我光靠皮肤就感受到对方散发的压迫感呈现爆炸性的膨胀。这根本……完全变成别的魔物了嘛!
即使如此,在三人处于万全状态下应该还是赢得了。
然而——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
抓狂怒吼的魔物朝这里冲刺。陷入麻痹的两人一定没办法应付,那么……只好由我上了。
虽然这下完全赤手空拳,我还是决定正面与血腥食人魔硬碰硬。当然,我不打算与它正面过招。不知是幸或不幸,总之我「视认」到了稀有技能。
那么……只要能偷走那个,事情总有办法。
死命闪过威力、速度都遽增的对手,成功利用擦身而过的机会触碰到了对方的身体。擦过身体的棍棒强击蹂躏地面,激起尘土漫天飞舞。要是直接被那一棒打个正着,恐怕就要变成绞肉。
我不寒而栗,但还是集中精神发动技能。
万一这次失败,可就确确实实大事不妙了。拜托……唯独这一次……请一定要成功!
不过祈橇并不能为几率带来任何的加成,成败还是靠那30%的数字决定。尽管明知如此,我还是不由得在内心祈祷。
然而……技能发动后我并没有被任何的充实感填满,取而代之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焦躁感渐渐支配全身。
——居然……失败了……!
我的思考被逼得刹那间停止,但血腥食人魔却一点也没有减速的样子,朝着我身后的两人奔去。尽管身体麻痹,两人还是重新举起了武器,但动作却丝毫不见灵活。
——一击。
住……手……
——两击。
停下来……
+三击。
两人的身体被棍棒打飞到空中,狠狠撞上树干。
「——叫你住手是听不懂吗!你这个浑蛋恶鬼——!」
束手无策。
只能空手殴打敌人,我只能出此下策。
我朝血腥食人魔扑过去,举起拳头想要揍它。
可是却被凶恶的棍棒横殴个正着,像颗皮球一样弹倒在地面滚动。浑身剧痛得让人怀疑骨头是不是已经支离破碎了。
「——好痛!呜……啊……」
但我还没死。幸好我有添购像样的防具。
我看见亚诺尔德先生和贝斯先生也倒在我附近。
「——爸爸!」
朝亚诺尔德先生飞奔而去的——是莉姆。不是都叫她退后了吗……
不,就算只有莉姆和那位女冒险者也好,应该要叫她们快点逃。
「咕……呜……噗哈……莉姆吗。你快……逃,别管我……」
「不要……我不要……不要留下我……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亚诺尔德先生呼吸的同时忍不住吐血,将地面染成赤黑。手臂朝不寻常的方向凹折,一只脚也不断流血。
「……我不要……这样……绝对……不要啊啊啊!」
她发出宛如拒绝一切的悲鸣。
亦是恸哭。
莉姆的气息明显起了变化。虽然外观上没有改变,但就是……不对劲。
多亏了从血腥食人魔那里偷来的生命力强化技能,我的身体好不容易恢复到能动。虽然不知莉姆想做什么……
「喂,莉姆,你做什——……」
本想要抓住摇摇晃晃朝血腥食人魔走去的莉姆,但在即将碰到她手的那一刹那——
一记拳头划过空气。
「呜喔!」
要是没闪开,那拳现在恐怕就打在我脸上了。
这个……莫非是——
「不要……妨碍我……我……要……保护……大家——」
抱头呻吟似的莉姆已不再看我一眼,迳自冲向血腥食人魔。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恐怕这就是……「狂化」技能的影响。
记得发动条件好像是依后天习得技能时的状况而异?莉姆八成是在故乡遇害时得到技能的吧。如此一来……发动条件大概是亲近之人面临性命危机……?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必须阻止她才行——
「咦——?」
莉姆的拳头在血腥食人魔的腹部发出剧烈的撞击声。然后她又接连着对敌人施放出回旋踢、掌打攻击。
看样子狂化之后理性虽然变得稀薄,但相反地却能带来力量提升的效果。
但是很遗憾……面对那只血腥食人魔,依旧欠缺致命性的一击。
再者,不管怎么看,狂化对莉姆的身体负担实在太大了。
「诚二……拜托你,带着莉姆……快逃……」
「亚诺尔德先生……」
「要是继续以那种状态战斗,她没多久就会撑不下去了……拜托你。」
「可是你们两人怎么办……」
「我的话……请你也无须在意。虽然说来丢脸……不过身为冒险者有时也会遇到像如此的危险,要认清这样的现实,并祝你成长为一个优秀的冒险者……」
……两位都实在太爱要帅了。
贝斯先生明明也同样遍体鳞伤……连眼镜都破了啊。
可是,等一下。
我知道自己素来都被某种病状侵袭。
对帅气的事物感兴趣,说来也是理所当然的嘛。不管是谁小时候一定都会无条件憧憬帅气的事物吧?只不过……等到长大了却还强烈残留这种心情,结果就变成了像我这样。但我心里却很清楚,那只不过是幻想或妄想……我……很清楚。
那些……曾经是无法实现的妄想。
没错,「曾经」。
如今,实现那些妄想已不再是梦。
……那么在此选择逃跑,究竟是正确的吗?
答案为否。我所撞憬的并非那样。
要是现在转身而逃……我就再也无法声称自己有病了。
——那么一来不就只是个……无趣的凡人了吗?
唯独这一点我坚然拒绝。
我——
为了做我自己—
不可以在此刻逃跑。
……就让我也耍帅看看吧!
「亚诺尔德先生,我有件事情……想试试看。你的弯刀借我一用。」
我所持有的是「剑术LV2(24/50)」
要是……再加上这个人的技能——
莉姆的身体负荷似乎已超过极限,开始渐渐受制于血腥食人魔,身体挨了一记棍棒攻击而被弹飞。
我在空中接住她,总算让她平安着地。
抱紧依旧想要挣扎的莉姆制住她的行动,轻摸她的头,几度告诉她「放心,不要紧」。莉姆渐渐镇静下来,身体负担的反作用力似乎一口气涌上,令她失去了意识。
我让她躺在亚诺尔德先生的身旁,夸奖她:
「莉姆已经很努力了……这次不会失去任何人的。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我重新面对依然不断咆哮的血腥食人魔,缓缓举起宽大的弯刀。
……没问题的,我的身体还跟得上这个LV。
「——记得这叫作跨越瓶颈是吧?」
「咕噜啊啊!噗咕噜啊啊啊啊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从刚才就一直觉得……你实在是很吵耶。『血之羁绊』……是吧?虽然我是没偷成功啦,但就算没有那种技能——」
视线紧盯着变色成赤黑的敌人,我的语句里灌注着切切实实的感情。
「同伴被打倒——我也同样会气得涨红脸的!」
——宛如要震撼大气的咆哮,象征杀伐开始的信号。
「这最后乐章了!」
姓名:诚二·吾妻
种族:人类
年龄:18
职业:冒险者(级别E+)
特殊:盗贼之眼
技能
·盗贼神技LV2(7/50)
·体能强化LV3(4/150)
·剑术LV3(15/150)
·状态异常耐性LV2(2/50)
·生命力强化LV2(31/50)
第十四话
——果然如我所想的。
我的剑术技能升上LV2之后,从小哥布那里偷来的剑术技能熟练度的数值也都还确实保留着。
亚诺尔德先生持有的是「剑术LV2(31/50)」。我从LV1阶段累积至今的总熟练度是41。
……成功了。
剑术LV3的威力——就让我试试看吧!
双手握紧弯刀,我将刀子举在前方正中央。这个对象身上已经再没有什么技能可让我偷了,因此也没必要空出一只手。再者这把弯刀原本就是双手剑,光是刀身就有一公尺,再加上握柄少说也有一公尺三十公分。
身体伤势的复原状况十分良好。生命力强化虽是难能可贵的技能,但其实回复速度并不如刚才的血腥食人魔快速。是因为受到强化的基本自然回复力,对方比我这个人类来得出色许多吗?不过反正我也不是要和这个大块头挑战互殴,所以无所谓吧。
……重点是别受到攻击即可。
「呼!」
以最低限度将肺部囤积的空气呼出,拉近与对方的距离。对方也毫不畏惧,笔直瞪着我的方向跑来。
我不想让身后的大家受到波及。首先要制止对方的动作,为此我以弯刀对着它的大腿施放连击,企图削下该部位的肉。与对方擦身而过时,我对着它由于能力值上升而膨胀得更加壮硕的肌肉铠发动二连击。
「咕喔啊!」
不偏不倚对准同样位置施放的两次斩击,突破了坚若磐石的肉壁,深入得连同肌肉一并砍断。怎么说呢……有种彷佛剑吸附在自己手上的感觉。
更加强而有力地——
更加准确地——
并且更加迅速地——
朝向对手——深深砍入!
像要宣泄愤怒的情绪般,敌人挥舞着棍棒狂敲暴击。
宛如要将阻碍眼前之人全数粉碎的暴力漩涡。
若光凭蛮力,我恐怕敌不过这家伙。
但是……我不认为自己会输。
挥舞的棍棒以血腥食人魔为中心描绘出圆形,我毫不犹豫一脚踏进那攻击范围内。不是要正面挑战力道的矢量,而是稍微侧身闪躲对方攻击,并且同时将棍棒往旁边推开。这一击从我耳边擦过,立刻就重重蹂躏我身旁的地面,激起漫天尘舞。
果然,单次攻击的威力是对方远胜于我。
但是过程间所花的工夫——
「咕喔喔喔喔喔……噜啊……?」
巨大的棍棒滚落地面发出钝重的撞击声。敌人一时之间无法里解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举起先前握着棍棒的右拳加以确认。
原本应该要有五根手指头。
——但现在不见了。
「你在看哪里?——不是掉在那里吗……和你遗失的棍棒在一起。」
敌人微微僵住了。
趁着这段期间,我将氧气送入先前暂时屏息运作的身体。
经过几秒的寂静,威吓般的低鸣声再次充斥现场。声音里蕴含的是怒气……以及大概也带着些微恐惧。
看来再怎么样,手指无法一瞬间重新长出来,敌人失控地胡乱挥甩着右手。那样的攻击只单纯显现出丑态,实在感觉不出任何威胁。
但我可没有漏看它打算以左手拾起棍棒的行为,我不会出这种差错。
一面闪躲对方漫无目标挥舞的右手,我把剑高举过头,脚仅稍微离地,低空跳跃拉近距离。对着打算捡拾武器的左手,我毫不留情将剑由高举的位置大幅朝下砍,施放强力的一击意图斩断其手腕。光是一击还不足以完全切断,于是我顺着剑挥落的姿势,握着剑柄的左拳转而面向上方——重新将剑刃举成逆向。
「喝啊!」
继上段斩之后,间不容发地进一步使出下段回斩。以剑锷将同一部位加以捣碎,至此敌人的手腕已是半被斩断的状态了。
这下子它应该暂时无法拿起棍棒了。
但事情可不能就此结束。
我进一步上前,再次由上方施以最后一击,将手腕完全切断。
「叽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秘技——「百花缭乱」(Hundred Breaker)……
之类的脑内陶醉,我可没有沉浸在其中喔。这顶多称作是「瞬速三段斩」就很不错了。
不过,这下子对手的攻击力应该就大幅遽减了吧,毕竟它的双手现在顶多也只能胡乱挥动而已了。
血腥食人魔痛苦地呜鸣,但即使如此看上去也仍未丧失战意。
……可不能让它争取到复原的时间。
——一口气定输赢吧!
我冲进对手的下怀,锁定与初击砍裂不同的另一只脚。于是敌人再也难以支撑自身的体重,巨躯倒向地面、双膝跪地。
钻过它双手摆动的轨道之间,最后果然还是该瞄准头部。
这么一来……就结束了!
我使出浑身解术挥出一刀。剑由我上半身的高度水平划出剑闪,朝向血腥食人魔的头——
——一瞬间,我确实看见了……恶鬼好似嘲笑般曲起嘴角。
空气间响彻如硬质金属激荡般高亢的尖声。
仅仅一根变色的黑角,便将我的剑弹开了。汇集了全副精神的攻击被挡下,从剑柄传来的冲击差点让我不受控制地掉落手中的剑。
呃……!手麻了……
我在空中一瞬间变得毫无防备,敌人不放过这个机会,气势汹汹地举起手臂朝我挥落。闪避不及而被打个正着,我猛烈撞上地面,激起尘埃。
全身上下流窜着剧痛。
魔物的咆哮宛如庆祝胜利般的笑声,实在很刺耳。
接着,血腥食人魔尚未回复的脚,一次,两次,二次——无数次重复践踏。饱含激愤与怒意的攻击无数次地反复。
……这下子被它踩到的东西铁定会变得惨不忍睹。
尘土弥漫当中,血腥食人魔为了确认践踏的对象是否断气,缓缓拾起脚。
「——你啊,明明还在战斗中,不要笑得像白痴一样。还有啊,哪怕是一瞬间也好,千万不可以把目光从攻击对象身上移开。刚才你被砍断的左手……已经很可怜地被你踩成稀巴烂罗?」
「咕……喔……?」
看到自己盾膀上站着人影,血腥食人魔脸上惊愕地扭曲。
就算你露出那种表情,我挥出的剑也已经停不下来罗。
「——怎样啊……?再笑啊,食人魔。」
手感确实传至掌心——战斗就此落幕。
从倾倒的血腥食人魔肩上跳下,我立刻奔回大家的身边。躲在后方避难的女冒险者也在看见战斗结束后跑过来道谢。
真想早一点离开森林,让大家疗伤。
莉姆身上并没有明显的外伤。虽然在过分驱使身体的反馈下看似有些难受,但过一会儿应该就醒了。
需要治疗的是贝斯先生和亚诺尔德先生。
「我可以自己包扎……亚诺尔德先生才是伤势最重的,请你去看看他。」
就算交代我去看他,但我也没办法做出什么有效治疗。
「抱歉……诚二。可以帮我从皮革袋里拿出治疗药吗?」
大概是因为他一只手不方便吧。听从手骨折的亚诺尔德先生指示,我在皮革袋中翻找。拿出里头的治疗药让他喝下后,紊乱的呼吸总算逐渐平复。
这种治疗药和我在梅尔贝尔城买的是一样的,虽然不便宜但也不是什么高价品。尽管对某种程度的伤势有效,终究不是能瞬间治好骨折的万灵丹。
他脚上也还是血流未止,于是我从自己的行李翻出换洗衣物,撕下衣袖代替绷带替他包扎。缠上去之前还先淋上另一罐治疗药,好让药物能直接覆盖患部再绑紧。之前席耶娜小姐有敦过我,外伤的话直接涂抹会比用喝的有效。骨折的手臂则由女冒险者以树枝固定做应急处理。
——总之所有人都没有生命危险。
急救措施结束后,我们决定离开森林先回到帕斯科姆。
看来大家得一起向巴特先生赔罪才行了。说什么有东西忘了买……绝对是骗人的。
「诚二先生,机会难得,建议你把血腥食人魔的角拔下来,那可是很昂贵的素材呢。」
喔喔,差点都忘了。
「两支都是属于你的。」
但第一只是大家一起打倒的吧……可是亚诺尔德先生也点头了,像这种时候就坦率地收下吧。
是说——好硬!
好不容易才砍下第一只的红角,但变黑的那一支却硬得砍不下来。毕竟是稀有技能强化过的素材,所以会不会也算稀有品啊?
这样更是非要不可了。
啊,我想到了。
既然角砍不断……那就砍角以外的地方不就得了?
把剑收回鞘,我走向先前血腥食人魔挥舞的棍棒。
「哼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亏它们举得起这种重物……
虽然一方面也是因为尺寸与我不合……但举起来往下挥至少还是办得到。
「嘿……咻————!」
我使尽吃奶的力气,用力对准滚落在地的头部——……
——好了,角也顺利回收完毕,回去吧。
贝斯先生的身体虽然还有点麻,但似乎已能自己行走了;昏倒的莉姆由女冒险者背着,我则以肩膀搀着亚诺尔德先生走出森林。
半路上,亚诺尔德先生用只有我听得见的声音,悄悄向我发问:
「在和最后一只血腥食人魔战斗的时候……我觉得你的动作好像变得格外灵活,和你所说想试的东西有关吗?」
啊~……因为情况危急,我好像说过类似的话。
但我不打算说出关于技能的事。虽然我不会过分到不分青红皂白乱偷技能,但这绝非能轻易向他人说出口之事。我绝不是认为亚诺尔德先生口风不紧,但也没必要特地告诉他自己的事。
「我知道习武之人一但掌握到关键,就将能大幅成长,但是……」
系指的该不会是跨越瓶颈的那种感觉吧?若这样的话是答对了,只不过手段有点不可告人啦。
对了……由于亚诺尔德先生现在骨折,不可能马上就舞刀弄剑,应该趁他还没起疑,把剑术技能还给他才行。或许也是个测试技能归还是否能确实运作的好机会。
初次尝试让我有些紧张,我集中意识。
嗯?咦,什么也没发生啊?喂喂,怎么会无法运作,别开我玩笑了。
不,等等,别着急。
对了,偷的时候必须要手碰到对方,所以该不会归还的时候也一样……?
趁着现在还以肩膀搀着他,就能自然而然接触到他。嗯……看来进行得很顺利。意识一旦集中,体内就流动着奇妙的感觉,好像有某种温暖的东西正缓缓移动。
啊,可是在平安抵达帕斯科姆之前,还是先让我继续保管剑术技能好了。不然万一又跑出血腥食人魔,可就笑不出来了。
于是我暂停了归还。
话说回来,要是归还的话,我的剑术技能就会复原了。
所以还是别草率地告诉他「就是跨越了瓶颈啦,嘿嘿」这种回答好了。
因此,对于亚诺尔德先生的疑惑——
「当时我只是一心不想让大家死掉……就像是火灾现场的怪力那样。说有想试的东西,指的应该是单靠我一个人能做到什么地步的意思啦。」
「嗯……」
「——而我则是对于同样一起淋到血腥食人魔的血,却丝毫不受任何影响的诚二先生感兴趣呢。还有第二只血腥食人魔身体产生的异变也很让我在意。」
「——呜哇!」
耳边突然出现贝斯先生喃喃的声音,吓得我不禁仰着身体倒退。
「……血腥食人魔的异变我可不知道喔?至于麻痹毒无效则是因为我本身就是这种体质。」
「原来如此。你明明还很年轻,看来是接受过什么特殊的训练吧?身体的伤势也是,明明受到了好几下攻击却……」
是啊,绿毛蛊的训练……不过这可说不出口。
关于生命力强化,该怎么解释呢……
「虽然一开始先发问的是我,可是让救命恩人困扰不是值得赞同的行为喔,主考官大人。」
「说得也是,基于兴趣的提问就到此打住吧。不过话说回来——」
由于眼镜破了所以现在并未戴着,但贝斯先生还是习惯性地以手指做出推眼镜的动作,然后说道:
「——没想到你竟能单独打败血腥食人魔。就连称赞你年轻有为的席耶娜想必也会太吃一惊吧。」
是啊……好像有点想看看她那样的表情呢。
——于是乎,我们平安无事抵达了帕斯科姆。
第十五话
时间差不多是正午。
帕斯科姆因航向此处的船只而显得热闹,大老远就听得见喧嚣。如此充满和平的风景,不禁让人怀疑刚才在森林里的死斗是否为虚幻一场。
来到城门附近,先前回来公会报告的两位冒险者满脸担心地等候着,一看见与我们同行的女性身影便露出笑容跑来。
就是所谓感动的再会。
原以为他们会彼此相拥,结果却在身体接触前彼此使出肝脏攻击。
「你们竟敢把我一个人丢下!做好觉悟了吧?」
「可是明明就是你不知不觉自己不见的嘛——喝啊!」
「我们也已经很拚命了啊——看招!」
……是在掩饰害羞?以温暖的眼神关注他们的交流,并向他们简短道别,于是三人都深深低下头向我们鞠躬。
虽然彼此抱怨那么多,但感情看来还满好的。
接着我按照原先的预定,将剑术技能还给亚诺尔德先生。他的伤势依然没完全复原,我们在旅馆借了一个房间让他躺下,为他请来治愈术师。
虽然我没利用过,但据说有人专门以魔法替人疗伤来做生意。不晓得会有哪些魔法,我非常兴致勃勃。
我的手掌下意识蠢蠢欲动(※得留意之后别养成坏习惯了)。
「那么我去一趟公会,向公会报告。诚二先生,可以的话也请你一起同行。」
「咦,啊,好的。」
至于莉姆则早已经醒了,身体也很庆幸能毫发无伤地自由动作。她似乎想要陪着亚诺尔德先生,于是最后就由我和贝斯先生两人一起前往公会。
——一进到冒险者公会,里头散发着有别于包围港都喧嚣的另一种气氛。
或许应该形容为躁动不安的嘈杂。
在这样的气氛当中,贝斯先生来到柜台与男性职员交谈。
「打扰了,我是梅尔贝尔的公会职员,名字叫作贝斯。你们已经收到血腥食人魔于帕斯科姆街道附近出没的消息了吗?」
「是的。我们也已经联系帕斯科姆的警备队,并对级别B以上的冒险者提出紧急委托了。有什么新的情报吗?」
看来血腥食人魔出没于帕斯科姆街道附近是相当不寻常的事态。穿越大森林之后一路前进,有一片卡拉姆荒野,据说血腥食人魔就栖息在那里,在极为罕见的情况下才会一公一母迁移居所。
由于实在令人困扰至极,真希望它们克制一下这种乔迁新居的行为。不过才刚来到新天地就突然受佛祖宠召了,这实在是……南无。
……总之,听了贝斯先生和职员的谈话内容,我加深理解的也就这些了。
「——那么,血腥食人魔真的已经讨伐完毕了吗?」
「是的。诚二先生……可以把食人魔的角拿出来看看吗?」
喔喔,所以才要带我一起来啊。这支角不但能作为素材,应该也能当作讨伐证明部位吧。我取出皮革袋里的两支大角,放在柜台上。
「一支已经变色了……虽然这样问很失礼,但这确实是血腥食人魔的角吧……?」
职员有些支吾地窥探我们的脸色,贝斯先生笑着回答他:
「那货真价实是报告里的血腥食人魔的角。我以公会职员的身分担保。」
「明白了,那么就支付您酬劳。」
因为并未承接委托,所以我还以为没办法领到讨伐的报酬。
况且这原本还是我无法承接的高级别委托。
不过替委托划分的级别限制,原本就是公会方面为了希望由实力相符的冒险者去承接才设置的,所以或许实际打倒之后就没什么问题了吧。
我出示公会证让职员进行确认。
「级别……E+……?」
……看来还是有问题。
「是……是大家一起合力打倒的啦!」
「是吗……原来如此。」
职员虽然略显讶异,不过对于已为讨伐事实提出确实证明的冒险者似乎不再过问。要是我的外表像亚诺尔德先生那样的话,想必对方的态度也会不同。
酬劳是一支血腥食人魔一枚金币——总计两万达拉。贝斯先生似乎不打算收下,所以之后再和兽人父女对半分吧。
「公会也有收购血腥食人魔的角,你可以拿到那边的收购柜台看看。」
于是乎我的任务到此结束。
我前往素材收购柜台,而在我身后,贝斯先生则还在跟职员进行商议。
似乎是除了成对的那两只以外,出现其他血腥食人魔的可能性非常低,但还是得对街道附近的森林展开一次搜索以确保安全无虞,并且也要和警备队协力提醒往来帕斯科姆街道的人们之类的……看来各方面都有得忙了。
「不好意思,请问这些角的收购价是多少?」
「是先前报告的血腥食人魔的角吧
。状态……看起来没问题,一支一万五千达拉向您收购。哎呀……这支的颜色……」
职员大姊对着黑角研究了半晌,最后看向我。
「这支黑角……硬度似乎比一般的血腥食人魔角来得高。两万达拉如何呢?」
唔嗯——价格是不斐,但我们费尽了千辛万苦却才只差了这点价钱啊?
「……请问,血腥食人魔的角有什么用途呢?」
「这个主要是经营锻冶的人会来购买。据说经过加热后会产生类似金属的性质,可以作为武器或防具利用。」
原来如此……那么黑角就留着先别卖掉。回到梅尔贝尔之后,我想拿去一个地方试试看。今天就先只卖普通的红角。
之后我和贝斯先生一起前往商馆,将事情始末告诉巴特先生。
在商馆见到巴特先生之后,他果然不打算怪罪我们的行动,还笑着说和前途有为的冒险者今后也继续打好交情才会获益更多。我向只他说了句抱歉,便开始商量今后的预定。
根据贝斯先生的说法,为了以防万一,今天一整天将会对街道附近的森林进行探查,而我们应该等到明天再出发比较好。巴特先生也同意了。
——回到旅馆,为了确认亚诺尔德先生的状况,于是我推开房门。刚好治愈术师正治疗到一半,为了不妨碍到他们,我就倚在墙边。
脚伤似乎已经治好了,现在正在治疗骨折的右手。治愈术师掌心柔和的光芒包围并照亮着折断的部位。嗯……「光魔法LV2」啊。我几乎还没有魔法的相关知识,没想到也能做这样的治疗。
关于今后的预定……由于剑术技能回复成LV2了,我想将它提升到LV3,如此一来万一碰上某种程度的麻烦事才能保护自己。而伴随剑术进步,我也想提升体能强化技能……不晓得有没有哪边栖息着像巴鲁那样的魔物(※巴鲁是人类)。
再来,好歹这里可是剑兴魔法的世界——伊莉丝。
光只会使剑未免太无趣了。
当然也要能操便像眼前正被使用的魔法,进而掌握世界……不不!是闲遖地到世界各地旅行嘛。今后我也想习得(盗取)魔法相关的技能。
正当我暗自窃喜着思考这些预定,治疗似乎总算结束了。亚诺尔德先生骨折的手臂看起来已经能够正常动作了。
魔法是有没有这么厉害啊~
内心虽如此呐喊,不过靠着生命力强化技能自动回复的我,大概最没资格说这种话。
莉姆向治愈术师道谢,掏出钱包支付了为数不少的费用。或许是钱包变得羞涩,她脸上露出些许不安。
我没错失这个机会,从钱袋里取出一枚金币,置于垂直握拳的大姆指上。
「莉姆,这是打倒血腥食人魔的酬劳,一半给你们。」
只说了这些,我大姆指一弹。
一次也好……我只是想试试看这样子的传钱方式。
弹起的金币朝预期外的方向飞去,硬质的声响空虚地回荡。
…………
……
我现在的脸应该比和血腥食人魔对峙时还要通红。
无言地捡起掉在地上的金币,交到莉姆手中。
「那个,谢谢你。你救了爸爸……还有我。」
……嗯?她还保有狂化时的记忆吗?
「你还记得和血腥食人魔交手时的事啊?」
「嗯,依稀。」
「是吗。我差点就被你揍了呢,那真的很可怕耶~」
莉姆雪白的肤色涨成微红,耳朵沮丧地垂伏着,尾巴的高度也下垂得快要碰到地仮。
……恶劣玩笑好像开过头了。
「那时候……不知为何脑子里一片空白……所以……」
喔喔,她没发现自己有「狂化」技能吧。我轻轻将手放到莉姆头上,摸摸那无精打采的猫耳,拨乱她的头发。
「算啦,有什么关系呢。还要多亏了莉姆那时候帮忙争取时间,我才得以做好准备……我是说心理准备啦。最后大家都平安无事,万事OK。」
莉姆的眼里重新闪耀着光辉,她开心地面向我。有着美丽金黄色瞳孔的双眼和最初相识的时候比起来,更增添了柔和与温暖。
我究竟能帮得上这位少女什么忙呢?可以的话,真希望能见到少女发自内心的开怀笑容。
或许打从初次见面,我就已有了这样的想法也说不定。
「要是我当时也像亚诺尔德先生那样陷入危机,不晓得莉姆会不会也同样大显身手一番呢?」
「呃……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不,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啦……」
怎么办,话问出口后才觉得超丢脸的。
「好了,这个话题到此结束。出发时间已经决定是明天早上了,在那之前就各自悠闲度过。以上是巴特司令官的吩咐。」
半开玩笑地对大家传达了联系事项,我思考着是否要去参观一下港都,再次转向房门。
这时候莉姆抓住我摆在她头上的手,目不转睛地注视。
之后向我投来有些严肃的目光。
不,咦?我有点不好意思耶。
「诚二……你好像……」
「…………」
「好像妈妈喔。」
「——不,我才不是你妈妈啦!」
原本一直静静观望现场的亚诺尔德先生,此时突然放声大笑。
第十六话
——五月第二周的光之日,天气晴。
时间是夕阳西下前。
平安回到梅尔贝尔城的我们向巴特先生告别,在公会办理正式的升级手续。
最后的结果是——三人全都合格。
护卫的委托本身由于巴特先生的诸多海涵而视为顺和达成;至于实力方面,甚至还让贝斯先生说出「要是谁敢有意见,那就把级别B以下的冒险者全都降格成级别E算了」这样的话。
「——所以你才把我给你的巴赛拉剑搞成这样?」
「……真是非常抱歉。」
于是现在在我面前的,是蓄着胡子,长相严凛的矮人——更正,吉格先生。
让他看了从根部断裂的刀身之后,换来了这样一句话。
吓得我忍不住发抖。
「然后呢,你是想叫我怎么办?」
「那个……这个……」
我战战兢兢取出血腥食人魔的黑角摆到他面前。
「我希望可以用这个帮我造一把新的剑……」
「自备材料订制啊?刚起步的冒险者少说这种嚣张的话。前阵子我刚送你巴赛拉剑的时候,你不是才说了没什么使用武器的经验吗?你竟敢骗我吗,啊啊?」
「那个,是因为我很努力地在修行……这次也是好不容易才升级的……」
「什么!」
我买您贩卖的现成的剑就好了!说这种嚣张的话,真是非常对不起!
「不过……这可是货真价实的血腥食人魔角啊,而且材质还起了奇妙的变化。你刚才说和血腥食人魇缠斗的事情是真的吗?」
「……是的。」
吉格先生一把用力地抓住我的手,端详了我的手掌好一会儿。
等到他总算放开我的手,这次却又在店里随便找了一把剑扔给我。
「你挥挥看。」
由于气氛由不得我反抗,因此我乖乖对空挥剑。
以目前的我所能达成的动作,使命地奋力挥舞。
「……嗯嗯……好吧。」
食指和姆指拨弄着下巴留长的胡须,吉格先生只咕哝了这么一句。
「咦,可以吗?」
「可别会错意了!你还只是个菜鸟。我说要替你造剑的意思是期待你今后的精进,你可别得意忘形了!」
「真……真是太感激您了!」
我用力往桌子磕头,将脑中转换成「你……你可别误会喔!今后可还有得你锻练的呢,不可以得意忘形唷☆」的这些话消除掉。
「……你在干嘛?然后呢……你想要我做出什么样的剑?」
「漆黑又坚硬的剑!」
「什么……?」
五隅帮我做一把又黑又硬,而且又帅气的剑!」
「我不是在问这个!素材本来就已经是又黑又硬了吧!我的意思是……单手剑还是双手剑、单刃还是双刃,还有刀身长度之类的啊!」
让高昂的情绪镇定下来,理解了自己刚才到底讲了些什么,脑中不禁郁闷了数秒。
「对……对不起。嗯……我预计平常都是单手使剑,不过希望也能够双手使用。刀刃……请做成单刃。刀身的话……请做成适合我的长
度。」
做成单刃是因为今后万一情况必须与人类战斗,单刃才能方便使用。
大致交待完需求,吉格先生量完我的身材之后,我才想起二件重要的事。
「那个,吉格先生……请问费用需要多少……」
「喔喔,对喔,还没谈到这个……那我反问你,你打算付我多少?」
用问句来回答问句实在太犯规了啦,老师!
要是这一步答错,搞不好他就改变主意不帮我做了。
怎么办?该怎么回答?
算了!没空烦恼了,怎样都好啦!
咚!摆到桌上的是我整个钱包袋。
换句话说——
「我愿意支付我所有的财产,拜托了。或许就算这样也还根本不够……」
或许实际上真的不够,因为里面装的只有三万达拉再多一点。虽说是自备材料,但摆在吉格先生店里的,多得是价钱远高于三万的商品。
又得欠债了吗……
听了我这番回答,吉格先生来势汹汹地走近我。
「你还直看得起我的手艺啊……」
明明都还没看过钱袋里的金额,但他在说这句话时脸上却挂着满意的笑容。吉格先生从钱袋里收下钱,之后将一枚金币弹向我这里。
「——那个,这是……?」
「是我给你的贺礼,收下吧……你升级考试不是通过了吗?」
是的,我感动得快哭了!
——泫然欲泣的状态回到饱餐老爹亭,在一楼的餐厅椅子上坐下。
顺带一提,刚才我已经先去达利欧先生他们那里露脸过了。
因为比预定的晚了一天回来,我猜想他们是否会为了我担心,因此我有点自我意识过剩地做了这样的行动——开玩笑的。是因为我想和大家在这里的餐厅举办一个小小的庆功宴。
成员是包含我在内的三个升级者。将这件事告诉达利欧先生之后,达利欧先生便磨刀霍霍准备大显伸手。
真教人期待。
「咦,只有亚诺尔德先生而已啊?莉姆呢……?」
「喔喔,她暂时离开一下。我想应该马上就回来了,所以我们先开动吧。」
「喔,好的。」
过了一会儿,达利欧先生和芙洛娃太太陆陆续续送上菜肴。
达利欧先生至今所制作的餐点,每一样都是相当出色的佳肴。
可是今天晚餐端上的每一道菜却更胜于以往的豪华,虽然对莉姆很抱歉,但我的筷子可停不下来。
我毫芜保留地发挥剑术技能,将手持的刀子戳进肉里。切下一口大小之后马上又注意到下一道料理。
盘子里摆满了浓稠起司酱与蔬菜。为了让人享受到四溢香气与口感而经过油炸,切成薄片的面包排满了整个沙拉盘。我将叉子伸向沙拉盘。
「噗哈!太美味了!老板,请再帮我添酒!」
就在我和亚诺尔德先生持续狼吞虎咽时,令人眼熟的甜点也一起被端了出来。
……这不是那时候的水果派吗!
我立刻抛弃甜点该在饭后享用的这种观念,拿起来塞进嘴里。
……嗯?是……不难吃。
可是……该怎么说呢?
达利欧先生也会失败啊。
「怎么啦?」
达利欧含笑着请示我的感想,我毫不隐瞒地老实发表意见。
「不,总觉得……不像达利欧先生平常的味道……不过人偶尔也会失败嘛。」
听了我的反应,达利欧先生的表情居然略显困惑。
难道达利欧先生有一颗玻璃般脆弱的心吗?这样的话我得马上道歉——
达利欧先生默默往旁边一站……在他身后居然——出现了莉姆。
她站着的身子忍不住微微发抖。不知是否错觉,她尾巴的毛好像都倒竖了……明天的天气会不会不太好?
「嗨……嗨,莉姆,你刚才去哪了啊?坐下来一起吃吧?」
「那个是……我做的……」
「……咦?」
抱歉,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个水果派,因为很好吃……所以我请达利欧先生教我做的。」
你说……什么?
莉姆低着头,从我坐的位置无法窥探她的表情。
等等……等一下!我刚才说什么?
达利欧先生询问我的感想……记得我回答他——
——每个人都会失败的嘛,欸嘿(吐舌)☆
呜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不是的!该怎么说呢,我以为那是达利欧先生做的所以才会是那种感想,照一般口感,评价无疑是好吃……」
我慌慌张张地辩解。
耳边传来喀答的声音,目光不经意转过去一看……原本坐在对面的亚诺尔德先坐居然一手拿着剑站起来了啊!
「诚二……跟我到店门外。今晚是月夜,就让你瞧瞧我的真本事。」
「不!不不不!既然亚诺尔德先生也知道,那你至少总该告诉我莉姆正在拚命做某件事啊,不应该玩什么整人大作战吧!」
餐厅里笼罩着一片喧闹,就在这种一触及发的状况下——响起了大门推开的声音,于是我看向那里。
「哦?原本打算至少来表示祝贺……结果还挺热闹的嘛。」
「诚二先生,还有大家,恭喜你们升级了。」
是贝斯先生……连席耶娜小姐也来了!
「那个,因为刚好到换班时间了,所以我就想稍微绕过来看看……」
「不,非常谢谢你。两位也都请坐。达利欧先生,今天的费用都算在我的帐上,麻烦尽管追加料理。」
一把抓住还站着的莉姆的手,强拉着她坐下。
「你看,莉姆也尽量吃吧!放心……莉姆将来一定也能做出让人赞不绝口的料理。」
因为有烹饪技能,所以这不是骗人的。
「……嗯。」
「亚诺尔德先生也请坐。虽然我想你应该已经相当醉了,不过尽管大口喝酒吧。」
——好不容易让场面镇静下来,我总算能喘一口气环顾周围。
呼……真吓了我一跳耶~
不过嘛,也真的受到大家许多的照顾呢。
达利欧夫妻不必说,还有两位公会职员、兽人父女、不在现场的巴特先生,还有替我造剑的吉格先生。
虽然在这个世界生活的时间还很短……但我能拥有像这样的心情,大概全都多亏身边有这些人。
嗯,还不赖。
还不赖——这个世界也是。
一面望着大家欢闹的样子,我一面沉浸在如此的思绪当中。
将端上来的料理满满填进胃里,幸稻的时光就这么持续到了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