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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一章「七宗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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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话

「——杜朗大人,让我这种货色来护卫……真的好吗?」

「拉哈尔,你口气不必那么卑微,普通就好。离目的地还有好长一段路,你那么卑躬屈膝的一定很累。要是护卫在紧要关头没办法发挥真本事,那可真是头痛了。」

杜朗骑在马上,要拉哈尔多多放松。

杜朗拿手的不是武功,他是个处理内政与外交的文官。

「再说了,我的官位也没高到有人想要这颗头。当我的护卫,没必要那么紧张吧。」

杜朗嘴上这么说,却是相当出色的官员,讨厌贵族翻权弄势、营私舞弊,做起事来老实又可靠。

「但是您只带了我一个护卫……」

杜朗身边一个骑着马的士兵说得忧心忡忡,正是拉哈尔。

拉哈尔顺利考上入伍,被分发到小队里,这次杜朗指名要他来护卫。

「没关系,这次不是正式访问行程,本来就不能带大批人马随行了。」

看来要去的地方,是帝国国内一个地区的贵族家。

拉哈尔没有拿到明确消息,但既然不是正式行程,护卫士兵插嘴确实不太好。

「再说……我也想跟拉哈尔你多聊聊,你还记得我在考场上说过的话吗?」

——应该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再见了。

「是,我记得,但是大人怎么会对我有兴趣呢?」

「嗯——好吧,单纯有兴趣也是一个理由。我在这个位子上,身边很多贪婪的人,看到纯洁的年轻人愿意帮忙有难的人,感觉心灵清净不少了你说是吧。」

「年轻人……杜朗大人也还很年轻吧?」

「哪里,我文书做得比较多,不小心年纪就大了。至于我对你有兴趣的第二个理由呢……其实我稍微调查过你的背景。」

拉哈尔一听此话,心里有点慌。

但是拉哈尔并没有做什么亏心事。

他确实不是为了精忠报国才当兵,而且打从心底爱国才从军报国的人,反而是极少数。

像拉哈尔这种为爱闯天涯的人,感觉比较温馨。

可惜他当兵当了一段时间,还是没机会见到阿丽莎……

「拉哈尔你没有从军学院毕业,而是有人推荐你报考对吧。推荐人还是名门福布莱特家……你人不住在帝都,怎么会想回帝都来当兵呢?」

「这是……」

「哎呀,真糟糕,我的坏习惯,一有兴趣就想打破砂锅问到底。如果你不想回答,就不必说了。」

——主动发问,又主动退却。

这是基本的话术,但是搭配温和的口气与表情来降低戒心,出手可是威力惊人。

「我是不打算隐瞒什么的。」

对拉哈尔来说,这不是什么绝对机密的情报。

他的动机很单纯,想知道好朋友现在过得好不好。

拉哈尔考虑了杜朗的为人,认为这件事情并非不能说。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呃,杜朗大人?为什么要贼笑呢?」

「嗯?啊,没那种事,我只是觉得拉哈尔你太可爱了,太有趣了,可没有恶意喔。」

看来正经八百的人也有风趣的时候。

「……抱歉,我这有点不像话了。」

拉哈尔被嘲笑,但不觉得受到冒犯。

因为他自己也认为用这个理由从军,真是傻眼。

「所以,你是喜欢她了?」

「嗄?说、说这什么……」

杜朗天外飞来一问,完全出乎拉哈尔意料。

「才不是这样!只要她过得好就……应该说,她现在可是个皇妃……说什么喜不喜欢……」

杜朗看到拉哈尔慌张辩解,像是在看好戏一样点点头。

「年轻可真好啊。」

「是、是说大人这趟是要访问什么?既然是不公开的行程,希望大人能透露点消息给我知道。」

拉哈尔觉得很难为情,硬是岔开话题要聊正事。

杜朗也明白何时该停手,立刻正经八百回答拉哈尔。

「你应该知道,领主要想统治自己的领地,每年得向帝都缴纳一定的税赋。比方说农业发达的领地,每年会依农作物的收获量来决定税额,但是农地不保证每年都会丰收。」

有可能连日干旱,或者大雨不停,河川泛滥等等。

「一旦农作欠收,当然要按照农作物的收获量来调整税额,而且连年欠收,会让领主失势,甚至会剥夺爵位。」

「……可是天灾减少税收,大家都无能为力吧?」

「也可以这么说,但是只要一年欠收,就得调查欠收原因。如果是干旱或泛滥,只要动工治水,明年努力丰收就好。如果缺钱施工,就该报告几年后可以完工。不过这些都只是理想,实际上没那么顺利的……」

杜朗的长篇大论突然中断,清了清喉咙。

「总之呢,帝都只要认定一个领主无能,最坏的打算就是剥夺领主爵位。」

「呃……照大人刚才的说法,这次就是要去找一个有问题的领主,是吗?」

「我喜欢机伶的年轻人。基本上领主就是向领地里的人民收税,但不能无止境的收。领主有一定程度的决定权,而不合理的税率会害人民饿死。如果……领主受不了诱惑要中饱私囊,不顾人民死活,你觉得会干出什么事?」

如果恣意抽税,人民就无法生活,但税收得不够,领主也不太开心。

要是对治水工程偷工减料收回扣呢?这个答案好像不太够力。

拉哈尔骑在马上摇摇晃晃,说不出个答案来。

「……或许你听了会觉得很矛盾,不过抽税抽到极限或许也不坏。」

杜朗感觉就像在对学生教课,搞不好他很适合当老师。

「咦,可是,这么一来人民不就……」

「说起来不人道,其实就是逼人民做牛做马。我国准许人民迁徙,自然要从国外补充不足的劳力。只要放出假消息,说这个领地的土地跟住居不用钱,就会有很多人想搬过去。这当然需要隔绝领地的消息,免得真相走漏出去了。」

「呃,哈哈……感觉杜朗大人看起来挺可怕的。」

「我只是打个比方。在一个可以封锁消息的环境里,这么做也是一招。如果不考虑各种状况,就不能灵活应对实际发生的问题了。」

「啊……那如果领主大人私下勾结歹徒呢?」

「嗯,拉哈尔你这想法还不错。」

「比方说跟土匪联手,掠夺领地里的村庄。杀鸡取卵也不好,就打个要死不活的再洗劫一番,抢完了再跟土匪对分,这样如何?」

「这是不好大声说了……」杜朗听了拉哈尔的回答,有些为难地拍拍手。

「确实不错,表面上做个样子抓土匪,就能给人民一个交代。私底下纵放土匪头子,不时抓几个小喽啰让人民放心,人民也就不会造反了。」

杜朗说得轻松,内容却相当骇人。

「其实这次我们要拜访的领地,就传出很多土匪抢劫的灾情。但是领主每次宴请贵族,花钱都毫不手软。而且呢,我还收到不少可疑的消息,这趟应该是不会错了。想不到拉哈尔竟然能马上想到这种手法,或许挺适合当领主的喔。」

领主的工作应该不是为非作歹吧……拉哈尔差点脱口顶嘴,幸好是苦笑敷衍过去。

「话说回来,领主也是有爵位的贵族,没有明确证据,要弹劾可不容易。这次的访问呢……大概算是突击检查吧。如果太大阵仗打草惊蛇,就抓不到证据了。」

「是喔……听大人这么说,我反而有点担心了。」

「……好啦,差不多该到了。」

——两人平安抵达目的地,快快向领主打个照面,杜朗就说想在大宅里调查看看。

领主当然是拒绝,但杜朗掏出一纸书令,领主看了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

杜朗飞快地检查大宅里的大量文书,简直像机械一般精准。

杜朗又比对了保险柜里的资产和文档上的数字合不合,才花了一天就把所有事情处理完毕,只能说实在了得。

两人要回去的时候,领主一脸憔悴走了过来,拿着满满一包金币要让杜朗拿着,结果杜朗一口回绝。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贱人。」

杜朗笑容满面,说话却狠狠践踏贵族的尊严,一旁的拉哈尔看得提心吊胆。

「——杜朗大人,我看还是和气一点比较好办事吧……」

「你说刚才的事情?」

「看那个人的眼神,好像要宰了我们一样。」

杜朗优哉游哉

,但是拉哈尔要离开大宅之前,还担心有人会从后面放冷箭。

「好了,你也不必那么担心。今天是真的有点累,我们在镇上客栈投宿一晚,明天再出发吧。」

——隔天。

两人离开镇上大概半天工夫的时候。

正好来到一片视野不太开阔的树林里,气氛有些诡谲。

没多久,就有人开口叫住两人。

「……抱歉啦,你们得死在这里了。」

一大群凶神恶煞,团团包围拉哈尔与杜朗。

恶煞身上衣服破破烂烂,腰间佩剑连剑鞘也没有,剑身上还有暗红色的血污。

一看就是群土匪没错。

如果只有两三个,拉哈尔还应付得来,但是这么大一群就没办法了。

「杜朗大人……这是……」

「嗯,十之八九是领主的吩咐。只要土匪在这里收拾我们,就没有人向帝都回报。就算再次派人来调查,舞弊的证据也早就销毁了……蠢领主就是会打这种算盘。」

「这……大人明明知道,怎么还这么冷静呢?」

「昨天查起来没发现领主跟土匪勾结的证据,但是看文档很明显知道他有拿黑钱。想要掌握他的罪状,直接问当事人当然最有效率啦。」

「该不会……」

杜朗雄赳赳地上前一步,对土匪这么问。

「你们哪一个带头?我想跟他聊几句。」

「嘻嘻,哪还有什么好聊,上面吩咐我要特别狠狠修理你啊。把你那张斯文脸蛋狠狠打个稀巴烂,然后砍了你的猪脑袋去喂狗。」

「原来如此,倒是挺吓人的。哎呀——不枉我刻意挑衅哪。」

「啊……?你这混帐在说啥——」

——说时迟那时快。

「嘎啊啊啊!」

「咿、咿啊啊!我、我的手!」

后面的强盗们发出惨叫。

树林里光线原本就昏暗,却见到有人穿着一身黑,神出鬼没。

土匪只是群乌合之众,遭到偷袭没办法合作应付,有人鬼吼鬼叫拿剑乱挥,被拉哈尔勉强收拾掉了。

……等场面稳定下来,四下是血流成河。

有些土匪重伤呻吟,但大多数已经断气。

现场血肉模糊,散发难以言喻的腥臭味,却有个人蛮不在乎地漫步其中。

看来现场有好几个黑衣人,其中一个拖着一名男子,应该是土匪头子。土匪头子刚才夸下海口要修理杜朗,现在却没了知觉。

更吓人的是,拖着土匪头的的黑衣人竟然是个女孩,年纪与拉哈尔相仿。

女孩戴着面具,在战斗中被打破半面,露出血淋淋的脸蛋。

「得、得救了。光靠我一个,肯定没办法应付所有人。你是——」

「……别挡路。」

拉哈尔不太清楚现在的状况,但是得救了就要道谢,结果女孩一口打断他。

女孩把土匪头扔在地上,带着黑衣集团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拉哈尔愣在原地,直到杜朗把他给叫回魂。

「那些人是帝国的特务部队,跟拉哈尔你这种一般士兵不一样,通常都在运行特殊任务的。」

「原来是这样……啊!杜朗大人一开始就这么盘算的对吧!」

杜朗像个搞怪被发现的小孩,低头道歉。

「抱歉没告诉你,这也是为了谨慎起见啦。想不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俗话说欺敌先欺己,你说对吧?」

肯定是要让敌方以为我方只带一个护卫,派手下勾结的土匪就能轻松收拾掉。

也就是说杜朗比那领主还更高明些。

「这下子我们就抓到土匪头子,逼他供出消息来,事情就解决了。而且我说我看重拉哈尔,也不是谎话。等我们回到帝都,就请你一顿好酒菜吧。」

「呃,是喔……」

拉哈尔心中五味杂陈,但总算是完成一桩重要任务了。

如果能够升官当上近卫兵,或许真的有机会见到阿丽莎。

「话说回来……」

那个面无表情,满脸鲜血的女孩。

那眼神就像在说,人生无味,在拉哈尔心中留下难以言喻的印象。

第二话

拉哈尔当上帝都士兵之后,可说是步步高升。

不仅是因为优秀的文官杜朗看上他,也是因为他不懈的努力获得回报。

当一个士兵,就是会听到各种消息。

比方说皇帝固然位于权力颠峰,底下的派系斗争却源源不绝。

位高权重的文官杜朗为人谦逊,但也会脱口提及自己讨厌这种恶质的争权夺势。

而且不是只有高端的文武官会斗争。

公爵等级的贵族也努力把自己的女儿送给皇帝当妃子,试着跟皇帝搭上关系。

妃子一旦怀上皇子,不仅地位提升,皇子一旦继位更能够成为皇帝,大家当然是抢破头。

当然,也就有人使出下流手段排挤对手。

拉哈尔不觉得阿丽莎能够安全周旋在这斗争的泥沼之中,所以一天比一天更担心。

……虽说如此,但是拉哈尔自己每天加班工作,自己反而会先弄坏身子。

这天他难得放了假,漫无目的地逛着格兰贝伦的大街。

不愧是帝都,城市规模远大于艾林达尔。

「……哇,这苹果看来挺好吃的。」

拉哈尔看水果铺门口摆着各种鲜亮水果,随便买了几个。

他想到第一次遇见里克也是在水果摊上,就会心一笑。

拉哈尔边走边啃鲜红的苹果,享受甘甜的果肉,然后东张西望。

逛大街也逛得有点累了,有没有哪里好休息的?

当他这么想,碰巧看到一栋适合的建筑。

这座建筑庄严肃穆,由深色窑烧砖堆砌而成——正是库利凯亚教堂。库利凯亚教相信古时候魔族与人族大战,是龙出手拯救人类,所以尊崇龙族。

亚人害怕与魔族交战而逃亡,人类挺身对抗魔族,贤龙出手帮助人类,帝都里连小朋友都知道这些事情。

库利凯亚教可说是传遍了斯别恩帝国,许多人相信亚人逃避与魔族交战,所以对亚人态度冷漠。

「……这就先别管了。」

拉哈尔走进教堂,关上厚重的大木门,路上的喧嚣嘎然骤止。

教堂里面安安静静,阳光从彩玻璃窗照射进来,光线温暖又多变,照亮了礼拜堂。

这种气氛就是让人放心。

库利凯亚教堂是为了传教而打造,但并非仅限虔诚信众才能进入。

在这个安静的地方稍微休息一下,应该没有罪吧。

拉哈尔看着教堂里成排的长椅,找找看哪里没人坐。

——突然,他发现一张熟悉的脸。

这女孩不像其他信徒虔诚祈祷,只是闭着眼睛不动。

乍看之下以为在睡觉,拉哈尔走上前想打个招呼,女孩突然像机关人偶一样张开眼。

「……怎么?你找我有事?」

女孩感觉很疲倦,看着拉哈尔的眼神毫无生气。

拉哈尔绝对忘不掉。

这已经是许久之前的事情,杜朗带着他去视察某地领主,当时就是这少女救了他一命。

女孩破碎的面具里露出空洞的眼神,让他有些挂心。

记得杜朗说女孩是特务部队的人,或许女孩也正在休息。

「呃——或许你不记得了,毕竟当时我也没有好好道谢啦。」

「啊……你不就是当时的士兵?长相好像被你看见了。嗯……我干这一行,长相不太想被人记住说。」

「没有啦,你看,我们是不同部队没错,但是都为帝国效劳,想说你应该不用那么提防我是吧……」

「……好吧,如果你碍事——解决掉就好。」

女孩呢喃一句,内容很吓人。

听起来像玩笑话,又像真心话。

「咦?你说什么?」

「没什么。那……你找我没事了?」

「没什么事啦,只是想说难得重逢,来自我介绍一下。」

拉哈尔的脾气平易近人,或许在艾林达尔住久了,受到里克的影响吧。

「我叫拉哈尔,你呢?」

「你白痴啊?就因为你先报名,我会乖乖把名字告诉你吗?」

「原来如此,这也没错。」

「……你就随便祷告一下,快点回去吧?」

「我是难得放假出来逛大街,逛累了才溜进教堂想休息一下。我不是什么会祷告的虔诚信徒,你该不会跟我一样吧?

」

拉哈尔很难想像这个眼神空洞的女孩会虔诚祷告。

毕竟远远看来,女孩就像在睡觉。

「……」

女孩默默地别过头,再次闭上眼。

看来是不打算多说了。

再怎么乐观的人,也不会觉得这是友好的态度。

「好吧,抱歉打扰你清静的时光。我刚才在市场多买了苹果,送给你算是赔罪吧。现摘的,酸甜好滋味喔。」

拉哈尔从纸袋里拿出最后一颗红苹果,轻轻放在女孩坐的长椅上。

「如果不要就奉献给教会吧。我走了。」

拉哈尔说完准备起身,女孩突然又睁开眼。

「……怪人。」

女孩拿起拉哈尔放的苹果,仔细盯着鲜亮的表面,然后嘀咕一声。

「……海拉。」

「嗯?什么?」

「我的名字。我兴致来了……所以告诉你。」

——拉哈尔之后又当了几年兵。

拉哈尔偶尔放假,通常会在教堂里碰见名叫海拉的女孩,刚开始海拉态度冷淡,但是见面次数多了,也就渐渐亲切起来。

某天,拉哈尔问了个好奇的问题。

就是海拉为何会分发到特务部队?

特务部队负责情报活动,运行地下任务……讲难听点,做的都是些见不得人的肮脏事。

所以有些特务部队队员,是犯罪受罚才强迫分发下去。

「我可不是受罚才当特务。有些贵族跟百姓或奴隶生了小孩,又不想被社会发现,就硬是把小孩丢进残酷的特务部队里面。这种事情挺常见的……我想我也是吧。」

海拉应该认为被操到丢了小命,也没什么好烦恼。

「不好意思……我多嘴乱问了。」

「不会,反正我不知道爸妈是谁,也没什么好烦恼。」

海拉嘴上这么说,但是她长年在台面下干活,心里应该很渴望跟人来往。或许她就是寂寞,刚开始才会没拒绝跟拉哈尔交谈。

——某天,逞强的海拉开始变得不太对劲。

拉哈尔找她说话,她却像灵魂出窍,喃喃自语。

「原来……是这样啊……为什么只有我?」

「喂,你还好吧?发生什么事啦?」

「……哎呀,拉哈尔,你在啊?呵呵……其实我刚刚被任命为特务部队的小队长喔。只要我表现得更好,那个人一定也会……呵呵,啊哈哈哈,我要……我还要,还要!」

海拉明显不对劲,拉哈尔看了想问怎么回事,但海拉却不肯解释清楚。

不仅如此,拉哈尔见到海拉的机会愈来愈少。

当拉哈尔慢慢建功,晋升成近卫兵的时候,几乎就找不到海拉了。

拉哈尔有点担心,但还是设法达成最初的目标。

他终于如愿当上近卫兵,开始设法接触阿丽莎。

皇妃们所住的后宫,有很多照顾皇妃的侍女。

他可是费尽千辛万苦,才躲过侍女们的耳目找到阿丽莎。

「——咦,等……怎么!拉哈尔怎么会在这里?」

青梅竹马的好友突然来访,当然要大吃一惊。

阿丽莎看来跟以前一样……不对,稍微憔悴了点,但是看到拉哈尔来找她还是相当开心。

阿丽莎故作开朗,但神情有些黯淡。

只要能生下皇子就能成为皇后,孩子还能继承皇位。可以想见后宫嫔妃之间勾心斗角,家常便饭,而这也成了阿丽莎的负担。

「怎么讲,你过得还好吗?对了,你那个妹妹爱尔莎也在这里吧?」

「呃……」

一提到这个名字,阿丽莎突然语塞。

原来她妹妹爱尔莎本来就体弱多病,弄坏身体卧床了好一阵子……就在前些天过世了。

「啊,哈哈……我是不太喜欢吐苦水的,不过……伤心事真的有点多啊。」

「……我可以帮上什么忙?你尽管开口。」

……果然没错。

她不适合待在这种地方。

不该把她关在这种充满负面情绪的地方。

平时沉着冷静的拉哈尔,这下子真的克制不住怒火。

如果阿丽莎愿意,拉哈尔就算扛一条死罪也要帮她逃走。

既然已经知道她妹妹打坏身体的原因,那就全力排除这个原因吧。

这可不是什么客套话,拉哈尔真的会不择手段。

但是阿丽莎却婉拒了拉哈尔的提议。

只是说声,我没事,别管我了。

之所以婉拒,当然是因为不想让拉哈尔身陷险境。

「啊,有件事情想拜托你。」

「什么事?你尽管说就对了。」

「如果你回去艾林达尔……能不能替我转告里克,说我很好?我……不希望他太担心。」

「啊……好!知道了,包在我身上!」

——到了某一天。

拉哈尔深夜时分坐在教堂的长椅上。

当时四下无人,鸦雀无声,静得都要耳鸣了。

但是现在这股寂静就是舒服。

他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见到阿丽莎,确认她平安无事——这个目标经过几番波折,终于达成了。

「不希望让他担心啊。」

……拉哈尔多少有查觉到。

他确实把阿丽莎当成好朋友……但也无可救药地喜欢上阿丽莎。

而他也发现……阿丽莎的心意其实放在别人身上。

如果来帝都的不是拉哈尔,而是那小子,或许能让阿丽莎更有精神吧。

「哈哈……感觉,我就像个傻瓜了。」

拉哈尔感觉无奈而无力。

「——哎呀?呵呵,啊哈哈哈,难得见到一面,你怎么一副走投无路的样子?」

「是你啊……不好意思,我有阵子不想跟任何人说话,别管我了。」

此时有人来找拉哈尔搭话,正是一阵子没见到面的女孩——海拉。

在这寂静的空间里,一点小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她扭曲的嘲笑也格外响亮。

海拉的眼神还是一样空洞,但现在看来似乎还变得病态、混浊。

「哟,所以你心情差啊。我知道……该不会是被喜欢的女孩给甩了?你爱的人不肯爱你,真的很难过对不对?」

「啰嗦。」

拉哈尔受不了海拉的嘻皮笑脸,拉大嗓门从长椅上起身。

但是海拉依然扭曲地笑着,走上前来。

「……对了,有没有我能帮忙的地方?如果你有那个意思——我可以把力量『借』给你喔。」

第三话

——回到现在的艾林达尔,领主大宅。

领主里克·夏欧正在办公室里跟他弟弟雷恩对话。

但是气氛紧张又沉重,完全不像兄弟之间的谈笑。

「……你到底在讲什么啦,你那个叫拉哈尔的朋友,不是好久以前就分道扬镳,再也没见过了?」

雷恩听着哥哥滔滔不绝地说着往事,终于受不了而提问。

「你别说话,乖乖听,我只是想仔细回答你的问题而已。你……应该已经可以猜到『我』是谁了吧?」

里克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窗外的景色,继续说了。

「海拉那女的……坏了,应该说突然慢慢坏掉比较正确吧。如果有人好奇而想接近她,我由衷建议这人打消念头喔。」

他又回过头,正对着雷恩。

「但是呢……当她主动接近你,那可是没救了。」

◆◆◆

——斯别恩帝国中央的帝都,格兰贝伦。

帝都向国内的领地压榨高额税金,所以相当繁华。

贵族区的豪华住宅不用说,就连市区里的冒险者公会,也是富丽堂皇。

肯定是因为贵族手头阔绰,向公会提出委托,公会收入才这么优渥。

所以帝都的冒险者公会二楼,还有可以吃喝玩乐的酒馆。

「嘎哈哈!哎哟,多亏你们救我一命啊!我差点就要被魔物给嚼烂啦。你们今天尽量吃,尽量喝,都算我的!那个可爱的小姑娘,要不要也喝杯酒啊?还有,你头上那个弹嫩嫩的史莱姆也别客气,想吃啥就吃啊!」

大胡子阿伯冒险者正豪迈地点酒点菜。

我、莉姆跟我头上的莱姆,则是吃喝着餐桌上的好菜跟水果酒。

好像可以听到远处的骑兽房传出卢克的啯啯声,应该是听错了。

不过保险起见,等等还是带肉回去吧。

好了,如果碰到可爱女孩被魔物

攻击,来个拔刀相助……这个情境是令人欣羡,但我可没碰到这么美妙的好事。我结束委托要回来,路上碰到跟魔物交战的冒险者,是个横眉竖目的大胡子阿伯。

我们救了阿伯一命,他就像这样请我们在公会附设的酒馆里吃饭。

稍微来个前情提要,我们之所以会在帝都,是因为统领帝国的皇帝蜜哈撒。我们要收集这个人的数据。

我因为一点巧合接受了皇帝的委托,收下了珍贵的宝石天绿石,还有一堆金币。这次收的酬劳有点太多,所以我想多收集一点信息,看能不能帮上她的忙。

「话说回来啦,原本应该由帝国军来铲除的魔物,最近好像都丢给我们了。公会可能大发利市,不过我们可忙不过来啊。」

大胡子冒险者大口喝光自己的酒杯,这么说了。

我们之前毁掉的欧克王巢穴,听说原本也是帝国应该派兵解决的问题。

上面废柴,下面发财啊……真讽刺。

哎呀,太市侩了。

……不过冒险者公会是独立机构,又不是国家机关,有这样的关系也是在所难免吧。

「前一任皇帝在位的时候,也不能说天下太平啦……不过倒是比现在要好。现在穷人愈来愈穷,有钱的愈来愈有钱。啊……我都愤世嫉俗起来了,就当我没说吧。一群冒险者碰头聊政治,人家听了会笑。」

大胡子阿伯笑笑,看来黄汤下肚,话就多了起来。

「那,这问题要怎么解决呢?」

莉姆藏起兽人特有的耳朵和尾巴,看来就像个普通的可爱女孩。

她啜着酒,歪着头发问。

就连横眉竖目的大胡子阿伯,看了莉姆也有点着迷。

……嗯,你的心情我能懂。

「不好意思喔——追加一份这里最高档的肉来——」

大胡子阿伯说了,这里我请客啦。

看来没什么意义的举动,不过人家就是突然想大啃好肉,没办法。

「不知道,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不懂大官的事情。现在的皇帝啊,好像出生没多久就登基了。或许过段时间会变个人,或许也不会吧。」

「这……该变的或许是周遭的环境吧。」

「……嗯?你刚才说啥?」

「啊,没事,我没说什么。」

——总之我们就像这样,在帝都冒险者公会里慢慢打开知名度,脚踏实地收集消息。

不过真正有用的消息,都是夜鸣之枭团长告诉我们的。

现任皇帝蜜哈撒的母亲阿丽莎下落不明,凶手应该就是大臣吉尔巴朗。

蜜哈撒刚出生的时候,吉尔巴朗就是她的监护人,位高权重,现在更是拿皇太后当人质来威胁皇帝。

而根据我个人的猜测呢,大臣或许跟上一任皇帝驾崩也有点关系。

不对喔……搞不好凶手就是他?

基本上看到有个人干坏事,就觉得这人老是干坏事啊(如果错了请原谅我)。

不过皇帝也不只是闷声挨打,似乎正在找方法解决问题。

会委托我那种事情,就是想突破局面,而且有人在背后支持她。

我当然不确定事情会不会顺利。

记得我刚到帝都格兰贝伦的时候,蕾伊跟我说了个疑云重重的消息……有个反对皇帝成婚的文官被杀了。

根据这个情报,皇帝蜜哈撒应该是被逼到走投无路,正在负隅顽抗吧。

抵抗一个只手遮天的坏大臣,我看胜算可不高。

感觉皇帝身边大概就这么回事了。

另外一件有趣的事情……不对,其实不怎么有趣,除了阿伯冒险者之外,一般老百姓对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兴趣。

大家理所当然都不懂皇宫里的局势。

老百姓每天只是挣口饭吃,哪有心情去管高高在上的官爷们在做什么?

尤其我在公会接受委托,去村子里铲除魔物的时候,村民更是漠不关心。

对村民来说,农作物收成的状况跟税金额度,远比皇宫局势重要多了。

这么说也没错。

农民们在田里从早忙到晚,怎么好意思跟他们说,要多多关心政治呢?

但是想到一旦民众忍不下去,这股怒火会烧向何方,就有点害怕。

天下太平,民众拥戴英主;民不聊生,昏君就会被拉下台砍头……这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中饱私囊的大臣,把罪过都推给皇帝,逃之夭夭……不对,就算企图废掉皇帝,自己独揽大权都有可能。

唉……反正大臣的公子都跟皇帝订婚了,或许这是想太多吧。

嗯……

大概就这么回事了。

我不觉得自己幼稚到会相信什么隐恶扬善的八股话,但是看到这种烂透的杂碎,心情还是不好。

话说回来,这规模又太大了点。

就算我有机会当大臣,劝人家说「最好别干坏事喔」,应该也改变不了什么。

人家也知道自己在做坏事,应该会骂我一句「白痴」吧。

「嗯——该怎么办才好呢?」

「干脆把大臣绑走好了?」

哟,莉姆长得可爱,讲话却这么危险,不过我也有点赞成这个意见呢。

我不讨厌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思维,作恶多端的人被人报复也是自作自受……但是我没道理做得这么绝啊。

如果做得太绝,可能会危及人质的性命。

或许到头来,我还是束手无策啊。

要是对方能主动接触我们,或许还有点线索可循……

我们想不到什么好主意,在街上四处闲逛,莉姆突然指着一栋建筑。

「哎,那栋是什么啊?」

「那是啥?是……教堂吗?」

看到又圆又大的彩玻璃窗,我只会想到教堂,但是这里又没有什么十字架,倒是有很多龙的雕像就是了。

库利凯亚教信奉太古龙,这应该是相关建筑吧。

想到这个宗教害亚人遭到歧视,心里就不是滋味。

「我看,应该不是什么很好待的地方吧。」

「——哎呀?我倒是挺喜欢这里的,听你这么说,不就伤了我的心吗?」

这口气好像听了就黏在耳朵孔里,甩都甩不开。

回头一看,是个眼神空洞的女子站在眼前。

如果对素昧平生的女人家说,你有双死鱼眼喔,应该会被赏一记拳头,可是我真的这么想啊。

呃,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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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话

「——原谅我这么唐突,能不能请你们马上离开帝都呢?」

女子劈头就说明来意,用字遣词还算客气,但是态度感觉一点都不真心。

这种感觉应该就是不由分说吧。

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有股负面的吸引力。

「呃,没有啦……是说,你哪位啊?」

素昧平生的人要我离开,我怎么能乖乖答应呢。

「呵呵……说得也对。」

女子觉得好笑,我的戒心则更高了。

这阵子我到处打探皇宫内部的情报,或许是大臣注意到我,才派这人来处理一下。

这么看来,眼前这人可能是杀手。

保险起见,来确认一下对方的技能——

「怎……」

我盯着对方的脸,聚精会神要观察状态——但是看不到。

平常可以清楚看到对方的情报,现在却像是被挡着,看不出来。

真的假的……不对,这么大的国家,是应该要考虑有一个人的几率。

我的「盗贼之眼」看不到情报,唯一的可能就是对方也有七大罪技能的其中一项。

再加上之前打来的迪诺,难不成这种人会同性相吸的吗?碰见的几率也太高!

目前就我所知,有我自己的「贪婪」,夏妮亚的「愤怒」,莉姆的「暴食」。

如果眼前这人也有一个,代表七宗罪有一半以上在这附近了。

喂喂……也太多了吧。

总之呢,现在要小心应付才对。

就算我身边的莉姆也有大罪技能,二打一,还是很难预料有什么发展。

「哎呀……你也发现啦?我也有点吃惊呢。还以为只有你一个,想不到旁边的小女生也是啊。」

果然……莉姆的事情也被她看穿了。

她应该就像我一样,用某种方法确认了对方具有大罪技能。

「你……怎么会知道我们是『那样』的?」

我不觉得她会乖乖回答,不过问问也好。

夏妮亚告诉我很多大罪技能的知识,例如大罪技能的力量可以互相抵销,但眼前这人是靠自己摸透的。

「你们……用这股力量的时间还没多久对吧?我倒是很久之前就获得这股力量了。」

她的答案有点让我摸不着头绪。

我转生到这个世界来,确实也还不到一年啦。

「对了,你第一个问题,是想问我是谁吧?我的名字是海拉。啊,我介绍自己,你可不用报上你的姓名喔。反正你不用说,我也都知道。你是诚二,那个小女生是莉姆对吧?啊哈哈……你们两个相亲相爱真好,我都有点嫉妒了。」

哎呦喂,感觉好可怕喔。

倒不是因为对方有大罪技能,不能大意的那种可怕。

怎么说呢,就只是怕。

我看看莉姆,莉姆似乎也看不出对方是怎么样的人。

「但是看你们还可以商量,我就放心了。可以靠商量解决问题,是最棒的啦。」

我也同意这个说法,但是突然叫我们离开,也没什么好商量的。

「不好意思,我还搞不懂状况。」

你只说个名字,是要我搞懂什么呢?

「……也对。你这个人路见不平,会拔刀相助吗?还是因为好奇,忍不住插手管闲事呢?不管哪一种,如果你管的是个村姑,也还挺温馨的。但是如果要查皇宫的内幕,我看还是住手的好喔。」

「皇宫……什么意思啊?」

我努力装傻,海拉却笑嘻嘻地继续说。

「你们是冒险者……所以是收钱办事对吧?我就先问问,如果现在给你们金山银山,可以吃喝玩乐一辈子,你们想替吉尔巴朗大人效命吗?」

吉尔巴朗「大人」,代表这个海拉果然是大臣的手下了。

妥芬先生曾经担心我们,劝我们离开帝都,难道大臣那边已经发现我们留在帝都打听情报了?

可是……这又为什么要提到雇用我呢?

「只要是能干的人,无论是谁他都会请来用。每一颗好棋子,他都会用心爱护着呢。我不知道你身上有什么能力,但是远比其他人强得多,真是迷人哪。高官手下要有猛将……这你应该也懂的吧?」

嗯……确实不是不懂。

是因为我最近处理掉很多冒险者公会里面A级难度的委托,被盯上了吗?没错,这个难度本来要靠大批冒险者去处理,结果只靠我跟莉姆两人就消化掉了。

等一下……这搞不好是个机会喔?

没有啦,我不是说发大财的机会。

嗯,也是啦,一辈子吃喝玩乐的金山银山确实很迷人,但是这个时候拥抱钱财,人性上就出局了。

所以我说的机会,是可以深入虎穴,找个虎子啦。

或许可以找到线索,拯救蜜哈撒的母后。

「那,请教这个详情——」

「——可是呢,不行。」

嗯嗯?

搞什么,刻意等我上钩再放线吗?

「呵呵……因为吉尔巴朗大人最重要的棋子,只能是我一个。」

哎哟,感觉怎么怪怪的了?

「最有用的棋子,主人当然最疼爱了是吧?所以我必须永远坐稳最有用的位子。一想到你们可能抢走我的位子,啊哈,啊哈哈哈哈,呵呵呵呵,我就觉得好怕好怕,坐立不安呢。要是这样该怎么办呢?啊哈哈。」

海拉笑得扭曲诡异,我反而无言以对。

因为她感觉非常不稳定,好像说错一句话就会爆炸。

「所以啦,就跟我一开始说的一样,请你们马上离开帝都吧。」

喔……所以才是这样的结论啊。

要是我们继续在帝都鬼鬼祟祟,不太方便,但她又不希望我们替大臣效命。

如果我们乖乖离开帝都,事情就能平安收场。

「如果你们答应,就没有人对你们动手,吉尔巴朗大人可没那个空追杀离开的人哪。」

「……如果,我说不要呢?」

如果有人对自己提出不讲理的要求,大家应该都会这么说吧。

「那就比较麻烦了——只好杀掉你们啦。」

海拉笑嘻嘻,说的话却惊天动地。

我心头一跳。

一时误以为有盆冷水直接浇在我心头上。

我不会耍帅说感觉到杀气,但是不自觉伸手准备拔剑。

……咦,我好笨喔。

要是在大街上开打,会牵连多少人啊?

「……可是你们要最后杀,先从你们的熟人开始杀起好了。」

我们的熟人……?

说到我们在帝都的熟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达利欧先生的父母,佛特夫妻了。

另外还有让我住房的客栈老板娘,介绍我委托的冒险者公会员工,五花八门的。

「你、你说这个……你可是大臣的手下,杀了人不可能简简单单……」

靠权势摆平问题,也该有个分寸吧。

「啊哈……你说的话真有意思,不过我已经杀习惯了,杀了不会留证据喔。而且……只要用上我的能力,连担心都不必担心。干脆我让你当上杀人犯如何?」

「啊……?」

什么意思……?这人在讲什么啊?

我不知道大罪技能让她获得什么能力,但是应该不可能直接影响我才对……

「呵呵呵……如果你觉得我办不到,可以不听我的请求喔?」

海拉应该不是在说谎。

这是恐吓——如果我不接受她的要求,她就真的会做出危险行为。

如果我不管她的请求,她肯定会动手。

怎么说呢,直觉就是这样告诉我。

「……麻烦告诉我一件事,听你说来,吉尔巴朗大臣对你来说很重要是吧?」

当我语塞的时候,莉姆突然开口打破沉默。

「哎呀,我是很想回答乖巧小妹妹的问题啦。这个呢……说重要也是重要啦。啊哈,可是呢……或许我不希望他过得幸福美满喔。呵呵呵……像你这样的女孩,应该不懂我的心情吧。」

「对,我并不懂。」

面对冷笑的海拉,莉姆说得正气凛然。

「你说你获得这股力量很久了,所以就跟大臣一起干了很久的坏事对吧?」

「干坏事啊……」

「我们是冒险者,只要在帝都活动就会收集到各种情报,也知道蜜哈撒皇帝的母后失踪了。你大概也跟这件事情有关吧……」

大罪技能持有人——大臣手下有这样一颗顶尖好棋,他没道理不用上这一手。

「哦……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你到底想说什么?」

「蜜哈撒皇帝把母后看得很重要……希望母亲能在自己身边。我曾经以为自己的母亲过世了,一直郁郁寡欢……所以多少明白她的孤单。」

我刚认识莉姆的时候,魔族灭了她的村子,所以她一直很消沉。

「……所以呢?」

「你也有这种心爱的人对吧?既然如此……为什么可以轻易夺走其他人心爱的人呢?」

莉姆啊……你真的变强了。

啊,不是物理上的强,是暖心的坚强。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啊。

这可能有点太天真,但是我认为她的意见确实也是一个答案。

「呵呵……想不到你对着我说这么好玩的话。可是呢……这个心爱的人对自己有多少价值,应该也很重要吧。不如就问旁边的诚二看看?如果现在莉姆跟路边的普通人要求救,而且只能救一个——他会选谁?」

我不想同意海拉的说法,但是可以理解。

因为我也是人。

莉姆跟我在这个世界认识这么久,如果要选她或是一个陌生人,那当然——

「……诚二他,两边都会救。」

当然是两边都会救的啊~!

没有喔,不是莉姆讲了才这样喔,我一开始就这个打算喔,真的喔。

「呵呵……肯定是因为你们有超乎常人的力量,才敢这么说吧。可是呢,我也不讨厌这种血气方刚的念头喔?只是我不行啦。」

海拉笑得扭曲,说了这么一句又言归正传。

「……我话就说到这里,你们这两天就离开帝都吧。啊,还有呢……这不是请求而是劝说……你们还是少担心别人,先担心自己吧。」

什么……?

「呵呵——你们获得了超乎常理的力量,是要付出代价的。希望你们别坏得太凄惨……就像我一样。」

海拉说了这些刺耳的话,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又想起了什么而回头。

「……对

了,既然莉姆当面对我提出意见,我也给你们一个提示。当然是为了让你们乖乖收手啦。」

海拉说了,从怀里掏出一颗玻璃球。

她毫不犹豫地将玻璃球砸在地上,然后用脚踩碎。

我一时还搞不懂她这么做的用意。

「——你们,是绝对不可能救到人的喔。」

海拉满意地笑笑,就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那个人是怎样啊……」

我们一头雾水,决定先离开现场,但是离开没多久就听到后面有人尖叫。

「诚、诚二……?」

「喔,好,我们去看看。」

只见教堂门口有人群围观,我们拨开人群想看看怎么回事,结果被凄惨的光景给吓到。

只见地上有团稀巴烂的东西——是被强大力量压烂的尸体。

不会吧……我心头一揪,然后发现尸体的体格是男性。

不是女的。

再仔细一看,尸体勉强还能看得出长相。

这人我记得,就是——

「妥、妥、妥芬先生……?」

第五话

「——啊,看到了。」

骑着卢克飞在天上,莉姆轻轻地抱着我的腰,指着远方一座建筑物对我说。

我也没离开据点那么久,但是看到自己的遗迹据点,还是有点怀念。

——结果呢,我们之后立刻就离开了帝都。

听那个海拉的指挥是气不过,但是胡乱顶撞,可能危害到佛特夫妻等人,那可不好。

反正继续留在帝都也找不到什么解决方法,想说趁这个机会从外围去打听也不错,就这样了。

还有那具突然出现的尸体……果然就是妥芬先生。

我只见过他一面,那天晚上接受皇帝委托前往酒馆,他劝我不要插手管麻烦事。

正常来说,应该是他替皇帝打理很多事情,敌方觉得碍事才收拾掉他。

所以大臣吉尔巴朗,果然不会放过任何跟他作对的人。

真是个天理不容的冷血人啊。

可是……这下就稍微理解海拉的能力了。

海拉说过要给个提示——看来妥芬先生应该是被关在那颗玻璃球(※先叫它封玉好了)之类的东西里面了。

不知道那个能力要怎么发动,但是从把玻璃球打破,尸体就会出现在破碎的地方来看,可能性很高。

这么说来……又可以猜测另外一件事。

——也就是说蜜哈撒的母后阿丽莎,可能也像那样被关着。

……这是比毫无头绪要稍微好一点,但是状况完全没有好转。

人质就是要活着才有价值。

对方是不会轻易杀害人质,但是有这种能力,随时都能撕票。

这下我们不能随便出手,就算顺利抢走了封玉,或许也只有具备大罪技能的海拉能够把人放出来。

……实在很棘手啊。

就算技能持有人海拉死了,也不保证关在封玉里的人质能平安获救。

不确定的因素实在太多了。

正如海拉所说——她故意展现一部分的能力,就是要让我们收手。

还有……她说了另外一件耐人寻味的事情。

『——你们还是少担心别人,先担心自己吧。』

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我也不是完全没有头绪。

不过光是胡思乱想,心慌意乱,也没有好下场。

或许,那个红发女孩会回答我的问题吧……

我想东想西,卢克拍着雄壮(※卢克是母的……女生啦)的翅膀,我们就平安回到了据点。

「哎,诚二……这是什么声音啊?」

莉姆还没说完,我也听见了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这是……刀剑的铿锵声?」

先前才有帝都的状况,我担心出事,马上赶去查看。

来到声响的源头——只见一名女子,一头亮丽银发随风飘逸。

女子有着血红色的双眼,直盯着她对面的两个人。

……说穿了,就是魔族艾尔芭。

「怎么?两人联手不过如此?听说是狮子配狼,我都傻了。过招总要双方实力相当,才有收获是吧。」

这话说得真呛。

不过……幸好大家不是认真地打起来。

跟艾尔芭对打的,是有狮子血统的半兽人赛西尔小姐,以及狼兽人亚诺尔德先生。

我不知道双方是怎么搞到要过招,不过在我出门的期间,艾尔芭跟大家处得比较融洽,真令我开心。

「呼~这冲劲打到骨子里啊。如果不提之前打来的魔族,大概只有跟小诚对打会有这种手感啦。跟本领高强的人对打,怎么就是这样开心呢!啊哈哈!让你瞧瞧狮子的真本事!喝啊啊啊啊啊!」

「魔族啊……明知道你跟灭村那一伙没有直接关联,但是心里总有个疙瘩,代表我还不够成熟吧……既然如此,这场过招我要全力以赴,斩断过往的心结!就算本领有差,也别想轻易躲过这一剑!喔喔喔喔喔喔!」

「哼哼,啊哈哈哈哈哈!好气魄!就算只是过招,可别说不打算以命相搏啊?兽人们,放马过来吧!」

……这个。

应该算是……融洽吧?

毕竟感觉很来劲啊。

艾尔芭笑得那么豪爽,感觉很开心啊。

嗯,一定是这样。

但是希望不要真的以命相搏喔。

如果有什么危险,我还是出手制止好了。

赛西尔小姐拿着欧克领主爱用的巨人之枪,艾尔芭的长枪则是以龙骨雕成的杰作。

对喔,她们两个的枪术技能等级都很高。

「刹啊!只要碰到就会少块肉啊!」

——双枪你来我往,好不凄厉。

赛西尔小姐有狮子兽人的血统,臂力超乎常人,普通人只要被打中一招,别说少块肉,连骨头都要碎了。

而且用的又是原本巨人所使的大长枪,又长又重,一不小心就会被砸成肉饼。

铿铿锵锵!铿、铿锵!

简直就像是机关枪轰铁板的声音,大气震动不停。

而且艾尔芭正面挡下这强大的攻击,也实在是了得。

艾尔芭的魔族臂力也超乎常人,八方挥舞着龙骨枪。

长枪激烈碰撞,惊天动地。

「喔喔喔喔喔喔!」

此时高举大剑的亚诺尔德先生也来助阵。

亚诺尔德先生的熟练度是比刚认识的时候要高,但是剑术技能只有Lv2,看来要迎战艾尔芭会很吃力……不过他跟赛西尔小姐轮流出招,每招都气势惊人。

不愧是岳父……呃,不愧是亚诺尔德先生。

双方激烈交战了一阵子,看来艾尔芭对上两个认真的对手,也没那么从容了。

看来兽人搭档占上风了……?

——说时迟那时快——

突然发出刺眼的通红火光。

同时爆响震耳欲聋,看来艾尔芭是用了什么魔法。

她除了枪术之外还会弓术、体术、火魔法、风魔法等各种技能,而且等级都很高。

不用说,艾尔芭是个武功与魔法都一样高强的战斗专家。

她心想无法挡下两人联手的贴身攻击,就用火魔法制造爆炸拉开距离。

呵呵呵,艾尔芭的火魔法大火球差点把我烧成焦炭,现在想起来真是感慨啊。

是说……出那招没问题吗?

我担心另外两人会不会被炸伤,幸好赛西尔小姐跟亚诺尔德先生瞬间退开,没有受到什么重伤。

——我想这就是艾尔芭的打算了。

艾尔芭趁爆炸的空档收枪持弓,拉开了紧绷的弓弦,对着亚诺尔德先生射出几箭。

「唔……哼,喝呀~!」

亚诺尔德先生用大剑挡开飞来的箭矢,但是最后一支箭擦过他的脚插在地上。

对了,我曾经被艾尔芭一枪刺穿侧腰,根据这经验,我想被她一箭擦过应该也是感觉少块肉。

「哼……小事一桩!」

亚诺尔德先生稍稍跪下,艾尔芭抓准机会,拿出长枪拔腿冲刺。

目标是——赛西尔小姐。

「干得好啊!我超开心,好像都快突破底线啦!」

赛西尔小姐跟艾尔芭再次猛烈对招。

「呵呵,对打的时候……可别这么激动啊!」

因为赛西尔小姐有个坏习惯,太激动就会出大招。

艾尔芭抓准那个时机,漂亮地闪开大招,枪身转个半圈,用枪尾狠狠击

中赛西尔小姐的肚子。

「呜……」

分输赢了吗……?我刚这么想,跪倒在地的亚诺尔德先生竟然已经气冲冲地贴到艾尔芭身边了呢。

「啧!」

艾尔芭没闪过亚诺尔德先生全力的一剑,手臂冒出鲜血。

「……少得意!」

一阵狂风扑向兽人搭档,两个兽人勉强顶住。

「哇啊!」

「唔!」

「……这就结束了。」

艾尔芭趁着风魔法打断兽人招数的空档,又拿起弓准备射击对手。

或许是风魔法的效果吧,她飞在空中举弓呢。

只见气流开始往她聚集过去,慢慢形成一支翡翠般的闪亮魔法箭。

砰的一声炸响,还以为魔法箭要飞向两个兽人,结果却是出乎意料的景象。

一支魔法箭分裂为几十支……不对,几百支的箭雨洒落下来。

简直就是流星雨。

喂!打过头了吧!

但是另外两人也没有因此退缩。

赛西尔小姐使了个眼色,亚诺尔德先生点头。

还想说怎么回事呢,原来反击方法非常简单明了。

赛西尔小姐对着飞在天上的艾尔芭,狠狠抛出巨人之枪啊。

而且亚诺尔德先生,竟然还蹲在飞射的长枪上呢。

只有反应超快速的兽人,才能使出这种精妙的招数。

「哼,这有意思了。」

艾尔芭使出风魔法的狂风,想改变长枪轨道,但是蹲在枪上的亚诺尔德先生伸直了大剑,直冲艾尔芭。

「喔喔喔喔喔喔!」

两人扭打在一起,自空中重摔在地。

……吞口水。

「……啊。」

打得惊天动地,看得我心醉神迷,但是这样打下去应该会有人受重伤。

「够、够了!大家就到此为止吧!」

我连忙赶向两人落地的位置,只见艾尔芭转转脖子,喀喀两声,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

「怎么,是你们两个啊?什么时候回来的?」

亚诺尔德先生也是拍拍身上灰尘,轻松起身。

「喔喔,这不是诚二跟莉姆吗?从帝都回来啦?」

「啊,是……」

你们真耐打啊!我差点脱口吐槽,但他们交手或许是有手下留情的。

「莉姆跟小诚啊,欢迎回来,久没见啦。」

「嗯,回来了。」

「我回来了。赛西尔小姐……你不是跟多雷先生一起去开拓新的贸易路线了吗?也已经回来啦?」

多雷先生聘亚诺尔德先生当护卫,我记得他也聘了赛西尔小姐。

「对啊,几天前刚回来。蕾伊先回来的,但是小诚跟莉姆还在帝都,我有点担心说。」

哎哟……?我还以为蕾伊回到据点之后,会去艾林达尔找雷恩,结果还在这里就对了。

「哎呀……不必担心,我们没事啦。」

「啊哈哈,蕾伊老是说你这个人肯定会惹麻烦,忍不住要担心啦。」

哼……臭蕾伊,不过我也没办法完全否认啦。

——总之呢,我跟大家打个照面,然后在据点里休息。

在帝都碰到不少事情,是有点累了。

「啊啊啊!终于回来了!」

一走进遗迹的大厅,蕾伊就放声大喊,好像看到自己盯上的罪犯一样逼近过来。

「……你啊,该不会扛了一条杀人罪正被通缉吧?」

「哪有可能!」

不过大喊一声纳命来!一刀砍了那黑心大臣,我也是挺想试试看的。

「我才要问蕾伊你,还想说你早就去艾林达尔了,怎么还在这里啊?」

「吵死了!还不是因为你们不快点回来!」

呃……所以这可以解读成她担心我们的意思吗?

她既担心雷恩,又担心留在帝都的我们,结果就在这里等了?

怎么说呢,真是对不起她了。

是说蕾伊也偶尔挺贴心的吧。

嘴上骂得狗血淋头,好歹也算是担心我们来着。

不过要是对她讲这种话,应该会被杀吧。

「……你是在傻笑啥鬼的啊!」

她狠狠地赏了我肩膀一拳——简称「肩拳」。

「哪、哪有突然动手的!」

「我感觉到你的笑容有恶意喔。」

我只是远山含笑一下就挨打,这么不讲理的事情可以原谅的吗!

咦,哎呀……?莉姆小姐,麻烦不要盯着我的肩头看好吗?要是哪天吃了你的肩拳,我想可不是脱臼就能解决的事情了。

「那、那我们不在的时候,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我想岔开话题,就这么问问蕾伊。

「也没什么怪事啦……是说,她还没回来喔。」

哪个她啊……?

「呀、呼——!好久不见,大家还好吗~?」

这个带点悠哉的独特口气,我想忘也忘不掉。

「哎呀~想不到这么快就能找到天绿石喔。谢啦,这下修理龙玉球就顺利多啦。」

对喔……原来黑子把天绿石顺利送到啦。

「难得我来找你道谢,结果你跟莉姆都不在啊。咦……怎么啦?看你们脸色不太开心,是有什么烦恼来着?」

「啊,嗯……有点小事啦。」

红发女孩——夏妮亚。

传承古来知识的龙人。

我有很多事情想问问她。

第六话

「——那,你要问我什么?」

我叫夏妮亚到房间里,没多久她跟护卫贝鲁加一起进来,这么说了。

我想说说海拉那令人心慌的劝告。

但是在这之前——

「呃,莉姆啊。」

「怎么了?」

「我从帝都回来,沿路都握着卢克的缰绳,觉得有点渴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泡个茶来?」

「嗯,好啊。我们在帝都买了很香的茶叶,就帮大家泡茶来吧。可是……」

「我当然会等莉姆回来,再问夏妮亚事情啦。」

莉姆跟我一样具有大罪技能,应该也很想听听吧。

「好吧,我马上回来,要等我喔。」

莉姆点头,就快步离开房间。

……好啦。

趁莉姆还没回来之前,这件事我一定要搞清楚。

「喔哟?你一脸有事情想问对吧?我觉得把人支开不太好喔。」

「……嗯,我是有点担心啦。」

夏妮亚看我有点严肃,也想通了什么。

「啊~原来是这样喔。我应该知道你的脸怎么会有点僵了。」

我听说龙玉球是很久以前打造出来的东西,用来封印大罪技能。

因为大罪技能确实让持有人获得强大力量,但持有人不一定会用于正途。

看到海拉这样的人,就能体会为什么封印起来比较好。

基本上,大罪技能必须要等持有人死亡才会脱离出来,如果想封印,不是等着对象安享天年……就是要用点残暴的手段了。

夏妮亚认为只要大罪技能依附在适当的人身上,倒也不必强制封印……但是龙人乡并不全数赞成这么做。

龙人乡的长老们认为应该封印,但是重要的龙玉球坏了也没得谈,所以在修好之前先不做结论——目前就是这样的状况了。

以这样的前提来看,我的担忧也不算是无的放矢吧。

「所以……你是这样想的吧~?龙玉球修好之后,龙人乡做出不太好的结论——搞不好我们会找机会再次封印大罪技能了?」

夏妮亚微笑说着。

她身边的贝鲁加像尊雕像,动也不动地看着这局面。

夏妮亚跟长老们讨论之后,改变心意——

「毕竟,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啊。」

一旦用天绿石修好了龙玉球,随时都能动手。

只要到这座遗迹来,就能碰到我跟莉姆两个大罪技能持有人,省了找人的功夫。

如果我是龙人乡的人,肯定第一个就来这边找。

「嘿、嘿、嘿~我不讨厌你这么精明喔。所以你刚刚才要支开莉姆是吧。只要你一个人面对危险就好了?你这人真是坏坏啊。戳戳~」

老实说,我不知道夏妮亚的真本事。

如果她要采取强硬手段,肯定是危险到不行。

「……这也是原因之一,而且莉姆又喜欢夏妮亚,要是看到我这样怀疑你,她肯定

不开心。如果是我自己误会,我会好好道歉啦。」

「原来喔~你应该不用道歉吧。哼、哼、哼……既然被你发现也没办法啦。」

咦……耶,等等,真的是这样喔?

其实我心里还没准备好……

「亏你能看穿我们来的用意,要夸你一下。对,原来我已经变成最后正牌大魔头啦~来,出招吧,让我用伟大龙族的灼热业火,来烧净你污秽的灵魂——嘎噗!」

夏妮亚说得正起劲,静静旁听的贝鲁加突然对她头顶赏了一记小手刀。

「夏妮亚小姐,玩到这地步就够了。那件事情还保留着吧。」

「姆~难得场面炒热了说。」

没有啦……你说到那个正牌大魔头的时候,我就已经莫名放心了说。

「——久等啦,我泡了好喝的红茶过来。气味就像花香一样香……咦?大家是怎么啦?」

夏妮亚鼓着腮帮子搓揉脑袋瓜,这时候莉姆就回来了。

「唔哇~♪这什么啊?闻起来超香的!」

红茶的好味道让夏妮亚心情大好,乐得像是忘了刚才的对话一样。

呼……看来我是穷操心了。

——好啦,莉姆也到了,我们言归正传吧。

我简短说明在帝都碰到大罪技能持有人海拉的经过。

「嗯~不如先担心自己是吧……」

获得强大力量的代价——那女人这么说了。

「七宗罪——其力残暴,甚可吞噬宿主。纵放狂兽,将扭曲天地正道,故我愿封下大罪,盼弥补自身罪孽……」

「呃,这是——」

「是龙人乡老箴言的其中一段啦~我想只有大罪技能的持有人,才能听懂真正的意思,而这也是龙人乡大多数长老都赞成封印的原因吧。」

那个「甚可吞噬宿主」,听起来有点恐怖呢。

「我想你应该有点头绪吧?就,你跟那个魔族迪诺交手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呢?」

声音……对喔,当时好像听到有人对我说话,感觉颇奇妙的。

但是当时我打到恍神,而且「狂化」技能又变质成「狂战士化」,可以说是各种逞强,也记不太清楚了。

「是喔……果然没错,其实我也有听过那种声音喔。当我有点太激动的时候,脑袋里就会听见阴沉的声音说,全打烂吧~全杀光吧~我就会忍不住骂它,吵死了,闭嘴!耶嘿☆」

没有没有,怎么可以装可爱敷衍过去呢!

这种事情很可怕的好吗!

「啊……哈哈,所以,大罪技能好像有自己的意志是吧?」

……不对,等等。

目前依附在莉姆身上的「暴食」先前是依附在迪诺身上,而迪诺在战斗中的言行,简直就像换了个人。

「嗯~应该相去不远吧。不管是来打架的魔族,还是那个叫海拉的人,言行表现得不稳定,或许都是因为身上的大罪技能腐蚀了心灵喔。」

迪诺从一个莽夫,突然变成沉着冷静的人。

如果那就是大罪技能「暴食」的本体……

代表我体内也有这样的东西存在。

如果那种东西吞噬了我的心灵,我会怎么样……?

「夏妮亚……你,还好吧?」

「我是硬要它闭嘴,感觉控制得还不错啦~」

她此话一出,旁边的贝鲁加清清喉咙。

「夏妮亚小姐,还是学学怎么手下留情才好……」

「不要咧~」

……这位大哥应该默默吃了不少苦头啊。

总之,我大概明白夏妮亚为什么不提这件事了。

如果海拉说得对,大罪技能持有人都该担心这件事,那我就搞不懂,为什么夏妮亚之前都没对我提。

或许夏妮亚有坚强的意志力,可以贯彻始终,就不会被大罪吞噬。

……但不代表所有人都是如此。

心灵脆弱的人,肯定会被吞噬。

就算拒绝大罪,总有一天还是要认命……

举个例子,就像是医师说你罹患重病。

不知道能不能痊愈,但绝对摆脱不掉。

这还真有点……不对,是颇恐怖的。

「我也不是故意要瞒你啦。只要你问,我就回答,只是我不觉得需要主动告诉你。你看我这不就回答问题了吗。」

该怎么说呢……哈哈,可能有点丢脸,不过我真的很震惊。

似乎觉得天旋地转,差点要扶着什么东西,但是有股温暖包住了我的手,给我对抗的力量。

「……莉姆?」

突然发现,她正温柔地握着我的手。

「没事啦,诚二很坚强的。」

「这……」

不只是我,莉姆听了这话肯定也很震惊。

因为「暴食」大罪正依附在她身上。

但她还是——

「如果还是有危险,我就揍到你清醒过来。」

莉姆握紧拳头,真诚地笑着对我说。

哎呀……果然我又误会了。

在讨伐凶恶魔物的时候,我就见证过莉姆的本领,但心里还是觉得她不够强大,需要保护。

刚才跟夏妮亚交谈之前,也是先支开莉姆以防万一。

但,我错了。

我真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包覆我手掌的暖流,让我直觉知道自己错了。

莉姆已经不是个等我保护的小女孩,而是与我互相扶持的重要搭档。

啊……糟糕,我糊里糊涂好想哭喔。

要是我在这里哭出来,整个糗爆喔。

我得设法憋着,姆~~!

「然后……如果我有危险的话,希望诚二来救我喔。」

「……好,好啊!没问题,交给我。但是……你要揍我的时候可以放一点水吗?要是被现在的莉姆痛揍,我想就算清醒过来也是重伤吧……」

莉姆听我担心地说,再次握紧了拳头给我看。

咦,这个意思,应该是懂我吧?

是吧?

「咦咦~!这是怎样,超棒的吧~……」

夏妮亚像个赖皮鬼猛踢腿,大喊大叫破坏气氛。

「怎、怎么突然赖皮啦……」

「就,像我有事都没有人会来帮啊,可是你们两个搞什么互相扶持啊,怎样啦~那等你脑袋坏掉的时候,我也要狠狠揍你一拳!」

「请容我婉拒您的好意。」

真是够了,你不是还有个贝鲁加吗?

「唔嘎~~」

夏妮亚气得踢腿更用力了。

「——对了,我还想问个问题。」

「唔嘎……咦?问啥?」

这问题就是——如果有人被大罪技能给囚禁,该怎么救人。

也就是要怎么救出阿丽莎。

阿丽莎下落不明,很可能与海拉有关。

夏妮亚听我这么问,轻叹一口气。

「……你啊,要问别人问题之前,得先秀个自己的手牌吧。我要怎么回答你?你连自己的能力都还没告诉我吧?」

这么说来也对。

目前只有莉姆才知道我的大罪能力「盗贼神技」——是夺取其他人的技能。

而我跟夏妮亚都不清楚彼此的能力内容。

这是个好机会,让她知道应该也——

「哟,暂停暂停!我刚刚说想知道,但是已经大概猜到你的能力了,你就不用再告诉我啦。」

呃……什么?

「我已经听贝鲁加说过他跟你交手的经过,所以大概猜得到你有什么能力啦~」

我曾经在利榭尔首都赫伦的竞技场跟贝鲁加打过一场,抢走了他的稀有技能「古龙的外壳」让他无法龙化,才勉强获胜。

没错,夏妮亚确实可以轻松猜到我的能力。

「但是我想你听听也没损失吧。」

我是主动要说的,她应该没必要阻止我才对。

「啧啧啧,如果你解释了自己的能力,那我就得说明自己的能力,感觉不公平啊。」

她的手指像节拍器一样晃了晃,然后从椅子上起身。

「还有啊,我顶多只能给你建议。我之前是不是说过……大罪技能的力量可以互相抵销?」

我当然记得。

「那个啊——我不太会解释,总之七宗罪都有一个束限,避免互相毁灭啦。」

束限……?

这是什么……

「要找机会,就只有这个了吧。不过我不建议喔……所以也不再告诉你了。」

「呃,喂,等等——」

夏妮亚说到这里就一溜烟离开房间,贝鲁加也跟着离开。

我想听她多说一点,但是最后那句话感觉相当沉重。

感觉是不让我随便套出更多消息。

——这时候,有人敲了敲房间门。

「哎,你们聊完了吗?」

来找我的正是黑肉肩拳女孩——蕾伊。

「啊,嗯,聊完了。」

「是喔,我打算明天出发去艾林达尔,想说跟你讲一声啦。」

……对喔,雷恩还没回来呢。

做姐姐的多少都会担心吧。

臭雷恩,就算跟哥哥有很多话要聊,这也留得太久了吧。

我的爱剑漆黑都还寄放在他手上呢……这样吧。

「对了,蕾伊,不然我送你去艾林达尔怎样?」

「咦?那是不错啦,不过你也才刚从帝都回来,应该很累吧?看你这么好心还挺恶的。」

还好啦……

——碰到新的大罪技能持有人,海拉。

——自己的大罪技能,除了强大的力量还有代价。

老实说我想太多是有点累了。

这种时候就是要跟雷恩鬼扯蛋来放松心情。

「哼——讲得好听,应该只是想快点跟我弟讨那把剑回来吧?」

「怎、怎么可能!大概只有一半想吧!」

「……嗄?」

「啊……」

——结果呢。

我又吃了蕾伊的肩拳。

第七话

——回到现在的艾林达尔,领主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气氛相当沉重。

说来也是,因为雷恩盯着眼前男子的眼神依然精悍。

这人的外表就是艾林达尔的现任领主,也是他的哥哥,里克。

但是一言一行明显就是另外一个人。

雷恩好歹也待过帝国的特务部队。

他多少知道怎么化装,一眼还看不出来是否为本人。

所以他很清楚……人不可能化装成另外一个人,连眼珠、肤色跟声音都完全一样。

那就不叫作化装,而是「变身」了。

「别这样瞪我啊……要不要出去聊聊?」

这人试图改变沉闷的气氛,提出这个建议。

雷恩提高警觉,默默点头。

他随时做好拔剑准备,跟在他以为是哥哥的男子后面走。

诚二借他这把从头黑到尾的黑剑,现在真是可靠。

「——我不太喜欢这个地方耶。」

雷恩被带到一座小山头上,视野开阔,可以眺望艾林达尔的街景。

正常来说,微风拂面的小山头应该是个舒服的地方。

但是雷恩不这么想。

他并不想来到这个地方。

因为他在这里,只有哭喊的回忆。

「……因为这里是前领主夫妇被处决的地方,难免了。」

年幼的雷恩只能靠哭喊来反抗。

父母走上死刑台的时候,究竟是什么表情?

光是要回想那段记忆,雷恩就觉得浑身无力。

「你明知道,为什么还带我来这里?」

雷恩问话的口气有些烦躁。

「……我本来就想,要是蕾伊或你看穿了,就告诉你们。」

这山头对镇上的人来说算是忌讳,大白天的却没有其他人出没。

要说什么秘密,这里最合适了。

突然,空间扭曲起来。

这真是奇妙的光景。

雷恩以为是错觉,眨眨眼,但只见眼前这人的脸、发色、肤色、身高,甚至连服装都不断改变。

不过一口气的时间,雷恩身边的熟人,就变成了陌生人。

……不对,正确来说他见过这人。

挂在办公室里的画像,里面有三个人。

在里克身边笑着的金发男子——拉哈尔。

「果然……就是你。」

「看你好像也猜到了,我也不觉得讶异啦。」

拉哈尔看着街上的光景,这么说了。

「……你问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里是吧?」

「呃,是啊。」

「因为我要告诉你的事情,跟这个地方脱不了关系。」

「这意思是……」

「这里是前领主夫妇——也就是你父母被处死的地方。」

「……不用重复,我已经知道了。」

所以雷恩才不想久留此地。

拉哈尔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开口说了。

「——把你父母送上死刑台的人……就是我。」

「什……」

◆◆◆

——过去的帝都格兰贝伦。

「特古尔地方有叛乱的迹象……?怎、怎么可能!」

剃短金发的青年拉哈尔,正在大声喊叫。

「……啊,抱歉,我太激动了,大人特地告诉我的……」

「哪里,别在意了。我知道拉哈尔你小时候被赶出帝都,住在艾林达尔,听了当然会心慌。」

长期照顾拉哈尔的杜朗,用温和的口气来安抚拉哈尔。

自从募兵考试认识之后,杜朗巡视各地就经常找拉哈尔来护卫,现在拉哈尔成了近卫兵,杜朗还是常常关照他。

「能、能不能再多告诉我一点细节?」

「有情报指出大批武器经过伪装,送进了特古尔地方。这情报是需要确认,不过要是属实,治理特古尔地方的艾林达尔领主不可能不知情。」

大量武器……?到底有什么用途啊……

「保有大量武器的理由并不多。帝国确实是长年靠着侵略他国来扩张领土,各地的叛乱也是时有所闻……如果真是叛乱,帝国必须运行应有的惩罚。只是——」

说到这里,杜朗有点难以启齿。

「……现在时机不巧,对吧。」

「没错。能够继位的蜜哈撒陛下才刚出生,可喜可贺,但皇帝也随即驾崩了。阿丽莎皇后至今下落不明……但是又不能把政务交给年幼的蜜哈撒陛下,所以现在由吉尔巴朗大臣掌握实权。」

老实说,现在宫廷里面有些混乱。

要是这种时候地方造反了,会怎么样?

各地就会趁着皇帝无权,纷起造反,有如野火燎原般难以收拾。

这是万万不能发生的事情。

「吉尔巴朗为了避免造反,打算彻底扑灭这朵造反的火苗。这么一来,各地领主看了也就不敢造次。我也不能说这是错误的决定啦……」

彻底扑灭……拉哈尔深知大臣为人残忍,可以想见这话的意思。

想必受罚的不会只有领主一人。

连领主全家都要受罚。

「里克……」

拉哈尔心跳加速,几乎连自己都听得到。

「请、请问杜朗大人!我有个不情之请,大人能否答应?」

「别客气了,我就知道你会问。上面很快就要安排视察团,确认情报的真假。我会设法安排拉哈尔担任护卫兵。」

「多、多谢大人成全。」

「小事情,我这几年也算是升了点官,这点小事还可以安排。」

杜朗拍胸脯挂保证,然后压低嗓门对拉哈尔耳语几句。

「对了……阿丽莎皇后的事情我也查过一点,我知道拉哈尔你相当担心,而我也很担心皇后的安危啊。」

杜朗说到这里,噗哧一笑。

「其实我也是皇后的爱慕者呢。」

「呃,是喔……咦?」

「后宫里的嫔妃有权利受教育,长知识,我好歹也算个文官,自认肚子里有点墨水,所以想念书的,偶尔会由我来教书。我就因此跟阿丽莎皇后聊过几次,真是个坚强、开朗又善良的人,令我印象深刻啊。」

杜朗想起往事,笑眯了眼。

「我也曾经听说过皇后住在艾林达尔的往事……现在想起来,阿丽莎皇后聊到这里是最开心了。」

杜朗轻轻搭着拉哈尔的肩。

「如果能在火势壮大之前克制下来,当然是最好。希望能有个圆满的结局啊。」

——没多久,皇宫就组成了视察团。

拉哈尔顺利被选为视察团的护卫兵,但是出发之际,却直冒冷汗。

这批视察团大多是大臣手下的鹰犬,几乎没有一个他认识……应该说就只有认识一个。

「……海拉?你、你怎么……」

拉哈尔一脸错愕,海拉则是悄悄溜

到他旁边,微微一笑。

「哎呀?这不是拉哈尔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才要问你吧。你明明是特务部队的人,怎么会光明正大加入视察团……」

「特务部队不代表只能作台面下的事情啊。有时候也会担任护卫兵……我这么说,你信吗?」

「我怎么可能信?当时你出手相救,我很感谢你……但是就因为这样,我才不认为你一起去只是当个护卫。」

想到海拉所有的能力,实在太危险了。

只要运用得当,要刻意放火都不是问题。

「拉哈尔这么用力否定,我好伤心喔。好吧,不信就算了,那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之前可能有讲过,我小时候就住在艾林达尔。这次的事情我哪能不在乎?」

「对喔……记得你是有讲过这件事。」

「拜托,你可别乱来啊。」

拉哈尔这么说,海拉稍微加重了语气。

「怎么,讲的好像我是个坏蛋一样。我可是挺中意你的好吗?不过你要记得……如果真的有造反迹象,我们就得阻止,你也知道放着火种不管会发生什么事吧?」

「这……我知道。」

这点,海拉说得对。

不能因为是自己熟悉的土地,就什么事情都不管了。

「如果有人必须受罚,就得有人动手处罚。有人请我动手处罚,我还乐意主动帮忙呢……啊,感觉挺好玩的喔。呵呵呵。」

「呃,喂……」

海拉说了些危险的话,打完招呼就走开了。

每次跟海拉说话,都觉得她不太稳定。

第一次跟海拉聊天,冷淡归冷淡,说话却有条理。但是刚才的海拉,说起话来根本不知道是怎么样的情绪。

包括阿丽莎失踪的事情在内,拉哈尔身边的人、环境、局势发展都不断改变,让他有点慌。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几天后,视察团平安抵达艾林达尔。

视察团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表面上来访的理由不怎么重要,但对方想必也不信。

领主表面上也欢迎视察团,所以安排视察团住在领主大宅里。

拉哈尔在房间里卸下行李,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好久不见啦,拉哈尔。突然跑来一大批人,吓到我了。你也好久没回来啦。」

……是好几年没回来了。

一阵怀旧涌上心头,眼眶发热,拉哈尔忍着眼里的泪水,勉强跟对方说笑。

「至少敲个门吧。领主家的公子还是这么没教养啊。」

「讲这什么话,难得重逢了,老实点欢天喜地不好吗?算了……我们就快点走吧。」

「啊……要去哪?」

「当然是去喝一杯啊。你去了帝都之后,我还是一直在选可以吵吵闹闹的酒馆喔。」

「你……我舟车劳顿,今天已经想休息了说——」

「哈哈哈,喝下去,闹起来,精神就来啦。」

他还是喜欢硬拉人去喝酒。

但拉哈尔并不觉得反感。

反而是忍不住扬起嘴角。

「……里克,你真的都没变啊。」

第八话

「——怎么?结果没有要喝酒喔?」

里克找拉哈尔喝酒,但拉哈尔好歹也算视察团的一员,不能随便跟领主的儿子去喝酒。

「不好意思,下次再喝吧,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谈。」

拉哈尔悄悄来到里克的房间,把这次访查的目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如果现在得不到里克的帮助,来这一趟就没意义了。

「——这趟视察,果然是这个用意啊……」

平常漫不经心的里克,也难得苦笑咬唇了。

自己的父亲打算做出危险行径,他想必是五味杂陈。

「……原来里克也知道啊。」

「喂喂,你这样问,我还能说知道吗?你现在不就是个视察员吗?」

「对喔,这么说也是。」

有人问你是不是企图造反,你怎么可能乖乖说「没错,我有」呢。

「好吧,你都这么老实说了,我也没什么好怀疑的了。」

「……总之这样下去不妙,你能不能去劝劝你爸?」

如果领主能在动手之前打消念头,或许上头也能网开一面。

「拜托……你说得简单,我可不认为那个顽固老爸会轻易改变念头喔。再说我这个整天游手好闲的家伙,他怎么可能听我的?而且——」

里克说了一大串,最后还是苦着脸答应了。

他赢不过拉哈尔真诚的眼神……或者该说,他本来就不喜欢引发争端,和平最好。

「……好吧,我试试看,不知道结果会怎样就是了。」

「好,拜托你了。」

里克遗憾地抓抓头。

「怎么说呢……这么久没见,突然就谈到这么危险的事情。我还想说别谈麻烦事,兄弟难得喝一轮呢。」

「……抱歉了。」

两人谈完,拉哈尔要离开房间,里克突然想到什么叫住他。

「对了,你在帝都有顺利见到阿丽莎吗?」

「有,勉强见到了。」

「是喔,太好啦。」

里克笑笑,只说了这么一句。

「……里克。」

「嗯?怎么啦?」

「……算了,没事。」

——当天晚上,领主办公室门前。

里克站在门前,显得有些紧张。

他轻轻地敲敲门。

「——进来。」

门里传出威严的嗓音,里克走进办公室。

说实话,他就怕他爸。

里克为人豪迈不羁,从小就被父亲骂个不停。

他每次被骂都笑笑装傻,也认为这辈子不会跟父亲认真沟通了。

「难得看到你来这里,是怎么回事?」

「老爸……呃,爹,能不能请您再考虑考虑?」

里克试着尽力劝说他的父亲。

早在特古尔地方被帝国并吞之前,此地有个繁荣的国家。

里克也可以理解,父亲想要找回过往的荣耀。

但是土地被帝国征服,人民并没有因此受到残忍的待遇。

幸好特古尔地方的气候宜人。

就算缴个税,人民也还过得不错。

何必特地冒险,过着现在的生活不就好了?

为了过去的荣耀而逞强冒险,只是自私自利而已。

……里克是做好挨揍的准备,才说出最后一句话。

父亲看到儿子第一次表达自己的意见,露出和蔼的微笑——可惜事情没那么顺利。

「——呜!」

里克突然跌了出去。

因为他父亲狠狠揍了他脸上一拳。

「蠢货,看清楚将来的局势啊!帝国已经过度扩张了,就算各地领主有一定的自治权,坐镇内核的皇帝依旧需要强大统治力。但是我听说皇帝刚驾崩,新登基的皇帝还未满一岁不是吗?这皇帝终究无法治理广大帝国……最后会是那些争权夺势之辈掌握大权。你叫我怎么甘心对那些腐败猪猡俯首称臣?」

父亲先是破口大骂,然后稍微冷静下来,继续教训里克。

「你说这块土地气候宜人?可惜比这里更北边的地方气候严寒,每年都有人饿死。那些独揽大权的家伙,要是比现在压榨更多金钱,就会创造更多难民。当这些难民涌入此地,你想会怎么样?」

里克忍着鼻腔里铁锈味般的鲜血,静静听父亲说话。

「没错,要脱离帝国统治,独立建国,并不容易。但是现在有许多地方领主与我志同道合,只要特古尔率先造反,革命之火就会燎原……而现在的帝都,可没有能力灭火啊。」

父亲伸手要拉跌坐在地上的里克。

那手相当有力,感觉还有些怀念。

「苦差事全都交给我……我想你为人太善良,不过有凝聚人心的魅力。只要少游手好闲,多读点学问,应该能当个不错的统治者吧。你的基础……就由我来打。」

父亲说了,微微一笑。

……这太卑鄙了。

父亲总是严词厉色,跟里克没聊过什么亲子该聊的事,却在这个关头上说好话要说服里克。

真是浅显易懂的糖果配鞭子。

但是里克并不打算多说什么。

因为父亲描述的帝都现状,他也大多明白。

里克心里是悔恨交加,眼眶有点发烫。

「……

告辞了。」

里克走出办公室,一阵微风掠过他挨揍的脸皮。

「好痛——那个臭老爸,一把年纪了还痛殴我。」

他摸摸肿痛的脸颊,四下看看,发现有小小的人影闪过。

「那是……」

那道人影应该是妹妹蕾伊。

弟弟雷恩跟他很亲,发现他就不会逃,而是会来说话。

这一晚天气闷热,蕾伊应该是睡不着,出来散步吧。

里克不好意思让妹妹看到自己被父亲痛殴的脸皮,就迅速离开了。

——隔天。

视察团正式开始调查。

领主表面上很配合,搬出成堆的文档说:「有什么想查的,请各位不要客气。」

如果把情报带回帝都好好详查,或许会发现可疑之处,但当下没有任何明显的证据。

再这么拖拖拉拉的,等各地纷纷造反就太迟了。

——领主大宅里兵荒马乱的时候,有两人在某处碰面。

「……在这里摸鱼好吗?你不是视察团的护卫吗?」

「护卫的主要任务,是防止团员在路上遇到危险。不过要是有人想杀视察团封口……就另当别论了。」

如果里克的父亲脑袋这么简单,事情反而轻松许多。

「想不到这里还留着啊。」

里克跟拉哈尔可说是从小玩到大。

他们知道几个秘密基地,不会被街坊邻居发现。

两人就在其中一个秘密基地空屋碰面。

当然,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秘密基地了。

「嘿嘿,不错吧?我可是一直有在打扫喔。准备这种地方,有事情就方便了。」

没错,现在领主大宅里兵荒马乱,这种地方特别适合说秘密。

拉哈尔不问这里现在有什么用途,开门见山地说了。

「……所以,你劝不动?」

里克肿着脸挤出笑容,一看就知道是挨揍,不用问也清楚。

「……对啊。」

「抱歉逼你去劝,但是时间不多了,得想想别的办法……」

「哎,拉哈尔。」

「怎么?」

「这……真的该阻止吗?」

「你是……」

拉哈尔原以为里克会帮他,里克却突然说这种话。

没错,大家都希望天下太平,不要打仗。

但是他的父亲也是秉持着理念在行动。

不满一岁的小孩继位登基,被那些自私自利的家伙掌握大权,国家就会衰亡。

里克想起父亲昨天晚上说的话。

『……我想你为人太善良——只要多读点学问,应该能当个不错的统治者吧。』

「如果……如果喔,如果特古尔脱离帝国统治独立建国,我想做点事情。你知道帝国信奉库利凯亚教,严重歧视亚人对吧?」

愈靠近帝国中央的帝都格兰贝伦,民众就愈歧视亚人。各个领地的歧视不如中央严重,但也不方便亚人生活。

「我一直都不喜欢这种场面啦,想说大家开心过生活就好啦。只要特古尔独立,我想废掉这个无聊的宗教,做个大家都能自由过活的国家……当然,应该是没那么简单啦。」

「里克……」

「哈哈哈……不管是兽人、精灵或矮人,美女都要好好珍惜呀。」

里克开玩笑敷衍,但是认真地盯着拉哈尔。

「拉哈尔担心我而来这一趟,我真的开心。不过……现在这个帝国,真的值得保护吗?」

拉哈尔一时无言以对。

他认为与其被吉尔巴朗这种人夺权,帝国不如毁了也好。

当了几年的帝国士兵,并没有因此爱上帝国。

「……回来吧,拉哈尔。」

里克伸出手,拉哈尔有股冲动想握上去。

但是,他不行。

「刚出世的幼皇帝蜜哈撒陛下——你知道她母亲是谁吗?」

拉哈尔停了一口气,这么说了。

「不知道……这里是帝国东边的乡镇,不会有这么详细的情报进来。」

「……是阿丽莎。」

「什……什么?」

这下里克也大吃一惊,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

阿丽莎确实是被找去帝都当皇妃,但是后宫佳丽三千,能够生下皇子继承皇位的人,才能成为皇后。

里克一定想不到阿丽莎成了皇后。

「原来啊……我大概知道你为什么急成这样了。你不想让她的小孩遇到危险是吧。」

里克莫名扬起嘴角。

「拜托……你这个人真是傻得可以啊。」

「啰嗦,现在重点不是这个。」

拉哈尔又说了,阿丽莎目前下落不明。

「你说真的……?」

里克咬牙切齿,愁眉苦脸。

「对……阿丽莎她要我转告你,她很好,她不希望你担心。所以……我本来犹豫要不要告诉你她失踪了……咕,啊……喀哈……哈……喝!」

拉哈尔突然痛苦地按着胸口,里克连忙上前看。

「啊,喂!你还好吧?」

「不要……现在,别靠近……我!」

拉哈尔满脸冒冷汗,仿佛有一团柏油般的黏腻黑油包住了整颗心脏。

「唔呜呜……!鬼、鬼扯……当时,要是你坚持留人,就不会这样!……不对,不是里克的错!」

拉哈尔自言自语,一下破口大骂,一下又否定自己,怎么看都不正常。

「……为啥,为啥只有你!我到底是……以前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就好了,是谁害的……是我吗?不对,不是,那是谁的错?我得顾着……顾她的小孩……为什么拦我?是谁?里克……我只是想,在一起啊,啊,啊啊啊!」

「喂,拉哈尔你冷——」

突然,里克感觉到一股刺痛。

肚子上好像被刺了一记。

低头一看,肚皮上长出了一支小铁棒。

不对。

不是长出来,而是刺进去了。

「这,怎么,搞的……拉哈……尔……?」

里克浑身无力,倒在地上。

只见眼前慢慢散开一滩血来。

「哈哈……对喔……你本来就很会用,小刀啊……」

——同一时间,领主大宅。

视察团之一的海拉,突然望向艾林达尔的镇上。

她在大宅里并没有亲眼看见什么,但轻笑了一声。

「我当初确实是说『可以把力量借给你』……但是不代表免费喔。呵呵呵……是哪句话启动的呢?」

第九话

——现今的艾林达尔。

拉哈尔诉说着过去的记忆,愈说脸色就愈沉重。

而雷恩的脸色也愈来愈阴沉。

「接下来……你就知道了吧?我变成里克的样子回到领主大宅,对视察团告发领主的企图。领主夫妇立刻被逮,送上死刑台……一切都很快。」

领主发现儿子出卖他似乎青天霹雳,没有什么反抗。

他或许很担心儿子讲不听,整天游手好闲,但好歹也相信自己的儿子。

「蕾伊好像怀疑里克告发了自己的父亲,是吧?之前她来艾林达尔的时候,我记得有对她说过,要更相信自己的大哥……这是真心话。他就算被人严刑拷打,也绝对不会招的。」

「所以……全都是你干的了。」

「我当时是失心疯……不过这不是借口,当我恢复冷静思考的时候,想起自己干的好事……我就想死。」

拉哈尔一时打算抛下一切逃亡去,但这当然不可行。

他开始拼命思考,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领主夫妇被处死之后,年幼的蕾伊跟雷恩被带去帝都服刑,编入特务部队。

特务部队的任务大多十分艰苦,要撑过严格的训练可不容易。

不少人在训练结束之后,心灵也扭曲了。

拉哈尔为了赎罪,打算暗中照护两人,所以回到帝都就申请转调特务部队。

幸好他的申请很快就通过,当时海拉是特务部队的小队长,他就当了副队长……看来这是海拉的安排。

或许海拉觉得拉哈尔拼死挣扎很有意思吧。

——另一方面。

拉哈尔变成了里克的模样,成为艾林达尔的新领主。

我想创建一个不会歧视亚人的国家——为了朋友这句话,他打算尽力而为。

在特务部队服役的同时要当个领主,可说蜡烛两头烧,幸好里克平常就爱游手好闲。

他就算当上领主,也不是个整天待在办公室里用心办公的领主。

经常没来由地跑出去,偶尔才回来处理文书,旁人也不会因此感到可疑。

「原来啊……所以你才到处收购亚人奴隶,偷偷在领地里面创建亚人可以安心生活的村子。」

「只是……离他的理想还很远呢。」

「我跟蕾伊姐被丢进特务部队的时候,生活环境落差太大,好几次差点没命,甚至要觉得能活着都算奇迹……或许,都是因为你在暗地里帮忙我们吧。」

雷恩说到这里,从剑鞘里抽出漆黑的长剑来。

「但是……我应该饶不过你。」

雷恩是很少认真动气的。

就连跟他朝夕相处的姐姐蕾伊,都没看过雷恩生过几次气。

但现在当然要生气。

逼死雷恩父母的凶手,确实就是拉哈尔。

而且还是用最下流的方法——变成父亲深信的儿子去告密。

「我在特务部队的时候……杀过不少人。但是我不为了好玩而杀人,我可以大致控管自己的情绪。我总觉得杀人,是无奈的事情……对,我从来没有主动想杀过谁。」

雷恩用力握紧了手上的剑。

「但是,现在不一样。」

漆黑的长剑直指对方,眼神凄厉。

「现在……我想杀你想得要死啊。」

雷恩杀气腾腾,拉哈尔一脸憔悴,愣在原地没有要反抗的意思。

「也好……就杀我吧。」

「话说在前头……我可没有光明到要你活着赎罪啊。」

雷恩使出全力,笔直冲向拉哈尔。

「你——就好好死在这里吧!」

他手上的长剑是「潜伏于漆黑的赤脉」。

用户只要斩杀同种族,就会更加锋利,是把魔剑。

(……想不到跟小诚借来的剑,真的要拿来杀人啦——)

◆◆◆

「……好,平安降落啦。」

我刚从帝都回来,蕾伊说弟弟还没回据点,想去找人,我就说要送她去艾林达尔。

哎哟,我绝对没有担心说爱剑借给雷恩会怎样,真的不是喔。

「骑飞天骑兽果然很快,真的多亏你啦。」

坐在后面的蕾伊纵身跳下卢克,边说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和衣服。

这次莉姆没有一起来,只有我跟蕾伊。

我不打算在艾林达尔久留,也等不及吃莉姆做的好菜了。

「是吧?卢克脚程本来就快,现在还会飞,真是天下无敌吧……哎呀,一双威猛的翅膀,敬爱主人的眼神,浑身晶亮的鳞片,真想拔一片下来做纪念……痛啦!假的,我讲假的啦!我绝对不会拔你鳞片,只是捏一下而已啦!不准咬,你这个咬已经远超出撒娇的范围啦!」

卢克的鳞片就像乌鸦淋了雨一般黑亮,我只是开个小玩笑,它就马上跟我闹,真是可爱的家伙。

「你……神经真的很粗喔。」

「咦?怎样?什么意思啊?」

「应该说贯彻始终吧……总之不是说你坏话,别在意了。」

「呃,是喔,好像被夸了一样。」

「……谁夸你啊。」

神经粗喔。

蕾伊并不知道,我听夏妮亚说了大罪技能的恐怖真相之后,其实还挺慌的。

但是光担心大罪技能腐蚀我的心灵,也不能解决问题。

既然如此,还是照常过日子最好。

好吧……我能这么想,也不是光靠自己而已。

「是说啊,去领主大宅之前,能不能先去一下武器铺?」

「为什么?」

先前是因为雷恩的剑拿去打魔族迪诺,打得残破不堪,才要把黑剑漆黑借他。

迪诺那件事情我不是故意的,但我要负责,所以提议由我拿他的剑去磨利……但是老实说,我在帝都东奔西跑一阵子,把磨剑的事全忘光了。

「想说来都来了,就去武器铺买新的剑送他这样。」

送雷恩全新的剑,他也比较开心吧。

「嗯……这也是可以,但是别花太多时间喔。」

「了解。」

——我找到一间价格低廉的武器铺,进去一看,摆满了灰亮的刀剑斧枪等武器。

有些武器的刃口破破烂烂,根本不必考虑。

「欢迎光临!那一区都是我便宜买来的中古货,如果要找新货,请务必到这里瞧瞧!」

虎背熊腰的壮汉老板笑嘻嘻地上前,要我看看铺子里面的货。

里面整齐摆着各种武器,品质优良,确实值得老板大力推荐。

从剑鞘里抽出剑来,听见清脆滑顺的声响。

说来好像有点变态,但是我超爱拔剑出鞘的声音。

「这一带气候温和,农作丰收,同时还有优良的铁矿。精炼成钢打造武器,是我自豪的商品喔。」

记得铁矿提炼之后变成铁,再加碳精炼就变成钢吧……钢比铁还要硬,适合做武器斩切敌手,但是韧性(或者说延展性)比较差。换句话说,施加太大的负担就会轻易折断。

东西太硬,就没了弹性。

说来理所当然,总之硬度与弹性平衡相当重要,双方都达到颠峰可说是难如登天。

就这点来说,我的意见是——

「唔呃!」

在我沉思的时候,突然有人赏我侧腰一记拐子,把我打醒。

到底是谁……这也不必问了。

——是蕾伊。

「是谁说『去一下』武器铺的?」

谁说的?啊……是我啦。

我真是呆瓜。

当我在后悔自己失言的时候,突然发现墙上挂着一柄剑。

这柄剑收在玻璃框里,应该是老板的招牌商品。

这把剑的剑身有树木年轮一般的木纹,相当漂亮,很像我记忆中的大马士革钢。大马士革钢是用多种金属层叠锻打而成,兼具优质的硬度与韧性。

因为是由多种金属层叠锻打而成,剑身才会有漂亮的木纹。

但是正确来说,大马士革钢是古印度所发明的乌兹钢,制程也不是层叠锻打,而是用坩锅炼钢,钢材内部的结晶作用形成了美丽的花纹——也就是说钢材内部的碳浓度不同,凝固点也不同,于是在表面形成了木纹——

「……啊,嗯,再一下下就好,麻烦把你的拳头放下来好吗?」

蕾伊狠狠瞪我。

「哈哈哈,真羡慕你们关系好。墙上挂的这把剑啊,是用优良魔物材料搭配精钢打造而成。听说地底深处有种魔物叫做太古龟,这把剑就用了太古龟的龟壳,又硬又韧不容易断,真是顶尖好货啊。」

「……可是,应该很贵吧?」

「毕竟是我家的招牌货,如果没有这个价码的话……」

老板在我耳边嘀咕了一个数字,确实很贵……但并非买不起。

我这阵子都在帝都的冒险者公会接高等委托,发了点横财,可说是荷包满满。

「我看这位姑娘也是特古尔人,这次就给你们打个折吧。」

看来老板从蕾伊的发色、肤色跟眼珠,发现是个同乡。

人家都这么说了……是吧?

我请老板让我拿起剑,轻轻挥个几下……确实是把好剑。

好,我就大手笔一点吧。

——哎呀,真是买到赚到了。

我笑盈盈地走在大马路上。

「送雷恩这么高级的剑,可以吗?」

蕾伊对我这么说。

「还好啦……雷恩也是挺关照我的,偶尔送他一份大礼也不错。」

「是喔,只有雷恩有喔……」

「咦……你刚刚说啥?」

「没有,我没说啊。」

蕾伊难得慌了起来,我看看她,又转头去欣赏艾林达尔的街景。

「怎么了吗?」

「……嗯,我看这里的街景,真是欣欣向荣的好地方啊。」

我看过几个帝国的村庄与城镇,通常不是很穷,就是治安很差。

要不是有很棒的领主统治,应该都会没落颓败下去吧。

或许这就是帝国的现状了。

「怎么说呢……我只是突然想到,里克先生应该也是很努力当个好领主啦,嗯。」

有时候不太正经就是了。

「哦,所以你是说,我们三兄妹应该和睦相处……是这个意思?」

「这,就让蕾伊自己解释啦。」

「……你真爱管闲事,在帝都也是惹上各种麻烦,看到刀剑还

会变态傻笑……」

喂,最后那句太过分喔!

我想顶嘴,但蕾伊突然对我露出微笑。

这女孩平常几乎不笑,笑容可说是非常罕见的。

这一笑,破坏力挺强。

「不过……我觉得这样也不错啦。」

「呃,是喔,好像被夸了呢。」

「哪有,谁夸你啊。」

——我们平安地来到领主大宅,但可惜领主跟雷恩都不在。

管家李格尔先生来接我们,听说那两人去了艾林达尔郊区的小山头上。

蕾伊听了有点抗拒,我问她有哪里不开心,她说那座山头就是父母被处死的地方。

这样啊……难怪要不舒服了。

不知道那两人怎么会跑去那种地方,但或许那里才适合打开天窗,说清楚过去的过节。

——我们即将抵达山头,远远看见两道人影。

……但是呢,情况不太对劲。

雷恩的身影还是一样熟悉,但是他对面的人不是他哥……应该吧,毕竟那人不是黑发,而是金发啊。

咦?哪位?

我想不通的时候,雷恩突然拔出了剑鞘里的黑剑。

怎么搞的,整个就是想去砍人啊。

我连忙冲上前去。

不管有什么苦衷,对方终究是没有反抗的。

这样下去,雷恩就会杀死一个不反抗的人。

黑剑确实是魔剑,用户砍杀自己的同种族,就会更加锋利——所以我才认为,要尽力避免用那把剑干那种事。

该怎么说呢,算是给自己的警惕吧。

我也不希望雷恩往后杀太多人。

借给他那把剑,不是为了让他杀人。

「雷恩!」

我大喊,但是雷恩冲刺的速度没变慢。

不行……距离太远了。

我赶不上——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突然有人闯进那两人之间。

那人巧妙的剑技一出,挡住了雷恩的攻击,看来有些眼熟。

不对,那人的打扮我超眼熟。

——夜鸣之枭的,团长先生?

「你啊……真是傻得可以了。」

团长先生闯进来之后说了这句话,金发男子就像断线人偶,双手掩面跪倒在地。

插图p128

第十话

等等……这是什么状况?我好像没办法理解。

雷恩看着团长先生,也是一脸呆滞,嗯,趁现在把他抽出来的剑收回剑鞘去吧。

我想任何人看到朋友要拔刀杀人,都会先拦下来再说。

「啊,咦……?小诚,你什么时候……」

「我也在喔,然后你应该先把状况解释清楚吧?」

蕾伊好像也搞不懂状况,上前逼问弟弟。

「不要这么急啦,雷恩他现在也是一头雾水的吧。」

「我记得你是……夜鸣之枭的团长吧?那你又怎么会在这里?而且怎么厚脸皮直接喊我弟的名字?」

喔喔。

蕾伊猛,超猛喔。

搞不清楚状况还咄咄逼人,可敬可佩。

「是喔……你还不懂啊,这我倒是挺震惊的……」

团长这时终于把一直戴着的面罩拿了下来。

听说人类是靠五官的相对关系来辨识人脸,所以眼耳口鼻这些部位只要稍微移动位置,整个人的感觉就变了。

所以光是遮住半脸,就有相当的隐瞒效果。不想露脸的人,通常会遮住半张脸。

对喔,说到去夜游的时候……算了,别提吧。

嗯,毕竟我没有去过喔。

嗯哼……平常我只看到团长先生的双眼,就算这个是近在眼前的熟人,我也认不出来。

这下我深深体会到,人类的认脸能力有多随便。

因为这个露出脸来的人就是我的熟人——其实也就是蕾伊跟雷恩的哥哥,里克·夏欧。

「啊,耶?里克哥?怎、怎么会……」

也难怪蕾伊要吃惊。

但是雷恩的反应就不太一样。

「喂,雷恩,你知道这件事吗?」

「我是……被其他事情吓到啦。我本来就想说有可能……但是如果真的里克哥已经不在了,那我想说团长先生也是假的这样……」

真的?假的?

呃……我是愈来愈搞不懂了喔。

里克·夏欧就是团长先生。

如果是这样,这位金发先生又是谁啊?

假货?可是怎么看都不像啊。

雷恩不是跟他哥一起到这座山头来的吗?

「当场没有见到尸体……所以我想你应该还活着。」

「……你真的很会用小刀,那一刀刺得很深,但是避开要害,所以我勉强活了下来。」

等等啊,金发先生跟里克先生。

你们突然开始想当年,我很头痛好吗。

我八成……不对,百分百是当下最局外的局外人了。

真是无与伦比的隔阂感。

我当然没有权利把事情问清楚。

要说我凑热闹也没关系。

但是拜托来个人,把状况解释给我听听吧。

人家就想知道啊。

「等一下!我完全搞不懂喔,给我解释清楚!」

喔喔,不愧是蕾伊小姐啊。

「……也对,蕾伊有权利知道。」

蕾伊发问,金发男子(好像叫做拉哈尔)缓缓说起来龙去脉。

我不太确定自己这个局外人该不该听,但是也没人叫我离开,我就装傻闭嘴乖乖旁听了。

「——就是这样,是我……害你们的父母落得那个下场。」

——

……一阵沉默。

感觉……好沉重啊。

听这故事就像胃部灌了一桶铅,五脏六腑都往下垂那样沉重。

但是……刚才的故事有几个地方让我好奇。

……嗯?

这时我旁边的蕾伊,突然缓缓拿起匕首。

「是你,杀了我娘……?」

「等等!冷静啊!」

看来这次换蕾伊了。

原本软趴趴的蕾伊,突然像上紧发条一样掏出匕首就要捅人,我死命拦住她。

如果对手真的是无可救药的坏蛋,或许我不会拦人。

但是拉哈尔的故事里面,出现了我无法忽视的名字。

——海拉。

我在帝都碰到的那个死鱼眼小姐。

……如果这个海拉就是我所想的海拉,那就是大罪技能的持有人。

海拉应该能用某种能力,去操纵别人。

但我终究只是个局外人,所以才能冷静地说,现在杀了拉哈尔先生也没用。

对景仰母亲的蕾伊来说,把母亲送上死刑台的凶手就在眼前,怎么可能冷静呢。

「放手……我叫你放手!」

「喂,你、你再挣扎的话……」

就算力气比人大,要压制一个闹事的人也不容易。

不能去抓乱挥的手脚,而是要抱紧身体的内核——

啊,软绵绵——

「你……你趁乱在摸哪里啊?死变态!」

「哈噗!」

我脸上狠狠挨了一拳。

嗯……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要赏巴掌的吗?

鼻梁没断……应该吧。

「好痛……」

不过呢,幸好成功抢走了蕾伊手上的武器。

我先说,我不是故意碰触身体的特定部位喔。

「里克哥……你还活着啊。」

雷恩似乎勉强冷静下来,庆幸真正的哥哥还活着。

呃……我来整理一下,免得大家糊涂。

所以夜鸣之枭的团长,就是真正的里克·夏欧,而目前当领主的人,是变身成里克的拉哈尔先生。

嗯——这么说来,我跟雷兽鵺、魔族迪诺对打的时候,团长先生都在担心蕾伊跟雷恩喔。

说来说去,他总是千钧一发之际来帮忙啊。

「可是,为什么要瞒着我们呢?」

……对喔,这才想到团长先生除了战斗之外,都刻意避开这对姐弟。

击退魔族的庆功宴上,他也几乎没露面。

三兄妹还在艾林达尔过普通日子的时候,蕾伊跟雷恩年纪还小,但还是有可能认出血肉相连的大哥,是吗?

实际上雷恩就稍微察觉到了。

「……我想自己这么没出息

,哪能露面自称大哥呢?」

里克先生表示,当时那一刀不算致命伤,但也不算轻伤,让他昏迷了好几天。

——勉强活下来清醒之后,一切都太迟了。

父母已经被处死,妹妹和弟弟也被抓去帝都。

只剩下空荡荡的领主大宅。

「结果,我一样心爱的人事物都没保住啊。」

如果……我不在的时候有人把据点抄家灭族……算了,别想这种触楣头的事情。

「就因为这样,我行尸走肉地发呆了一阵子……但是我实在不相信拉哈尔会做那种事。他拿匕首捅我的时候,表现得也很痛苦。所以我想说,报仇还不如查清楚真相。」

里克先生想到这里,就离开艾林达尔,四处流浪打探消息。

「浪迹天涯比较方便打听阿丽莎的行踪啦。」

对了,夜鸣之枭被官方当成盗贼团,但实际上是在各地帮助有难的人,不分种族,不知不觉才组成一群人。

我记得那个盗贼团里也有不少亚人。

我想这人就是有凝聚人心的魅力吧。

啊……难道夜鸣之枭专抢从帝都送出来的货车,就是想打听阿丽莎小姐的行踪?

可能把人混在奴隶里面送去其他地方关起来……正常来说几率很高。

「某天呢,我听说艾林达尔新领主上任,要跟民众打照面,我难得回去一趟,结果吓死我了。竟然有个跟我一模一样的人在台上致词呢。」

根据刚才的内容……那个就是变身的拉哈尔先生吧。

「我当下就莫名想到,那个是拉哈尔。同时……根据先前打听到的消息,我也猜得到他先前做了什么事。」

「既然猜得到……为什么不来杀我?为什么?你恨我吧?我杀了你父母,又刺伤你,还厚脸皮假扮领主啊!」

拉哈尔先生大吼大叫——里克先生抡起拳头。

一声闷响。

拳头打在拉哈尔先生脸上,但看来并没有用全力。

真要说起来,是要打醒一个人的当头棒喝。

「我刚刚不就说了?找出真相比报仇更重要,而且……你怎么这么卑微啊?你假扮我这么多年了,这种时候要搬出追着姑娘跑的气势来啊。」

「你……」

「以前的你啊,一定会说以死赎罪是自私自利。要是那个一身黑装备的帅气冒险者,早点告诉我雷恩跑来艾林达尔就好了——」

讨厌……一身黑装备,难道是指我吗?

混纺黑钢线的坚韧布甲,黑亮的强化五金,特制的黑色半指手套,从剑柄到剑鞘全都黑漆漆的黑剑——这个借给雷恩了,所以只剩白银剑纯白不是黑的……嘿嘿,有点害羞。

「我想,应该没有在夸你喔。」

你说啥……?

「——我担心就过来看看,果然演变成这个局面。」

「是啊……对不起了。」

里克先生伸出手,拉哈尔先生拉住,缓缓起身。

「话讲清楚,你欠我一笔,下次去喝酒你请客喔。」

此话一出,拉哈尔先生微微一笑。

「——里克……你真的一点都没变啊。」

感觉里克先生拿掉面罩之后,为人老实多了。

不知道这是他的真性情,还是碰到老朋友才这么真,总之我应该还挺喜欢他的。

没有啦……不是那种喜欢,是觉得这个人不错啦。

「等一下!你们两个有说有笑的,我可是还没有原谅他喔!」

「我……也还不能接受。」

蕾伊跟雷恩是解除了杀人模式,但眼神依旧凶险。

嗯……这样也是合理啦。

「也难怪你们会这么想。我在紧要关头什么都没做,或许没什么资格讲话,但是你们能不能听我说说?」

里克先生说了,姐弟俩默默点头。

「听了刚才的故事,你们应该知道海拉这个人很危险吧。」

就因为这样,要把海拉当成万恶渊薮也太牵强了吧……蕾伊跟雷恩的表情就是这种感觉。

「如果那个人真的具备超乎想像的能力……你们说呢?」

哎呀……?

这个局面好像……

「那个能力——叫做七宗罪。」

哇咧?

里克先生……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第十一话

——帝都格兰贝伦。

这座城市周遭围墙高耸,有如要塞,正中央是皇帝居住的皇宫,富丽堂皇。

皇宫里的文武官员大多是贵族,贵族们造屋居住的区域,称为贵族区。

宅邸的规模,可以说等同于贵族的地位。

有些骑士因为立了战功而获得爵位,喜欢比较保守一点的住居,但除了这些特例之外,贵族权势愈大,宅邸就愈大。

皇宫附近有座大宅,即使在贵族区里面也是鹤立鸡群,住在里面的贵族肯定是位高权重,吃香喝辣。

宅邸之中警卫云集,佣人更是多不胜数。

规模之大,甚至可以让小国家当成王宫来用。

住在这大宅之中的正是帝国重臣——吉尔巴朗大臣。

大宅的大臣私人房里,有个男人微微皱眉,看着文档。

「嗯……是比之前多了不少。」

吉尔巴朗正在阅读帝国直辖领地所派驻的士兵人数。

像帝国这样幅员辽阔的国家,皇帝通常会将领地分封给贵族,由贵族担任领主治理领地。而帝都格兰贝伦与周边的一大片土地,则是皇帝直接统治的直辖领地。

直辖领地当然是有充足的兵力最好。

为了维持领地治安,需要相当大量的士兵,但重点并不在这里。

各地领主有权强化军力,好讨伐魔物或吓阻盗贼。

但是领主的军队不一定只针对魔物或盗贼。

贵族也是有可能叛变,反咬帝国一口。

……历史已经证明了这件事。

十多年前,在帝国东部艾林达尔扑灭了叛乱的火种,绝对不能等闲视之。

但是要扩充兵力并不容易。

向城镇乡村征用壮丁充军,进行训练提升技能,派到各地堡垒驻守,需要金钱与时间。

而且以农耕为收入来源的乡村城镇,少了能耕种的壮丁可是一大损失。

而壮丁们被迫离乡背井,不甘愿地接受军队训练,战力难免要减半。

——不过这几年来,军队人数是顺利增加了。

而且不是因为强制征兵,志愿入伍的人反而比较多。

「……就算只是个小女孩,皇帝陛下的威望依旧不容小觑啊。」

就连爱好和平的皇帝蜜哈撒,也知道强化军力的重要性。

如果不考虑最坏的状况,放任军力废弛,只能说是愚蠢。

其实皇帝已经多次呼吁民众踊跃入伍。

确实有人是畏惧皇帝的权位而勉强入伍。

但是看到小女孩奋力演说,必定有不少人期望为皇帝效命,志愿入伍。

「这就……没意思了。」

如果皇帝的权力变强,得寸进尺,吉尔巴朗真是有如芒刺在背。

他只想要个言听计从的傀儡。

「好吧,只要王牌还在我手里,她终究还是得听我的……」

大臣坐在椅子上,深锁的愁眉又解开了。

此时,有人轻轻敲门。

「……是谁?」

大臣看清楚是什么人走进房间里,再次板起脸来。

来者是名女子,穿着深色系的服装,两眼空洞无神——海拉面无表情地行礼。

正是吉尔巴朗把她叫过来的。

大臣大步走上前,不耐烦地加重口气逼问海拉。

「之前,我吩咐妥芬去办件事情,但是他一直没有回报过来,我觉得不对,就查了查。」

「是不是吉尔巴朗大人待人刻薄,把人给吓跑了?」

吉尔巴朗头上的青筋抖了一下。

「……人跑了,杀掉便是。但是我都还没动手,他却成了具尸体。」

「呵呵……不就省了杀他的功夫?或许是他去见的人杀了他——」

海拉出言挑衅,吉尔巴朗终于忍无可忍,狠狠甩了海拉一巴掌。

这一巴场似乎打破了嘴皮,海拉嘴角流出一丝鲜血。

但吉尔巴朗的火气似乎还没消。

「别再惹火我!我知道是你干的!我拿他当棋子,你有这么不开心吗?」

吉尔巴朗又狠狠甩了海拉两三个巴掌,气喘吁吁地撂下一句话。

「竟然这么容易被情绪影响,果然是遗传啊。」

「……是遗传了谁呢?母亲?还是父——」

还没说完,又被赏了一记耳光。

滴答,滴答,几滴血滴落在地毯上,让地毯慢慢变了颜色。

「够了,有事我会叫你,在那之前别让我见到。」

吉尔巴朗怒气冲冲,海拉斜眼看看,心满意足地离开。

离开之际——

「……是吗?那我们应该马上就会重逢了。」

留下这样一句话。

◆◆◆

舞台来到艾林达尔。

「——就这么回事。被七宗罪这种荒唐玩意儿迷住的家伙,就会获得超乎常人的能力。」

里克先生所说的内容,大致与夏妮亚告诉我的内容相同。

世上存在七宗罪的能力。

受到依附,就能获得超乎常人的力量。

而得到这股力量——就有代价。

曾经有大罪技能持有人,心灵被大罪腐蚀,最后毁掉国家。

真的假的……好恐怖喔。

然后我也问了里克先生,怎么会听说这样的情报,结果答案出奇简单。

世界各地都有古代遗迹,是太古龙人建造起来封印七宗罪所用。

龙人们住在遗迹里避免封印解开,但是封印历经岁月摧残,龙玉球终于毁坏,七宗罪也被释放出来……记得夏妮亚是这么说的。

封印毁坏,龙人失去目的而流浪各地,听说有部分聚集在一起传宗接代,就成了夏妮亚的故乡龙人乡。

但是除了龙人乡之外,当然也会有其他龙人子孙散布世界各地。

里克先生就是向一个流浪龙人听说了这些事情。

这当然是很重要的情报,不可能随便拿来闲聊,里克先生跟人家喝酒喝了好多次,喝到最后无话不谈了。

「哎呀——管他兽人、矮人、精灵还是龙人,只要是美女,就不需要有隔阂啦。」

啊~原来如此。

我还以为他提到的龙人是男的,原来是如此这般啊。

嗯,不愧是有挂牌的花花公子。

还是该说有证照的?啊,随便啦。

「根据我的调查呢,这个叫海拉的女人,很可能具有七宗罪的能力。」

嗯——我已经在帝都见过海拉,知道她确实是大罪技能持有人,不过仔细想想,她还能把「变成别人的能力」借给拉哈尔先生,可真是荒唐啊。

如果用得好,真是天下最可怕的能力了。

不管任何人,都有一两个推心置腹的亲信。

变成人家的亲信,趁人家不注意捅一刀,那真是想杀谁都没问题。

而且……不费吹灰之力。

这用起来有什么条件吗?

我的「盗贼神技」用起来的条件还挺严格,海拉应该也不可能随时随地,随心所欲地变成任何人吧……

我想向拉哈尔先生问清楚,但是现在气氛不对,我又是个局外人,问这种一针见血的问题不太方便。

总之呢。

光是把能力借给拉哈尔先生,就证明海拉完全非人哉,跟其他七宗罪持有人完全没得比。

……嗯,实际上,确实没得比。

「我、说、啦!就算这是真的,海拉是个可怕的婆娘,不代表我可以原谅这家伙干的所有事情吧?」

这家伙……指的是拉哈尔先生。

当下最激动的人,就是大量吸收新信息,心头一把火在烧的蕾伊。

雷恩倒是已经冷静不少。

根据我的猜测,雷恩最喜欢自己的哥哥,知道里克先生平安无事最重要了。

而蕾伊最爱的是母亲,母亲却被处死。

最担心父亲的……应该是大哥里克先生,但他已经调适好心情了。

想到这里,在场最火大的当然就是蕾伊。

「蕾伊你先冷静点,我知道你很生气……」

「哼,管他是不是里克哥以前的朋友,我绝对——」

里克想安抚蕾伊却被打断,此时雷恩用手指敲敲姐姐的肩膀。

「……怎样啦?」

「蕾伊姐……听我讲一下吧?那个拉哈尔先生,在我们被丢进特务部队之后,自己也申请分发到特务部队,偷偷照顾我们喔。」

「那、那又怎样?这点小事情……」

「哎哟,你看啊,我们当时年纪小,好几次差点丢了命是不是?总是有个好人替我们疗伤,教我们保养武器,有时候还给我们零食犒赏训练的辛苦……你记得吧?」

「……?」

「那应该就是拉哈尔先生啦。特务部队的制服都遮着脸,但是他的声音我觉得很耳熟……」

「嗄?你不要满嘴胡说八道——」

两人交谈的音量愈来愈小,连站在旁边的我都快听不见了。

「哪有,不会错啦。刚才我是气到不行没提起来,不过蕾伊姐喜欢年纪大一点的男生,不就是因为——对吧?」

蕾伊突然一拳砸进弟弟的怀里。

雷恩应声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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