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第一章 群雄林立(1/2)
巴特达斯来到了十分接近魔王的地方。
他现年三十二岁。身经百战的身体,目前正处于全盛期。
没有多余的脂肪,肌肉也没有过于发达。兼备力量与敏捷,拥有一副理想的战士肉体。
保护着这副高大身躯的衣服和铠甲,经过一路的上激烈战斗,已然有所磨损。一头黑发也甚是凌乱。
但是身体上却没有一处伤痕,这都要归功于他所持的魔剑的力量。被称作「不灭闪电」的魔剑,拥有让持剑者的伤势瞬间痊愈的能力。
巴特达斯右手握着不灭闪电,左手用名为「破坏之剑」的魔剑摆好架势,和一个年轻人对峙。
他锐利的视线所指之处,有一个砂色头发的年轻人,双手紧握着大剑。
那正是巴特达斯唯一的弟子,洛克。
虽然那副躯体没有锻炼得像师傅一样强壮,但是闯过无数生死难关后也显得非常刚毅,脸上和师傅一样暗藏着斗志,以毫不动摇的眼神盯着对手。洛克身穿浅灰色铠甲,衣服和铠甲,还有洛克自身都已经满是伤痕。
这场景很是奇怪。
巴特达斯以打倒魔王,救出莎夏为目标,洛克也一样,像追逐着师傅似的,也怀着打倒魔王的梦想。
两人站立于昏暗的走廊中,距离魔王应该所在的宝座,恐怕不到三十费姆特(约300米)。
但是师徒俩却面对面,把手中的武器指向彼此。
是巴特达斯让事情发展成这样的。面对坚持要一起战斗的洛克,他一边用自己的魔剑摆好架势一边说到。
「你到底会不会拖后腿,就在这里测试一下吧。」
然后,洛克接受了这提议。
两人的同伴们稍稍拉开距离,有的人神情不安,也有的人在泰然自若地旁观。同伴共有五人。
「——果然,还是不能接受啊。」
头上左右两边扎着金发的女孩嘟着嘴嘀咕道。她的头发并未全部束起,而是仅留一束,编成细细的辫子垂下。她一脸不满地玩弄着辫子。浅蓝色的眼睛透露着一丝倔强,左手持深红色的盾,与盾同色的铠甲令人印象深刻。
她名叫艾莉西亚。是和洛克一起旅行的魔剑使。
像是在赞同艾莉西亚似的,蓝色头发的小巧少女用力地点了点头。
身穿以白色为基调的长袍,她和艾莉西亚不一样,没有拿着武器。当然了,因为她是炼成师。是借助精力之力引发各种现象的术士。
照亮走廊的,是一个漂浮在天花板附近的拳头大小的光球,这就是她借助火精灵的力量所生成的。
少女的名字是菲尔。是一群人中最年轻的,只有十六岁。虽然面无表情,但是翠绿色的眼睛和艾莉西亚一样,透露着不满的情感。
站在一旁的持枪少女是娜奇。拥有一头黑色长发与一对红色瞳孔,和洛克一样身穿灰色铠甲。身高和其他两人比起来,略显高大。
脸上没有了往日自然的笑容,她屏息观看着师徒两人之间的战斗。与艾莉西亚和菲尔不一样,娜奇冷静地接受了这一情况。
「艾莉西亚。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这是必须的哦。」
一位女性以教导般的口吻,向艾莉西亚说道。这位女士大约二十五岁。蜂蜜色的头发扎在脑袋后面,衣服上附着用金属补强的革铠,并披着纯白色的披风。右手持剑,左手持盾。
她是妮舞。是艾莉西亚的师傅,也是她的远房亲戚。同时也是支持巴特达斯一路走到这里的伙伴中的一员。
「师傅难道您认同这种事情了吗……?」
艾莉西亚一脸疑惑地转向自己师傅那边。妮舞也一样,在巴特达斯对洛克刀剑相向的时候就曾阻止过。
然而,她最后还是选择了旁观这场战斗。
「不是因为我认同了」
妮舞以似怒非怒的表情和口吻回答。但随即又一脸不满地叹着气说道。
「而是,根本无法阻止他们啊。」
「就是这样。」
妮舞旁边站着的中年男子——多卡德,一脸讽刺地笑着。有些灰白的头发束在后颈处,脸上纹着奇怪图案的刺青。
身上只穿一件厚袍,连革甲都没有。右脚从膝盖开始就是义肢,右手握着一根手杖。
虽然看起来让人担心他到底能不能战斗,但其实他是本领惊人的炼成师,只要借助精灵的力量,他甚至可以行动得比野兽还迅速。所以巴特达斯和妮舞才如此信任他,并和他一路走到了这里。
「刚才也说过了吧,小姑娘。」
多卡德以开玩笑的口吻,向艾莉西亚和菲尔笑道。
「那家伙,很珍惜这个少年。要不然的话,根本不会特地这么做。他不想多说什么,只想赶紧打败洛克并把他交给小姑娘你们,然后赶紧去找魔王」
很容易就想像到了这副光景,艾莉西亚和菲尔,还有妮舞都一脸复杂的表情。她们所认识的巴特达斯,的确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但是,我们一路上打败了好多只黄金颈环的魔物呢。」
艾莉西亚用底气不足的声音反驳道。最强的黄金颈环的魔物,也被洛克他们打败了。鉴可斯正面吃了菲尔的魔石一击,被消灭后连魔钢都没留下。
「但是,那家伙可没有看到你们战斗的样子。我和妮舞也没看到。」
视线回到洛克和巴特达斯身上,多卡德抛出这么一句话。
「那家伙不仅要打败魔王,还得救出莎夏。」
「这是怎么回事?」
艾莉西亚歪着头。菲尔和娜奇也是,眼神里充满了疑问。看到她们的反应,老炼成师和妮舞互相对视了一眼,马上就明白了。
艾莉西亚她们,还不知道勇者莎夏现在情况如何。
「话说,你们几个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面对师傅的提问,艾莉西亚开始支支吾吾。并不是不能说,而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才好。虽然想在脑袋中整理一下思绪,但是一边观看巴特达斯和洛克的战斗一边思考还是有些困难。
「有一座不可思议的塔,可以瞬间到达大陆的每一个地方,我们是用那个过来的。」
菲尔用淡淡的口吻,极其简洁地说道。多卡德点头表示理解。
「我听说过。那座塔,好像是叫天空之塔吧?」
菲尔回答「是的」,同时并未把目光从洛克他们身上挪开。
「然后呢,关于勇者莎夏」
菲尔回到这个话题。看得发愣的妮舞,重新回过神,开始解释。
这时,艾莉西亚她们才知道莎夏体内沉睡着光剑这件事,还有曾救过她一次,但是又再次被魔王巴洛尔掠走的事。
「事情就是这样——」
多卡德像是早就在等妮舞说完似的插嘴道。但是目光仍然没有离开巴特达斯。
「那家伙,已经没有精力去管除此以外的事情了。即使那位少年陷入险境,也不得不弃他于不顾。但是,那家伙好像做不到这一点。」
「所以,只有像这样比试才行?」
面对娜奇的提问,多卡德点头回答。
洛克到底是不是,足以和他并肩作战的战士。
就算被逼入绝境,是否能不借助他人的力量,以自己的能力逃脱。
「光顾着说那个少年了,你们几个又如何呢。能让那家伙,集中精力和魔王战斗吗」
多卡德目光没有离开师徒俩人,但是声音中的威严却让艾莉西亚和菲尔,娜奇三人不禁浑身一颤。
「当然了,你们的战斗方式和我们肯定不一样。但是,如果指望我和巴尔援护你们,你们还是留在这里吧」
故意没说妮舞的名字,这既是因为多卡德的温柔,也是因为他早已看开。就算巴特达斯和多卡德这么说,妮舞恐怕也无法对弟子和她战友们的危机熟视无睹。
「正如多卡德所说」
但是,和多卡德想的正相反,妮舞一反常态地对弟子们淡淡地说道。
「我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救你们。」
像是要掩盖她的话语一般,强烈的金属碰撞声响彻走廊。昏暗的空间里顿时火花四溅。
师徒之间的战斗开始了。
巴特达斯举起了左手所持的破坏之剑。
这从上往下劈的强烈一击被洛克用自己的魔剑接住了。
——好重……!
这力道强得甚至让洛克产生了双脚陷入地板的错觉。
直到现在洛克才感到不寒而栗。尽管如此,洛克仍然无法抑制住心中涌出的兴奋。
自己成功接住了巴特达斯的剑。
洛克上一次和师傅过招,大
约是在半年前,说自己想要参加伽利亚夺回战的时候。为了测试弟子的决心,师傅用木剑出招砍了过来。那时候,木剑折断,洛克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倒下了。
现在可不一样了。洛克不仅没倒下,而且身体保持着平衡。
洛克发出一声战吼,将巴特达斯的剑弹了回去。巴特达斯的眼里浮现出一丝惊讶,嘴角露出微笑。
「看来你比那时候,稍微长进了一点啊。」
似乎,师傅也想起了那时候的事情。
巴特达斯是惯用右手的人。洛克瞬间明白师傅对他手下留情了。
话音未落,风声一变,一道暗淡的寒光闪过。洛克立即向后跳去。
一股强得几乎让身体麻痹的冲击袭向了这个年轻人。
鞋底在石板地面上一滑,停下来的时候,洛克已经被击退了数十步。
「防得不错。」
他手中的魔剑淡淡地说道。这把魔剑拥有自己的意识,并且可以说话。此魔剑名为贺布,其本来面目是一只活了数百年的龙。对洛克来说,是一同闯过生死难关的重要伙伴。
「你的师傅真是一位惊人的战士啊。」
「你指的是哪方面?」
「突进变得比以前更加敏锐了。」
洛克后背一紧。这事无需多想。自己和伙伴们巡游各个都市,探索大陆遗迹的同时,巴特达斯不可能什么都没有做。
——我的剑,能赢吗?
洛克问自己。魔剑却回答说。
「没什么好害怕的。你也成长了不少。」
「……你觉得我能行?」
「我一直陪在你身边,看着你战斗。」
对魔剑来说,这句话无疑是对主人最佳的激励。洛克吐尽肺里的空气,脸上浮现出笑容。重新握紧魔剑,确认手脚的感觉。没关系。已经没有麻痹感了。
「——要上了。」
洛克猛蹬地板,一口气缩短了两人的距离。从右向左横扫斩击,被巴特达斯用左手的破坏之剑挡了下来。
洛克的攻势丝毫不减,连续不断地挥动魔剑。从下往上挑,再从上往下劈,然后突然改变角度正面突进。
每次剑身互相撞击都迸射出火花,在火花消逝之前,又响起了下一次碰撞声。洛克犀利的斩击,被巴特达斯的剑尽数格挡。但是,巴特达斯仍然没有要使用右手魔剑的意思。
「看起来,简直就像是练习一样……」
艾莉西亚表情严肃地嘟哝道。洛克的剑,碰都没碰到巴特达斯一下。完全不是对手。
但是,在艾莉西亚旁边一同观战的娜奇却持反对意见。
「不,这说不定是……」
黑发的持枪少女目不转睛地盯着战斗形势,说话的时候,也并未将头转向艾莉西亚那边。
听到二人对话的妮舞,看了艾莉西亚一眼,眼神里夹杂着意外、惊讶以及理解。弟子已经能够跟得上战斗的节奏,看到弟子的成长,她在高兴、放心的同时,也有一丝心痛。
作为师傅,可能的话,希望徒弟打消挑战魔王的念头。
她们眼中的战斗,形势开始发生变化。一直在格挡弟子攻击的巴特达斯开始反击了。本以为他只是弹开了洛克的魔剑,没想到他又趁势举起了破坏之剑。
动作迅速得让人只能看到银光一闪,下劈得动作没有丝毫犹豫。这使得平时不把情感表现在脸上的菲尔目瞪口呆,发出了尖叫。
洛克既不格挡也不闪避。和师傅一样,将魔剑水平举起,咬牙向前冲,
和之前不一样的金属碰撞声响了起来。洛克的魔剑一滑,架开了巴特达斯的剑。不仅如此,还将剑柄朝向巴特达斯刺了过去。
贺布的剑柄是尖的,而且硬度不同寻常。正面受这一刺的话,就算是巴特达斯也会吃不消吧。
妮舞摒住了呼吸,多卡德则「诶」了一声。艾莉西亚看得发愣,旁边的娜奇紧张地握紧了拳头。她在想,洛克不间断的攻击,会不会是故意做做样子,从而诱使巴特达斯反击呢。
然而,魔剑的剑柄却没有碰到巴特达斯。察觉到弟子意图的巴特达斯,扔下右手所持的不灭闪电,接住了逼近的剑柄。不灭闪电落到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真可惜啊。不,应该说干得不错吧。」
巴特达斯一边冷冷地自言自语,一边迅速将手从剑柄处滑开。连同剑柄一起,抓住了洛克的左手。
洛克的身体保持手握魔剑的姿势飞向了空中。艾莉西亚、菲尔和娜奇没有注意到,巴特达斯仅用右手的力量就把洛克扔了出去。只有妮舞和多卡德看了个明白。
虽然洛克在空中试图扭转身体,但安全着地是不可能的,只能竭尽全力减缓落地伤害。重新站起来之后,也没有呻吟的时间。
「要上了,洛克。」
巴特达斯开始了行动。他不顾掉在地上的不灭闪电,而是双手握住了破坏之剑。刚才不管洛克怎么连续攻击都坚如磐石的巴特达斯,行动起来却如风暴一般。迅速,而且猛烈。
「怎么办?」
「正面突进。」
魔剑简短地一问,主人的回答也十分简洁。
洛克和巴特达斯之间,除了年龄差以外,还有体格的差异。和高大的巴特达斯比起来,洛克算中等身高,攻击距离是巴特达斯的比较远。考虑到刚剑的威力,虽然很想拉开距离,但是这反而会对自己不利。
「——瘴气开放。」
回应洛克所念的咒文,装饰魔剑的四颗宝石激烈地闪烁了起来。从年轻人的身体里溢出了黑色的雾气,一边螺旋上升,一边在空中描绘出了无数古代文本。像是要缠绕在身体上似的,覆盖了洛克全身。
这是瘴气。洛克利用金色颈环的拉娜希对自己施加的诅咒,使得用瘴气强化自己成为了可能。
从普罗多米尔出发,大约旅行了一年。洛克想要把在此期间学到的东西,全部使出来。
看到洛克的瘴气之力,妮舞和多卡德露出惊讶的神情,但是巴特达斯的反应却和他们不一样。皱了皱眉头之后,黑发战士露出了无畏的笑容,微微点了点头。
「这样,没问题吗?」
本来赞成师徒比试的娜奇也不禁皱起了眉头。似乎是觉得使用瘴气之力果然还是有点过火了吧。听到她的疑问,艾莉西亚回应道。
「如果想展现出洛克现在的实力,我认为这是必须的。」
这不是堂堂正正的一对一决斗。而是证明洛克不会拖后腿的比试。如果巴特达斯和洛克立场互换的话,他也会毫不犹豫地使用这种能力吧。
瘴气缠身之后,洛克没有立即行动,而是一边调整呼吸一边等待巴特达斯攻过来。在即将进入师傅攻击范围内的瞬间,洛克猛地向前冲刺。这速度,稍稍超出了巴特达斯的预想。
两把魔剑猛撞在一起。巴特达斯瞪大了眼睛。洛克的力道,毫无疑问,比用剑柄突刺的时候大了许多。
「装甲——地鬼。」
魔剑吟唱出简短的咒文。洛克周围随之出现无数黄玉碎片一般的淡淡光辉,缠绕在身上。隔着交锋的魔剑,师徒俩人视线相对。
「你又找到一把知性之剑了吗?」
洛克内心不禁苦笑。的确,自从伽利亚一别,魔剑的造型和能力都发生了变化,巴特达斯认为这与贺布不是同一把魔剑也情有可原。
「之后再和你说。」
洛克将力量汇聚到握住魔剑的手上。黄玉光辉给予了年轻人前所未有的力量,支持着他。洛克挺出身体,向前迈出了半步。
就在快要推倒对方的瞬间,剑身传来的强大压力却消失了。这是因为巴特达斯将剑收了回去。这样做弄不好的话会很容易被砍到,但洛克的师傅却面不改色地完成了这一动作。
银色的火花飞溅。巴特达斯迅速改变姿势,从另一个角度挥出了强烈的斩击。
洛克勉强地弹开这一击,翻转手腕。贺布的剑身释放出沙尘,之后变成沙暴向巴特达斯袭去。这攻击出人意料,巴特达斯只好左手护住脸部,闭上眼向后退。洛克抓住这一机会,一口气缩短距离。
但是这必杀一击,却被巴特达斯闭着眼横扫魔剑弹开了。挥剑的洛克惊得目瞪口呆。师傅睁开眼,一脸冷笑。
巴特达斯挥剑从左边攻了过来。洛克一边对这攻击速度感到不寒而栗,一边举起魔剑想要格挡。金属声响起,两剑交锋,随后又立刻分开。
——这么轻?
洛克在心中怀疑道。说是很轻,但接招的一方如果稍有不慎,还是会被这一击横扫打飞。就算如此,与之前的强烈斩击比起来,感觉就像是在故意放水一样。
但是,洛克立刻明白了事情并非如此。又一
击,从右边袭来。而且,速度是之前的数倍。
就算防住了,在反击之前也会再次被破坏之剑压制。洛克瞬间沦为了防守的一方。
地鬼拥有增强洛克力量,并削弱冲击的能力。相反,行动会变得缓慢,巴特达斯看出了这一点。牺牲威力,采用了快速多次进攻的策略。
虽说威力降低了,洛克的体力还是被无情地削减着。不仅如此,巴特达斯有时还会从侧面迅速横扫过来,这使得洛克渐渐开始失去平衡。这样下去,不出几个回合,就会受到决定性的打击。
「装甲——风魔。」
魔剑也得到了同样的结论吧。黄玉光辉消失,换为翠玉光辉继续包裹着洛克的身体。
狼狈地弹开巴特达斯的剑,洛克卷起一阵风,向后一跳,逃出师傅的攻击范围。借助风力,获得了比以往更快的速度与更强的跳跃力,才得以成功逃脱。要不然,巴特达斯的剑肯定会命中洛克的身体吧。
微微吸了一口气,洛克重整姿态,向巴特达斯砍去。黑发战士不为所动,将破坏之剑扛在肩上,等着弟子的进攻。
不知是第几次交锋了,剑的碰撞声震耳欲聋。巴特达斯的一击将洛克击飞。但是,洛克在空中重整姿态,落地后又随即高高跃起。再一踏墙壁,从空中向师傅逼近。
巴特达斯用鼻子哼了一声,将破坏之剑的剑刃朝向地板,摆好了架势。就在此刻,砂色头发的少年脚边,突然卷起了风暴。洛克改变身体的角度,再次飞起,越过巴特达斯的头顶绕到了他身后。然后急速向下斩去。
黑发战士迅速回头,同时将破坏之剑扔掉。根据巴特达斯的判断,对方已经进入了魔剑攻击范围的盲区,所以将魔剑扔掉,从而重置自己的攻击范围。
不仅仅是洛克,就连旁观的艾莉西亚和娜奇、妮舞等人都惊呆了。
面对手持武器的对手,竟然扔掉自己的武器。众人吃惊不是因为他的果断,而是因为这次和扔掉不灭闪电的时候不一样,这次扔掉武器之后可就手无寸铁了。完全无法认为这是理智的行动。
面对洛克直接砍向自己的魔剑,巴特达斯身体微微一扭便躲开了。同时伸手抓住了洛克那握着贺布的手。双手一齐发力,将洛克扔向墙壁。
洛克立刻起风,在撞到墙壁之前改变了身体的动向,勉强安全着陆。就在此时,捡起破坏之剑的巴特达斯已经逼到了眼前。
洛克用魔剑保护着自己,虽然想从侧面逃开,但是接了一记重击,翻滚在地。
「已经结束了吗?」
「怎么可能。」
洛克马上站起身,微笑着应对。汗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轻轻敲动剑锷。
这次是碧玉的光辉笼罩在洛克周围,魔剑的剑身也带着冷气,被染成了蓝色。巴特达斯眯着眼睛,一脸急躁的表情。那双黑眸似乎想说,又要依靠那种没用的小把戏了吗。
双手握住魔剑,洛克向巴特达斯冲去。就在还差几步就要进入师傅攻击范围内的时候,带着冷气的魔剑释放出了拳头大小的冰块。
冰块随即被破坏之剑一击粉碎,但是洛克毫不在意地继续突击。忽然间,洛克的速度加快了。年轻人利用「水妖」的力量将鞋底冰冻,在地板上滑了起来。冰块只是引诱巴特达斯出招的诱饵。
金属碰撞声响彻回廊,一把魔剑旋转着飞向了空中。这魔剑正是贺布。洛克本想趁此机会攻击,但还是败给了巴特达斯出剑的速度。
每个人都认为胜负已定——除了洛克本人。
巴特达斯本想趁势将剑刃对准弟子,却不得不急忙向后躲闪。但右肩还是被划出了一道小小的伤口。
洛克的左手,握着一把瘴气凝成的黑剑。要是巴特达斯的反应再慢一点,或者洛克的动作再快一点,弟子就已经获得胜利了吧。
——没能击中……!
感到遗憾和愤慨的同时,洛克大口喘着粗气。先不说「地鬼」,就「风魔」和「水妖」来说,这一击已经彻底发挥了魔剑的力量。松开握住贺布的手也是为了让师傅掉以轻心。
但是,洛克还是失算了。贺布被击飞的时候,自己的姿势也被严重打乱,超过了预期,而且非惯用手的左手挥出的瘴气之剑精准度欠佳。
洛克没有选择继续追击,而是优先捡回落在地上的贺布。看着右手贺布,左手瘴气之剑的弟子,巴特达斯露出了微笑。
「你也可以同时使用两把剑了吗。——那么我就不用顾虑什么了。」
巴特达斯左手握着破坏之剑,捡起了扔在地上的不灭闪电。他右肩上的伤口立即闭合,然后消失了。
另一边的洛克难掩狼狈。因为他并未像师父那样,进行过同时操控两把剑的训练。
「我认为还是尽快解除误会比较好。」
「师、师傅?我只是捡起这把剑而已并不是……」
洛克坦率地接受了伙伴的建议。但是巴特达斯那充满战意的笑容却丝毫不减。
「是吗。那我就教教你。趁这个机会。」
不仅是洛克,艾莉西亚她们三个人脸都绿了。但是,她们三个并没有勇气介入,只好一脸惊恐地望向妮舞和多卡德以寻求帮助。多卡德满不在乎地无视了她们。
「巴尔!已经够了吧!再继续的话就过分了!」
看不下去的妮舞喊道。巴特达斯像是理所当然似的充耳不闻。黑发战士盯着洛克冷冷地说道。
「你能拖这么久,真是出人意料。不过马上就结束了。」
巴特达斯双手交叉掩住下腭,全身散发出的威严感渐渐消退。师傅像是变成了石像一般,一动不动,静静地盯着弟子。
看到巴特达斯的变化,洛克先是困惑,然后犹豫了起来。
大约过了五秒钟,洛克摇摇头,摒除杂念,让手上的瘴气之剑消失了。
双手握着魔剑摆好架势,年轻人斗志满满地与师傅对视。
「贺布,有件事想拜托你。」
「什么事。」
「你也帮我看看对方的招式。」
洛克下定了决心。无论师傅的双魔剑如何袭来,自己都要接住,而不是逃避。
妮舞所说的「过分」这一点,巴特达斯不可能不明白。但是就算明白还是要这么做,肯定有什么用意吧。要明白他的用意,躲躲闪闪肯定是不行的。
看到弟子要坚持到底的样子,巴特达斯的脸上浮现出了短暂的微笑。明明不知道师傅的用意,仅凭信赖也要尽力跟随师傅的脚步。
但是,巴特达斯瞬间收住了嘴角的笑容,倾斜上半身。
——要来了……!
在洛克这么想的时候,巴特达斯就已经把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了自己的攻击范围之内。
两道寒光交叉着闪过。双手感到麻痹的时候,洛克已经招架不住,被击倒在地。
目瞪口呆地擡头一看,师傅正在俯视自己。
「没有昏过去啊」
被师傅若无其事地这么一问,洛克说不出话来。不仅是身体,似乎连头脑都麻痹了。待大口呼吸了三次之后,才慢慢地点点头,但是仍不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巴特达斯从他身边离开。洛克勉强支起了身体。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意识到了自己还有所不足。
「——洛克」
旁边传来呼喊自己的声音。转头望去,重要的伙伴正躺在地板上。
想要站起来去捡魔剑的瞬间,洛克全身上下传来剧烈的疼痛。特别是左肩和胸部,痛得几乎让他说不出话来。
——明明身上还穿着铠甲……
洛克脑中浮现出了刚才的光景。
巴特达斯右手的不灭闪电将洛克手中的贺布击飞,然后左手的破坏之剑击中了洛克的左肩。两次斩击快得让人以为是同时进行的,而且力道十分强劲。
——我之所以能看清楚他的动作……
洛克将手指伸进铠甲的缝隙中,揉了揉疼痛的地方。破坏之剑这一击,并不是用剑刃斩击,而是剑身的平打,所以剑势才会稍微迟钝了一些吧。
如果对方是用剑刃的话,很有可能洛克就算铠甲被劈烂了都无法捕捉到对方的斩击动作。在最坏的情况下,连第一次不灭闪电的攻击都接不住。
——其实,这和昏倒也没有什么两样……
虽然立刻跳起身来重整架势会比较帅,但是光重新站起来就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洛克对自己的不成熟感到无比羞愧。
踉跄着挪了挪脚,洛克捡起魔剑。
「抱歉啊,没能把你紧紧地握在手上。」
「要是你不放开的话,手早就骨折了吧。」
魔剑闪烁着剑锷上的宝石回答道。洛
克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厉害啊。
除此以外没有任何感想。
「你看到我的动作了吗?」
巴特达斯将两把魔剑收回剑鞘,问道。洛克向师傅笑了笑,脚还在发软,只好用魔剑当拐杖支起身体。
「看到了。」
听到他这么说,巴特达斯那见怪不怪的严肃表情有所缓和,像一个想到了什么恶作剧点子的孩子似的,笑了起来。
「攻击敌人的时候,形式上还会稍微有所不同。」
洛克瞪大了眼睛。同时使用两把剑的话,没有比那招更厉害的了吧。既然师傅说稍微有所不同,那就肯定有所不同,但却完全无法想像会有什么不同。
「有机会的话再展示给你看。」
洛克点了点头,扛着魔剑打算迈出步子,但是再次摇摇欲坠。见他快要摔倒,艾莉西亚她们赶紧跑过来扶住了这个年轻人。
虽然说这一击隔着铠甲,但是却让洛克虚弱得不禁将头埋进了艾莉西亚的胸口。无法马上擡起头的洛克有些惊慌,但是她好像并不在意这些。一脸责备地望向巴特达斯。
「魔王就在附近,接下来还有大战,不管怎么说这样也太过分了吧。」
「他又没有受骨折什么的重伤。」
弟子们纷纷回头,看见巴特达斯一脸不耐烦,不仅是艾莉西亚,就连菲尔和娜奇也投去了责备的眼光。
「一把年纪了,还只知道看有没有骨折,我觉得这有问题吧。」
「充满气魄的两个人认真比试,可能的确有必要做到这一步。但是最后一招不太合适吧。」
本来就算不说出口,那两个人应该也能明白。但是似乎不说出来的话心里就是不爽。总之,两人平安结束战斗,也让她们松了一口气。
不过被众人非难,心里总会有些不爽和不耐烦,巴特达斯扭头不搭理她们。见他这样,妮舞掩饰不住愤怒向这边走来。多卡德跟在后面偷偷地笑着,似乎很开心。
「巴尔。不管怎么说也太过火了吧?」
和弟子说的话一模一样。巴特达斯听了不禁十分厌烦。
菲尔用炼成术为洛克治疗了伤势,年轻人终于能站起来了。等候多时的巴特达斯再次来到洛克面前。顺便一提,这个男人因为「不灭闪电」的力量,伤势早就痊愈了。
「能动了吗?」
洛克对师傅点点头。巴特达斯觉得这个回答已经够了,转身出发。
「出发吧。洛克」
短短的这一句话,是师傅承认弟子的证据。表示同意他作为战友与自己并肩战斗。妮舞和多卡德跟着巴特达斯出发,洛克则回头看了一下艾莉西亚她们。
「我们赶快出发吧」艾莉西亚说道。
「你的背后就交给我吧」菲尔说道。
「我会尽我所能」娜奇说道。
于是洛克一行人跟在了那三人的后面。似乎是察觉到他们跟上来了,巴特达斯迈开步子跑了起来。妮舞和多卡德也紧跟其后。右脚是义肢的多卡德用炼成术在地板上滑行。
洛克一行人也不甘落后地跟着跑了起来。
魔王巴洛尔的身影,出现在王座的房间里。
比成年人类还大数倍的巨大身躯,被厚实的鳞片所包裹,强韧粗壮的腿支撑着身体。头部生有弯曲的双角,肩部和肘部长有尖锐的突起。
手脚也是十分强壮,巨大得足以包裹住身体的翅膀折叠在后背上。腰后长着的尾巴更是又大又长。
脸的正中央,一只巨大的独眼闪耀着红色的光芒,释放着强大的压迫力,像是要冻结所视生物的灵魂。他全身散发出的威严和畏怖感绝不寻常,被冠以魔王之名的确是实至名归。
巴洛尔已经变回了二十年前与勇者莎夏战斗时的样子。然而实力,早已远远超过了当年。因为他吞噬了许多条龙,强化了自己。
虽然还有龙魂未能完全吸收,但这也只是时间问题。把龙魂完全吸收进自己体内之后,魔王的实力会更上一层楼吧。
但是,巴洛尔的内心还远远得不到满足。
魔王回头望向背后。悄无声息地卷起了含有大量瘴气的空气。
赤红的视线望向一根巨大的石柱,一个姑娘被荆棘绑在上面。
她二十岁左右,蓝发貌美,让人印象深刻。虽然看起来没有受伤,但是失去了意识,一动不动。
这个姑娘,就是曾经讨伐巴洛尔,并封印其灵魂的勇者莎夏。因为这一功绩,世人将她成为「苍辉的勇者」,当然了,魔王并不知道这些。
捆绑住莎夏的荆棘,像是生物一般蠢蠢欲动。这些荆棘是巴洛尔用自己的魔力生成的。荆棘缠绕在她的身体上,撕扯着她那纤细的身体。
但是,莎夏的身体被没有被血液染红。
荆棘上的刺粉碎了她穿在身上的铠甲,撕碎了她的衣服,但是莎夏雪白的肌肤上却没有任何伤口。一种眼睛看不见的力量包裹着这个蓝发姑娘,抵挡着外来的伤害。
像是在寻找如何侵入似的,荆棘缠着莎夏裸露的身体,在全身上下来回蠕动。撸动头发,抚摸脸颊,摩擦腹部和丰满的双丘。
虽然场面十分淫靡,但是巴洛尔却只能干着急。
就连钢铁都能轻易折断的魔王荆棘,却连柔软的人类女孩的肌肤都无法突破。甚至连小小的擦伤都做不到。
「——真是可恨」
愤怒的声音与瘴气一起从魔王的口中吐露出来。
巴洛尔的话不是对莎夏而说,而是对她体内的东西而说。那才是阻止魔王荆棘入侵的罪魁祸首。
光剑,由诸神之王努亚沙、火与锻造的女神布尔基特一起锻造,努亚沙死去之后,由太阳神——路所持。
「因为光剑是由太阳锻造而成的。所以没有斩不断的东西,没有驱不散的黑暗。剑刃中蕴含着如春天阳光一般的温暖,也藏着电闪雷鸣般的锐利。会完全反弹对持有者的一切灾祸与诅咒,保护主人的身体。」
不知名的吟游诗人留下的诗歌,完美地阐述了光剑所具有的能力。巴洛尔从魔眼发出的一切咒术,都被光剑弹开了。如今,光剑也还在莎夏的体内,保护她免受一切伤害。
魔王已经是第二次受光剑之苦了。
第一次是在众神时代,和路战斗的时候。
在巴洛尔和路的战斗中,路使用了光枪和魔石等各种武器,但是最让魔王感到痛苦的就是光剑了。然后,在此战中落败的巴洛尔不得不逃到了魔界。
第二次,按人类历法算,大约是在二十年前。莎夏获得了众神赐予的光剑,并向魔王挑战。魔王小看了人类。以为就算是光剑,在人类的手中也无法发挥出它真正的力量。
事实的确和巴洛尔预想的一样。光剑发挥出的威力并没有在众神手中时那么强大。
但是,魔王还是战败了,肉体也被消灭。只剩灵魂的魔王,钻入了莎夏的体内,想侵占她的身体。但是这位被后人称作勇者的姑娘,把光剑刺入了自己体内,封印了巴洛尔的灵魂。
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莎夏拥有非凡的技量和坚韧的灵魂,配得上众神赐予的光剑,只有她,才能做到。
魔王最忠实的部下鉴可斯把光剑折断,终于放出了魔王的一部分灵魂。本来灵魂就只有一部分,魔王想要变回现在的样子,就不得不削弱莎夏的灵魂。
对巴洛尔来说,光剑应该想办法破坏掉,或者封印在任何人都无法碰到的地方。
掠走莎夏的理由有很多,但最重要的理由是,光剑一直存在于她的体内,要守住她的话就不得不把莎夏整个人留在身边。
「……路啊」
盯着无形的光剑,巴洛尔想起了遥远的过去,唧咕了起来。
在众神时代,巴洛尔和太阳神路之所以发生争斗,是因为他们对库罗•库尔瓦哈的处置方法有分歧。路主张封印库罗•库尔瓦哈,而巴洛尔主张操控它。
被路的军队打败,巴洛尔才逃到魔界,成为了魔王。
现在,路已经不在了。其他神也把陆地让给了人类,去往了别处。
「日食降临。弑神之龙觉醒的时候到了。」
魔王淡淡地说道,语气与充满昂扬感的胜利宣言极度不搭。
「吾将支配库罗•库尔瓦哈。吞噬地面上的一切,在那之后——」
突然,魔王中断自己的话。回头望向通往走廊的门。
感觉现在城里有许多人类。虽然他们大多数都在和从魔界来的魔物们战斗,但是有几个人已经在接近这个王座房间了。
数量是七个。
——光之枪还有魔石……。其他力量也不弱。其中还有古龙。
能来到这里,想必它们的主人肯定也身手不凡吧。
巴洛尔擡头望向天井。他看的并不是昏暗的天井,而是更远处的天空。那只红色的独眼冷静地观察着月亮和太阳的位置变化。
虽然有浓厚的云雾阻挡,在地面上看不到,但是月亮已经开始和太阳重合了。要是没有云的话,应该可以清楚地看到残缺的太阳轮廓吧,
但是,月亮与太阳完全重合的时候才算是日食
在那之前,还有一段时间。
「好吧」
和之前不一样,这次他并没有小看人类的意思。巴洛尔举起右手,指尖释放出黑色的瘴气,并凝结成小块,无声地放出。瘴气块像是浮游在空中一般笔直前进,通过门缝消失了。
沿着走廊前进,发现瘴气越来越浓厚。这恐怕是位于前方的魔王释放出来的吧。
隐约可以看到像门的东西了。走在前面的洛克和巴特达斯加快了步伐。
出了走廊,前方就是一片开阔的空间,天井和墙壁发出淡淡的光芒照亮四周。和之前那令人恐惧的昏暗完全不一样,洛克见状难免心生疑惑。
数十步远处,有一扇双开门。巨大得需要仰视才能观其全貌,高度足足有巴特达斯身高的好几倍,宽度也容得下十个成年人并排通过。门的正中间刻着一个巨大的眼睛,四个角落描绘着精密的螺旋纹。
师徒二人一边警戒着四周,一边等同伴追上来。不一会儿艾莉西亚她们的身影就出现了,她们看到这个空间也感到惊异。
「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不太清楚,但是环境明亮总归是好的。」
娜奇一边眨着眼睛一边回答艾莉西亚道。洛克也有同样的想法,但是因为看不透魔王的意图所以还是不能放下警戒的心。
巴特达斯确认同伴们都没什么异常之后,就开始快速向门走去。洛克和妮舞注意到他的动作,赶忙追了上去。
「那扇门也是由魔王的力量所生成的吗」
菲尔一边准备好随时可以使用的炼成术,一边嘟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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