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魔王与勇者,总之先集中精神处理眼前发生的事(2/2)
「仔细想想,对方也不是随时都在发射声纳……倒不如说那个叫拉贵尔的家伙一直停留在特定地点的可能性还比较低呢。」
芦屋说的话也有道理。
对真奥来说,即使自己能够保持魔王的形态,若无必要也不想一直待在这种迎风的高处。
「不然……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虽然目前数据还太少,不过若淀川桥家电的那起事件也是受到声纳的影响,距离医院那发声纳之间大约间隔了五!六个小时。所以说下次……」
「是晚上十二点左右罗?我们怎么可能有办法等那么久啊!」
「为什么不行?」
「啊?」
真奥因为芦屋那一脸觉得下可思议的表情而皱起了眉头。
「如果相信贝尔的说法,就暂时不需要担心佐佐木小姐的安全。虽然要是一直发生那种意外,电器卖场的人或许会感到困扰,不过晚上十二点能看的电视并不像白天那么多吧。只要拜托佐佐木小姐的双亲晚上别打开电视,就算再等六小时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然而真奥却露出有些困扰的表情,低声说道:
「可是就算小千不会有事,要是因为让对方打出那发声纳,而导致另一边的状况恶化就糟了。」
「咦?」
「我……有话想问那个人,在成为魔王并侵略安特·伊苏拉失败的现在……这样下去,或许会因为被天界抢先,而失去这个机会也不一定。」
「魔王大人?」
虽然芦屋看起来无法理解真奥的话中之意,但真奥还是无视那样的部下拿出手机,打了一通电话给铃乃。
『喂。』
「我们已经在东京铁塔绕了一圈,不过并没有发现类似的家伙。惠美那边怎么样,她有说什么吗?」
『不晓得,她还没跟我联系……咦?什么?』
「怎么了?」
『路西菲尔他……喂,我换给路西菲尔听,你等一下。』
在一阵杂音之后,听筒中便马上出现了漆原的声音。
「你们没找到吗?」
「嗯,对方或许目前并不在铁塔里面。」
『啊,意思是对方并非常驻在那里吧。』
「只是有这个可能性而已。所以这样下去,或许得眼睁睁地看对方发射下一次的声纳了。该怎么办才好。」
「这样啊,要不要试着跟艾米莉亚联系看看?」
「呃,我本来就打算晚点要打电话给她。不过就我刚才在东京铁塔用望远镜确认的状况,那里似乎没有战斗的气息。如果她跟天使打了起来,应该远远就能确认到那股非比寻常的圣法气,所以应该是不用担心吧……」
『我知道了,我这边会想点对策。总之你跟芦屋就先在那里待机吧。要是事情顺利或是有什么状况我会通知你,晚点再连络吧。』
「对策?你到底……啊,喂…………居然给我挂电话了!」
「怎么了吗?」
在一旁听电话的芦屋出声问道。
「我不知道……漆原那家伙自信满满地说有什么对策。」
「真令人不安。希望他别采取什么特别花钱的手段就好了。」
「现在征信社应该也下会帮忙找人吧……总之先等个十五分钟看看。要是到时候还没联系,大家就先找个地方会合一下吧。」
说完后,将手机收进口袋的真奥开始踏着沉重的步伐走下楼梯,芦屋也尾随在后。
※
铃乃正在漆原的带领下,走在夜晚的代代木街道上。
漆原跟真奥讲完电话后——
「由我们这边来把天使熏出来吧。你也过来帮忙。」
也没做什么说明就直接出发了。
「喂,路西菲尔,你到底打算上哪儿去。现在离车站愈来愈远罗。」
漆原与铃乃原本之所以会留在代代木,就是因为那里有能直通东京铁塔与晴空塔的电车。一旦离开车站,除非两人使用超常的手段,否则根本就无法快速地移动,这么一来到了必须战斗时,或许会导致力量不足也不一定。
「你跟艾米莉亚应该能通过某种方法补充圣法气吧。」
「……那是什么意思。」
「不用装傻啦。跟我们相比,你们最近实在是太肆无忌惮地使用力量了。」
铃乃的怀里确实藏了保力美达β的小瓶子,但她并不打算在魔王城居民面前公开补充圣法气的具体手段。
「虽然我们现在找不到拉贵尔,不过还是得趁那家伙发射下次的声纳之前,锁定他的所在位置才行。这点光靠我们是办不到的。现在也没时间叫艾米莉亚回来了,所以就拜托你啦。」
「这里是哪里?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啊?」
铃乃仰望漆原停下脚步的地方。
眼前是一栋彷佛方尖碑般的尖塔型大厦。
在月光的照耀之下,那栋建筑物在都会的黑暗夜晚里显得充满威严,接着铃乃便在四角皆设有红色航空障碍灯的那栋大厦上,发现了一个熟悉的标志。
「真要说的话,我其实比较偏向不需要电视。我觉得只要有网络还有手机就很够用了。」
「不、下过这里应该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去的地方吧?」
相较于狼狈的铃乃,漆原倒是显得气定神闲。
「你大概知道我想做什么了吧?」
「虽然知道,但要是弄坏这里的东西引发了什么问题,一定会造成恐慌吧!」
「所以我才不是找能够胜过大天使的艾米莉亚或魔王真奥,而是找你这个普通人类来做啊。如果是你的力量,应该能以弱到刚好的力量扩散出去吧。」
「这种说法听起来真令人火大……不、不对,不是这个问题……喂,路西菲尔!」
无视因为被人当面评价很弱而心有不甘的铃乃,漆原快步走向大楼的入口。
看见一位少年穿着洗到变形、磨损的T恤接近,警卫理所当然地上前拦住漆原打算盘查。
然而那对隐藏在随意留长的前发底下的紫色眼睛一微微发光,漆原的身影马上便从警卫的视野里消失。
警卫因为眼前突然有人消失而显得狼狈不堪,而漆原则是直接在他面前转过身向铃乃招手,然后两人便悠然地走进耸立在涩谷区代代木的地标,通称docodemo塔的docodemo代代木大楼。
铃乃战战兢兢地跟在漆原后面。明明这位穿着皱巴巴T恤的少年与穿着浴衣的女性怎么看都不像公司员工,但不可
思议的是,居然没有任何人拦下他们。
「说到现在使用跟电视电波一样大范围带宽的机械,就只有手机了吧。」
「该、该不会……你要我做跟拉贵尔一样的事吧……」
「没错。」
漆原笑着点头。
「我要你利用docodemo手机带宽的电波打出声纳。对象只要设置为不可能出现在日本的大量圣法气就可以了。在那些反应中,其中一个就是天使。」
「怎、怎么会变成这样……」
铃乃因为寒冷而缩起身子颤抖。
尽管地上还很热,但一到了以两百七十二公尺的高度为傲的docodemo塔顶,呼啸的寒风便毫不留情地吹向微波天线的基座。
铃乃原本就穿着容易被风压影响的浴衣,再加上那又是夏衣的材质,因此几乎等于是直接用肌肤在承受冷风。
「久等啦。我已经知道哪个带宽能在关东地区内传到最远的地方了。只要对着天线发射,就能让声纳乘着那个频率散播出去。直接触摸可能会产生高频波热,所以要小心点喔。」
漆原从仅限特定人物使用,通往大楼内部以及用来维修和检查天线用的信道探出头来。他正用手摊开在手机目录里也有记载的都内电波范围图,不过那张是特别为了业务用途所设计的地图。
铃乃脑中浮现被漆原弄得乱七八糟的电脑桌,开始担心起事情结束之后,漆原是否能够好好地将地图放回原本的地方。
「这么做不会害这里的重要电脑或其他东西坏掉吗?」
「不会不会,放心啦。倒不如说因为搭载声纳会压迫到带宽,所以动作若不快点,或许会造成通信障碍也不一定呢。」
「……啊啊!我不管了啦!」
虽然铃乃至今依然不太了解漆原到底在说什么,不过既然都来到了这里,再继续拖延下去也没用。
铃乃将体内的圣法气提升到极限,对准天线一口气放射出去。
「探信圣波!」
持续从铃乃手中放射出的圣法气一与微波天线融合,就像是在空中张开了一张看不见的电网般迅速地往四面八方放射出去,扩展成一个巨大的光环。
光环以docodemo塔为中心,缓缓扩散到数百公尺外远的地方,而光芒在与大气融合之后也开始逐渐消失。
对人类而言,铃乃发出的圣法气波就像手机电波一样既看不见也感觉不到,然而即使如此,它们还是会确实地扩散到远处,并在最后捕捉到些什么吧。
「唔……唔唔唔唔唔。」
探信圣波虽然是一种广域索敌的声纳术,但并非只是单纯地打出声纳而已。光是发出声纳,就会不断地消耗圣法气,而且还必须持续到发射出去的圣法气顺着反应传回来为止。
持续尽可能地扩大探查范围的铃乃,在反应回来之前都不能停止放射圣法气。
「……不、不行了……」
然而即使拥有超人的力量,那也只是跟普通人类相比的状况,铃乃本身的圣法气量依然远远不及惠美。
若再这样持续放射圣法气,力量马上就会耗尽。
「唔!」
铃乃在发出呻吟的同时,将手伸进怀里拿出保力美达β的小瓶子。
像是电视GG一般,铃乃只用单手拇指便转开盖子,然后当场一饮而尽。
「喔,原来你们是用那个啊。」
站在一旁的漆原,露出好像在说「看见好东西了」似的阴险笑容。
铃乃下定决心等这个工作结束,一定要用武身铁光将漆原给打下楼后,总算勉强用补充的圣法气撑到了反应回来。
「……来了!」
铃乃展开的光环——探信圣波传来了反应。
一道彷佛隐形电流般的触感沿着扩散的圣法气波,通过docodemo塔的天线回到了铃乃体内。
接着铃乃放松力道,满脸大汗地喘着气。
「距离这里东南方约六公里处有一个,东北东约十五公里处有两个,西南附近也有一个非常微弱的反应……」
听完铃乃气喘吁吁的报告后,漆原皱着眉头比对手上的地图。
「西南是笹冢的方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变微弱,不过那应该是沙利叶吧。东南约六公里处是东京铁塔,东北东十五公里则是在晴空塔附近。如果晴空塔那个是艾米莉亚跟阿拉斯·拉玛斯……看来得打个电话给真奥了。东京铁塔那里果然有人……」
「还有……另一个地方……」
「咦?」
即使满身大汗,铃乃还是快速拔起了别在头发上的十字体玻璃发簪。
在发出一阵光芒后,铃乃纤细的手上已经握着一支由发簪变化而成的巨槌。
铃乃无视害怕自己将因为没有好好说明就乱使唤人而被打飞的漆原,尽可能地移动到天线底座的边缘。
「就是这里。」
「啊?」
「准备好了,路西菲尔。有不知名的东西正在靠近这里。」
铃乃以认真的眼神,俯视眼前的代代木夜景。
在往来行车的灯光中,一道特别强烈的光芒正以极快的速度,沿着docodemo塔的外壁往上攀升。
「要来了!」
「什、什么东西?」
漆原因为来不及做好应战的准备而惊慌失措,铃乃则是为了随时对应突发状况而后退一步做好准备。
铃乃打算等对方一飞上来这里,就要用大槌全力往对方的头顶招呼,因此她摆好架式,并用剩下的圣法气一口气强化全身。
既然对手理所当然似的沿着外壁飞行,那么或许也必须做好空中对战的觉悟。
风的声音改变了。
「…………!」
无声的讶异袭击了铃乃。
就连漆原也僵在原地,彷佛刚才惊慌的模样都是骗人似的。
一位完全出乎意料的人物,正浮在两人面前。
来人全身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只有睁开的眼睛颜色与平常不同。
那是对与漆原和沙利叶如出一辙的紫色眼眸。
而将那道金光与紫瞳的神秘性破坏殆尽的,则是一件以淡粉红色为基调花纹的睡衣,以及用磨损的金字标示医院名称的绿色拖鞋。
「千、千穗小姐?」
「骗人的吧?为、为什么?」
来人正是照理说还在西海大学附设医院住院的千穗。
「啊……是铃乃小姐跟漆原先生!」
虽然两人理所当然地感到十分惊讶,但千穗似乎也没预料到会见到他们。千穗将手抵在耳朵上后,居然就直接开始说起话来了。
「不是这里!咦?啊,是、是那样吗?」
虽然她看起来像是在跟某人对话,但铃乃与漆原当然什么也没听见。
「是概念收发吗?」
由于包围千穗的光芒怎么看都是圣法气,因此漆原开始怀疑该不会是魔力精制连带让千穗觉醒了什么奇妙的能力。
「咦?啊,不是啦。这只是用在淀川桥家电买的耳机麦克风连到手机上而已。虽然用这副打扮走进店内有点难为情。」
「……这样啊。」
「那种事随便怎样都好!千穗小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发现千穗的耳朵与睡衣口袋间连了一条黑线的漆原沮丧地跪在地上,铃乃则是惊慌失措地询问千穗。
「呃,我现在没有时间详细说明!话说刚刚在这里发射声纳的人,是铃乃小姐吧?」
「嗯、嗯。」
金光闪闪的千穗以平常的语气问道,还无法接受这种异常状况的铃乃只能点头回应。
「那个,因为这样似乎不太好,所以还是别再这么做会比较好。」
「咦?」
「有人说这样会破坏世界之力的平衡,最好不要只从其中一边去刺激它。」
「喂,佐佐木千穗,你是在跟谁说话?」
漆原以锐利的视线回应千穗所说的话。
「你不可能会知道那种事。那通电话,是在跟谁通话?」
面对漆原的提问,千穗不知为何有些困扰地以彷佛快哭出来似的表情回答:
「『别多管闲事
啦,笨蛋,呸呸呸!』……那个人是这么说的。」
「啊?那是怎样啊!」
「不、不是我说的啦!呃,那个,是电话另一端的人……」
千穗以差点快哭出来的模样对着漆原辩解,铃乃则因为这幅难得一见的场景而稍微恢复了冷静。
从惠美的话与千穗的戒指来看,至少可以确定那个能以对千穗的肉体毫无副作用的方式,赋予她过剩的圣法气力量者,应该不是加百列那一方的存在。
更何况眼前的千穗并未遭人操纵,依然维持着铃乃所熟知的佐佐木千穗的人格。
既然如此,那么千穗跟电话另一端的某人,应该是基于某个目的才会来到这里。
不过铃乃并未发问,取而代之的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挥动巨槌。
「武光烈波!」
「呀啊!」
冲击波穿过吓得缩起身子的千穗旁边,铃乃则像是追着自己放出的攻击般从docodemo大楼跳入夜空。她以纤细的手臂挥舞巨槌所放出的冲击波,弹飞了从夜空中飞向千穗背后的四颗光球。
「……天兵大队!」
「啊,也对。毕竟加百列都来了呢。」
漆原与铃乃瞪向光球飞过来的方向,那里有四个浮在空中的人影——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准动!」
他们是手里拿着剑的天兵大队。隶属于加百列的天使军队,正傲然地浮在夜空中打算制伏铃乃等人。
「……千穗小姐,如果在这里的事情办完了就快点离开,那些家伙交给我们来处理!」
铃乃小心谨慎地举起巨槌说道。
「咦,可、可是……」
「您是基于某个目的才借助那股力量过来的吧?不过您现在没有时间在这里向我们说明那个目的,而且那股力量应该也无法让千穗小姐突然成长为一流的战士。魔王跟艾谢尔在东京铁塔,艾米莉亚则是在晴空塔。」
「……我、我知道了。」
身上闪耀着金光的千穗,将双手高举过头。
才刚看见她的两掌之间发出银色的光芒,千穗就已经侧身将双手分开。
千穗尽可能地将右手拉到右耳后方,左手则是维持着几乎跟右手相同的高度往前伸出,立起食指。
就在这个时候,漆原发现千穗左手食指上的戒指,正发出与眼睛颜色相同的紫色光芒。
千穗从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拿出了一把银色的光弓。
她摆出日本弓道中发射前的最后步骤——「会」的射形,要不是穿着花纹睡衣与医院拖鞋,甚至会让人联想到神话中月之女神的庄严姿态。
「真奥哥,是在东京铁塔吧?」
千穗向漆原确认。看见漆原点头后,千穗微微露出笑容说道:
「席鲁库·艾特欧·鲁西特!」
虽然是千穗的声音,但那却是千穗不可能通晓的语言,如同铃乃刚才所做的一样,她瞄准docodemo大楼的天线射出了光箭。
那是一道无论规模还是蕴含的圣法气都远远超过铃乃的「探信圣波」。千穗用来发动法术的咒语,在神圣韦斯语中就是与「探信圣波」同义的句子。
维持着明确形状的金色光环,以docodemo塔为中心向周围的大气扩散。
相较于铃乃的探信圣波,千穗放出的光芒无论前进多远都没有衰弱的迹象,呈放射状在东京天空中扩展阅来。
「我之后一定会向大家说明!请你们要小心一点喔!」
说完后,千穗便彷佛一颗流星般飞往位于东北东方向的东京晴空塔。
「站住!」
天兵大队见状,便准备去追击千穗。
「你们的对手是我!」
docodemo代代木大楼的尖塔上空,铃乃正挺身阻挡在四对翅膀面前。
「刚才的那些法术光球,是瞄准千穗小姐吧?还有你们追击千穗小姐时的眼神,看起来可是一点都不像天使喔?你们到底有什么打算!」
铃乃以狰狞的笑容,仰望自己过去曾经屈服的天使。
「如果你们打算假借神圣之名危害人类……那就由我来矫正你们!」
「啊……贝尔,只要让我口头教训一下,那个……」
漆原站在天线的底座旁边打算劝阻铃乃,但却被她制止了。
「我知道。不过若是由在上位者出来收拾这个场面,他们就无法切身地体会失败的痛苦,也没办法在真正的意义上反省自己的错误。」
「啊?」
「他们的行为伤害了无辜的人类,并为异世界带来了许多的伤害。那是身为天使不该有的行为。既然如此,那么我就必须修订这一点才行!」
另一方面,在看见铃乃充满斗志的样子后,天兵大队的四位天使皆难掩疑惑。
「人类,把武器收起来!我们是隶属于加百列大人的天兵大队!你的行为违背了神的意旨与加百列大人的目的……」
「你们这些庸俗的家伙给我闭嘴!」
「……?」
天兵大队因为被人类如此指摘而感到动摇。
不过这些人之前造访Villa·Rosa笹冢时明明还是天使的样子,现在却在长袍底下加了T恤与运动服,看见他们这副半桶水的日本模样,就算不是铃乃,应该也会想指责他们庸俗吧。
这些天使们之所以会感到动摇,或许是因为有某种程度的自觉也不一定。
「什么叫做神的意旨!宣扬要爱自己邻人的神,怎么可能会允许他人毫无意义地伤害无辜的少女以及这个国家呢!我才想问你们这些假借神之名伤害他人的家伙……」
铃乃踢了尖塔一脚后,便飞入了新宿的夜空之中。
「到底是什么人!」
前首席异端审问官克莉丝提亚·贝尔举起巨槌,燃起体内圣法气散发出强烈的魄力,让侍奉大天使的四位天兵大队忍不住端正架势。
「觉悟吧,天兵大队!审判就要开始了!」
铃乃将巨槌伸向站在自己前方的天使,散发出深灰色光芒的长发随风飘动。
「第一!你们主人的行为,伤害了无辜的人民与民众的财产。大法神教会在此基于正义,命令你们做出相对应的赔偿!第二!针对你们未事先警告便企图伤害大法神教会信徒这点,我要求你们提出相对应的理由!若你们愿在『神』之名下坦白招认与悔改这两项罪状……唔!」
铃乃以响亮的声音宣布审判,但天兵们并未给她说完的机会。
天使们沉默地亮出武器,用过去曾抵在她身上过的长剑发动攻势。
铃乃不慌不忙地用武身铁光的握把挡下利剑。
相较于惠美的圣剑、沙利叶的大镰刀以及加百列的杜兰朵之剑,对方使用的是用金属锻造的普通长剑。
「唔哇,真刺激!」
留在docodemo屋顶上的漆原见状,便吹起了口哨。
「区区人类,居然想制裁我们这些天界的使者,别笑死人了!」
「喔,是吗?不过就连使用堕天之力的天界大天使,都曾经向我告解忏悔自己的罪行呢。唉,反正……」
铃乃轻轻一笑,挥动握把弹开利剑。
除此之外,铃乃还同时利用这个反动回转巨槌,瞄准天兵的背全力挥下。
「武光冲星!」
「呃啊!」
即使没被打飞,但这股从体内往上爆发的冲击还是让天兵失去了意识,让他掉到了漆原所在的尖塔屋顶上。
「你们如果不靠偷袭,就连『区区人类』也赢不了吗?」
铃乃旋转巨槌,快速回转了三下后才重新将巨槌扛在肩上。
「这是利用圣法气强化并突破身体极限的招式。原本是打算用来对付恶魔用的法术……接下来,换谁想尝试看看?还是说要乖乖地接受我的审判,跟加百列一起承认自己的错误……看来是不可能呢。」
剩下的三位天兵,没等铃乃说完便一齐攻了过来。
从三个不同方向袭来的天使之剑,全都被铃乃用巨槌前方圆滑的部分巧妙架开,并用握把接下。
「什么!」
「哇喔!」
天兵与漆原同时发出惊呼。
铃乃用浴衣
的袖子卷住剑刃空手抓住,然后用灌注了圣法气、穿着草鞋的右脚跟狠狠地踢向剑刃侧边。
照理说是在天界锻造的剑,就这么连同握剑的手腕关节一同粉碎。
「要是有碎片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可就不炒了,垃圾要好好带回家啊。」
铃乃一脸游刃有余地将从天兵手中掉落的剑柄与剑刃碎片收进袖中。
「那么,我已经给过你们两次投降的机会,所以没有下一次了。这个国家佛祖的忍耐极限似乎是三次,不过我两次就很够了。」
铃乃重新用两手提起巨槌,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
天使们完全来不及反应。
铃乃用灌注了圣法气的脚跟往空中一踢,便发出有如大炮般的声响。就在天兵们因为巨响而分心的一瞬间,穿着浴衣的圣女早已从原本的正面,绕到了他们的后方。
而下一个瞬间,刚在敌人背后现身的铃乃又以不到一眨眼的时间再度出现在天兵面前,背对着他们飞翔。原本做好承受巨槌冲击的天兵们,因为只感觉到空气吹拂的触感而露出讶异的表情。
铃乃用力挥了一下巨槌,并用空着的左手整理散乱的头发,然后彷佛刚施展完拔刀术收鞘般的将武身铁光恢复成发簪,重新插回头上。
「武光舞·凤仙花。」
就在这一瞬间。
三道圣法气的冲击波响彻新宿的夜空。
三位天兵无法承受从身体内侧产生的冲击,于是便跟最开始的那位天兵一样瞬间失去意识,一同朝漆原所在的docodemo大楼屋顶坠落。
「别小看人类。好好地体会一下活着的痛苦吧。」
「喔喔,好可怕。」
漆原发自真心地感到恐惧。
无视颤抖的漆原,铃乃擦了一下因战斗而流的汗,将放在左袖里的东西拿到眼前观察。
「不过……这是怎么回事……天使,到底是什么?」
天兵们使用的剑,当然并非由「进化天银」所打造,不过却也不是材质不明的超级金属。
而是铃乃每天理所当然都会接触到的金属。
那就是「铁」。
「喂,贝尔!好像又有什么东西靠近罗?」
漆原从大楼呼唤正歪着头感到纳闷的铃乃。
「……?」
铃乃因为听见漆原的话而拾起头,并小心地将剑的碎片收进袖子里面以防掉落。
某个东西正从远方的天空逼近。
那看起来似乎是千穗之前放出的光环,不过除此之外,还伴随了其他东西。
尽管形式不同,但千穗做的事情其实跟铃乃一样,都是发射某种声纳。既然如此,那同样也会以「反应」的形式将某种信号集中传回施术者指定的地点。
不过那道扩散的光环在集中的同时,到底又带回了什么东西呢。
「唔……」
不可能。铃乃不自觉地提高警戒。
千穗发出的确实是圣法气的声纳,然而——
「魔力?」
铃乃与漆原茫然地看着散发金光的魔力光带,从头顶上往东南的方向飞去。
「……嗯?」
当光带从头顶上经过时,虽然不多,但铃乃感觉自己的体内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东西也跟着消失了。
※
「漆原那家伙到底在干什么啊?」
东京铁塔底下有一栋能够搭乘直通展望台电梯的复合商业大楼——东京铁塔Leg.Town,真奥与芦屋正站在建筑物内其中一间洗手间的镜子前面。
就在漆原挂断电话的十几分钟后,彷佛利用垫板的静电恶作剧般,真奥与芦屋的头发突然随着一阵莫名的恶寒而翘了起来。
「他都没跟您联系吗?」
「嗯,完全没有。」
由于两人平常都没时髦到会随身携带发蜡与梳子,因此他们正在利用洗手间的自来水整理头发。
特别是这已经是芦屋的头发今天第二次被铃乃的声纳所害,然而不清楚实际状况的两人当然无从得知这件事。
「真是的,惠美不接电话,我们也没找到拉贵尔,真搞不懂我们到底来这里干什么。」
发完牢骚后,总算将头发整理到能见人程度的真奥与芦屋心情黯淡地走出建筑物,回头仰望自己才刚爬上爬下过的东京铁塔。
虽然两人已经在这里闲晃了好一段时间,不过东京铁塔的人口密度还是完全没有降低的迹象,正当真奥与芦屋判断不可能在这种状况下找到连脸都没见过的对象,开始感到束手无策时——
「……喂,芦屋,你会不会觉得有点忐忑不安啊?」
「嗯……我有不好的预感。」
真奥与芦屋皱起眉头互望了彼此一眼。跟先前头发翘起来时一样,一股类似晕船的晕眩感正蠢蠢欲动在两人的背上游走。
「喂,那是什么?流星?」
此时群众中有人看向天空大喊。真奥与芦屋也跟着望向围观群众所指引的方向。
一道流星正从南方往这里逼近。
「圣法气的光……那就是让我们心神不宁的原因吗?难不成是惠美?」
真奥说出以魔王而言十分合情合理的感想。
「魔王大人,要是被本人听见您说这种话,您可是会被杀掉喔。而且……」
芦屋以有些莫名其妙的方式提出谏言,然后跟周围的人一样指向天空。
「让我们如此焦躁不安的原因,应该就在那东西的后面。」
即使不用芦屋特别说明,真奥当然也明白这点。
位于流星后方的金色光带,像是为了包围东京铁塔似的一口气往这里逼近。
以塔为中心开始从全方位靠近此处的光带,不知何时在天空化为了一道巨大的光环。
这无论怎么想都并非自然现象,但就算是日本,应该也不具备足以引起这种现象的技术。
「哇、哇,这是什么表演吗?」
「该不会是极光吧?」
「东京哪有可能会出现什么极光啊!大概是烟火吧?」
真奥集中精神提防群众产生混乱或是敌人出现,然而或许是因为外观看起来很漂亮,所以即使这现象不管怎么看都是天地异变,现场还是没有半个人觉得情况严重。
「哎呀,加百列那家伙该不会又捅了什么娄子吧?」
「嗯?」
就在这段期间内,真奥发现某个站在自己附近的围观群众,正一面仰望天空一面说出奇妙的话,于是慌张地环视周围。
然后真奥便发现一个戴着太阳眼镜、留着庞克风爆炸头的男子,正站在距离自己身后不远处。
「啊?你……」
「喔?哎呀,真巧呢,乌龙面店的青年。」
真奥虽然因为对方理所当然似的说着流利的日语而感到惊讶,但在他回过神来之前,芦屋已经为了保护真奥而插进两人之间。
男子推了一下太阳眼镜,看向芦屋与真奥。而且不知为何,他的嘴里还叼着一根牙签。
「……魔王大人,请您看他的眼睛。」
真奥因为芦屋严肃的语气而看向推着太阳眼镜往这儿瞧的男子,发现他的眼睛颜色——
「紫色的,眼睛……?」
「嗯,我的眼睛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男子上下晃动着嘴里的牙签,并刻意摘下太阳眼镜睁大眼睛给对方看。
「这里餐厅的乌龙面也不错呢!还有筷子也是,这次我有努力用过罗!」
「你、你……你该不会……」
不晓得是基于愤怒,遗是因为神秘的光环正往这里逼近,真奥激动地颤抖。
从正面仔细观察之后,真奥发现男子的爆炸头并非纯黑,还另外有一撮看起来特别鲜艳、彷佛经过挑染的紫色头发。
「原来你这家伙就是拉贵尔啊!」
「喔?我不记得自己有跟你报过名号啊……」
爆炸头男子对拉贵尔这个名字产生反应,打从心底感到惊讶似的睁大了眼睛。
「原来你真的在地面上吃饭啊啊啊?」
在这瞬间,逼近的光环接触到了塔顶的天线,包围铁塔的光芒
也宛如阵雨般的洒落一地。
「……喔?」
「嗯?」
「哎呀?」
真奥、芦屋以及疑似拉贵尔的男子同时发出惊呼。
爆发的光环残渣一抵达真奥与围观群众所在的东京铁塔底下的地面,便瞬间朝在场的两位青年袭卷而来。
光之阵雨直接击向真奥与芦屋,爆炸头的男子也因为随之产生的冲击波而不禁遮住了睑。
两位青年一沐浴在光中,体内便立即出现异样感,头发也像是为了与爆炸头男对抗般开始大爆发,然而两人还来不及惊讶地互望彼此——
变化马上就发生了。
照理说原本是被金色的光之漩涡直接命中的两位青年身上,居然发出了黑色的光芒。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一道咆哮把金光吸收殆尽,将一切全都染上黑暗并炸裂出黑色的光芒,掩盖了原本打在东京铁塔上的柔和灯光。
外形宛如发光的装饰吊灯,做为人类创造的时代监视者的红色铁塔底下,正泛滥着将近无限的黑暗。
「既然你人在地上,那一开始就给我说清楚啊!居然害找白花了那么多钱啊啊啊!」
尽管从那片黑暗中传出来的恶魔之声,有着足以让人感到血液冻结的魄力,但语句中却充满了完全不符合声音重量的小家子气怨恨。
整个世界顿时笼罩在从黑暗底部涌出的绿色光芒之中。
绿光包围了东京铁塔周边一带,同时暂停了里面所有人的行动。
这跟曾经出现在笹冢的魔力结界一样,无论是绿光内的人还是物体,实际上都存在于外面,所以能够免于遭到结界内破坏行动的牵连。
从远方来看,如同极光般往上攀升的结界,看起来就像是在为东京铁塔打上绿色的灯光。
这一切都是由一个恶魔所为,且那个恶魔正用足以一瞥就让人类昏倒、蕴含着强烈怨恨的视线瞪向爆炸头男子。
「我要把可乐灌进你的鼻子里面!」
吸收了蕴藏在金色光环中的魔力之后,魔王撒旦与恶魔大元帅艾谢尔,就在这一瞬间降临了东京铁塔。
「这是怎么回事啊!」
爆炸头男丢掉了太阳眼镜,正面承受对方的眼光。
「老加。你知道这些家伙在日本吗?」
但他说话的对象,却并非突然现身的两位大恶魔。
「!」
被撑到极限的UN×LO的T恤,因为无法承受独角魔王撒旦转身的动作而处处应声破裂。
「我没想到会跟他们扯上关系,所以才没告诉你,抱歉啦。」
那个人到底是从何时开始出现在这里的呢。
悠然地浮在魔王撒旦的魔力结界中,并彷佛理所当然似的不受其魔力影响者,正是曾经打算抢夺魔王与勇者之子的那位大天使——
亦即化为流星追着光带来到东京铁塔的加百列。
※
「……妈妈。」
「……」
「妈妈……」
惠美正抱着膝盖蹲在东京晴空塔展望台的角落。
就算阿拉斯·拉玛斯泫然欲泣地猛力摇着惠美呼唤她,惠美还是没有反应。
父亲还活着。
关于五年前那段离别的记忆。惠美一直以来总是将站在自己面前、因为泪水而模糊的父亲身影烙印在心里,将丧父的悲叹与愤怒化为力量持续战斗下去。
跟父亲的事情相比,天使并非超常存在这点只能算是件小事。毕竟她原本就没把路西菲尔跟沙利叶当成是超常的存在,这只不过是让惠美更加确认他们是与自己敌对的一个强大势力罢了。
比起这种事情,父亲尚在人世。
明明这不但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实,更是自己一直梦寐以求的希望。
但惠美的脚却畏缩得动弹不得。
加百列说谎的可能性应该很低吧。毕竟就算欺骗惠美说诺尔德还活着,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好处。
加百列所说的「天界的危机」之一,恐怕就是莱拉与诺尔德生下艾米莉亚这孩子的事实,将连带产生让天界与天使的神圣性降低的危险吧。
天界与天使之所以成为众人信仰与崇拜的对象,就是因为他们是远远超乎人类想像的超常存在,若被人得知他们只不过是拥有不同文明的人类,其威势将会一口气跌落谷底吧。
因为即使规模不同,安特·伊苏拉的人类还是能使用跟天使没什么两样的奇迹。
所以如果要说谎,加百列应该会说诺尔德已经死亡并离开人世了才对。
这么一来,无论他想怎么扭曲「勇者艾米莉亚之父」的形象都没问题。
即使被人揭露诺尔德只是个普通的农夫,也能用他回到天界或被拔擢为天使等理由蒙混过去。
而另一个更单纯的理由就是,每个人都会憎恨杀害自己双亲的仇人。惠美与真奥之间的关系原本就称不上良好,若让她再次得知父亲的死讯,必然会增加惠美对「魔王撒旦」的恨意,如此一来就能让妨碍天界的两人彼此互相残杀。
但加百列却是这么说的。
父亲诺尔德还活着。
光是这点就足以让惠美看不见前方。惠美稍微拾起头一看,便发现阿拉斯·拉玛斯正以泫然欲泣的表情紧盯着自己。
「妈妈?没事吧?你肚子痛吗?」
「……不,我没事,虽然没事……」
惠美无力地笑道,然后再次将脸埋入膝盖。
「只是在想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
虽然在首次以教会骑士的身分踏入战场时,惠美就已经清楚地自觉到自己想消灭魔王军这个愿望,最根本的理由就是替父亲报仇,就只是为了这一点而已。
尽管来到日本以后,惠美与魔王基于种种原因而经常有彼此往来的机会,但她从头到尾都还是将魔王视为最终必须打倒的敌人。
不过——
「光是知道爸爸还没死,那家伙好像就变成了无关紧要的敌人……」
惠美的父亲是个农夫,虽然力气很大,但依然不是经历过战斗训练的战士。跟魔王军交战过的惠美十分清楚恶魔的力量与残虐,所以在看过自己被毁灭的故乡遗址后,马上便得出诺尔德因为力有未逮而死于非命的结论。她无法不那么想。
所以每当她想着一定要让魔王也尝尝跟父亲所承受过的相同的苦楚与疼痛时,脑中总是会浮现出那个瞬间。
当然就算父亲还活着,惠美对魔王的怨恨也不会因此消失。
即使父亲尚在人世,依然有可能生病或受伤,而且这也无法抹去和平的生活遭人全数破坏后所产生的痛苦与憎恨。
在当上勇者以前,身为一个安特·伊苏拉的人类,魔王军所散播的破坏与悲剧全都难以让人原谅。
不过驱使惠美讨伐魔王的重要齿轮突然被人从旁拆了下来,导致她内心思考的方式改变这点,依然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而关于剩下的齿轮,接下来到底该跟什么样的齿轮与行动,她现在还找不到答案。
加百列遗留的土产——「研磨微增」的空罐正在惠美旁边滚动。
在告诉惠美诺尔德或许人在日本之后,加百列便向她索取代价。
换句话说,就是千穗目前的状况。
惠美动摇了。虽然她一点都不想告诉对方跟重要的友人千穗有关的情报,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她心里的某处还是隐藏着只要告诉对方少女的状况,就能更加接近父亲一步的邪恶诱惑。
然而时间却不给惠美迷惘的机会。
一股巨大的能量通过在良心和欲望之间摇摆不定的惠美下方。
『哎呀,这下可不妙了。』
加百列停止露出奸笑,一口气喝干了手上的咖啡。
『就聊到这里吧。再怎么说还是自己的事情比较重要,这个话题就先到此为止。关于我提供的情报,就当作是附赠的好了。下次见面时,再告诉我些什么吧。』
『等、等等……』
『虽然这可能会让你有点迷惘。』
加百列摆出不符合自己风格的认真表情说道。
不晓得是怎么办到的,只见加百列接连穿过墙壁
与窗户,等注意到时,他人已经在展望台外面了。
『并不是所有天界的人,都觉得只要用工作当借口就能为所欲为。大家只不过是不想死而已。再怎么说,我们还是有自己身为受人崇敬天使的自觉啊。』
说完后,加百列便飞出展望台,追着那股神秘的巨大能量离开了。
那股能量与加百列都是往南方前进。恐怕是真奥所在的东京铁塔发生了什么事吧。
然而即使如此,惠美还是一动也不动。
因为她应该战斗的对手、战斗的理由,以及该守护的东西,都已经变得一片混乱。
「……呐,阿拉斯·拉玛斯。」
「呜?」
「对我来说,勇者的工作实在太沉重了。我原本就只是个随处可见的农家女孩。要是我从小就接受英才教育,应该就能不在意那些小细节直接打倒魔王,并拥有更强烈一点的使命感也不一定。」
「妈妈,不喜欢,当勇者吗?」
阿拉斯·拉玛斯大概是听不懂太难的话吧,然而不可思议的是,即使如此小女孩依然确实地察觉到惠美想表达的事,并用简短的话重复说了一次。
「以前,是那样没错啦。不过要是没当勇者,我就不会遇见阿拉斯·拉玛斯了,所以现在倒是没那么讨厌。」
「嘻嘻。」
「呐,阿拉斯·拉玛斯。」
「什么事?」
「阿拉斯·拉玛斯长大后想做什么啊?」
惠美的问题让阿拉斯·拉玛斯惊讶地眨起了眼睛。正当惠美心想小女孩可能还无法理解这类的问题时——
「我要当,放宗熊!」
阿拉斯·拉玛斯的眼睛突然变得闪闪发光,用力举起双手如此宣言。
由于没想到对方会提出具体的职业,再加上这答案实在是太出人意料,因此惠美在陷入一阵沉默后,脸上便露出了柔和的笑脸。
「你想当放松熊吗?」
「嗯!还有,还有啊!」
似乎还想继续说下去的阿拉斯·拉玛斯,朝惠美探出了身子。
「咖喱!」
「咦?」
惠美感到有些纳闷。因为她到现在都还没让阿拉斯·拉玛斯吃过咖喱。
在魔王城时,芦屋应该也有特别注意不让阿拉斯·拉玛斯吃味道太强烈的东西才对。所以阿拉斯·拉玛斯对咖喱应该没有喜不喜欢吃的概念……
「因为妈妈最喜欢放宗熊跟咖喱了!阿拉斯·拉玛斯也最喜欢妈妈了!所以等长大以后,阿拉斯·拉玛斯,要当放宗熊,跟咖喱!」
「……这样啊。」
阿拉斯·拉玛斯说等长大以后,想成为惠美最喜欢的东西。
惠美为了掩饰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而将阿拉斯·拉玛斯拉近自己紧紧抱住。
「对不起,妈妈,好像变得有点软弱。」
「要吃咖喱吗?」
「等千穗姊姊康复后,我们再一起去吃吧。」
「耶!」
「唔噗!」
阿拉斯·拉玛斯在惠美怀里很有精神地举起手,然后直接击中了惠美的鼻子。
「……这样正好能帮我打起精神呢。」
因为不同于刚才的理由而变得泪眼盈眶的惠美,总算重新站了起来。
「反正这又不是第一次将结论延后了。现在必须先为了守护重要的东西行动才行。以后的事情……就等以后再考虑吧。」
既然确定了拉贵尔的行为会对日本、千穗以及莱拉造成危害,那么就目前而言,拉贵尔无庸置疑地是惠美的敌人。
加百列曾经说过他是在这里预防拉贵尔从东京铁塔放出的声纳波,受到晴空塔发出的测试数字电波干扰。
既然如此,那么主要的战场一定是真奥与芦屋前往的拉贵尔所在地——东京铁塔。
若那两人打算跟加百列与拉贵尔战斗,一定百分之百没有胜算。
然而就算情况不至于演变成战斗,还是有铃乃所说的「魔王被带去安特·伊苏拉」的危险性存在。
「明明我都还没找出答案……要是让他们被带到远方,我可是会很困扰呢。」
如今已经不是担心有没有可能被地上的人看见的时候了。
就在惠美沿着跟进来时相同的工程用信道走出展望台的屋顶,将意识集中到脚底准备全力飞行时——
「现在不行喔。因为东京铁塔附近已经都被真奥哥用魔力结界封锁起来了。要是硬闯进去,会替附近的人造成危害。」
「唔!是、是谁?」
除了惠美与阿拉斯·拉玛斯之外,现在晴空塔应该已经没有其他的人。而就连阿拉斯·拉玛斯本人,也已经跟惠美融合并进入她的体内了。
「不过,这样我就放心了。大家果然还会继续待在日本呢。」
一道光芒从比惠美目前所在的展望台还要高的地方下降。
全身包围着金色光芒的来人,对一看见自己的身影就变得哑口无言的惠美说道:
「一起去吧。我会帮你做一个入口。」
「千、千穗……你那个样子是……」
「走吧,游佐小姐。」
在全身缠绕着金色圣法气的千穗回答惠美的问题之前,她已经先凭空拿出一把银色的弓箭,并搭上圣法气的箭矢。
「唔!」
只见银色箭矢伴随着一股强大的魄力被射入夜空,同时以光的轨迹载着千穗与惠美往南方飞翔。
惠美与千穗的身影一同消失在那道光芒之中,只剩下高空的强风留在原地呼啸。
※
「喔,看起来好像变得很有趣呢。」
加百列傲然地在充满绿光的世界中俯视两位大恶魔。
「我这边可是一点都不觉得有趣。老加,为什么你没待在另一座塔而跑来这里了?这样要是害下次声纳的精确度下降怎么办!」
爆炸头男隔着撒旦与艾谢尔,向对面的加百列出言抱怨。
穿着刷破牛仔裤搭配T恤,打扮轻松的爆炸头男背上,理所当然似的出现了闪闪发光,但看起来不太适合这副打扮的翅膀。
「因为艾米莉亚跑来碍事啊。不过已经没必要再发出声纳了。刚才那股能量波应该不是普通人所为,现在应该不用费什么工夫就能找到那个人吧。」
「我说啊,这点小事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不过……」
拉贵尔与加百列的视线在某处交会。
「我怎么想都不觉得这些人会乖乖地放我们走呢。他们的表情好恐怖喔。」
「你觉得我们会放你们走吗?」
彷佛从地底响起般的邪恶声音,散发出即使压倒两位天使依然绰绰有余的威严。
「你们两个,别以为能从这个魔力结界里向外踏出一步。」
「……」
魔王撒旦,以及恶魔大元帅艾谢尔。
两位天使与两位恶魔,在被魔力封闭起来的东京铁塔展开对峙。
「基本上这个世界不是没有魔力吗?这个人是魔王撒旦吧?虽然我不晓得旁边那位是谁,不过老加啊,这跟你一开始说的话不同吧?哼?」
「关于这点我向你道歉。不过我可没说谎喔。我真的没想到这件事会跟他们几个扯上关系。这全都是因为刚才那个东西。『磅』的一声很漂亮对吧。」
加百列试着用双手表现出光环靠近铁塔后爆发,然后将魔力灌注到撒旦与艾谢尔身上的过程。
「恐怕莱拉已经抵达了我们所不知道的垃方。应该就是受到那个的影响吧。」
「啊~真是的,那又怎么样?只要堕天决定之后,再动员所有天兵把知情者全都杀掉就好啦……反正无论这个国家变成什么样子,对我们都不会有任何影响……」
「我不会让你们那么做的。」
「……」
加百列稍微瞄了一眼撒旦的表情。然而在那之前,拉贵尔已经率先对撒旦发难。
「话说你这个人也真是的!居然假扮成人类说英文要帅,害我完全被你骗了!明明只要乖乖吃你的乌龙面就好了,为什么要来妨碍我啊?虽然我听说你们跟老加之间起了些争执,不过这次我们对你们什么也没做吧?能不能请你们别插手天界的事情?」
拉贵尔口沬横飞地说道。
加百列见状,便大大地皱起眉头露出尴尬的表情。
「呃,拉贵尔?我是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啦,不过你用那种说法……」
在这瞬间,撒旦与艾谢尔的背后,窜出了黑色的火焰。
「你看吧……我就知道他们一定会生气。」
「你们那场无聊的内哄,可是伤害了我们的同伴啊。」
黑暗步步逼进,光明则是不断后退。
「如果你们肯改一改用暴力支配世界的宗旨,或许还有商量的余地。我自己也是企图支配世界,进攻他国的侵略者。是用暴力逼人屈服的坏人。所以只要一看见你们这种家伙,就会想狠狠地揍你们一顿。」
话刚说完,撒旦便突然出现在拉贵尔面前,然后重重地往对方惊讶的侧脸一拳挥了下去。
「喔嘎喔?」
拉贵尔发出奇妙的叫声,整个人撞上东京铁塔的钢骨。
「喔,真快呢……」
「魔王大人,您已经打下去了。」
「那边则是太慢了!」
艾谢尔慢了一拍吐槽,而加百列则是又再跟着吐槽了一次。
「就连魔界也找不到像你这种一脸理所当然地践踏他人,还肆无忌惮地主张这是正义的人渣。你应该知道我们平常都称自己是什么吧,加百列。」
「……应该,是恶魔吧。」
虽然加百列还是谨慎地保持警戒,但不知为何回答时看起来却显得有些满足。
「没错,我们是恶魔。是一群做尽坏事,必须靠为害他人才活得下去的人渣!」
恶魔之王撒旦朗朗地声明自己的罪状。
「如果没有背负自己的罪行活下去的觉悟,那就别对其他人抱怨!这里可是那些背负着自己一切的所作所为,拚命活下去的人类们的性界啊!」
「……老加,换句话说,他们打算跟我们战斗吗?」
「嗯~好像是这样没错。」
看来无论是撒旦的拳头还是斥责,对拉贵尔都没什么效果,虽然刚才很夸张地飞了出去,但他的外观看起来依然是毫发无伤。
另一方面拉贵尔撞上的钢骨,也因为受到撒旦的魔力结界保护,所以跟之前的首都高速公路战时一样,连一点擦伤的痕迹都没有。
「老加,拜托你啦。」
「果然变成这样啊……」
「那还用说。我的工作可不包括战斗啊。我不是一开始就说过我这边光是为了追莱拉,就已经分身乏术了吗?」
说完后,拉贵尔没等加百列回答,便迳自往东京铁塔的塔顶飞去。
他打算逃离撒旦的魔力结界。就目前的状况而言,比起在地面上寻找包围铁塔周围的魔力结界界线,不如直接去找东京铁塔上方的天空界线还比较快。
接下来的一切都是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虽然拉贵尔一下子就飞到了第一展望台,但撒旦却以接近瞬间移动的超高速冲到了他的背后,打算用缠绕着黑暗火焰的拳头进行攻击。
然而加百列又以超过撒旦的速度上前守护拉贵尔的背后,制止了撒旦的攻击,艾谢尔见状,便以眼神对加百列使出了念动力。
但没想到加百列居然一面接下了魔王的拳头——
「喝啊!」
一面只靠眼力与气势就破解了艾谢尔的念动力。
过去恶魔大元帅曾在笹冢的战斗中,展现出同时自由操作无数巨岩的念动力,但生命之树的守护天使却完全没将这股力量放在眼里。
「我不是说过了吗?就算是全盛时期的魔王撒旦,应该也不是我的对手。」
尽管撒旦打算收回被挡下的拳头,但加百列却紧紧地抓着他的手不放。
「哎呀,我这也是在公事公办。其实我真的不想做这种事,也觉得对那个高中女生很不好意思。或许你们会觉得很好笑也不一定,不过这对我们而言可是很重要的事情呢。」
「!」
发现加百列正将圣法气聚集到手中的撒旦,连忙提升体内的魔力。
「喔,真敏锐呢,不过太迟了。」
不过一股异质的能量还是突破了撒旦的魔力,冲进他的体内。
那是一道强力的声纳,而且里面所蕴含的圣法气,更是远远地超过了铃乃在医院半开玩笑地打入芦屋体内的分量。
加百列的圣法气不断突破撒旦的生命能量——魔力,在他的体内四处作乱。那是一种类似蛇毒,会不断剥夺恶魔体力的招式。
尽管这种攻击绝对称不上华丽,但还是带有足以让魔王撒旦头昏眼花的能量。
由于加百列并没有继续追击,因此撒旦用力往后一跳拉开距离,呼吸也像是为了忍耐剧痛般变得十分凌乱。
「拉贵尔,你走吧。只要从这里出去,应该就能追踪到莱拉的痕迹。这两个人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加百列指向魔力结界的顶端,而拉贵尔没回答便直接开始往上飞。
既然是利用撒旦的魔力构成的结界,那么只要施加更强的力量自然就能加以破坏。尽管结界不会因为一个地方毁损就导致全体崩坏,但除了避免战斗波及到外面以外,撤旦制作这个结界的另一个用意就是想避免两位天使逃跑。
若被加百列一个人牵制在这里又让拉贵尔逃跑,可就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芦屋!阻止他!」
在撒旦下令之前,艾谢尔已经采取了行动。他趁着加百列不注意,从眼睛、双手以及两条尾巴,同时对拉贵尔使出了六发看不见的念动力攻击。
「太天真了!」
艾谢尔面前突然掀起了一阵风。
照理说还在与撒旦对峙的加百列,不知何时已经拿了一把类似剑的武器,斩断了艾谢尔的念动力。
与剑柄的大小相比,那把武器剑身的部分显得明显过短,可见那原本应该是一把长剑。
「杜兰朵……」
艾谢尔愤愤地吐出那把剑的名字。
那是照理说已经被与阿拉斯·拉玛斯融合的「进化圣剑·单翼」一击粉碎、加百列在神话中使用的佩剑。
「唉,虽然因为前端无法再生,所以成了这副不上不下的模样。」
加百枚举起那把剑身看起来曾经断成两截过的大剑,指向撒旦的方向。
「!」
撒旦因为感觉到有某样东西正无声地划破空气逼近自己,而稍微偏了一下脸。
明明加百列与撒旦两人之间还有段距离,但撒旦的脸颊却流下了一条血痕。
「不过,就只有锐利度的部分没变呢。无论你们身上穿的UNI×LO使用了多么优秀的素材,我想应该都斩得断喔?」
「……那你就试试看啊。」
然而艾谢尔却毫不胆怯。
他瞄准加百列,用尾巴与双手的爪子毫不间断地开始发动攻势。
「喂、喂,这样很危险耶!要是你的手指头被砍断我可不管喔……咦?」
不想伤害艾谢尔的加百列,试着用杜兰朵的剑身弹开对方的攻击,但传回来的手感却十分坚硬。
原来杜兰朵的剑刃居然砍不下去。
「喔?喔?喔喔?」
「……!……!……!」
相对于加百列只有一把剑,艾谢尔的攻击手段却有三种。虽然进展缓慢,不过沉默地淡淡持续攻击的爪子与尾巴的尖刺,还是开始慢慢掠过加百列的身体。
「好痛,好痛!好、好刺啊!」
「芦屋那坚硬的外表可不是长好看的啊。」
撒旦趁机来到了无法完全架开艾谢尔攻势的加百列背后。
「唔欸!」
等发现时已经太迟了,撒旦从背后用巨大的手抓住加百列的头部。
「你以为面对人类的反攻,是谁一直撑到了最后?」
「哇,等、等一下!」
「芦屋……恶魔大元帅艾谢尔的肉体是全魔王军最硬的,是防守的专家啊。就算是惠美的圣剑,也没那么容易伤得了他。」
「觉悟吧!」
「唔哇!」
艾谢尔的利爪总算逮到了加百列的身体,并直接贯穿过去。看来即使是大天使,面对魔王与恶魔大元帅的同时
攻击与魔力,终究还是太吃力了。
「不过,猜错了。」
然而照理说被贯穿腹部的加百列,居然连一滴血都没流,便直接像雾一般消失了。
看着原本握在手中的加百列头部像烟一般消失,撒旦与艾谢尔不禁感到纳闷。
「你们跟艾米莉亚的战斗方式都太直来直往啦。」
撒旦的背后传出一道声音。
还来不及回头,现身在撒旦后方的加百列便以看起来不怎么样的力道,用掌底拍了一下撒旦的背。
「BANG!」
「唔喔喔喔喔喔!」
加百列光是这点程度的攻击便足以打飞撒旦,且撒旦在撞上艾谢尔后力道依然并未衰退,让两人彷佛在空中翻了个筋斗般的姿势大乱。
「这、这是……?」
「哎呀,要是溜出那么意外的表情反而会让我感到很困扰呢,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那只不过是残像罢了。打从切断艾谢尔对拉贵尔使出的念动力开始,你们就一直在跟我制造出来的分身战斗。」
说完后,加百列若无其事地拍了一下手。
像是以此为信号来做爆米花般,现场突然凭空出现许多跟加百列长得一模一样,挂着惹人厌笑容的等身大天使。
「唉,换句话说凭现在的你们,就算两个人加起来也不过只有我分身的程度。好啦,我这么说是为你们好,还是就这么算了吧。我不会害你们的。」
「……你以为,我们真的会就这么乖乖罢休吗……」
撒旦撑起喀喀作响的身体,瞪向加百列。
「你对惠美,做了什么吗?」
「咦?」
「你刚才说了『那个高中女生』吧。为什么你会知道小千发生了什么事?」
「……不是你自己说了什么『伤害了我们的同伴』之类的吗……」
「我说的也有可能是指漆原或是铃乃,甚至连惠美都有可能,为什么你马上就知道是看起来最没有关系的小千。」
「啊,原来如此……没错,我是听艾米莉亚说的。嗯,我刚才在晴空塔那儿有遇见她。」
加百列像是为了自己的失言而感到后悔似的耸肩。
「不过,我只知道她因为拉贵尔的声纳而失去了意识。结果除了这个以外,我完全没从她那儿听到任何东西。亏我还主动送了她那么多珍贵的情报呢。」
「什么?」
「虽然她现在或许因为那个情报,而失去了斗志也不一定呢。不过要是真的变成了那样,那你可要感谢我喔?毕竟我帮你减少了一个敌人。」
「喂,你到底做了什么……」
「嗯?没什么大不了的啊。我只是告诉艾米莉亚,她的父亲还活在某处而已。」
「!」
此时浮现在撒旦脑海中的,是勇者艾米莉亚为了替父亲报仇而对身为魔王的自己挥剑相向的身影,以及即使从楼梯上跌倒摔得仝身都是擦伤、依然哭着谴责真奥贞夫这个杀父仇人的游佐惠美的身影。
「魔王大人……?」
艾谢尔敏感地发现撒旦的样子有些奇怪。
其实在这段期间内,艾谢尔早已隐约发现惠美对撒旦抱持过剩敌意的根源为何,但关于这件事,撒旦应该完全没有感到烦恼的必要才对……
「加百列,你应该从以前就经常被人说不懂得看气氛吧。」
「虽然我最近才从某人那里受到了看气氛只能称得上是二流的薰陶……不过我不否认。」
「从旁夺走支撑某人的支柱,这么做很有趣吗?」
「很有趣呢。哎呀,感觉你好像在关心自己的敌人艾米莉亚呢,真是有趣。」
「……卑鄙的家伙!」
即使艾谢尔如此啐道,加百列的笑容还是没有产生任何动摇。
「真光荣。不过有件事先说在前头,我希望她别一直拘泥于『讨伐魔王』这种无聊的小事,多花一些心思在格局大一点的东西上面。为了这个目的,她现在的支柱实在太碍事了。」
「……?」
就在撒旦因为搞不懂加百列到底想表达什么而感到纳闷时——
「老加加加加加!」
拉贵尔发出冗长的惨叫,从此撒旦等人所在的第一展望台附近还高的上空冲进了战场。与此同时,东京铁塔的顶端发出了一道强烈的闪光。
「喂,现在正讲到关键呢。」
不知为何,加百列居然对自己的伙伴拉贵尔的声音噘起了嘴。
「他已经发出声纳了吗?」
「这里没有电视……所以也无法确认……」
由于撒旦与艾谢尔完全不是加百列的对手,因此也无法确认拉贵尔在这段期间内到底做了什么事。
「哎呀,老加啊,这下糟了!」
「嗯?」
「我不能飞了……」
「啊?」
那道声音,就这么直接通过加百列、撒旦以及艾谢尔的眼前往下坠。
「「「……」」」
拉贵尔像是只被猎人击落的鸟,难看地掉落在第一展望台的屋顶上。
「看来你们没事呢。」
从拉贵尔掉落的上方,传来了一道声音。一行人擡头一看,便发现那是一副就某种意义而言已经看惯了的姿态。打从看见天使一声不吭地遭人击坠时起,大概就能预测到之后她会出现在这里。
红眼银发的勇者艾米莉亚,正以复杂的眼神看向两位恶魔。
然而无论是撒旦还是艾谢尔,甚至就连加百列,都并未看向艾米莉亚,而是紧盯着出现在她旁边的人物。
「小、小千?」
「佐佐木小姐……」
因为高空强风的吹拂与长期睡眠而乱成一团的头发,以及粉红色的花纹睡衣搭配绿色的医院拖鞋。
那位全身缠绕着闪闪发光的圣法气、手持银色弓箭的少女——照理说应该还躺在西海大学附设医院病床上的佐佐木千穗,正与异世界的勇者并肩站在东京铁塔的顶端。
「真奥哥!芦屋先生!你们没事吧?」
「没、没事?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小千你才没事吧?到、到底要怎么样才算是没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恶魔之王撒旦像是在示范什么叫做狼狈不堪似的动摇不已。
「魔王!有话晚点再说!现在得先阻止拉贵尔!」
而协助那样的真奥振作起来的,则是正动辄以眼角偷瞄千穗的艾米莉亚。
「麻烦的事情全都等之后再说!现在应该优先解决那两个碍事的天使!」
踢了一下天线后,艾米莉亚直接冲进加百列与撒旦之间,背对着撒旦与艾谢尔。
「你复活得意外地快呢。已经整理好心情了吗?」
加百列小心不被千穗发现地问道,艾米莉亚则是干脆地回答:
「因为完全搞不懂,所以总之先放着等晚一点以后再考虑!」
「这样不太好喔,把麻烦事往后延这种想法,感觉跟路西菲尔一样呢?」
「虽、虽然搞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芦屋,快去阻止拉贵尔!这次我不会再犯像沙利叶时那样的错误了,我要直接用『门』把他给丢到遥远的星球去!」
「遵命!」
从之前那一战的结果,便已经能够确定加百列赢不了惠美。
既然如此就该把加百列交给她处理,而真奥等人目前最优先的事项则是阻止拉贵尔继续发出声纳.
撒旦与艾谢尔一前一后地夹击正抖着膝盖起身的拉贵尔。
一看见两位恶魔,拉贵尔便开始大叫道:
「你们是怎样!莱拉有那么重要吗?可不可以别插手别人世界的事情啊?想征服世界就去做啊,随你们高兴!对我们而言,能不能抓到莱拉可是会改变天界的趋势耶!别来碍事啦!」
「就我所知,那家伙应该不是那么了不起的天使吧。而且她也不是生命之树的守护天使,只不过是个地位有点高跟有小孩的女人,有必要为了她而那么激动吗?」
「我才不会被你钓到!要是告诉你们原因,只会让你们得到多余的情报。这是天界的问题!局外人少来碍事!」
「那可不行。」
就在这一瞬间,一支
光箭射中大吵大闹的拉贵尔脚边,并引发了一场小规模的爆炸。
「喔喔?」
「刚才那是警告。你们的行为会破坏这个世界力量的平衡。现在马上放弃使用声纳探查,回到自己的世界去!」
此时撒旦首次发现千穗戴在握弓的左手上的戒指,正在闪闪发光。
拉贵尔咬牙切齿地看向脚边被光箭射中的地方。
「闭嘴!虽然我不知道你是附在那个少女身上还是使用了傀儡之术,但既然敢出现在我面前,就表示你气数已尽,到了该算总帐的时候了!接下来只要追踪这个圣法气,我的工作就结束了!」
「原来天界也会算帐吗?」
「……」
「……喂,说点什么吧。」
像这种时候,不同于平常芦屋四郎,恶魔形态的艾谢尔完全不会吐槽,这点让撒旦感到有些寂寞。
「席鲁库·艾特欧欧欧欧欧?」
拉贵尔瞄准头上的千穗,打算施放某种法术。虽然撒旦与艾谢尔连忙打算阻止,但千穗却不为所动。
少女彷佛一开始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就连刚才搭好的弓也完全没有动作。
原本打算咏唱某种咒语的拉贵尔,突然像失去支撑的提线傀儡般无力地跪倒在地上。
「怎、怎怎怎、怎么回事……」
拉贵尔慌张地凝视自己的身体,但就是无法随心所欲地行动,甚至连站也站不起来。
「你觉得为什么刚才你的翅膀会消失呢?」
千穗俯视着慌张的拉贵尔,缓缓地降落到撒旦等人所在的展望台屋顶上。
「即使『基础』的碎片并非完全体,但要是直接命中身体,甚至有可能再也无法恢复成天使。因此你还是在事情变成那样之前回去吧。你并不是找的敌人。而是位于遥远、遥远世界的伙伴。」
「咳……呼……」
「这、这是……?」
就连撒旦也看得出来,拉贵尔的背上正缓缓地漏出圣法气。
艾米莉亚与千穗现身时的闪光,应该就是千穗的箭击中拉贵尔的翅膀时发出的光芒吧。
「哎呀……这下不妙了……嘿咻!」
正在与艾米莉亚对峙的加百列一看见拉贵尔的惨状,便轻轻地合起双掌。
只见一颗光球包围了加百列,然后他便瞬间从惠美的眼前消失了。
「?」
艾米莉亚试着追踪对手的气息,发现加百列已经以几乎只能用瞬间移动来形容的速度,站在倒地的拉贵尔的身边。
撒旦、艾谢尔以及千穗也理所当然往后飞翔,与加百列拉开距离,但对方似乎并没有加害三人的意思,只是单纯地站在原地不动。
也不晓得加百列到底想干什么,只见他脱下长袍底下的T恤,然后开始在头上转了起来。那无意义的结实肌肉与半裸的上半身,看起来实在让人感到非常不悦。
「投降!是我们输了!我们会乖乖地放弃。这是白旗喔!」
「啊?」
「什么,老加……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加百列便将手掌放在尽管连站都站不起来,但似乎仍打算再战的拉贵尔头上。
「你干什么……?」
光是这样,拉贵尔的身体便像断了线的人偶般失去意识。
无视惊慌的艾米莉亚等人,加百列不情不愿地将失去意识的拉贵尔扛在自己肩上。
「你想怎样?」
面对加百列神秘的行动,艾米莉亚以一副彷佛随时都会动手的样子问道。
「嗯,该怎么说才好,艾米莉亚一来我们的胜算便大幅下降,那女孩好像也变得很厉害,偏偏拉贵尔这家伙看起来就是不会听劝的样子对吧?虽然站在我的立场,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背叛天界,但还是不想打没有胜算的仗……只不过呢……」
加百列露出不变的惹人厌笑脸,擡头仰望在空中飞的千穗。
「看见你们跟这个地球的人们后,我开始有点想看旧世界改变的样子了。所以,希望这个世界能暂时有精神一点。弥应该也是这么认为吧?」
「……」
加百列最后的那句话,是针对千穗说的。
「……唉,是不是都无所谓啦,反正你跟我思考的过程完全不同。那么,关于我刻意泄漏出来的情报,你们就好好地烦恼吧。晚一点拉贵尔应该会生气吧,不过我会负起责任带这家伙跟天兵们回去,放心吧!再会啦!」
「啊!喂!」
「站住!」
艾米莉亚与撒旦还来不及阻止——
加百列与拉贵尔便再度被光球给包住,并消失在撒旦、艾米莉亚、艾谢尔与千穗的面前。
虽然提防了一下对方从死角发动攻击的可能,但过了几秒后,两位天使依然没有再度现身的迹象。
发出淡淡的绿色光芒、守护着内在所有人与物的魔力结界到处都完好无缺这点,反倒伤害了撒旦的自尊心。
因为明明是为了防止两位天使逃跑的结界,结果加百列却展现了只要有心随时都能离开的事实。
「……居然这么瞧不起人。」
气得咬牙切齿的撒旦悔恨地握紧拳头。
「结果我们还是不晓得加百列的目的……明明只要他有心,应该就能在我们介入之前让拉贵尔达成目的……」
艾米莉亚皱起眉头看向加百列与拉贵尔到刚刚为止都还在的场所。
「……现在已经没有敌人,也感觉不到他们的气息了……但还有另一件,让我感到在意的事情。」
艾谢尔委婉地说完后,撒旦跟艾米莉亚也跟着他的视线望向某处。
「……说的也是!」
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剩下的另一个巨大谜团,也就是带着强大力量出现的千穗。
少女身上正充满了足以与艾米莉亚匹敌的强大圣法气,且照理说只要一接触到魔力就会陷入昏睡状态的千穗,现在居然能若无其事地承受撒旦与艾谢尔散发出来的魔力余波。尽管因为突然受到注目而慌张地涨红了脸,但千穗依然立刻困扰地对三人低头说道:
「不过,对不起!好像已经没什么时间了。」
无论动作还是语气,都还是平常的千穗。
「喂、喂!」
「虽然好像很了不起似的对拉贵尔先生跟铃乃小姐说教,不过为了收集真奥哥跟芦屋先生的魔力,我们似乎也破坏了这个世界的能量平衡,必须早点让它恢复才行……好、好的!我知道了,马上!」
千穗像是为了听清楚某人对自己的耳语般,闭起眼睛将手抵在耳朵旁边。
「那、那个人说了什么?」
「她说她也不晓得,所以觉得很困扰。」
「她说……千穗,你耳朵上那个,该不会是……」
事到如今,艾米莉亚总算发现千穗的耳朵上挂了一个黑色的耳机麦克风。
千穗看起来既不像是被人操纵也不像是被人附身。现在的千穗是借助了某人的力量,并以自己的意志在行动。这么一来,那个某人的可能人选就只有一个。
「妈妈?是妈妈吗?」
面对艾米莉亚的呼唤,千穗以彷佛是自己在慌张的样子,快速地拿起银色弓箭。
「真奥哥,芦屋先生,请你们先离开展望台的屋顶,不然会很危险!」
「危、危险是什么意思?」
「千、千穗!你打算干什么!拜托你,把那个电话借我用一下……」
「呜呜……对不起。」
面对三人各自不同的反应,千穗的表情有些困扰地扭曲,然而即使如此,她还是轻轻踢了一下东京铁塔的天线,往更高处飞去。
「千穗——!」
「对不起——!」
外表庄严的千穗,以听起来一点都不庄严的声音,对准东京铁塔的天线射出银色的箭矢。
「喔喔喔?」
银箭一命中天线,马上就开始出现变化。
真奥贞夫变身成魔王撒旦前的现象,彷佛视频回转一般,开始逆向重现。
绿色的魔力结界开始缓缓溶解,撒旦与艾谢尔身上的魔力也逐渐被夺走。
就连力量看起来未受影响的艾米莉亚也无法承受这股变化的力量奔流,只能
努力别让自己被跟着吹走。
「喔!」
「唔哇!」
魔力结界完全消失之后,撒旦与艾谢尔分别变回了真奥贞夫与芦屋四郎,倒在第一展望台的屋顶上。
艾米莉亚知道,是千穗将所有的魔力都凝聚了起来。
魔力全都集中到千穗刚才用箭射击的天线,然后——
「变成明天的天气吧——!」
随着千穗的信号,一条光带以东京铁塔为中心飞向远方的天空,替东京的天空染上了一片类似极光的色彩。
待魔力结界解除后,路上的人们皆擡头仰望这不合时节的天文奇观。
位于代代木docodemo大楼的堕天使与圣职者。
以及待在东京铁塔的魔界之王、恶魔大元帅与圣剑勇者,都在注视着那道光线。
穿着睡衣的平凡高中女生,面露微笑地缓缓降落在真奥前方——
「唔!小千!」
「千穗!」
「佐佐木小姐!」
惠美跟芦屋慌张地赶了过来。
因为女孩就这么维持着笑容,突然失去意识倒在真奥的怀里。
「喂、喂,小千,你怎么了,没事…………咦?」
抱着千穗的真奥似乎发现了什么。
由于结界消失,因此位于高处的这里也开始吹起了又强又冷的风,然而即使如此,依然能。清楚地听见那个声音。
「……睡着了……」
倒在真奥怀中的千穗,正发出安稳的打呼声。
她的表情充满了满足,让人完全感觉不到先前那股足以压倒异世界战士们的存在感,那是一张宛如婴儿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