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魔王,理解失去重要之物的痛苦(2/2)
真奥最后看见盆栽内水晶长出来的树木时,它才刚开始长出两株彼此缠绕的枝干,不仅树叶稀疏,就连果实跟花瓣都还没长出来。
由于原本就没预料到水晶会有如此变化,所以真奥最近根本完全忘了有这回事,让他觉得真亏那块水晶能平安成长。
加百列突然用手抓住圣剑剑刃的部分。
惊讶的惠美想将剑抽走,但圣剑却文风不动。
「没用的~~虽然有点像复印纸割到手指那么痛,但就凭现在的圣剑,只要没什么意外是打不倒我的~~所以~~」
加百列维持着悠然的态度,看了真奥一眼。
「你们已经搞清楚状况了吧?算我拜托你们,乖乖接受我的要求吧。」
换句话说,这已经是最后通牒了。
加百列让惠美清楚地了解若与他为敌,会有什么样的结果。而没有储备魔力的真奥,更是无论如何挣扎都不会有胜算。
当然就算依靠铃乃的力量,结果也不会改变。
这么一来,真奥能采取的手段就只剩下一个。
真奥深深吸了口气,转向加百列。
惠美跟加百列因为担心真奥会自暴自弃地攻过来而感到紧张——
「……咦?」
「你、你干什么啊?」
但真奥却做出了出乎加百列以及惠美预料的举动。
「拜托你。」
真奥下跪了。
位居魔界顶点,至今仍公然宣言抱持着征服世界野心的魔王撒旦化身,此时居然对大天使低头了。
「拜托你别带走阿拉斯·拉玛斯。」
真奥将额头抵在榻榻米上,真挚地说道。
「爸爸……?」
阿拉斯·拉玛斯因为无法理解真奥的行动代表着什么意思,而来回看向真奥与加百列。
「呃,我是天使,而你是魔王。这跟昨天那位女孩子的状况可不一样喔。」
加百列有些厌烦似的回答,但真奥早就预料到这个答复了。
「我当然不会让你白白这么做。就用我这条命来换如何。这交易应该不错吧。」
「啊?」
「喂、喂?你在说什么蠢话啊?」
这下就连两人都大吃一惊。
「要、要打倒你的人可是我耶!你怎么可以在这里随便舍弃自己的性命!」
「罗嗦。你只要宣扬自己是在大天使的加护之下打倒我之类的就好啦!这样对你有什么坏处吗?」
「当然有!谁要接受这种家伙的帮助啊!若不由我亲手打倒你就没意义了!」
「我才不管你有什么理由!现在重要的是阿拉斯·拉玛斯啦!」
「呃,那个,可以别丢下我擅自开始夫妻吵架吗?」
「「谁是夫妻啊(啦)!」」
「哇喔……你们还真有默契……」
加百列有些感动地说道。
「爸爸跟妈妈不要吵架啦!」
加百列难得与阿拉斯·拉玛斯意见一致。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为什么身为魔王的你,要对这孩子那么执着呢。」
「因为当上『国王』后,我就变得跟『那个恶魔』一样被欲望蒙蔽了双眼,而忘记了自己应该要珍惜这孩子的事情!」
被朝自己挥下的利爪囚禁,在红色的天空与大地看见死亡的那一天。
「这孩子对逃出死亡深渊获得重生的我来说,是希望的象征……然而我却在不知不觉间忘了她,成为了『恶魔之王』。」
原本根本不配被称为撒旦的恶魔真奥贞夫,起身缓缓地抱住了阿拉斯·拉玛斯。
「爸爸……有点痛耶。」
阿拉斯·拉玛斯在真奥怀里轻轻挣扎。
「你们至今不是已经放着她好几百年不管都没事了吗?看在找这条命的分上,拜托别把这孩子、别把这孩子带去她讨厌的地方。」
「……讲得好像我们把她带回去后,会对她做出很过分的事情似的,但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那孩子身为『基础』碎片,原本就是天界的……」
「我知道『古代大魔王撒旦』的传说!」
在真奥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惠美注意到加百列的表情顿时僵了起来。
「古代大魔王撒旦」,应该就是真奥昨晚提到的、远古时代的魔王吧,但那位魔王到底跟加百列有什么关系呢。
「……所以,我不会让她走,我不想让她走,拜托你,现在放过这孩子……!」
真奥
还来不及说完便倒了下来。
「不好意思,我改变预定了。」
「呃……啊……」
跪倒在地的真奥痛苦地挣扎。虽然圣剑被压制的惠美也不太清楚,但似乎有人正在阻止他呼吸。
「哎呀,坦白讲我原本不打算做到这个地步,不过你这是在自掘坟墓啊。无论我为人再怎么温厚,听到这件事也不得不动武了。」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魔王?」
加百列像是为了确认似的将脸靠近真奥。此时就连惠美也看得见真奥的脖子,彷佛正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般开始陷了下去。
「魔王大人!魔王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退下,艾谢尔,我要用武身铁光打破这里!」
外面的公共走廊突然骚动了起来,并传出芦屋与铃乃慌张的声音。
「啊~~闹到这个程度,也难怪他们会醒~~不过没用的~~我设下的结界没那么容易被打破~~」
加百列丝毫不为所动。实际上仅管外面传来了重物敲打大门的声音,但这栋屋龄六十年的公寓大门却连个裂缝都没出现。
而就连这种时候,都没听见漆原的声音。大概只有他一个人还在睡吧。
「勇者艾米莉亚,不好意思,为了避免后顾之忧,魔王撒旦就交给我来处理吧。虽然你应该也有自己的状况,但就像魔王刚才说的一样,大不了我会帮你下个『在大天使的加护之下……』之类的神谕,能不能就这么妥协啊?」
众人陷入了完全绝望的状况。
没有魔力的恶魔们束手无策,惠芙的圣剑也被对方封住。
「喂,艾米莉亚,这样没问题吧?」
加百列看着真奥,同时询问惠美。语气听起来真的就像是在问路般悠闲。从他的说话方式来看,人类世界对他而言就只是这种程度的东西罢了。
「……我拒绝喔。」
「咦?」
「今天晚上轮到我替这孩子说故事了。要是她被你带走了,我不就无法遵守约定了吗?」
「咦……真的吗……」
尽管加百列的语气因为惠美的回答而显得有些气馁,但感情上还是听得出来他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这让惠美变得更加焦躁。
「我才不管你们是多么伟大的存在!不过啊,魔王撒旦必须由我来解决!我不会让任何人对他动手!」
「哎呀……事到如今,就算你说出这么老套的台词……」
「更何况,明知道对方不愿意,还硬是要拆散人家父女的家伙,怎么可能会是好人呢!天光炎斩!」
「喔?喔喔,哇、哇,好烫烫烫!好烫好烫!你干什么啊!」
惠美在圣剑的剑刃上燃起了火焰。
但那道足以砍伤堕天使路西菲尔的火焰,却无法烧伤加百列的手掌。
「虽、虽然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不过很烫耶!真是的,我不想对你动粗,为什么你就是无法理解呢?这东西原本就是由我负责管理的耶。」
「又没人拜托你!」
「虽、虽然没人拜托我,但这原本就是我的工作……」
「……」
「唔……咳……」
「刚才……那是谁?」
就连厌烦地随便回答的加百列都露出了认真的表情。
「我们只是开心地在一起玩而已。」
那道声音是来自惠美、加百列以及真奥的脚边。
「『王国』说过。你们是骗子。」
那个人有着细小的手脚,以及虽然圆滚滚、但眼神坚毅的双眼。
「在说谎后,变成了神!」
阿拉斯·拉玛斯用手轻轻碰了一下正在挣扎的真奥。光是这样——
「咳啊!咳……嗯!」
「咦咦咦咦?」
加百列施加的束缚被解除,真奥流着冷汗恢复了呼吸。
「我,最讨厌你了!」
「咦……」
阿拉斯·拉玛斯走近加百列。
「不但拆散我们,还把我们关起来,而且——」
就在这一瞬间,阿拉斯·拉玛斯的额头浮现出新月形的花纹,身上的黄色连身裙也散发出彷佛盛夏太阳般的闪光。
「我绝对不会原谅,欺负爸爸跟妈妈的人!」
「呜哇!」
「呀啊啊!」
被金黄色的光芒吹飞后,加百列撞上了魔王城的墙壁。
加百列的手放开了原本夹住的圣剑,让惠美重获自由。
「阿拉斯……」
「等一下喔,爸爸!」
「哇,喂!」
身上缠绕着金黄色的阿拉斯·拉玛斯穿过站不起来的真奥身边,像颗子弹般冲向加百列的胸口。
「唔啊啊啊!」
加百列发出彷佛被压扁的癞蛤蟆声音,连同阿拉斯·拉玛斯一起穿破墙壁后被撞飞。
「阿、阿拉斯·拉玛斯!天光骏靴!」
惠美放着真奥不管,将破邪之衣集中在一处,迅速地移动并紧追在后。
「艾米莉亚!」
「魔王大人!」
或许是加百列离开后结界便解除了,大门突然连同铰链一起被打破,芦屋与铃乃一起滚了进来。
看见动弹不得的真奥跟墙壁上的大洞后,芦屋脸上充满了愤怒。
「可可可可可恶的艾米莉亚!居然敢做出这种好事!」
按照芦屋的思考方式跟现场的状况,理所当然地会做出这种结论。不过——
「不对……是加百列……把阿拉斯·拉玛斯……」
「什么?那家伙来了?」
「阿拉斯·拉玛斯,在战斗,快点,追上去……咳!」
「阿拉斯·拉玛斯……」
「在战斗?」
完全跟不上状况的芦屋与铃乃,只能来回看着真奥与墙壁。
「铃乃,拜托你,带我,到上面……」
看见真奥痛苦地呻吟,铃乃点头回应——
「站住,人类!魔王撒旦!」
「我们不会让你们去干扰加百列大人!」
然而昨天那四位加百列的部下却突然出现,像是为了堵住阿拉斯·拉玛斯打破的洞般飞了过来。
天兵大队的四人背上同样拍动著白色的翅膀。
「唔……混帐……」
就算要战斗,真奥这边也只有铃乃有战斗的能力。即便被加百列评价为很弱,但让铃乃单独面对四个天兵大队等级的对手,终究还是太不利了。
然而——
「喔,你们用那种语气是在对谁说话啊?」
四位天使的脸不知为何,在听见这道新的声音后便僵住了。
「不过是加百列的小弟,居然还敢那么嚣张地要我们退下,啊?」
「漆、漆原?」
看起来刚睡醒的漆原懒洋洋地靠在玄关上,瞪向四位天使。接着——
「让开。」
便若无其事地这么说道。
「……」
四位天使虽然并未老实让路。
「真奥、贝尔,放心啦。我不会让这些家伙碍事的,快去吧。」
「这、这是怎么回事?」
「芦屋,你忘记我原本是什么样的恶魔了吗?」
漆原一脸不悦地咋舌。
路西菲尔在魔王军位居恶魔大元帅。但根据众多圣典和传说,他在成为堕天使之前,是人称「早晨之子」并企图取代神的天界最高位天使。
「在堕落之前,我好歹也是首席大天使呢。虽然对加百列行不通,但像这几个被那家伙使唤的天兵大队小喽罗,怎么可能敢违抗我呢?」
即便对手是已堕落者,但根据天界的法则,他们还是无法违抗比自己高位的天使。
但别说是「早晨之子」了,居然无法违抗这日夜颠倒、生活步调乱七八糌的尼特族堕天使,遵守这种一成不变的法则,这些认真工作的天兵大队还真是有点令人同情呢。
「你……偶尔真的是还满有用的呢……」
「偶尔是多余的啦,真奥。先别管这个,你们还是快点过去吧。」
「喔、喔,铃乃,拜托你了!」
「好,站到槌面上来!可别被甩下去了!」
铃乃与真奥从天使让开的道路飞向早晨的天空。
「阿拉斯·拉玛斯?」
惠美在遥远的笹冢上空目睹了那幅景象。
阿拉斯·拉玛斯彷佛拥有意志的流星般快速地突击加百列,天使则是陷入了苦战。
「好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加百列!快给我离开阿拉斯·拉玛斯!」
「可、可以的话,我也很想离开啊,好痛——!」
被惠美的牵制分散了注意力的加百列,脸部遭到阿拉斯·拉玛斯用头全力使出的突击。
在令人不忍直视的冲突之后,加百列像宝特瓶火箭般轻轻地飞到了更高的地方。
「阿拉斯·拉玛斯,你没事吧?」
惠美完全不在意捣着鼻子飞出去的加百列,在空中抱住了阿拉斯·拉玛斯。
「太没道理了!无论怎么看,被攻击的人都是我吧!」
加百列展开巨大的翅膀紧急刹车,在稍微高一点的地方哭喊。
「啊~真是的!我不怎么擅长战斗呢!」
加百列将空着的右手伸到脸旁边后握拳。接着——
「锵!剑变大了!」
惠美对不晓得是在模仿什么、拿出危险武器的加百列说道:
「你打算对小孩子剑刃相向吗?」
「我说啊!难道马戏团里的驯兽师,会赤手空拳地面对凶暴的熊或狮子吗?又不是只要身为管理者,就能一直表现出游刃有余的态度!」
「你、你给我再说一次!你刚才是不是将阿拉斯·拉玛斯比喻成熊或狮子了?」
「我只是举个浅显易懂的例子而已啦!干嘛突然发挥母性气成那样啊!」
「妈妈,小心点!那把剑很厉害喔!」
像是为了守护母亲一般,阿拉斯·拉玛斯阻挡在惠美与加百列之间。
「嗯,很厉害喔。反过来说,现在就是恐怖到让我必须拿出这个的程度。」
尽管对方从容的语气还是没变,但就算不用阿拉斯·拉玛斯提醒,惠美也知道加百列手上那把乍看普通的长剑并非寻常之物。
「加百列的剑……是杜兰朵之剑吗?」
「正确答案。这把剑虽然没有施加什么特别的法术,但就是非常地坚固,什么都能砍呢。再怎么无聊的东西都有办法砍喔。大概就连『进化圣剑·单翼』也不例外。我好歹也是位管理者,可不能输给区区一个碎片呢。就算真面目是『基础』的碎片,砍女孩子的感觉还是很不舒服,可以的话我是希望你们投降啦。」
「……你以为这么说,我们就会乖乖认输吗?表现余裕的反派,最后注定都会输……」
就在这一瞬间,一阵微风吹过惠美旁边,同时让她的右手感觉到轻微的冲击。
「哎呀,若能以绅士自居,就会像我这样被称为伏笔破坏者了呢。」
惠美后方传来了加百列的声音。
「!」
此时,惠美体内的圣法气突然急剧地减少了。
圣剑的剑身居然只剩半截。不,是被斩断了。
残留在空中的圣剑剑身残渣彷佛萤火虫般闪闪发光。切断面如同镜子一般光亮,在发现圣剑被砍飞之前,惠美甚至连动也动不了。
「妈妈!」
阿拉斯·拉玛斯似乎也是如此,虽然她飞到了惠美身边,但若只能靠身体来攻击的阿拉斯·拉玛斯被杜兰朵之剑给攻击到……
「我只要带走进化天银的内核,亦即『基础』的碎片就够了,至于圣剑会变得怎么样,就不关我的事了。」
或许是想装模作样吧。加百列将杜兰朵之剑靠在肩膀上——
「好痛!割到肩膀了!」
但将什么都能斩的双刃剑搭在肩膀上后,便砍到了自己的衣服跟肩膀。
「呐,阿拉斯·拉玛斯。」
「……什么事,妈妈。」
无视于一个人耍猴戏的加百列,惠美询问阿拉斯·拉玛斯:
「…………你,喜欢『爸爸』吗?想一直跟他在一起吗?」
「嗯!」
阿拉斯·拉玛斯毫不犹豫地立刻回答。
「啊,不过,我也喜欢妈妈,我不想跟妈妈分开。」
而小女孩接下来连忙补充的样子,更是惹人疼爱。
「这样啊。」
惠美轻轻地微笑。
「既然这里有个不想跟最喜欢的爸爸分开的孩子在,那我怎么能够置之不理呢。」
惠美竭尽全力,重新将圣法气注入圣剑。
断裂的剑刀逐渐修复,恢复到第一阶段的形状。
虽然剑身比一开始还要细了一些而感觉不太可靠,即便如此——
「人只要是为了让必须守护的事物获得幸福,就会变得愈来愈贪心呢!」
「欸……感觉,事情好像变得非常麻烦了。」
惠美靠干劲恢复了霸气,加百列则是一副打从心底觉得麻烦似的板起脸孔。
「……别那么责备我啦!讲得好像我是个坏人一样。」
加百列随便摆出了一个完全无视剑术基础的架式。但若稍微被那股速度、威力以及锐利的剑刃击中,恐怕就会性命不保。
「话先说在前头,只要你一出手,我就不得不认真应战罗?若你已经有所觉悟,那就放马过来吧。」
「跟看小孩子哭比起来,无论是什么样的对手都没什么好怕的!」
「那孩子虽然外表的确是小孩子的样子,但原本可是『基础』质点喔……唉,一讲出这种话,感觉果然就像是个反派呢。」
惠美已经不再理会发着牢骚的加百列,开始策划该如何应付这场令人绝望的战斗。
即便是处在万全的状态,剑身依然会被对方砍断,因此无法与对方兵刃交锋。必须一击打倒加百列……然而,究竟该如何应付对方的速度……
「喝啊!」
就在这一瞬间,有人从加百列背后快速地冲了过来。
「魔、魔王!」
「爸爸!」
「欸!」
搭铃乃的巨槌来到战场上空的真奥,居然从正后方揪住了加百列。
在真奥从巨槌上跳出去的同时,铃乃也瞄准加百列挥下了武身铁光。
「武光烈波!」
随着铃乃的吆喝声,巨槌从槌面发出了一道冲击波,直接命中了身上还缠着真奥、打算闪躲巨槌本体的加百列屁股。
「唔喔幄喔喔喔喔?」
「呜哇啊啊啊啊啊?」
因为背着真奥,所以重心偏向身体上方的加百列,以猛烈的速度在空中旋转。
「放~~开~~我~~啊~~!」
「谁要放啊啊啊啊啊!」
难以想像是发生在大天使与魔王间的低俗战斗,就这么在旋转中度过了一段的时间。
「惠~~美~~!趁现在啊~~!连我一起砍下去吧~~!」
真奥在旋转的同时大声喊叫,让惠美总算因此回过神来。
「笨、笨蛋!我怎么可能有办法在阿拉斯·拉玛斯面前做出那种事啊!」
「笨蛋~~!现在不动手,晚点就没机会啦~~!」
「哼!」
「呀!」
加百列当然不会配合地就这么一直转下去。
加百列只用驱赶苍蝇程度的力量,便扯下真奥丢到空中。
「哇啊啊啊啊!」
在旋转的惯性下,真奥就这么以猛烈的速度飞了出去,开始坠落。
「魔、魔王!」
铃乃慌张地追了过去,但这个距离以她的速度根本就赶不上。
「妈妈。」
阿拉斯·拉玛斯突然叫住了只能无奈地眺望这些人争吵的惠美。
「……什么事,阿拉斯·拉玛斯?」
「妈妈,你会一直跟爸爸在一起吗?妈妈,也喜欢爸爸吗?」
在这种关键时刻,这孩子到底在说什么啊?
明明已经在她面前跟真奥吵了那么多次架。而且她明明就知道魔王跟人类的差别。
不禁觉得好笑的惠美露出微笑。
虽然不能伤害小孩子,但也不能因此就对她说谎。
「嗯,我会一直待在爸爸身边喔。」
「真的吗?」
阿拉斯·拉玛斯露出了打从心底感到高兴的笑容,惠美也笑着回答:
「嗯,真的。」
惠美说出发自真心,而且完全如同字面上意思的一句话。
「直到死亡将我们两人分开为止。」
只要真奥贞夫还是魔王撒旦。
「耶!」
阿拉斯·拉玛斯开心地发出符合小孩子会有的欢呼声——
「?」
就在这时候,突然产生了一股足以用「空震」来形容的冲击。
铃乃追着掉下去的真奥,但却因为某人以极快的速度通过身边而让她吓了一跳,差点无洼控制自己的飞行。
等铃乃勉强恢复姿势后,真奥已经快要撞上了地面。
「爸爸。」
但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真奥突然停在空中。
不,是全身缠绕着金黄色光芒的阿拉斯·拉玛斯接住了他。
「阿拉斯·拉玛斯……你……」
「呐,爸爸,妈妈说她会一直待在你身边耶。」
「啊?」
无法理解阿拉斯·拉玛斯到底在说什么的真奥,就这样纳闷地维持着愚蠢的仰躺姿势,飘在距离Villa·Rosa笹冢中庭只有数公分高的上空。
「这么一来,爸爸就不会感到寂寞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我希望能永远跟爸爸和妈妈在一起。」
「咦?」
阿拉斯·拉玛斯说着天真无邪的话,并几乎同时从身上发出了光芒。
彷佛羽毛般温暖的柔和光芒,瞬间充满了真奥的视线。
「所以要暂时,跟你说掰掰了。」
就在失去支撑的真奥掉落地面的瞬间,金黄色的流星已经快速地升上了高空。底下的真奥仰望流星,完全无计可施。
真奥无视好不容易降落地面的铃乃,大声地叫道:
「阿拉斯·拉玛斯————————!」
像是在呼应真奥的呐喊般,遥远的高空散发出漫天飞舞的光芒,在晨曦映照之下,彷佛另一个太阳似的绽放出银色的光辉。
「加百列,不好意思,我要选择第三个选项了。」
身著白银手甲与护腿的艾米莉亚散发出如满月般的清澈光芒。简便的手甲能露出手指,避免碰到剑柄上的护手罩。空着的左手则是装着流线形的盾牌,白银的护腿也采用与厚重手甲相同的设计。
这就是至今从未表现出具体形状、仅以光芒形式出现的部分破邪之衣实体化后的姿态。
除了两臂的手甲与护腿外,其他地方依然还是维持光之衣的模样。但惠美隔着手甲紧握的「进化圣剑·单翼」,就连被杜兰朵之剑斩断的尖端都散发出白银的光芒,重新复活了。
「怎么会这样……对了,原来教会给你的『进化天银』不只一个啊,我都忘了呢。」
加百列一脸认真地重新用杜兰朵之剑摆出架势。
「虽然从外表看不见构成那件破邪之衣内核的碎片,不过难怪那孩子会被你吸引。真糟糕,没想到居然会通过这种方式进化……看来我接下来要认真了……」
某个物体穿过将斗志表现在脸上,但态度依然保持从容的加百列身边。
而下一个瞬间——
「唔啊啊啊!咦?咦?怎、怎么了?」
加百列因为背后传来的剧痛而大叫。
那是这位天使从未体验过的「疼痛」。这对身为天界大天使、几乎没有被人伤过的加百列来说,是未知的痛楚。
「这、这、这是……!」
加百列的左臂浅浅地,真的只是浅浅地开了一道伤口。
但这对加百列来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直到刚才为止,他甚至还能若无其事地空手抓住圣剑才对。
「……天使的血,跟我们一样是红色的呢。」
只见惠美,不,勇者艾米莉亚甩掉「进化圣剑·单翼」前端稍微沾到的血,重新转身面对加百列。
「退下,加百列。我一点都不打算跟天界起争执。我只是不想看见那孩子哭泣而已。」
艾米莉亚寂寞地垂下视线。
「这、这怎么行……我也有不能退让的事情啊。你以为我找『基础』碎片找了几百年是假的啊?」
「喔,那么,你是打算继续用那把剑跟我战斗罗?」
「!」
这次加百列的脸上总算失去了余裕。
神话中所记载的大天使之剑杜兰朵前端,居然像刚才的「进化圣剑·单翼」般被砍断了。
不仅如此,裂痕还从彷佛镜面般光滑的切口往下延伸,接着杜兰朵之剑便像化为灰烬般开始崩坏。
「……看、看来这下也只能撤退了呢。」
加百列比想像中还要干脆地投降了。
「不过,无论是我,还是沙利叶,一定都不会放弃喔。总有一天,我们一定会回收所有的『基础』碎片。只是在那之前先寄放在你们那儿罢了。」
「以输家的虚张声势来说算不错了。不过,我只有一点不懂。如同魔王所言,明明你们放着碎片不管好几百年都没事了,为什么现在还要那么拚命地收集呢?」
加百列因为艾米莉亚的问题而目瞪口呆了一会儿。
「……吓我一跳。事情都到这地步了,你居然还在说这个?」
「?」
艾米莉亚因为无法理解加百列的话而眯起了眼睛。
「……你还是再好好思考一下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以及刚才跟我战斗的意义吧。这么一来,你一定就会了解了。」
加百列留下充满谜团的话后,没等艾米莉亚回应,便再次举高了握着坏掉的杜兰朵之剑的手。
「希望到时候你的选择,会以世界的安宁为优先。这也是为了——」
加百列手中的光芒再度变强。
「别让『大魔王撒旦』的灾祸再度降临。」
「怎、怎么了?」
真奥与铃乃因为上空爆出一道强烈的光芒而偏过头。
虽然看起来像是大规模的爆炸,但两人等光线消失,再度擡头往上看时,便发现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铃乃往地面一踏后便飞了起来,试着接近那个物体。
「咦,艾米莉亚?」
铃乃马上就发现那个正在坠落的物体是人类,而且还是惠美。
不晓得惠美是受伤了,还是因为刚才爆发的光芒而失去了意识。铃乃好不容易冲到惠美下方,在千钧一发之际接住了筋疲力尽的惠美。
「艾米莉亚,你没事吧?」
虽然惠美看起来全身无力,但向她搭话后,还是马上就睁开了眼睛。
「……啊,贝尔……嗯,我没事。还有,加百列已经走了。」
「什么?」
铃乃惊讶地仰望上空爆出光芒后所留下的残渣。
接着便发现除了剩下些微闪耀的光芒外,就只剩下一如往常的笹冢天空。除了到处都看不见人影之外,当然更找不到加百列的身影。
但铃乃并未因此就感到放心。
没有人影。
天空中只剩下铃乃与惠美。
「喂,惠美!」
下方传来一道就算不用特别去看,也能听得出来说话者正脸色苍白的声音。
「阿拉斯·拉玛斯怎么了?」
「……」
「阿拉斯·拉玛斯到底怎么了?」
「……」
真奥看着缓缓降落的惠美跟铃乃,忘我地大喊。
惠美不悦地别过脸,让真奥产生极度不祥的预感。
「难不成……被加百列……」
惠美什么也没回答。
但相对地——
「真是的……现在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惠美彷佛在向某人抱怨似的独自嘀咕着。
※
「喂,小千。」
打工时间结束后,木崎叫住了千穗。
「啊,木崎小姐,辛苦了。」
「嗯,辛苦了,可以打扰你一会儿吗?」
「没问题,有什么事吗?」
现在是晚上九点。被木崎叫过去的千穗,隐约知道对方找自己有什么事情。
「之前那孩子,回亲戚那里了吗?」
不出千穗所料,她在内心点了点头后说道:
「果然看得出来吗?」
「该怎么说,那家伙看起来就像是失了魂似的。」
是在指真奥的事情。
真奥今天的状况真的只能以无精打采来形容。不但连续犯下粗心的错误,声音听起来也毫无干劲,看见真奥跟平常天差地远的表现,反而让木崎替他担心了起来。
「像这种事,也只能等本人自己切换心情了,真令人困扰……不好意思,若这状态一直持续下去,就麻烦小千稍微在工作方面辅助他一下罗。」
「是的,我知道了。」
「我会有点严厉地教训他。总不能给他太多好脸色看呢。」
「没问题的,木崎是为了真奥哥着想才会这么说,真奥哥一定也知道这点。那么,我先告辞了。」
「嗯,回去时小心一点啊。」
千穗向木崎行了一礼,走出店内,在确认了一下时间后,便开始往笹冢站前进。
阿拉斯·拉玛斯消失了。
据说在看见跟加百列一起飞出去的惠美单独回来后,真奥的样子只能用气力尽失来形容。
千穗也只从铃乃那里听说了早上惠美跟加酉列的战斗。
由于担心加百列等人的事,千穗一大早便赶到了Villa·Rosa笹冢,但等待着她的却是——
「阿拉斯·拉玛斯……已经不在了。」
铃乃令人惊讶的一句话。
铃乃、芦屋以及漆原都无计可施地坐在外面的楼梯上,二楼的墙壁还开了个大洞。
千穗已经习惯异世界人所引发的超常现象,所以一眼就看出这是战斗留下来的痕迹。
虽然在意附近邻居会不会因为这场骚动而报警,但现在并非担心这个的时候。
「芦、芦屋先生,这是……」
「魔王大人……平安无事。虽然人在魔王城里……但他说想一个人独处。」
「阿拉斯·拉玛斯妹妹……怎么了吗?是那个叫加百列的人,做了什么吗?」
千穗激动地说出加百列的名字。
「谁知道。艾米莉亚跟真奥看起来好像都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漆原回答了千穗的疑问。
「现在最有可能的状况,就是阿拉斯·拉玛斯被加百列带走了。」
「怎、怎么会!」
千穗悲痛地大喊。
「这次因为有天兵大队看着,所以魔王完全没有取回魔力的空档跟手段。对上生命之树的守护天使,我不认为艾米莉亚有办法与之抗衡……幸好艾米莉亚跟魔王都没什么大碍……虽然很遗憾,但阿拉斯·拉玛斯被带走的可能性是最高的。」
「不过,这也没办法吧?既然阿拉斯·拉玛斯是『基础』质点的碎片,那么被加百列带回天界才是自然的发展。基本上我们本来就没义务要保护那孩子……」
「漆原先生!」
千穗大声地打断漆原,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要是再继续说下去,我可不会原谅你喔!」
「…………怎样啦。」
虽然不悦地噘起嘴,但漆原还是闭上了嘴巴。
「……游佐小姐,怎么了吗?」
「艾米莉亚已经回去了。她说今天还要上班……虽然我能理解她的行李跟衣服因为战斗而变得破破烂烂……但那家伙也真是无情……」
芦屋无力地回答。
「佐佐木小姐,请你也先去学校吧。魔王大人……」
芦屋一脸沉痛地仰望二楼的大洞。
「现在应该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千穗虽然跟着芦屋一起往上看,伹内心却倏地涌出某种不知名的感情而不自觉地落泪。
「对、对不起……那么,我先走了。」
像是为了掩饰这点般,千穗连忙对三人行了一礼便离开公寓。
「阿拉斯·拉玛斯妹妹……」
去学校的途中,千穗小声地叫着娇小苹果小女孩的名字,并再度流下了眼泪。
连待在一起的时间不长的千穗都感到如此失落,那么被当成父亲般爱慕的真奥内心又是如何呢。
就连这种时候,自己都无法陪伴在真奥的身边。
千穗为自己的无力而咬紧牙关。
「……啊,短信。」
千穗发现包包里的手机在震动,于是擦干眼泪拿出手机。
「游佐小姐?」
那是惠美传来的短信。内容写着今天无论几点都没关系,是否能跟千穗见个面。
千穗回信告诉惠美自己放学后必须打工到晚上,但惠美表示就算晚上也无所谓,希望能跟千穗见个面。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那么千穗自然也没理由拒绝。
而现在打工完回去的千穗,在笹冢站内发现了惠美的身影。
「游佐小姐,让你久等了!」
「啊,千穗,不好意思,居然在你那么累的时候把你找出来。」
虽然惠美这么说,但她的表情看起来却格外地疲累。
果然她也以自己的方式,因为阿拉斯·拉玛斯不见了而感到心情沉重吧。
「我是不介意啦……怎么了吗?」
「呃,那个……我请你好了,到那边的细刨花咖啡厅谈好吗?那里角落的位子是空的。」
「咦?啊,好的,我是无所谓啦……」
两人走入位于笹冢站大厅角落的细刨花咖啡厅,惠美点了特调咖啡,千穗则是点了冰豆浆拿铁。
惠美占据了位于店内角落、看起来不太显眼的位子,在深深地坐进沙发椅后,大大地叹了口气。
「今天早上的事情,你已经从其他人那里听说了?」
惠美一开口便提起这个话题。并不感到意外的千穗一脸沉痛地点头。
「……我去了公寓一趟。」
「这样啊……」
「那个……阿拉斯·拉玛斯妹妹,真的被带走了吗?」
「……」
惠美用看起来比千穗更加忧郁的表情皱起了眉头。
看来事情果然是如此。
「……要是我,再更强一点……」
「怎么会,这又不是游佐小姐的错……」
「……若我拥有能独自跟加百列战斗的力量,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怎么会,请你别再责备自己了……」
「不,会有这种结果,都要怪我力量不足。」
「妈妈,没事吧?你感冒了吗?」
「游佐小姐……」
「小千姊姊。妈妈,有哪里痛吗?她受伤了吗?」
「不对,不是那样的。她是觉得心痛………………咦?」
「呜?」
某人正站在惠美与千穗的脚边。
「啊啊啊啊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忍不住跳了起来的千穗膝盖撞上桌子,差点打翻了豆浆拿铁——
「好痛!」
最后失去平衡跌倒在地。
「小千姊姊,你没事吧?」
那个人用幼小的手掌轻轻拍着千穗的脸颊。
「阿拉斯·拉玛斯妹妹!」
跪倒在地的千穗惊讶地大喊。
「咦?为什么?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阿拉斯·拉玛斯妹妹会在这里?」
千穗擡头一看,只见桌子上用手掌捧着脸颊的惠美红着脸偏过了头。
「你没事啊!太好了!」
「哇噗!」
千穗开心地抱紧阿拉斯·拉玛斯。
「不、不过,这到底是为什么?无论是真奥哥、铃乃小姐还是芦屋先生,大家都以为阿拉斯·拉玛斯妹妹被带走了耶?」
千穗已经完全不想提到令人不愉快的漆原。
「……就连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啊。」
惠美维持着将脸转到旁边的姿势开始说明。
在阿拉斯·拉玛斯发出耀眼光芒的瞬间,惠美就从圣剑身上感觉到违和感。
「阿拉斯·拉玛斯,把圣剑给吃掉了。」
「……咦?」
阿拉斯·拉玛斯,吃了,圣剑。
照理说绝对不会搭在一起的主词、动词跟受词,让千穗睁大了眼睛。
「就像这样把圣剑卷成一团,像吃面包一样吃掉了。你能想像当时我有多么震惊吗?」
「……」
千穗当然无法回答。
「唉,总之那似乎是阿拉斯·拉玛斯『融合「基础」碎片』的方式。我跟加百列都因为搞不清楚状况而吓了一跳呢。」
「我现在,一直跟妈妈在一起呢!」
「然后啊,总之,虽然『基础』碎片之间彼此融合了,但由于圣剑已经变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因此结果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为了避免被店内其他客人看见,惠美用身体遮住阿拉斯·拉玛斯,并将手放到头上。接着——
「哇噗!」
阿拉斯·拉玛斯便失去形体,化为点点磷光。
在千穗感到惊讶的短短一瞬间,惠美手上便多出了一把漂亮的短剑。
那把短剑想必就是圣剑吧,但那把剑的形状却明显跟惠美以往所使用的圣剑不同,从外表也看得出来紫色宝珠的光辉变得更加强烈。
惠美的右手装了至今战斗时从未出现过的美丽银色手甲,然后——
『妈妈,吓了我一跳。』
剑居然说话了。
「……说、说话了……咦?咦?那该不会是……」
「就是啊。」
『小千姊姊,我很帅对吧?』
「阿拉斯·拉玛斯化为圣剑跟破邪之衣的一部分了。」
千穗惊讶得合不拢嘴。
「那、那你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告诉真奥哥他们呢?真奥哥整个人意志消沉,结果昨天跟今天都完全没办法好好工作喔?」
「哎呀,是这样吗?他受到的伤害还挺重的嘛。」
「那当然啊!因为他是那么地疼爱阿拉斯·拉玛斯妹妹……」
「呵呵,对不起啦。不过,我觉得对那家伙来说,就算做到这种程度也无所谓。」
下一个瞬间,惠美手上的圣剑消失,阿拉斯·拉玛斯又再度出现在千穗眼前。
「必须让他稍微了解一下,失去重要之物是多么地令人难过才行。」
变身剩下的光芒消失后,惠美温柔地摸着阿拉斯·拉玛斯的头。
「加百列也哭着回去了呢。唉,毕竟就连沙利叶的『堕天邪眼光』都无法从我身上取出圣剑,因此他也无可奈何吧。魔王跟贝尔最后看见的是加百列像小学生一样谩骂,逃进门里时发出的光芒啦……然后,接下来才是重点。」
「……咦,是、是的,有什么事吗?」
千穗因为事情的发展太过离奇而有些跟不上状况,但惠美又再度追击似的说道:
「阿拉斯·拉玛斯现在虽然跟圣剑是融合状态,但如你所见,某种程度上她还是能自由地行动。」
「嗯。」
「然后啊……我在融合前跟这孩子说过的话……好像让她误以为我会一直跟『爸爸』在一起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千穗低声说道:
「咦?」
「真是的,今天工作时,这孩子一直在我脑中吵着『我想见爸爸』或是『爸爸在哪里』。但若每次都将这孩子寄放在魔王城,遇到关键时刻我就无法使用圣剑了。」
「那是怎样?」
「偏偏梨香今天整个人又魂不守舍的,害我无法向她求助。」
「铃木小姐?」
「早上、午休跟回去的时候,她都坐立不安地一直在注意手机。」
惠美一口气喝下变温的特调咖啡,露出打从心底感到困扰的表情烦恼着。
「总之再这样下去,无论是身为上班族还是勇者,我都无法好好地工作!明明必须讨伐魔王,但这么一来就得让阿拉斯·拉玛斯杀害自己的『爸爸』,基本上只要让这孩子变成圣剑状态收起来,她就会开始在我脑中大吵大闹,对日常生活造成妨碍……我真的已经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了……」
「这是什么育儿精神官能症啊……」
千穗因为圣剑勇者的怨言而头痛了起来。就算告诉千穗这些事情,她同样也不晓得该如何是好。
虽然不晓得,但这对千穗来说,依然是希望能够跟惠美交换的奢侈烦恼。
「我不晓得这么做能不能解决问题。」
「什么?」
千穗非常冷静地对探出身子的惠美说道:
「搬到真奥哥住的公寓空房间怎么样,这样至少能够实现阿拉斯·拉玛斯妹妹的要求。」
「这样感觉好像是我输了一样,就只有这点我绝对不要!」
「拜托你别说那么幼稚的话啦!」
「可是……」
「搬到爸爸家!」
无视「妈妈」的烦恼,与大人世界的事情无关的苹果小女孩阿拉斯·拉玛斯,依然是一副我行我素的样子。
※
「又要烧那个火堆啦?」
惠美跟千穗一起来到Villa·Rosa笹冢时,位于公寓楼梯底下的真奥,正在夕阳照耀街道最后的余晖中烧着麻杆,并茫然地盯着产生的灰烟。
「你也稍微研究一下日本的事吧,这个叫做送魂火啦。」
「送魂火。哼……你烧这个要干嘛啊?」
「……这是为了送通过迎魂火而来的祖先灵魂回到那个世界。虽然原本是用来做为盂兰盆节的收尾,但就算稍微晚了一点也无所谓吧。」
此时真奥深深地叹了口气。
惠美在视野的角落看见真奥无力垂下的手上,还拿着真奥、阿拉斯·拉玛斯以及惠美三人一起拍的照片跟卡片。
「毕竟阿拉斯·拉玛斯是乘着迎魂火来的啊……那东西,到最后也是白买了。结果一次都还没用过。」
真奥看向杜拉罕二号,在夏日夕阳的白色阳光之下,黄色的塑料儿童座椅正反射着光芒。
伴随着夏天黄昏时吹起的微风,烟雾开始往天空中散去。
「我今天没力气陪你说话。你走吧。」
「真过分呢。不过,今天我来这里是有事想问你。请你好好地回答吧。」
「……」
真奥一脸不耐烦地低头不语,于是惠美便继续说道:
「旅人从天使那里拿到护身符当上国王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唔……」
真奥垂下脸,发出轻微的呻吟。
「我想拿来参考一下。如果有什么设置,可以告诉找吗?」
「我知道了,你是为了欺负我才跑来的吧。」
「没错。明明是个魔王,居然还那么沮丧,你就当我是来笑你的好了。」
「勇者跟天使这些家伙真的是一个比一个还要阴险呢。」
「还比不上恶魔呢。」
千穗不发一语,静观事情的发展。
原本以为真奥会生起气来,但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便低声嘟囔道:
「……旅人当上国王后便忘了护身符的存在。几经波折,在旅人变得跟以前一样穷困后的某一天,护身符突然又再度出现在他的面前,虽然旅人下定决心这次要好好地珍惜护身符,但或许是当国王时做了太多坏事,护身符最后还是被别人给抢走了。」
「哼,原来如此。不过这么一来,旅人总算想起护身符对他来说很重要了呢。」
「……那又怎么样。」
真奥用凶狠的眼神擡头瞪向惠美。
但惠美不知为何收起了刚才看扁真奥的样子,有
些脸红地避开了真奥的视线。
「……啊?」
真奥因为惠美的态度而察觉到不对。
「那么,这次旅人一定会好好珍惜护身符了吧。你觉得呢?」
「我也这么觉得。」
千穗首度出声。
「你们两个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明显另有所图的惠美与千穗的态度让真奥感到十分可疑。
「唉,虽然我不晓得旅人的宝物是什么,但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应该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吧?」
惠美迅速地伸出散发淡淡微光的右手。
「这样你应该稍微能理解失去重要的东西是什么感觉了吧?若是知道了,这次就要好好珍惜喔。」
真奥面前突然出现了微小的奇迹。
「爸爸!」
一看见降落在送魂火前面、彷佛从火堆中跑出来的娇小女孩,打从心底感到惊讶的真奥惊慌失措地睁大了眼睛僵在原地。
「阿拉斯……拉玛斯……这到底是,喂,这是……」
真奥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拿在手上的照片也不自觉地掉了下来。
熙理说应该已经不在了的阿拉斯·拉玛斯见状——
「爸爸,不行!掉下去会脏掉!」
便快速地捡起照片抱在胸前。
「喂、喂,真的是你,真的是阿拉斯·拉玛斯吗?」
阿拉斯·拉玛斯跪在地上抱着照片,真奥则是不断地拍着她的头、脸跟肩膀确认。
「爸爸,讨厌啦,痒痒。」
看来「好痒」这个词对她来说似乎还太难了一点。
阿拉斯·拉玛斯露出像小狗般的反应笑出声来,并用单手抓住真奥的手掌。
「……唉,事情就是这样。」
就连惠美说的话都传不进真奥的耳朵里面。
「原、原来如此,她没被人带走啊……」
「我本来想让你再多尝点苦头。但阿拉斯·拉玛斯一直说想见爸爸,而且我也不想因为做出跟你一样的事,而害自己堕落到跟恶魔同等级,于是就把她带来了。感谢我…………喂!」
惠美接连说着听起来像是借口的话,但却因为见到超乎想像的东西而确实慌了起来。
「你、你在哭吗?」
「啊?咦?啊?」
经人这么一说,真奥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真奥流下了打从以为自己会失去性命的那一天起,就再也没流过的眼泪。
「什、什么啦,亏你还是魔王,哭什么哭啊!喂,这样很蠢耶!别闹了啦!」
因为真奥的反应而狼狈不堪、不晓得该如何是好的惠美,只好决定先骂了再说。
「爸爸,会痛吗?会痛吗?」
同样发现真奥眼泪的阿拉斯·拉玛斯,这才以快哭出来似的表情擡头看向真奥。
「哎呀,这是那个啦,嗯,该怎么说,有点类似意外,那个……」
真奥也以自己的方式拚命地找借口,想掩饰自己的眼泪。
「真奥哥因为阿拉斯·拉玛斯回来了,所以很高兴呢。」
但千穗的微笑,已经足以表达真奥的一切。
「人在高兴时,是会流眼泪的对吧。」
真奥哑口无言地看着千穗。
「又多了解到一件,关于这世界的事丁吗?」
「小千姊姊,爸爸没事吧?不会痛吗?」
千穗摸着向自己哭诉的阿拉斯·拉玛斯头部。
「放心吧。爸爸只是因为见到阿拉斯·拉玛斯太高兴了。」
「我、我才没哭!」
这时候,真奥倏地愤而起身,大声宣言。
「谁、谁哭了啊!我、我本来就知道喔!我、我可是这孩子的爸爸耶!就连加百列跟天兵大队逃跑的事情,我也早就知道了!」
说着连这年头的小学生都不太会用的逞强台词——
「哇噗!」
真奥粗鲁地抱起了阿拉斯·拉玛斯。
「今、今天甚至还有准备阿拉斯·拉玛斯的饭呢!喂!芦屋、铃乃!吃饭!要吃饭罗!」
说完后,真奥连送魂火的火堆都还没处理,就直接跑上了楼梯。
「……能逞强到这种程度,也称得上是了不起了。不过吃饭,是要在那个房间里吃吗?」
「好像只有用餐时,会暂时移动到铃乃小姐的房间喔?真奥哥还逞强地说因为现在是夏天,晚上时睡起来反而变凉了呢。」
「还真像那家伙会说的话。」
惠美苦笑,擡头仰望Villa·Rosa笹冢的二楼。
惠美不得不承认,在见到了符合自己所熟悉的「真奥」反应后,内心的某处确实因此感到了放心。
围绕着「进化圣剑·单翼」的谜团愈来愈多,而且也不晓得这跟真奥和加百列所提到的「大魔王撒旦」到底有什么关系。
楼上立刻就传出芦屋等人惊讶地吵成一团的声音。
「不过……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件,居然都没有人报警啊。」
「这么说也对……不过,虽然最后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但毕竟这栋公寓原本就很老旧……而且警察来了也会很麻烦,这样不是也很好吗?」
「说的也是,反正阿拉斯·拉玛斯暂时也得由我来照顾,根本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妈妈—小千姊姊!吃饭!吃饭罗!」
「喂,阿拉斯·拉玛斯!这样很危险!会跟妈妈一样跌下去喔!」
阿拉斯·拉玛斯冲到二楼楼梯前呼唤惠美跟千穗。跟着走出来的真奥则是从后面一把抱住了她。
「喂,上来吃吧。饭是铃乃做的,所以我们不会搞鬼啦。」
「……怎么办?」
「既然都被迫当人家的妈妈了,当然得好好地注意她的饮食状况啊。」
惠美说完后,便非常小心地走上了楼梯。
惠美感觉到千穗正苦笑地跟在自己后面。看来对方完全看穿自己是在逞强了。
直到现在,惠美依然无法理解加百列最后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但为了让全世界的人都能像现在这样和平地享用晚餐,身为勇者的自己绝对不能走上错误的道路。
至少惠美现在是这么认为的。
※
「那孩子跟艾米莉亚的圣剑融合了?」
「没错,就是这样!事情真的是糟透了!」
「那还真是不得了。话说回来,比起这件事,我觉得差不多该去对我的女神提出邀约了,你觉得怎么样?」
「啊,稍微期待能从你身上得到建言的我真是个笨蛋!」
「别那么生气嘛。不过既然连我的『堕天邪眼光』都没用,那就完全没辄啦,我想我应该是帮不上你的忙。」
「你这个人真的很没用耶!」
「不过,身为『基础』的阿拉斯·拉玛斯居然跟『进化圣剑·单翼』融合了,这样不是很不妙吗?」
「所以我不是说我很困扰吗?我就是因此才会那么烦恼吧?不然我怎么会来找你商量呢!我说啊,你也稍微有点危机意识嘛!现在不是对女人着迷的时候吧!」
「拿女人没办法这点我们彼此彼此吧,总觉得从你身上能感觉到一股莫名的亲近感呢。」
「糟糕,我好想揍这家伙!」
「别这么激动嘛。怎么样,你不觉得她很漂亮吗?这是她以前上餐垫纸GG时的照片。在哇虎拍卖可是要价五千圆呢。」
「看招!」
「唔啊!」
「我不是叫你要有点危机意识吗?」
「居然不懂这东西的价值……真是的……不过,艾米莉亚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让『阿拉斯·拉玛斯』跟『进化圣剑·单翼』融合的吧?」
「大概吧!那又怎么样?」
深夜,在已经关店的肯特基炸鸡店幡之谷站前店二楼,大天使沙利叶吃着冷掉的薯条跟鸡翅膀,对慌张的加百列说道:
「那么只要能压制另一只『翅膀』,不就能避免最糟糕的状况了吗?」
「……也对。不过另一方到底是在哪里呢……」
「哼!像你这种不懂情理的家伙应该无法理解吧,
你不觉得自己应该多学习一些关于男女情爱的事情吗?」
「…………」
「别握拳,别静静地握拳啦!稍微冷静思考一下就知道了吧!」
「谁?不好意思,我一点头绪也没有!而且虽然你说得那么了不起,但我从来没听说你的恋情有实现过耶?」
「呵呵呵,那些全都只是为了能在这次攻陷我的女神,所做的预备演习罢了……啊噗!」
加百列突如其来地赏了沙利叶一巴掌。
「你也设身处地替每次都帮你处理烂摊子的我想想吧!」
「对、对不起!对不起啦!我明天还要上班,拜托别打脸啊!」
「上什么班啊……你也稍微认清一下自己的立场吧。虽然夺回圣剑这项任务是为了弥补我的失误,所以最终责任还是在我身上,但若被人发现你之所以没完成任务是为了追女孩子,你就死定了喔?你想变得跟那家伙一样吗?」
加百列不耐烦地说道,半边脸颊肿起来的沙利叶则是不屑地回答:
「若没有与神或全世界为敌的觉悟,要怎么贯彻自己的爱情呢!」
「真不晓得你究竟认真到什么程度……然后呢?你说只要多学习一些关于男女情爱的事情就能推测出另一片翅膀的拥有者吧,那家伙是谁?」
「你想想,原本将『基础』质点带出去的人是谁?只要考虑到这点,答案自然而然就出来了吧。」
沙利叶一边露出大胆的笑容,一边捣着脸说道。
「那个人将其中一片翅膀托付给了女儿。既然如此,那么另一片翅膀的托付对象不就可想而知了吗?」
沙利叶在晃着吃剩下的鸡翅膀骨头,并同时说道:
「诺尔德·尤斯提纳。也就是艾米莉亚的父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