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魔王,坚持普通的生活(1/2)
自己住惯了的家,会为人带来无可取代的安心感。
例如外出旅行时,无论在旅途中住过多棒的旅馆,一回到自己乱糟糟的家,旅行结束的寂寞和奇妙的安心感就会不可思议地同时涌现出来。
然而——
「这是什么东西!」
他的状况是——
「是魔王大人和我的魔力块。因为没有其它地方放。」
原以为只是暂时搬家——
「啊?魔力块?这也太蠢了吧?你们是笨蛋吗?」
「隔了这么久才回来,怎么一回来就用这种方式说话。」
「这还用说!会想大肆吐槽的人,绝对不只我一个人吧?」
没想到自己住惯了的[地盘』已经被侵占了。
从漫长的住院生活解放的漆原半藏好不容易回到Villa·Rosa笹冢二〇一号室,就发现『自己的房间』-壁橱上层被一个用报纸和塑料绳包住,长得像巨大羊羹又莫名柔软的神秘物质占据,让他顿时目瞪口呆。
站在漆原的立场,莫名其妙被强制住院的他之前不仅一直无法离开收到监视的病房,等好不容易回到家后,又发现自己的房间遭到封锁。
而且占据他房间的,还是堪称他们生命能量来源的魔力。
在这之前别说是漆原,就连对漆原的抗议不只充耳不闻甚至还反击回去的芦屋四郎,以及两人的主人兼这房间的主人真奥贞夫,都曾因为缺少这个魔力而被迫在日本度过与恶魔不相称的拘束生活。
不过现在被放在壁橱内的魔力总量,就算只是大略估计,也足以和魔王撒旦的全盛时期匹敌。
事到如今,漆原也知道真奥和芦屋没打算利用魔力和暴力称霸日本。
话虽如此,他还是无法理解两人将这么夸张的『资源』放着不管,打算继续过和以前一样生活的态度。
「芦屋,你都没有想过要有效利用这东西吗?就算是资源和钱,光是放着不管也不会产生任何价值喔?」
「还轮不到你来教我关于钱的事情,就把这当成是为了未来的储蓄吧。」
「你打算老年以后靠一点一点领存款过活吗?芦屋你是这么没有野心的家伙吗?难道没想过至少用来改善生活环境吗?」
漆原拼命主张。芦屋像是真的感到惊讶般的反问:
「改善生活环境?那是什么意思?」
没想到会被认真地反问,过于意外惊讶的漆原一时惊讶得说不出话。
「呃,那个,我的意思是……」
漆原开着壁橱,在房间内四处张望。
「对、对了,餐费!魔力是我们的生命能量吧!现在既然有这么多魔力,就不需要吃饭了吧?」
边说边冲向冰箱门的漆原一打开冰箱门,就发现里面和平常一样摆了肉、蔬菜、鱼、牛奶、豆腐、纳豆以及各种调味料,漆原非常清楚这是芦屋的平常的固定配置。
「用餐是生活的基本,多亏魔王大人出外工作,我们才有余裕过着一日三餐的生活,不必特意消耗魔力。」
「居然没办法用一句话指出芦屋讲的话哪里奇怪实在让人太不甘心了!」
漆原粗鲁地用力关上冰箱门。
「那,那像电、自来水和瓦斯这些东西,已经可以不必用了吧?」
「有办法用魔力启动微波炉吗?」
「怎么会不行,你是恶魔大元帅吧!」
「日本的电器是使用交流电源,所以只要持续用魔力发出那样的电击就好,不过和电击法相比,消耗的电力极度微弱,对我们开始应该需要非常困难的细微调整吧。」
「唔……那,那么……」
再度词穷的漆原,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的摊开双手。
「首先就是这个房间!既然已经恢复魔力,就没必要遵守人类的法律了吧?我不会说什么要用暴力手段,但至少可以操纵人类并离开这间破公寓,搬到一人能有一个房间,有更宽的厨房和独立卫浴的其他公寓吧?」
「如果是一年前的我,或许也会思考相同的事情。」
「……不,那个,就算你有同样的想法,我也只会感叹你这个恶魔大元帅的器量未免太过狭小。」
说到一年前,正是芦屋还没完全和身边的人们有所交流的时期。
一想到芦屋四郎-恶魔大元帅艾谢尔从还没对日本和人类产生任何感情时起,就已经想搬到有宽敞厨房和独立卫浴的公寓,漆原就变得惆怅了起来……
「可是现在的我们,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要搬出这栋公寓。」
「为什么?你明明就经常在抱怨这里的设备!」
漆原本来应该是想提议利用魔力做些更像恶魔的事情,但话题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转为要如何利用魔力打造更舒适的生活环境了。
「我当然也希望料理台能更宽敞一点,这厨房对我的身高来说太低了,如果有阳台,晾衣服也会比较方便。在佐佐木小姐来访时,仍将男性内衣晾在看得见的地方也不是什么好现象。不过厨房的高度并非致命的障碍,洗衣服的事情也能靠一些巧思解决。」
「我说啊……」
「而且就算说要搬家,你打算搬到哪里,你想想看,我们在笹冢这块土地已经创建许多地缘关系(注:地缘关系是指以地理位置为联结纽带,由于在一定的地理范围内共同生活、活动而交往产生的人际关系),这里具备了所有我们生活的要素。另外在公寓的『邻居』方面,隔壁是贝尔,楼下是诺尔德·尤斯提纳。像这种所有住户都了解彼此状况的集合住宅可是很难找的。再加上我们彼此基本上是敌对关系,所以不必太在意与邻居来往的关系。光是思考搬到新公寓后要怎么向那边的邻居隐瞒你的存在,就会让我感到忧郁。」
「给我向全日本的尼特族道歉!」
「我完全感觉不出有道歉的必要。」
芦屋不屑地回答。
而且一旦搬家就得办水电瓦斯和电视的手续,还必须请搬家公司。住民票(注:由日本各行政区制作的居民记录卡,性质类似户口本)也要变更登记,再来是银行和信用卡的手续……
「够了啊啊啊啊!所以说,这些全部都用魔力搞定就好!」
芦屋唠唠叨叨地列出不改善生活环境的理由,让漆原受不了似的开始拚命抵抗,但芦屋毫不动摇地回答:
「就算不使用魔力,也不会对我们现在的生活造成任何妨碍,为什么你就是不懂呢?」
「你才该先怀疑一下『必须维持目前生活』这个前提条件!」
「你在说什么啊?」
芦屋像是打从心底感到惊讶般的指向壁橱,不对,指向隔壁房间。
「要是我们开始违反曰本,或甚至违反这个世界的规范行动,你觉得那个人会放过我们吗?」
就在这个瞬间——
「不愧是芦屋先生。果然明白事理。」
无视有上锁这件事实,二〇一号室的玄关大门瞬间自动打开。
「出现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公共走廊照进来的黯淡阳光突然变得像佛光般神圣,站在那里的访客头戴插着天堂鸟羽毛的深红色宽缘帽、脚踩深红色的珐瑯高跟鞋搭配深红色的喇叭裙。那位身穿原本应该显得宽松但现在却绷得紧紧的针织衫的人,正是打扮得比平常稍微休闲一点的Villa ? Rosa笹冢的房东志波美辉。
「我可不是在配合人类的道理,只是希望自己能持续维持理性而已。」
「真是了不起的精神准备。漆原先生也别说些太过乱来的话喔。」
「搬、搬家应该不算是多乱来的行为吧?」
漆原为了尽可能和志波保持距离而靠向窗边,但似乎仍无法逃离志波的影响。
漆原的紫发颜色逐渐变淡,过了几秒后就固定为略带淡蓝色的银色。
「哇哇哇哇,颜色又变了!拜托饶了我吧!」
「唉,别这么说嘛,这不是很适合你吗?有种大胆改变形象的感觉。」
「少啰唆!你怎么会这么悠哉地和房东太太一起行动啊!」
半开玩笑地取笑漆原发色变化的人,当然不是芦屋或房东。
而是一位站在房东旁边,身材和芦屋差不多高大的男子。
他的发色和现在的漆原一样是略带蓝色的银色。
明明已缓是深秋,却依然面不改色地在长袍底下穿着平常的「I LOVE LA」短袖T恤的青年耸肩回答:
「毕竟受到人家的照顾。既然小美要出门,我当然得出来帮忙提个行李啦。」
「你对现在的自己也太不抱持疑问了吧
!」
看来生命之树守护天使的称号也已经是过去式了。
大天使加百列似乎对屈就志波的行李小弟这点毫无抗拒。
「啊,克莉丝提亚?贝尔说自从你们把魔力块塞进壁橱里后,隔音效果就变好了,所以希望能继续维持下去。」
「怎么每个家伙都这样,我受够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漆原这次终于抱住自己的头,肆无忌惮地大声喊叫。
芦屋无视漆原的苦恼,向加百列问道:
「我有听说房东太太要来找贝尔,但没听说你也会来。你找贝尔到底有什么事?」
「嗯~就跟我刚才说的一样,我真的只是帮小美提行李而已。」
如同加百列所言,他粗壮的手上正提着一个深红色的鳄鱼皮手提包。
「不过这边这位则是希望能有人听她说话。只要有小美陪同,或许你们会比较愿意配合,所以我才试着拜托小美。」
加百列搔着头,从被他高大的身躯和志波的体积彻底挡住的二〇一号室玄关退开一步。加百列退开后,便能从房东身体的隙缝看见对面站了一位女性。
「唉,可惜最后没获得回应。」
即使只听声音,也能发现加百列正在苦笑。
「这也难怪。」
芦屋也朝站在那里的女性说道,
「毕竟克莉丝提亚?贝尔应该也没义务听你说话。」
「因为她是圣职者,所以没讲得这么白,但还是讲了意思差不多的话。」.
「我非常清楚自己的作法不值得肯定.可是我真的已经不晓得该如何是好了……』
房东和加百列带来的女性,以悲怆的声音哀求芦屋。
「拜托你,让我和撤旦见面。我想再次请他听我解释。」
「我拒绝。魔王大人有令,如果你来了就要把你赶走。」
芦屋冷酷地拒绝了大天使莱拉求助般的声音。
「魔王大人非常忙碌。特别是最近才因为艾米莉亚累积了不少工作的疲劳,前阵子又经历了那样的不幸。魔王大人接下来还要展开新的事业,不能再让他承受多余的负担。」 虽然芦屋至今总是以绅士的态度对待女性,但他绝对不能在这位女子面前露出任何空隙。
「我想不用我多说,你有本事就硬闯魔王大人工作的地方看看。到时候你将永远失去和魔王大人见面的机会。听懂了就快滚。现在无论你说什么,吾主的心意都不会改变。」
『怎么这样……」
女子的表情和声音充满委屈。
『看来还是改天再来比较好。就算勉强他们,也不会得到正面的响应。即使我能居中协调,依然无法勉强改变他们的心意。」
在志波的劝说下,莱拉微微点头,朝芦屋轻轻行了一礼 后便离开。
「唉~这也没办法。抱歉啦,小美,害你白跑一趟。」
「反正探望住户也是房东的责任之一。」
「你能这么说真是太感激了。对了,我还有点话要跟那两人说,可以留在这里吗?」
『当然没关系。不过请在晚餐时间前回来。」
『知道了。」
加百列以看在芦屋眼里实在难以置信的坦率态度对待志波,在将手上的手提包还给志波后,加百列轻浮地朝离开的两人挥手。
「真冷淡呢。」
然后,他露出讽刺的笑容回头看向芦屋。
「我们是恶魔,面对天使,这应该算是普通的反应」
「嗯,或许是这样没错。」
芦屋语气严厉地说道,加百列也没继续争论下去。
既然之前都以那么恐怖的耐心在行动了,莱拉应该也知道就算这时候焦急也没用,不过这局面,恐怕也不允许她这么做呢。
*
在真奥等人平安救出被囚禁在安特?伊苏拉的惠美后,等待着他们的是漆原住院的事实,以及Villa·Rosa笹冢的房东志波美辉所揭露的「世界的真相」。
根据志波在漆原病房的说明。
安特?伊苏拉和地球这两个世界,虽如同字面所述是相异的世界,但都位于同一个宇宙。虽然这个事实并未立刻对状况产生影响,但仍是一项足以让人用新的观点来看待往来这两个世界的人们和事件的情报。
两个世界过去并非进行超越人智的跨次元接触,而是存在于同一个宇宙并适用相同的物理法则,即使现在没办法,但理论上也不是完全不存在将来能通过门以外的方式相往来的可能性。
而且,就连恶魔们也生活的魔界也不例外。
恶魔居住的世界既不在地底也不在古代的神话中,而是漂浮在宇宙中的某颗星球。
那么「天界」呢?
至今曾多次阻挡在真奥和惠美等人面前的活生生存在——天使们生活的世界又在哪里?夹在「天」与「魔」之间的安特?伊苏拉居民们在得知这项事实的瞬间,一位天使出现在魔王、天使与人类们齐聚一堂的病房。
大天使莱拉。
天界的居民、拯救年幼撒旦的存在、从生命之树诞生的少女们的「母亲」。
最重要的是,她还是艾米莉亚?尤斯提纳的生母。
至今只隐约于真奥等人周围留下迹象的天使终于现身,然而与此同时揭露的既不是世界的新真相,也不是能解决一切的传说圣具,更不是通往理想乡的道路,而是亲生母女之间难以填补到令人绝望的鸿沟。
惠美知道打从在曰本生活以来发生在自己身边的悲剧和麻烦,追根究柢大多是起因于这位母亲。
不过当莱拉这个母亲真正出现在惠美眼前时,她脑中涌现的并非对这些不合理的遭遇产生的愤怒或悲伤等负面情绪。
变得一片空白的大脑对身体下达的命令,是拒绝那个存在。
尽管看在旁人的眼里,惠美只是面无表情地反复打莱拉的耳光,但实际上惠美并非在对母亲发泄自己的憎恨或不满。
她一点都不想承认自己的外表有一部分是继承自眼前这个存在。
在连续拍打脸颊的过程中,惠美表面上看着莱拉的脸,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直到被真奥阻止之前,她的视野恐怕是一片空白。
等回过神时,惠美只看见父亲陪在一个脸颊红肿的「不知名人物」身边,以及真奥像是要用身体遮住父亲和「不知名人物」般挡在她的面前。
看着UNIXLO长袖衬衫的布料,惠美发现艾美拉达正抓着自己的手。
她知道两人在阻止自己,但不晓得自己为何被阻止。
即使如此,惠美还是理解到一件事,那就是在场所有人都不容许惠美继续拒绝那个「不知名人物」。
于是惠美什么都不听,就从艾契斯手中抢走阿拉斯.拉玛斯,看也不看莱拉一眼就离开漆原的病房。
*
「至少你应该可以听她说话吧。」
「我才不要,你也知道我道个人怕麻烦吧.唉,头发的颜色总算恢复了。」
在莱拉和房东离开,只有加百列留下来的二〇一号室中,漆原看向留长的前发,确认发色已经恢复。
「既然魔王大人和艾米莉亚都不愿意听,那就只剩下你啦。而且就某方面来说,你是唯一和当时有关的人。」
「我才不管。我又不是自愿被卷进去的。唉,虽然我多少有点感谢她为我制造脱离那个无聊世界的契机,不过坦白讲过了这么久,我的记忆早就有很多地方模糊不清,到头来那些家伙还是不负责任地把我丢在一边。所以这样就算扯平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但你这家伙为什么一副理所当然地进来房间啊。」
「没什么,只是好奇你们为什么这么顽固地不想听她说话而已。倒是你虽然一脸不悦,却还是自然地替我泡茶,看来魔王军真的是很有教养呢。」
芦屋维持瞪视般的眼神,将煎茶端到加百列面前。
「这不是给你喝的。是给房东太太的随从喝的。要不是有房东太太当你的后盾,别说是茶了,我甚至不想让你呼吸这房间的空气。」
「真严厉。唉,总比一来就被魔王打飞要好。我不客气了。」
加百列没什么特别的感触,就毫不犹豫地喝下滚烫的茶。
毕竟真奥是那种只要做过了断,就不太会记恨的个性。
「我也不希望他记恨呢。上次被修理得这么惨,已经是久到都不记得的时候了。」
尽管加百列笑着响应漆原,但实际上在安特?伊苏拉东大陆的战斗中,获得艾契斯力量的真奥曾让他受到接近致命伤的重伤,甚至到了就连被带到日本以后,也
必须在志波家持续接受看护的程度。
虽然不晓得他是在什么样的前因后果下开始担任志波的随从,但也没有人想知道。
「你和房东太太在一起时,身体都没产生异变吗?」
光是待在志波附近头发就会变色的漆原不悦地问道。
『嗯~没什么特别变化呢。不管怎么说,小美还是很照顾我。虽然考虑到身体和日本的环境,她限制我使用圣法气,但只要正常生活,在这个国家也没什么机会用到圣法气。大部分的家电,都只要一根手指就能操作。」
「怎么连你也这样。」
漆原沮丧地坐到榻榻米上。
「话说回来,艾谢尔刚才好像有提到魔王遇到了什么不幸的事情。」
「唔……」
加百列的话,让芦屋露出坚硬的表情。
「虽然我知道问这个会让你心情不好,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如说,果然又是因为莱拉吗?」
莱拉在漆原的病房揭晓的所有事实,无疑都能对真奥等人产生巨大的影响。
然而看在加百列的眼里,像真奥贞夫这种身心坚强的男人实在不太可能对「那点程度」的事情耿耿于怀。
「那、那是……」
芦屋难得含糊其辞。
「咦?是很严重的事情吗?」 对芦屋的反应感到惊讶的加百列继续追问道。
「噗噗。」
漆原像是终于按耐不住般的笑了出来。
「啊哈哈哈哈哈!哎呀,芦屋说的大概是那件事吧?说受伤也太夸张了。那种不是很常发生吗?」
「闭嘴,漆原!你这家伙怎么可能理解魔王大人有多心痛!」
「说什么心痛,那根本是自作自受吧。」
「啊?什么?什么叫做常有的事?自作自受又是什么意思?」
针对加百列的问题,芦屋和漆原分别做出完全相反的反应。
「唉~亏他这么努力,结果事情却变成那样,说起来确实是满令人同情的。」
漆原笑着说道。
「真奥终于考上驾照了。」
「驾照?什么意思?你是指机车驾照吗?」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加百列陷入困惑。
「我记得提交期限是到今天,所以真奥今天一整天应该都会工作得很沮丧。」
「……漆原,你这家伙今天别想吃饭了。」
「为什么!我只是实话实说吧!」
「我们现在之所以能勉强糊口,全都是拜魔王大人所赐,你说话小心一点!即使是真话,有些话还是必须保密!」
「所以我不是说既然已经有魔力了,根本就不必那么辛勤劳动!」
「你给我多认识一点『工作』这种事情在精神方面的重要性!而且严格来讲,劳动和工作……」
「对我来说工作和劳动都一样啦!讲什么都没用啦!」
「你还真敢说呢,漆原!我今天绝对不放过你。」
「我说啊……你们两个……」
两名恶魔大元帅遗忘加百列的存在,就这样开始进行超越无意义、甚至足以让成果倒退回种子的争辩,一直持续到晚上。
将近晚上十点的麦丹劳幡之谷站前店,木崎正一一向即将下班的员工打招呼。
向位于二楼的MdCafe的千穗搭话的木崎,看着在角落擦空桌子的真奥背影低喃道。
「阿真今天的表情看起来有点阴暗,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
「咦?呃,那个,该怎么说。」
面对木畸的问题,千穗只能干笑地响应。
同时身为魔界之王与麦丹劳幡之谷站前店代理店长的真奥贞夫,平常脸上总是挂着豁达的笑容,但就只有今天,他的表情蒙上了一层唯独与他亲近者才能发现的阴影。
他的笑容有点勉强。
看好真奥的店长木畸真弓果然眼光敏锐,一眼就看出他的状况不佳。
一放学就来上班的佐佐木千穗,知道木崎这个问题的答案。
虽然知道,但那算是只要本人没先揭露,周围的人就不该随便说出口的事情
「我也不是很清楚那个,我只知道真奥哥似乎是失败了。」
「失败?难不成他又没考过机车驾照了?」
r啊啊啊啊啊啊,不对,不是这样啦,他有顺利考过驾照!」
不晓得木崎毫不节制的声音是否有传进真奥耳里,这让千穗担心不已。
「那就好。毕竟要是在即将展开外送业务前,主力就连续没考过驾照,那可是会影响士气呢!」
「这、这么说也对……」
就结果而言,真奥曾经有两次没考过驾照。
第一次单纯是分数不够。第二次则是放弃考试。
尽管两次都是有不得已的理由,但对错失了两次机会的真奥而言.可以说留下了深刻的祸根。
即使如此,真奥仍勇敢地继续挑战。
克服安特?伊苏拉的骚动、重新恢复曰本的生活、宿敌惠美被录取成为麦丹劳员手以及与堪称自己霸业起点的大天使莱拉重逢,在经历一切后,真奥理应步入了新的阶段。
然而,驾照考试在最后的最后,还是对恶魔之王挥下了无情的刀刃。
「嗯,我还是去激励他一下好了。阿真那个样子,无法成为周围的榜样,阿真毕竟也是人,要是有什么烦恼,就得要有人支持他才行。」
「那、那个,木畸小姐……哇啊,她已经过去了。」
虽然阿真根本不是人类,但担心部下心理状态的理想上司,即将不带恶意地提出残酷的质问。
「阿真,你今天怎么了?动作看起来不太利落喔。是有什么烦恼吗?」
「啊,没、没有……我没什么烦恼啦……」
「是吗?你也不是超人。要是有什么烦恼,就别积在心里面。」
「好、好的……」
「啊,太好了,看来没什么问题。」
从远处听见真奥和木崎对话的千穗,在发现木崎并未对真奥的事情深究后松了口气——
「啊,对了,晚点让我看一下你的驾照。所有将负责外送业务的员工数据,事先都必须经过确认。」
「啊……」
不过她马上就僵住了。
仔细一看,真奥也明显板起了脸。
尽管木崎平常不会做出追究私人烦恼这种轻率的举动,但和工作有关就是另一回事了。
在监督员工的立场,为了避免发生无照驾驶的情形,木崎有义务管理这些数据。
不避关键的驾照,正是真奥忧郁的原因。
「非、非看不可吗?」
「那当然。你到底在说什么啊?现在正好没有客人,你就趁小千还在的时候,到楼下提交驾照吧。」
「我、我知道了……唉。」
真奥露出宛如收到死刑声明的犯人般绝望的表情,跟在木崎后面下楼。
「真奥哥……」
千穗从远处以悲伤的表情,注视真奥的状况。
千德非常清楚真奥无精打采的理由。毕竟虽然没对别人说过,但千穗自己也曾经保持过相同的烦恼。
只不过就算千穗和真奥保持的烦恼性质相同,两人解决这种烦恼需要的时间可说是天差地别。
所以千穗才没办法轻率地安慰真奥。
「阿真果然有哪里怪怪的。」
另一方面,和木崎一样察觉真奥细微变化的同事川田武文,在看见真奥被木崎带走后如此低喃,但和川田同样在一楼工作的惠美却爽快地忽视了川田的意见。
r我不这么觉得」
惠美和千檐都是晚上十点下班,为了尽快完成手边能做的工作,她头也不擡地直接回答川田。
「是吗?我倒是觉得他的动作也不太顺畅。」
「一定是吃了脏东西,所以吃坏肚子了。」
r吃了脏东西?」
惠美的回答,让川田露出苦笑。
「虽然我一开始就在想了,但游佐小姐该不会讨厌阿真吧?」
「我很庆幸自己从来没喜欢过他。」
惠美干脆地说道,川田再度露出苦笑。
就在两人的对话刚好中断时,千穗从二楼走了下来。
时钟显示现在刚过十点不久。
「那么,原因到底是什么?」
惠美从柜台内侧起身,以稍微缓和一点的语气向沮丧的千穗问道。
接着千穗便以不输表情的沮丧声音回答:
「是驾照。」
「「驾照?」」
「正确来
说,是驾照的大头照。」
「原来如此。」
「什么意思?」
拥有机车驾照的川田像是察觉什么般敲了一下手,没有驾照的惠美则是不明所以地一脸纳闷。
「该不会是拍成了奇怪的表情?」
「就是啊……」
「嗯啊啊?」
千穗肯定了川田的推测,惠美则是打从心底发出惊呀的声音。
「他好像非常不满意驾照上的照片。」
「会因为这种事就沮丧成那样吗?」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那张驾照的照片好像是在考试中心拍的。小川哥平常也有骑机车吧?驾照的照片都是这样吗?」
「嗯,对啊。其实还满流程化的,一下就拍好了。」
然后按照真奥哥的说法,他好像『被瞄准了一瞬间的空隙』。
「不过证件照片的大头照本来就是这样。我大学的朋友大多也都不太满意。」
尽管大家都知道驾照能够当成身份证件,但基于这样的性质,贴在上面的照片其实受到非常严格的规定。一旦遮住眉毛,或是发型、服装、背景让人无法类推出表情和脸形就不会被认可,基本上拍照时必须面无表情,此外也完全不承认无法让他人辨认出本人的照片。
反过来讲,只要满足条件,在更新驾照时就能使用自己带来的照片,但即使如此,通常还是使用驾照中心或警察局拍摄的照片。
而有许多人在第一次取得或更新驾照时,为了便宜起见,只要拍的照片符合规定,基本上就不会再重拍。
结果就是在收到驾照时,上面的照片往往会与想像中的不同……
「那个,我的学生证照片也曾经因为前发而拍失败,在我安慰真奥哥这是常有的事时,他有把驾照借我看……」
千穗忸忸怩怩地左右移动视线。
「那个,鼻子……」
「「鼻子?」」
「好像是被拍到鼻孔刚好张大的瞬间……」千穗困惑地说道。
既然能让平常从不掩饰对真奥好感的千穗困惑成这样,想必那张照片和真奥平常的容貌相比,应该是有哪里不对劲。
当然从驾照中心的职员判断那能充当驾照照片这点来看,对不认识真奥的人而一言,那应该就只是张普通的证件照片。
但是对平常和他有接触的人来说,那一定会是张非常有趣的脸。
不巧就在这个瞬间,向木崎提交完驾照的真奥刚好经过柜台前面。
千穗和川田都没有漏看惠美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借我看一下吧。」
「啊?」
「你的驾照照片很有趣吧。借我看一下。」
就在这个瞬间,真奥以彷佛面临世界末日的悲痛表情看向千穗。
「小千,你背叛了我?」
「啊,呃,那个,对、对不起!」
将中空帽拿在手上的千穗,在视线游移了一下后迅速转身逃向员工间。
「不是千穗的错,是我们硬逼她说出来的。我没有驾照,所以很想看看。大概长什么样。」
「谁要给你看啊!你也下班了吧,快点回去啦!」
「有什么关系,又不会少块肉。」
「我的矜持、寿命、精神和其他各种东西会减少啦!回去!快滚!最好是你考上驾照后,脸也被拍得很奇怪!」
「该怎么说。」
看见三人的状况,跟在真奥后面出来的木畸以严厉的语气警告他们:
「喂,你们在做什么!现在还是上班时间喔!」
明明没跟着嬉闹却一起被骂的川田无法接受似的叹气。
「总觉得我好像一直在吃亏。」
深夜十二点半,完成打烊作业的真奥从外面锁上电源已经关掉的自动门。
平常只要来到停车场就会在自行车杜拉罕号面前用力伸个懒腰的真奥,今天完全没有工作结束的成就感或解放感。
「混帐,惠美那家伙……」
最后驾照照片一事还是遭到惠美嘲弄的真奥泪眼盈眶地说道。
「驾照的照片真的让你这么不满意? 」
和真奥留到一样晚的川田跨上通勤用的机车开口发问,真奥沮丧地回答:
「连木崎小姐都稍微笑出来了。j
「那、那还真惨呢。说到这个地步,连我都开始想看了。」
川田戴着安全帽说道。
「绝对不要!真是的,从惠美来了以后,就一直没好事。」
「有什么关系,游佐小姐最近刚好没什么精神,就当是用趣味照片提振员工的士气吧。」
「咦?」
真奥对川田的话感到惊讶。
「你说谁没精神?」
「就游佐小姐啊。」
「她哪里没精神啦。」
「不晓得,我只是隐约这么觉得而已。」
川田一面确认安全帽的状况,一面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擡起视线。
「大概是游佐小姐刚录取不久后吧。你没发现她有一天特别沮丧,看起来非常没精神吗?那天木崎小姐不在,所以阿真应该有在店里才对。」
「嗯。」
关于川田说的「那一天」。虽然真奥不记得惠美的工作状况,但他很清楚惠美「沮丧」的原因。
「然后,我下次和她一起轮班大概是三天后的事情,她已经恢复到我对她的第一印象,但总觉得好像有哪里变得有点神经质。」
r小川,你观察惠美观察得真仔细呢。」
「别乱误会人啊。」
真奥的话,让川田有些慌张地挥手否认。
「那是因为游佐小姐在各方面都很引人注目。木崎小姐一开始就很看好她,外加她又是真奥和小千的熟人,所以当然会在意吧?视线不自觉地就会瞄向她。」
「你还是放弃她吧。那家伙真的很难搞。」
「所以我就说我没那个意思!」
即使长深夜,也能看出川田的表情极度慌张。
「总,总而言之,阿真,既然你是游佐小姐的实习负责人,就应该多关心这方面的事情吧?虽然她外表看似坚强,但内在或许意外地脆弱。」
真奥惊讶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小川,你真的观察得很仔细呢。」
川田和惠美共度的时间,应该只有惠美被麦丹劳录取后的那几天而已,但他在这么短的期间内,就确实看穿了惠美的个人特质。
「我说啊!」
「不,我是真心感到佩服。小川,就算从现在开始也好,你不考虑认真以咨商心理师为目标吗?」
尽管真奥的态度还满认真的,川田仍在发动机车的引擎后摇头。
「我才不要。我一点都不想替别人的人生负责。所以打从一开始就不想走这条路。」
「这么说也有道理。」
「虽然我的确经常被当成商量的对象,也会提供朋友或认识的人一些个人的意见,但谁都不能保证我说的话是正确的吧。你可别告诉游佐小姐我说过这些话喔。」
「我不会说啦。总之,我会稍微留意一下。」
「拜托你啦。那么,我先走了。」
虽然川田以怀疑的眼神瞄了真奥一眼,但没继续说些什么,就亮着车尾灯扬长而去。真奥目送川田的机车离开后,抿紧嘴巴。
「不想替别人的人生负责啊。」
川田随口吐出的这句话,意外地深深刻在真奥的脑中。
「确实就是这样没错呢。」
真奥解开停在停车场杜拉罕二号的锁,自言自语道。
*
「掰、掰托……听偶索几句话……」
那天,趴在地上的莱拉动着肿胀的脸颊如此说道。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惠美看着略微变红的手掌,冷酷地回答。
「你给我在那里坐好。我来帮你砍头。」
「等等~~冷静一点啦~~」
「喂,惠美,冷静点,那样比砍我还糟糕啊!」
即使被艾美拉达拉住手,并被真奥挡到自己前面,惠美看起来还是不打算罢手。
「让开!」
那是连曾经生死与共的伙伴艾美拉达,和曾经赌上性命战斗过的宿敌真奥,都没见过的冷酷眼神。
「让开,我现在很生气。」
「这、这我知道啦~」
惠美发出让人不禁怀疑空气是否冻结的冷酷声音。
她绝对不是因为对莱拉的愤怒而失去理智。
而是认真想要制裁莱拉。
「艾美、魔王,还有爸爸。」
惠美瞪向被艾美拉达和真奥护在背后的莱拉和诺尔德。
「我们一直都在莫名其妙的状况下,被那个女人耍着玩。也不只一两次陷入生命危险,或是差点失去重要的事物。你们难道不觉得无论有什么理由,都不能原谅那个女人在我们周遭做的事情吗?」
「可、可是~~」
「这个恣意妄为的女人不是也给艾美添了许多麻烦吗?你被迫替她出了很长一段时间饭钱吧? 」
「那、那个~~虽然的确是发生过这种事」
艾美拉达想起第一次来曰本时,曾半开玩笑地向惠美抱怨自己位于圣.埃雷法术监理院的个人房间,被莱拉占据了一段时期,让她顿时变得脸色苍白。
「可是就算那样~也不至于做到这种程度~~」
「什么叫这种程度?难道因为那个女人是我的母亲,所以你就要包庇她?」
「不、不只是因为这样啦~~~但再这样下去……」
「嗯,我一定会杀掉她。」
「 艾米莉亚!」
艾美拉达悲痛地大喊,但还是想不出能够阻止惠美的方法或话语。
「惠美,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你先冷静点!就算要对她发泄情绪,也不必桃现在吧?」
真奥也同样看不出惠美认真到什么程度,不过他知道要是一个不小心,现在的惠美很可能会让阿拉斯?拉玛斯化为圣剑攻击莱拉。
「我才不想听你说什么理解我的心情。你也知道这个女的总是神出鬼没吧。要是这次让她逃跑,谁知道她下次出现在我们面前会是什么时候?或许是几百年,或是几千年以后喔。到时你会愿意代替我杀掉她吗?」
「喂,惠美。」
……
惠美与真奥互相瞪视。
病房内的所有人都紧张地观望这幅魔王守护天使和人类,勇者准备加害天使和人类的奇妙构图.
「我当然只是开玩笑的。」
惠美主动先移开视线。
「我可是要打倒你的人。怎么可能拜托你帮我做事。」
「嗯……虽然感觉有点怪怪的,但只要你愿意打消念头……」
「艾米莉亚……」
这实在是太过严重的疏忽。
一阵风穿过真奥和艾美拉达之间。
真奥和艾美拉达,都只能勉强看见惠美的长发穿过自己的视野。
现场所有人的视线都跟不上惠美的超高速移动,唯一留下的证明就只有病房内大大凹陷的亚麻地板。
惠美举起的拳头,凝聚了只有惠美能使出的高浓度圣法气。
真奥只有思绪跟上现况——惠美是认真的。
「唉,冷静点啦。」
然而那记连魔王和大法术士都无法制止、夹带了奔腾怒意的闪光,却被一阵黑色的风静静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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