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勇者,驰骋于战场(1/2)
在冰冷且充满霉味的空间中,因脚上沾到灰尘而皱起眉头的艾伯特持续跟着铃乃往前进。
「你之前就知道苍天盖底下有这种地方吗?」
「只知道情报而已。」
「只知道情报啊……嗯,原来如此。」
「这算是我们狂信暗部的其中一部分。我想艾伯特先生应该也知道,传教士中有一半是圣·因古诺雷德派遣的间谍。因为他们都是一群愿意为神牺牲性命的人,所以才能像这样赌命将各种情报送回圣·因古诺雷德。」
「话说回来,这里还真是了不起呢。到底要花上多少时间跟人力,才有办法打造出这种地方?」
铃乃和艾伯特正走在一条地下道中。
然而这里并非普通的地下道。
苍天盖的长城一直延伸到农工区的外侧,在遍布长城底下的墓窟——也就是地下基地里有条大回廊。
除了铃乃手上那盏法术的灯火和脚边的灰尘以外,完全没有其他东西会动的广大石造回廊内,宛如时间静止般宁静。
「据说在统一苍帝有危险时,便会按照既定的路线从苍天盖的『云之离宫』逃到遍布皇都地底的地下墓地避难。当然历史上一次都没用过,不过据说为了维持机密和发生万一时能正常运用,所有正苍巾骑士的值勤处都有能通到这个地下墓地的场所。」
「由身为教会人士的你来谈论艾夫萨汗如何『维持机密』,也实在够讽刺的了。」
铃乃前进起来毫不犹豫,跟在后面的艾伯特警戒着周围,耸肩说道。
像是赞同艾伯特的说法般,铃乃也跟着点头回答:
「虽说是机密,但其实也只是作作样子而已。毕竟一旦统一苍帝利用这条路逃跑,艾夫萨汗这个帝国就没救了。若这个拥有广大国土又经常发生内乱的国家皇帝离开皇都,就等于现行体制已经分崩离忻。因此即使必须有像这样的道路存在,也永远不会有用到的一天。所以这里虽然是机密,但依然广为人知。视地点而定,有些在艾夫萨汗之前的古代国家墓地,甚至还有地下道成了观光景点呢。」
「嗯,我好像也有听说过在往皇都东方延伸的城墙地下,有过去王朝的国王墓地。原来那就是指这个啊。不过就算是公然的秘密,如果每个人都能轻易进入,那不是对想发动内乱的人很有利吗?」
「所以这条通路才必须交给最接近皇帝的正苍巾的人管理。」
实际上两人就是从分隔了皇都民商区的城墙那里的八巾骑兵值勤处,进入这条地下道的。
毕竟是八巾骑兵的执勤处,所以身为外人的两人也以为没那么容易能够潜入,然而那里就连原本必须守卫城墙的八巾骑兵都不见踪影,完全是个空壳。
两人不认为这是陷阱。
光是在艾夫萨汗中,就有上百个沿着城墙建造的执勤处,无法捕捉铃乃和艾伯特行踪的苍天盖势力,根本就不可能设置这种连敌人会不会来都不知道的麻烦陷阱。
「镶翠巾以下的骑兵即使得知地下道的存在,也不可能对通往『云之离宫』的正确道路也一并掌握。」
虽说都被称为八巾,但艾夫萨汗的骑士团中存在着严密的阶级。
地位最高的正苍巾和地位最低的镶红巾骑兵之间的身分差距,就算大到不敢直接对话也不稀奇。
「嗯?那你到底是循着什么标记在前进的?无论教会外交部的那些人再怎么会收集情报,应该包不可能知道只有正苍巾晓得的路……」
艾伯特慌张地问道,但一看到回过头的铃乃眯着眼露出锐利的眼神后,便把话吞了回去。
在这里的并不是艾米莉亚于日本信赖的朋友,镰月铃乃。
「艾伯特先生,你看不出来吗?」
拥有死神称号的大法神教会最高异端审判运行官浅浅一笑后,便再度往前踏出脚步。
「虽然我不知道这条地下道从多久以前就在这座大都市底下,不过在经过漫长的数百年后,每颗路石的外表都不尽相同。」
「喔、喔喔?」
「在运行『圣务』时,我们很少能事先得知关于入侵场所的信息。而在地下空间比起用火照明,不如用法术比较安全。正苍巾即使是法术士也都非常优秀,长年经过法术照明的道路,非常容易分辨。」
「……真了不起。」
思及此处,艾伯特这才注意到铃乃走起路来完全没有脚步声。
在发现这个偌大的空间内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后,艾伯待再壹隆认眼前这位娇小的女性并非一般的圣职者。
然后说到这里,他又发现另一个奇怪的地方。
「既然如此……为什么完全看不见正苍巾的人?」
「……」
「义勇军中,应该也有人是隶属知道这条路的阶级吧。视情况而定,义勇军也有可能从这里攻进城内。无论留在苍天盖的正苍巾是支持义勇军还是艾谢尔,你不觉得从刚才开始就感觉不到人的气息很奇怪吗?」
「我也不知道原因……这么说来,进入这条地下道时经过的八巾执勤处也同样完全没人。自从来到艾夫萨汗后,我就一直觉得八巾们的动向很奇怪。明显应该派兵驻守的地方空无一人,没必要护卫的郊外和距离皇都遥远的场所却分派了大批人员。」
铃乃想起在前往宏发村的路L,遇见正红巾外出巡逻的事情。
「皇郡那边的人不可能没察觉义勇军接近。这样调度兵力是有原因的。况且即使原因不明,这样的配置对现在的我们有利是无庸置疑的。所以我们就尽量利用吧。」
铃乃让法术的灯光稍微往前飞并轻声说道:
「而且既然已经看得见终点,就只能继续前进了。即使前方是虎穴也一样。」
「喔喔……」
不知不觉间,两人来到一扇门缝微微打开的巨大门扉面前。
在那道后面仿佛真的隐藏了虎牙的门缝对面,是一条往上延伸的漫长阶梯,两人稍微观察了一下,但并未发现恶魔或正苍巾骑兵的气息。
「走吧。别落后了。」
将法术灯光压抑到最低限度的铃乃如风般奔驰,转眼间便登上了漫长的阶梯。
艾伯特当然也紧跟在后,不过即使爬了一千阶左右,依然没发现陷阱或有人监视的气息,让他感到一股莫名的不安。
爬完阶梯后,眼前是造型和之前的大回廊与阶梯相同的昏暗走廊。这条稍短的走廊尽头,是一面看起来平凡无奇的墙壁。
「该不会有什么回转门之类的东西吧?」
「不,要往上。艾伯特先生,肩膀借一下。」
「往上……咦,喂、喂?」
铃乃没等艾伯特回答便轻轻跃起,然后直接在他的肩膀上落脚。
「在日本,肩膀借一下是这个意思吗?」
肩膀被人踩着的艾伯特试着表达不满,但铃乃毫不理会地将脸凑向天花板说道:
「像这种时候,果然选是有男生在比较好。」
「男人可不是垫脚台啊……你在干什么?」
因为法衣的下摆很长,所以不用担心会出什么乱子的艾伯特擡头看向铃乃手边。
「请站稳一点。」
「啊?唔喔?」
然而肩膀上突然传来沉重的负荷,让他发出痛苦的呻吟。
「嗯唔唔……呼!」
即使铃乃的靴底陷入肩膀,艾伯特依然拚命地忍耐,伴随着一道难以想像是娇小女子发出的吆喝声,脚底的灰尘突然掀起,头上出现光芒。
「……原来隐藏信道的出入口不是藏在墙壁,而是位于地板啊。」
「没错。先让我上去,我再从上面拉你一把。」
艾伯特先依照铃乃的指示顺势将她往上推,再握住铃乃从上方伸过来的手,接着便被一股明显超出那只纤细手臂会有的力量拉了上去。
艾伯特放开铃乃的手,自己将手抵在地板上撑起身体,然后发现眼前是一间约六坪大、类似更衣室的房间。
室内之所以阴暗,应该单纯只是因为外面是晚上。实际上铃乃和艾伯特,已经在地下道走了好一段时间。
幸好这里到处都点了粗大的蜡烛,因此勉强能看清楚整个房间的状况。
贴着镜子的墙面前方放了一张看似出自名匠之手、雕刻精美的橡木椅,另外还摆了一张小梳妆台。
这里整面墙壁都用鲜艳的颜料或甚至金箔画上花鸟图,即使以城堡的房间来说或许有些狭小,但依然看得出来是供身分相当高贵的人使用的地方。
房间内飘散着微微的甘甜香味,大概是来自鲜花或檀木吧。
「这里是什么房间啊?」
即使出身绝对不算低、但依然没用过如此奢华房间的艾伯特
,在出于兴趣发问后,马上便感到后悔。
「厕所吧。」
「喔,原来如此,是厕……所…………啊?」
艾伯特一时无法理解铃乃的话中之意,看向自己刚才直接摸过地板的手掌。
「厕、厕所?」
「恐怕是。」
狼狈不堪的艾伯特,开始在房间里四处张望。
「我、我是不太清楚贵族的生活啦,但用这么大的厕所,难道不会静不下来吗?话说回来,用来那个的地方在哪里啊?」
擅自把这里当成更衣室或类似场所的艾伯特,为了寻找某样厕所绝对不可或缺的重要设备环视周围。
「……该不会,是那个吧?」
房间角落的地板上,设置了一个方形的银制品,在发现只有那里矮其他地方一截后,艾伯特表情窝囊地向铃乃确认。
「那应该是纯银的吧。考虑到管理所需的工夫和费用,艾谢尔或许会昏倒也不一定。」
而铃乃也做出了无关紧要的推测。
「为、为什么要把秘密通路设在这里……」
「所谓的秘密通路,在制作时只能让一部分的筑城工匠知道。因此像这种时候,通常都会设置在浴室、厕所或是下水道这类就算设备周围有其他大型空间,在图面上也不会让人起疑的地方。」
「呃,这么说也对,毕竟平常应该不会有人主动想穿过厕所地板……」
「底下的通路之所以没设置回转门之类的机关,而采取穿过天花板的设计,应该也是为了让入侵者误以为走错路了吧。当然也可能除了这里以外,还有其他的出入口,只是我们这次走的路线刚好是从这里出来而已。」
「唉……有够惨的。」
虽然不知道哪里惨,但艾伯特也只能这么说了。
「放心吧。这里怎么看都是贵人专用的厕所,和西大陆平民使用的东西完全不能比。地板一定也经常被打扫得很干净。」
「希望是那样。」
尽管艾伯特难过地看着手掌,但铃乃似乎已经对这间厕所失去兴趣,开始集中精神探听门外的动静。
「嗯?」
「怎么了。」
「……有个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
「似乎有个地方同时存在着巨大的魔力和法术结界。就在上方的不远处,你有感觉到什么吗?」
「嗯……喔,真的有呢。要过去吗?」
艾伯特擡头看向天花板,像是在搜索气息般闭上眼睛,然后马上点头说道。
「看来不是艾谢尔,不过同一个地方同时有魔力和法术结界,一定有什么特别的理由。有过去一看的价值。」
「这样啊,不过都到了这里,应该无可避免地会遇到八巾或马勒布朗契吧,到时候该怎么办?」
「啊。」
「啊。」
「……啊。」
厕所的门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被人打开,两名抱着扫除用具、手上缠着绿色手巾男子走了进来,他们在看见铃乃和艾伯特后,发出少根筋的声音。
他们应该没想到厕所里面会有人吧,而铃乃和艾伯特也因为上方的气息一时分心,没注意到两名正翠巾骑兵接近。
「「「「…………」」」」
四人只互望了彼此几秒。
「太好了,这里确实会有人来打扫呢。」
「我个人倒是非常同情他们。」
「托他们的福,我们总算知道统一苍帝在云之离宫的哪里。真是太感谢了。」
铃乃与艾伯特莫名冷静地堂堂走在「云之离宫」的走廊上。
在厕所遇见的两名骑兵,是为了照顾统一苍帝的起居而留下的正翠巾成员,据说那里是只有统一苍帝能使用的其中一个厕所(得知皇帝有好几个专用厕所后,艾伯特又更惊讶了)。
虽说是紧急状况,当然还是不能留统一苍帝一个人,在苍天盖被马勒布朗契占据后,城内依然留了几名正苍巾和正翠巾的人随侍在皇帝身边。
然而真正能照顾和护卫皇帝本人的只有正苍巾,正翠巾的人完全无法接近皇帝的玉体,只能负责整理皇帝用的房间和物品。
「那些工作还真辛苦……要是等这场骚动结束后,他们能够升官就好了。」
艾伯特擦着眼角感动地说道。
即使八巾骑兵各骑士团间存在着严格的阶级制度,正翠巾的骑兵们依然以在宫廷工作为傲,努力地扫厕所,艾伯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同情他们。
「唉,不过正因为他们也对这个状况感到不满,所以才会告诉我们统一苍帝的所在地。虽然我们怎么看都是入侵者,但比起恶魔,他们还是认为把皇帝交给我们比较好吧。等之后见到统一苍帝,也把他们的功劳呈报上去好了。」
正翠巾的两名成员在一开始也曾追问铃乃和艾伯特的身分,但声音里毫无霸气,让人瞬间就能看出他们已经疲累不堪。
幸好在艾伯特表明身分后,其中一位成员认出了艾伯特——过去曾经解放东大陆的勇者同伴的睑,一行人才免于打开战端。
在听了艾伯特的话后,相信他是来拯救统一苍帝的年轻正翠巾成员,不但以口头详细地说明了云之离宫的地图,还将作为八巾骑兵证明的绿色手巾撕成三条交给两人,以避免铃乃和艾伯特在遭遇其他八巾骑兵时发展成战斗。
三条布当中有两条是绑在左手,一条是绑在右手。
这是只有八巾之间通用的,用来表示拥有以特定方式撕开的手巾者并非敌人的暗号。
「不过他们说了些令人在意的话呢。」
「嗯?」
正翠巾的年轻成员,说正苍巾和正翠巾的人是「留下来」照顾皇帝。
这么一来,就表示有人在背后下命令,将除了他们以外的八巾骑兵们「全都调度到别的场所」。
可是既然艾夫萨汗的中枢如今已经被马勒布朗契、天使,或甚至恶魔大元帅艾谢尔控制,那么很难想像统一苍帝还会有掌管八巾骑兵人事的权利。
那么,到底是谁在策动皇都·苍天盖支配的那些义勇军以外的八巾骑兵呢?
「……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总之皇帝应该就在这道楼梯上面。我感觉到强力法术结界的气息。我们走吧。」
虽然感觉来到这里的过程实在太顺利,但只要能控制统一苍帝,无论接下来行踪被谁发现,铃乃和艾伯特都只要一直逃到义勇军的大本营就好。
尽管斐岗义勇军的第一目标是从恶魔手中抢回苍天盖,但其中当然也包含确保统一苍帝的安全。
光是能够达成这点,应该就能稍微拖延义勇军和皇都军开战的时间。
「这……是?」
冲上最后的阶梯后,出现在铃乃和艾伯特面前的是一个与艾夫萨汗的皇帝居所相称、只能用奢华到刚才那间厕所完全无法比拟的「空间」来形容的宽广房间。
从这里没有谒见用的空间和接客用的家具来看,大概是被当成私室使用。
在发现某个横躺在足以容纳十个成人的大床上的人影后,铃乃不自觉地端正姿势。
即便两人至今都只把统一苍帝当成战略上的某种抽象存在,但再怎么说他也是站在一个大陆顶点的皇帝。
原本以铃乃和艾伯特的身分,根本就没办法直接会见统一苍帝,即使排除个人感情,他们也理应献上最恭敬的礼节。
「(失礼了,我们有事禀告皇帝陛下。请原谅我们擅自闯入您寝室的无礼。)」
铃乃战战兢兢地以亚煌语向躺在床上的人影搭话,但对方完全没有反应。
「……?(皇帝陛下……)」
尽管感到困惑,铃乃依然稍微加重语气并往前走了一步。就在这个时候——
「等等。」
艾伯特将手放在铃乃肩上,制止她继续前进。
「那家伙不是统一苍帝。」
「什么?」
「而且奇怪的是,我找不到法术结界。在床铺周围和这个空间里都感觉不到法术结界的气息……」
就在这个瞬间。
铃乃等人和床铺中间的空间,突然漆黑地扭曲。
「喂喂喂,是谁敢做出擅闯皇帝寝室这么大胆的事情?」
「「唔?」」
铃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拔出发簪,艾伯特也立刻握拳进入备战状态。
然而从黑色的扭曲中现身的人,却嫌麻烦似的缓缓移动,散发出随时会攻过来的气息。
铃乃在看见从扭曲中走出的独臂大汉后,倒抽了一口气。
「利、利比科古?」
「……喔喔,是你啊。」
那是她认识的恶魔。
在一个星期前,两人曾在千穗位于笹冢的学校交过手,来人正是马勒布朗契的头目之一,利比科古。
「贝尔,是你认识的人吗?」
「……嗯。」
即使惊讶,铃乃依然点头回答了艾伯特的问题,至于利比科古就算看见铃乃的脸,看起来也不怎么动摇。
「我本来以为你受的伤对人类来说算很重,没想到你还满有精神的。」
「……反倒是你的伤还没痊愈吗?」
说来奇怪,两人明明曾经搏命厮杀过,结果重逢后却还开心彼此的身体状况,但如同千穗之前惊讶的一样,铃乃在笹幡北高中那场战斗中受的伤已经恢复到只剩下浅浅的伤痕,完全不会妨碍她的行动。
不过利比科占破真奥斩断的手臂,至今仍未痊愈。
当然并非所有的恶魔都能像蜥蜴的尾巴那样再生自己失去的器官,而且即使是在安特·伊苏拉见到利比科古,他的魔力感觉依然比以前衰弱。
「真奇怪。我的伤口一直好不了,让我非常困扰。即使用魔力治疗,也完全没有效果。结果无法上前线的我,就只能负责这种人类也办得到的警备。」
利比科古以莫名充满人味的方式自嘲,同时重新看向铃乃和艾伯特。
「那个没见过的男人是谁?他似乎拥有非常强大的圣法气。姑且不论你,我可没听说会有像那样的人来。」
「什么?」
尽管铃乃对利比科古的说法感到有些介意,但还是马上转换思考喊道:
「退下,利比科古。你应该知道即使继续留在艾夫萨汗,也没办法让魔王军复兴吧。」
「……」
「勇者艾米莉亚率领的斐岗义勇军,已经接连攻下了你们马勒布朗契支配的都市,再过不久就会抵达苍天盖城了。就算继续留在这里,也只会白白送命而已。」
铃乃激动地说道,利比科古虽然凝视着她的眼睛,但最后还是没有回答。
「那种事原本就不可能实现。虽然承认这点或许很痛苦,但你们马勒布朗契只是被大天使们和奥尔巴,梅亚蒙骗,遭到天界的策略陷害而已。你以为魔王会希望你们白白送命吗?现在还不迟,快点全军撤退回魔界吧。也这样转达艾谢尔吧。他应该不会连这种程度的事情都不晓得。」
「……」
「利比科古!」
「你说的我都懂。我知道我们很愚蠢,也知道那个叫拉贵尔和奥尔巴的家伙打从一开始就很可疑。不过,我们已经无法回头了。」
「拉贵尔……可恶,又是天使吗?」
铃乃的表情,因为听见出乎意料的名字而变得凝重。
明明光是加百列和卡迈尔就已经应付不来了,现在居然还多了个天使,这下情况更是刻不容缓了。
他们应该会极力排除所有妨碍计划的状况吧。恐怕就连像这样在云之离宫争论,都是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不过你们还不至于无法回头!只要将统一苍帝交给义勇军,然后再回魔界就行了!光是这么做,就能避免现在还活着的人白白牺牲。魔王撒旦之前并没有向西里亚特问罪!想必对你们也……」
「不是这个问题。看来你似乎误会了什么。」
「什么?」
利比科古干脆地拒绝铃乃真挚的提议,然后说出了一句让铃乃震惊不已的话。
「我说的无法回头,并不是指现在这个状况。而是魔王军最初的理想。」
「最初的理想?」
那应该是指真奥曾经提过的,让魔界之民免于饥饿的事情吧。
不过现在的状况,应该完全不是能悠哉地谈论那种事情的场合。
「按照艾谢尔大人的说法,如果不希望魔界之民将来灭亡,这将是我们最初、也是最后一次布局的机会。要是你们这些局外人在这时候跑来捣乱,只会替我们带来困扰。」
铃乃开始为利比科古的话感到混乱。
「艾谢尔不可能容忍你们在被天使操控的情况下,支配艾夫萨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只有芦屋,不可能没察觉有人在幕后暗中操纵现在的状况。更何况他本人,不就是被加百列给绑架的吗?
然而从利比科古刚才的说法来看,无论怎么想,现在负责指挥皇都·苍天盖的都是芦屋」艾谢尔。
这么一来,难不成八巾骑兵的人员调度,也都是艾谢尔下达的指示吗?
「谁知道。不过,这也是艾谢尔大人的命令。只有一个人能进来这个房间。如果有其他人来到这里……」
利比科古将视线从动摇的铃乃身上移开。
慢了一步才了解这个行动代表什么意义的铃乃——
「啊,喂!」
不顾艾伯特的制止发动武身铁光,握着巨槌杀向利比科古。
然而——
「好了,到此为止!」
别说是慢了一步,铃乃发现得实在太晚了。
「唔……!」
用手掌确实挡下铃乃互槌的人,并非利比科古。
「哎呀~辛苦了辛苦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潜入这里,但真亏你们有办法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到这里呢。这里又没有新干线的车站。」
「你、你是谁?」
艾伯特出言质问突然现身的高大男子的身分,但在本人回答之前,铃乃已经恨恨地喊出男子的名字。
「加百列……?」
比起铃乃,这位还是一样一脸瞧不起人的大天使似乎更在意艾伯特,并满脸意外地说道:
「咦?我记得你是这边的人。印象中是艾米莉亚的同伴。魔王怎么了?」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喔喔……没办法,毕竟我很惹人厌……不过你们运气不错,幸好来的人是我。你叫利比科古吧。居然第一个对我发送『概念收发』,是艾谢尔对你说了什么吗?」
「……」
「唔?」
利比科古刚才之所以从铃乃身上移开视线,果然单纯只是为了集中意识行使魔法。
不过这么一来令人不解的是,为何有自觉遭到天界欺骗的利比科古,会按照艾谢尔的指示将铃乃等人的情报传达给加百列。
加百列愉快地看着疑问的神情从铃乃脸上一闪而过,并以更深的笑容说道:
「嗯~也难怪你们会感到疑问,不过如果有什么想问的,就等一切结束后再向艾谢尔确认吧。唉,前提是你们有办法马上跑回来问啦。」
「你、你说什么?唔呃!」
「唔啊?怎、怎么回事?」
加百列只不过稍微动了一下指尖。
然而光是这样,铃乃和艾伯特就分别维持挥着巨槌,以及握着拳头备战的姿势动弹不得。
「总而言之,现在正好是关键时刻,我不希望你们在现场捣乱。要来的话,就必须等到适当的时机,也就是所有演员都到齐的时候。」
「你、说……什么?」
「唔喔喔喔喔喔!」
尽管铃乃和艾伯特都尝试拚命抵抗,但还是连一根指头都无法动弹。
「等所有演员都到齐之后再来吧。到时候无论是睡在那里的艾米莉亚的父亲,还是在上方悠哉过活的老皇帝,都任凭你们处置。」
「什么?」
无论铃乃还是艾伯特,都无法转动脖子。即使如此,他们还是拚命睁大眼睛,确认睡在视野角落那张床上的男子身影。
「那么,虽然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不过再见啦。」
然而,一切都到此为止。
风景在视野中急速远去。
无论是讨人厌的大天使、低着头在忍耐什么似的马勒布朗契、云之离宫,还是床上的男子,眼前所有的光景都宛如万花筒股分解——铃乃和艾伯特被扔进了异空间。
「这、这是?」
「是『门』!可恶!」
两人就这样被推测是加百列打开的「门」吞没。
虽然想尽可能调整姿势,但或许是受到刚才那股束缚之力的影响,两人都无法顺利地活动身体。
此外由于这是加百列通过压倒性力量打开的「门」,即使铃乃等人想发动法术,门内的奔流也完全不容他们反抗。
「可恶……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铃乃懊悔地呐喊。
结果居然是这种下场。
难道自己就只能被拥有压倒性力量的对手轻易击败,在什么也办不到的情况下看着时间过去吗?
「喂,是『门』的出口!」
「……唔,什么?」
铃乃擦掉眼角的泪水,将脖子转向艾伯特的方向。
太快了。
明明被丢进门还不到一分钟。
然而在异空间的远方,确实出现了「门」出口的光芒。
这么说来,他们该不会被丢到了地球或其他异世界吧?
「小心,不知道出去后会是哪里!」
不用艾伯特提醒,铃乃已经摆出了能应付各种状况的防冲击姿势。
过不久,出口前方的光景开始带着模糊的轮廓。
「……城镇?」
「要出去了!」
世界突然取回颜色,充满空气,视野内不再是异空间的力量奔流,而是充满温暖的阳光。
两人被扔到了空中。
不过只是依然能清楚看见底下行人动作的高度。
看来这里是个大城镇。
虽然「门」的开关会扰乱气流,但靠近铃乃和艾伯特身边的鸽群还是迅速改变队列逐渐散开。
听得见敲钟的声音。奇怪。明明才和真奥分开了几小时。
现在的艾夫萨汗,应该是晚上才对。
铃乃用眼角确认太阳的位置后,倒抽了一口气。
难不成这里是——
「喂!你会飞吗?那栋大建筑物的屋顶是平的。要降落罗!」
没注意到铃乃动摇的艾伯特,暂且先指了栋底下的大建筑物。
在仔细观察那栋建筑物和街景后,铃乃这次真的确信了。
「「唔!」」
利用法术滑翔的两人,总算顺利在艾伯特指的屋顶上着地。
然而铃乃的动摇尚未平息。
艾伯特在着地后也跟着环视周围的样子,然后产生了和铃乃一样的担忧。
「这、这里是……」
艾伯特在从屋顶俯瞰底下的城镇后哑口无言。
接着在看见远方某座特别高大的建筑物后,语气颤抖地说道:
「圣·埃雷帝都……?」
「果然啊……」
铃乃咬牙。
他们被扔到了不得了的地方。
位于艾伯特视线前方的,正是神圣·圣·埃雷帝国的帝城——伊雷涅姆的雄伟身影。
就某种程度而言,现在的状况比不小心跨越世界还要严重。
两人被从皇都·苍天盖,扔到了世界地图的另一侧。
由于铃乃无法在缺乏放大器的情况下使用「开门术」,因此若想再度回到苍天盖,就必须使用圣具「天之梯」,但那项圣具位于帝都西端——即使从帝城骑马,也要两天才能抵达的圣·埃雷大教堂。
然而现在的铃乃和艾伯特,根本就没有余裕花好几天的时间移动。
如今万事休矣。
铃乃无力地瘫倒在教堂屋顶,不过即使如此,她还是勉强从法衣怀里掏出手机。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告诉真奥这难堪的状况。
可是就算通知到真奥,现在的他又能做什么呢?
若得知铃乃等人陷入绝境,真奥一定会不顾自己的安危行动。
不过即使毫无战斗能力的真奥现在行动,铃乃也不认为他有办法同时应付三名大天使。
「可恶……」
就在铃乃像个小孩子般悔恨地握紧拳头,打算捶教堂的屋顶时——
「喂、喂,等一下。或许不用那么悲观也不一定。」
「……咦?」
「既然帝城在那里,就表示这里是欧雷亚斯区。换句话说……那里!那栋建筑物,就是法术监理院。」
「法术监理院?那是艾美拉达小姐的……嗯?圣·埃雷的欧雷亚斯区?等、等等,这么说来,难不成这栋建筑物……」
铃乃看向自己刚才打算用拳头敲碎的屋顶,然后睁大了眼睛。
「没错。如果我的记忆正确,审理的地点在这里,圣·埃雷教区的欧雷亚斯区大教堂。」
铃乃感觉自己瘫在地上的双腿,再度恢复了力气。
还有希望。要是一切顺利,或许马上就能重回苍天盖也不一定。
艾伯特回视铃乃的双眼,用力点头说道:
「艾美现在,就在我们脚下。」
※
一阵强风突然吹起,乌云开始覆盖苍天盖的天空。
在连接苍天盖大天守的城墙上眺望那幅风起云涌景观的加百列,仰望隐藏在云后方的傍晚月亮,轻声笑道:
「虽然原本应该就没人在看,不过这么一来,无论这座都市在这个瞬间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有人注意到。」
这段被强风吹散的话语,并未传到任何人耳中。
「勇者艾米莉亚,以及率领新生魔王军的恶魔大元帅艾谢尔。这下演员都到齐了。你们一定是这么想的吧?太天真了。你们就尽情享受这场没有脚本的戏剧吧。」
加百列看着苍天盖北部的郊外,心满意足地点头。
「人如果过得太轻松,就会变得没用。必须在某个地方拚命动起来才行。因为我们也同样活着啊。」
※
「这是……怎么回事?」
负责义勇军战斗的将校,发出紧张的声音。
「艾谢尔该不会设了什么陷阱吧?」
也难怪将校会起疑心。
号称是艾夫萨汗最雄伟、美丽的皇都,苍天盖中央区,居然悄然无声。
按照斥侯到昨天为止多次提出的报告,皇都内确实因为义勇军的接近和警戒其与艾谢尔的开战,而蔓延着非常不稳的气氛。
当然也有可能是艾谢尔在察觉义勇军接近后,下达了戒严令。
不过呈现在斐岗义勇军前的光景与其说是戒严令,不如说是大都市的废墟。
在完全不见任何人影的大都市中心、笔直通往天守阁的大道上,虽然就和其他大都市一样随处可见通过法术点亮的路灯,但除此之外,就只剩下偶尔会从云间照射下来的月光,以及从乌云吹下来的湿润空气。
「怎么会,如此诡异……令人窒息。」
领头的将校流着冷汗,烦恼究竟要不要下达通过大道的命令。
「你们从后面跟上来。」
在看见那道从旁边轻松骑马过去的身影后,将校惊讶地睁大眼睛。
「艾、艾米莉亚大人?」
「不过,仅限于对自己实力有自信的人。这里和至今攻打的城镇完全不同。如果跟不上我和奥尔巴,一被包围就会失去性命。」
「……」
像是被那句话拉过来般,奥尔巴也骑着马从后方出现。
他的表情不知为何险恶地扭曲,完全看不见至今展现的余裕。
惠美仅将视线转向奥尔巴——
「我打头阵应该没关系吧?」
同时犀利地问道。
「……没办法了。」
奥尔巴的回答听起来毫无活力,然而就连什么都不知情的将校,都能感觉得出其中充满了没有其他答案的苦涩。
惠美对这回答满意地点头,然后迅速眺下马。
「对不起,这段期间都没给你好脸色看。」
边抚摸美丽的马鬣边道歉的惠美眺到地上后,用力吸了口气,然后一气呵成地喊道:
「显现吧!吾之力量,乃为毁灭邪恶者而生!」
随着这声呐喊响起,一阵强风以惠美为中心向周围扩散。
惠美圣法气的奔流朝夜空放射出一道光芒,如今包围她身体的圣法气,拥有和在日本时完全无法比拟的密度。
「进化圣剑·单翼」从惠美手中爆发的闪光内现身,并展露出和至今截然不同的巨大质朴剑身。
包围身体的圣法气凝结为实体,那道覆盖全身的白银光芒,名副其实地是从「进化天银」诞生出来的神器——「破邪之衣」的完全体。
和过去与魔王军战斗时还不存在的左手护甲结合在一起的圆盾,是惠美通过与身为「基础」碎片的阿拉斯·拉玛斯融合后,所实体化的全新力量。
少女的长发宛如被圣法气净化般转变为白银的丝线,眼睛也染上了令所有恶魔为之颤栗的神圣红色。
过去曾经拯救整个安特·伊苏拉的勇者艾米莉亚·尤斯提纳的完全姿态,再度降临被恶魔支配的苍天盖。
艾米莉亚变身后的威容,看在义勇军眼里便宛如地上出现了一个新的月亮,让备受感动的他们齐声呐喊。
他们确信这场战斗将会胜利。
这次「圣剑的勇者」将率领我军对抗邪恶的恶魔,打破笼罩安特·伊苏拉的黑暗并漂亮地取得胜利——他们对这点毫不怀疑。
艾米莉亚背对这阵欢
呼,在光芒中露出自嘲的笑容。
自己哪是什么勇者。
即使获得了比过去将魔王逼上绝境时还要强大、完美的力量,自己在这里依然只不过是个暖场的而已。
「那么……不晓得艾谢尔到底准备了什么样的舞台。」
这句混杂在圣法气奔流中的呢喃,就连旁边的奥尔巴也没听见。
上次露出像这样的无畏笑容,不晓得是多久以前的事了,艾米莉亚静静地从地面缓缓飘浮到空中。
那道与天之骑士相称的身影,让义勇军再次欢声雷动。
「……要走罗,奥尔巴。」
「我知道……不过,要是你敢轻举妄动……」
「这我当然知道,我会全力与艾谢尔战斗。这样就行了吧?」
「……嗯。」
奥尔巴虽然不甘心,但在清楚艾米莉亚还没放弃麦田后,便稍微露出放心的表情,跟在艾米莉亚后面从马鞍上飘浮到空中。
「目标,苍天盖天守阁的恶魔大元帅艾谢尔!各位,跟随我吧!」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为了回应艾米莉亚的鼓舞,义勇军的呐喊声震撼都市。
「别落后了,奥尔巴!天光骏靴!」
艾米莉亚宛如贯穿夜晚的月光般,在皇都的大道上飞翔,奥尔巴也用飞的紧跟在后。
斐岗义勇军中的八巾骑兵多达数千,他们的马蹄也跟着在后面发出踏破大地的声音。
「右翼出现恶魔!他们来了!」
一刻也没有放慢飞行速度的艾米莉亚,以尖锐的声音对奥尔巴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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