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魔王,今昔物语(2/2)
「这次的归还,对你来说应该也是大好机会不是吗?现在的你,已经得到了超越大天使的强大力量,艾谢尔跟恶魔的部下们也都在伸手可及之处。只要忘了日本跟地球的事情,把开『门』的我给杀了,就算想回魔界都不是问题。人类世界的情势,也不像过去那么团结,艾米莉亚也陷入了困境,这不正是征服世界的大好机会吗?」
「……你到底想要我怎样啊?」
「若是安特·伊苏拉人所想像的魔王撒旦,应该那么做才比较自然吧?」
铃乃干脆地断言。
「不过你却像现在这样跟我在一起。担心艾米莉亚的安危,安慰梨香小姐的内心,跟千穗小姐约好会回到日本,并拜托天祢小姐守护日本的安全。」
「担心惠美……应该是没到那么夸张的程度。」
看来真奥直到现在,都对自己在出发前于公寓房间说溜嘴的那句话没有自觉。
「照这样来看,打算支配安特·伊苏拉的你,行动简直就不具备一致性。不过我这次想到了一个假设。只要按照那个假设,你所有看似不具一致性的行动,就全都获得了解释。」
「……别闹了。在流行的电视剧里面,在假设的阶段就发表意见似乎不太妙喔。」
真奥试着蒙混过去,但铃乃依然不肯退让。
「魔王撒旦。」
「别说了。」
铃乃平静的声音传入真奥耳里。
「你应该一点都没变吧?」
「我叫你别说了……」
「千穗小姐的慧眼有时候真的很恐怖。不对,或许正因为千穗小姐什么都不知情,所以才有办法得到这样的结论。魔王,你……」
「啊~我不想听!我~不~想~听~啊~啊~啊~~~~!」
真奥捣住耳朵大声嚷嚷,但铃乃凛然的声音轻易地便突破了那层障碍。
「其实是个既认真又温柔到让人纳闷为何会诞生为恶魔的男人。」
营火爆开的声音,像是在打掐子般的于夜晚的森林响起。
「……你说这种话,都不会觉得难为情吗?」
「因为这全都是从千穗小姐那里现学现卖来的。千穗小姐即使知道你是异世界的魔王,还是从来不曾怀疑过这点,虽然人家经常说恋爱会让人变得盲目,但在千穗小姐的情况,反倒是让她的慧眼变得更加敏锐呢。」
铃乃若无其事地干脆说道,让真奥再度哑口无言。
「然后这件事同样也只有千穗小姐看穿了,包含艾米莉亚和我在内,安特·伊苏拉的所有人都并未意识到这点。」
在新宿电器行的那场争执,重新浮现在铃乃的脑海里。
真奥当时曾经明确地说过。
「你确实是率领魔界之『民』的『王者』。」
「……嗯,毕竟我是『魔王』啊,所以那又怎样?」
真奥还是一样不悦地背对铃乃。
「话说以前的事情跟现在又有什么关系?如今我要跟你一起去救出惠美跟芦屋,然后所有人一起回日本,这样不行吗?」
「不行。」
「为什么啊!」
「很简单,因为我会不安。也许我睡到一半就会被突袭,而且现在也还不能完全断定你到了苍天盖后,不会跟艾谢尔一起背叛我,开始新魔王军的活动。」
「我、我说啊,你才是从刚才到现在,说的话都不具一致性。」
「毕竟我长期都在做怀疑别人的工作啊。」
「圣职者怎么可以怀疑别人呢。」
真奥依然背对着铃乃皱起眉头,后者则是对他露出温柔的微笑,然后——
「的确,虽说是前异端审问官,但再怎么堕落都还是名圣职者,我……嘿咻。」
「唔哇!」
背上传来小小的冲击,让真奥惊讶地回头望去。
真奥在比自己低一颗头的地方,看见铃乃被营火照亮的后脑杓,并进而发现她正与自己背靠背坐在一起。
「你、你干嘛突然这样啊!」
铃乃突然踏入最接近的领域,让真奥难掩困惑。
「圣职者绝对不会泄漏通过告解得知的秘密。」
反倒是铃乃较为从容地越过紧贴的背,平静地说道:
「这样你就不会看见我的脸啦。恶魔之王啊,不介意的话就告诉我吧。为什么你要率众侵略安特·伊苏拉。」
「真是的,这是在演哪出啊……」
真奥双手捣着脸,深深叹了口气。
「话先说在前头,我之所以至今都没告诉过别人,并不是因为背后隐藏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只是因为都没有人特别提出来问,所以我才没说出来而已。」
真奥先小声地做了个开场白。
「这对你们(人类)来说真的是非常无聊,又随处可见的事情,就算你听完一切后无法接受,我也不管喔。我是不觉得这有到告解那么夸张啦。」
「我知道了,我会谨记在心。」
一面感觉铃乃从背上传来的体温——
「唉……真是的,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真奥再度对着夜晚的森林轻轻叹气。
「该从哪里开始说起好呢。」
接着他以宛如在回首昨天的事情般自然的语气,开口说道:
「虽然我不记得有没有跟你提过这件事,但总之我出生时的魔界,真的是个无药可救、完全被暴力支配的世界。强大的恶魔会随意折磨、杀害弱小的恶魔,只顾着让自己活下来,当时的魔界就是个那样的地方。我为了改变那个世界而举兵,并在卡米欧与艾谢尔的协助之下,顺利地完成征服大业,一个前所未有的文明国家,就这样在我的主导下诞
生了。到这里为止都还算好。」
「嗯。」
「拜此之赐,弱小的恶魔几乎不再因为毫无道理的暴力死去。魔术在体系化后变得愈来愈有效率,威力也跟着逐渐提升。即使如此,一直到那个时候,我、卡米欧跟艾谢尔都还是没发现到那件事情。」
铃乃通过背部感觉到真奥的呼吸稍微加快了。
「如你所知,恶魔能够通过恐惧与绝望的感情获得魔力,得到自己生存所需的能量。尽管我的统一事业为魔界带来了『治安』与『和平』,但相对地『恐惧』与『绝望』便逐渐消失了。而结果就是魔界的魔力总量以极快的速度开始减少。然而托统一事业的福,人口却持续增加。你应该也猜到了吧,魔界至今为何会充满魔力。而我把那个原因消除掉了。这样下去累积的魔力将会以不得了的速度开始消耗。在知道这样下去撑不过五百年时,我真的感到很头痛呢。」
「……所以,你们才会侵略安特·伊苏拉吗?真的是普通到令人惊讶的理由呢。」
真奥看不见铃乃的表情。不过由于从声音便能知道对方在认真听,因此他又接着说道:
「在侵略他国后,通过抢夺与殖民解决资源桔竭的问题。以战争的动机来说,真的是普通到让人想笑吧?不过我可没有笑的余裕。我怎能让那些相信并跟随我的子民,让那些好不容易再也不必担心死于同族暴力的魔界之民,因为我的计算错误而饿死呢。所以我才会来到这里。」
「为了『支配』安特·伊苏拉吗?」
铃乃刻意强调了「支配」这个词。
「虽然我们只因为你们是异形并拥有压倒性力量的存在,就认定你们打算将人类赶尽杀绝,但其实你并没有那样的打算吧?」
「如果我说是的话,人类们就会原谅我吗?」
「谁知道。不过,现在的我是倾听告解的圣职者。所以不会怀疑你所说的话。」
威觉铃乃似乎微笑了一下。
「若让人类灭亡,只会再次发生相同的事情。毕竟我听说人类的寿命跟我们相比非常短暂。在让人类灭亡的那天,也只是将人口持续增加的恶魔放到空无一物的地方罢了。所以我才想要在让人类产生适当恐惧的情况下,支配他们。也正因为如此,我才会严命四天王对反抗者格杀勿论,但必须接受人类的投降。唉,虽然运行程度似乎有个人差异的问题。」
「原来如此。所以各国的王侯现在也都还平安无事地活着啊。」
铃乃在去日本之前,某种程度上便已经掌握恶魔大元帅们做出的暴行,在东西南北大陆间存在着极大的差距。
当时已经有明确的统计指出扣掉魔王城出现的中央大陆,人类世界的牺牲者主要集中在南大陆与西大陆,而北大陆和东大陆的被害状况则相对算少。
「再来就跟你知道的一样。惠美那家伙依序解放了各个大陆,最后我成了逃跑的败军之将,漂流到日本。呐,真的是无趣到让人吓一跳对吧?」
觉得通过不断强调无聊拉起防线的真奥很有趣的铃乃,小心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轻轻微笑。
「倒也没那么无聊。光是知道你跟人类的『王』没什么两样这点,对我来说就算是有收获了,不过,我还有一个地方不懂。」
「啊?」
真奥一回头,就发现铃乃也做出了一样的动作,使得两人的视线略微相会。
「你本人在来到安特·伊苏拉后,究竟都在做些什么?」
「……我吗?」
真奥意外地反问。
简直就像是从来没预想到这个问题。
从来没预想到这个问题,换句话说,就是真奥周围的人至今都从来没对这点抱持疑问过。
「嗯,没错。在中央大陆事实上的首都伊苏拉·圣特洛毁灭后,直到与艾米莉亚的最终决战为止,都没人听过『魔王撒旦』的名号。负责进攻东西南北大陆的,是恶魔大元帅的侵略军吧?我想知道将侵略的工作通通交给『魔王军』后,『魔王』本人到底都在干什么?」
铃乃的眼中,反射出摇曳的营火光芒。
真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跟她对上眼好一阵子,慌张地移开视线。
「要是你稍微笑一下,我马上就不讲啰。」
「还真是意外地胆小呢。你对自己做过的事情就那么没自信吗?」
「既然是在讲自己过去的大失败,那怎么可能会有自信呢。」
真奥先是不悦地丢下这句话——
「我在研究『人类』。」
然后以细若蚊声的声音说道。
「虽然不至于像恶魔那么夸张,但这些无论人种、语言还是外表全部都不一样的人们,居然在竞争之后创建了社会,并展开互助合作的生活,这让我觉得人类这种生物非常不可思议。」
「……」
「若遇见受伤倒在路边的人,会踩下去的就是我们魔界的恶魔,会替那个人治疗并提供帮助的则是人类。这样的差距到底是从哪里产生出来的呢?」
「人类也不是每个人都是圣人君子。」
「话虽如此,但也并非每个人都是像恶魔那样的人渣吧。」
真奥轻轻叹口气,仰望天空。
「我做了很多没度量的事情。像是把我在魔王城的房间,改造成人类支配者的风格。毕竟是即将支配人类世界的绝对王者的房间,总有一天全世界的王公贵族都会来这里向我宣示效忠,我甚至还曾漫不经心地想过这些无聊的事情呢。」
「喔,我突然觉得有点想看呢。」
「拜托饶了我吧,我才不想对认识的人公开自己的房间。另外像是人类的语言、人类的社会等等,我从被摧毁的城镇收集了无数数据进行研究。当然其中一部分的理由,也是为了调查该怎么做才能顺利地支配你们。」
「结果你的研究有获得什么成果吗?」
「就是因为没有,所以才会沦落到得在日本打工啊。」
真奥耸耸肩。
「不过真的是船到桥头自然直呢。从下定决心要征服安特·伊苏拉,到被惠美打败并漂流到日本的这段期间,我一直都想不透我们跟人类究竟有什么差异,想不到漂流到日本三天后,我就想通了。」
「是什么?」
「其实真的是非常简单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反而会觉得理所当然到让人想笑的地步。」
真奥说完后,看向在一旁以幸福的表情呼呼大睡的艾契斯。
「那就是需不需要吃饭,仅此而已。」
这个答案,让铃乃擡起头转向真奥。
「你是指用餐吗?」
「嗯。」
真奥真挚地点头。
漂流到日本后,真奥曾经因为「脱水症状」和「营养失调」被救护车送到医院,他永远忘不了在睡了三天三夜后,醒来时看见的医院天花板。
「我们恶魔不需要特别做什么,就能获得独自生存所需的魔力。虽然也有人会基于兴趣吃掉自己杀害的对象,但那真的就只是兴趣,绝对不是因为有什么不吃东西就会死掉之类的理由。不过人类就不同了。无论是再怎么有钱的人,人类都绝对无法一个人存活下去。」
真奥坚定地说完后,刻意转头面向铃乃。
「这不是什么精神论的问题。毕竟就算是有钱人,也无法靠吃钱过活。必须先用钱换食物,再吃掉那些食物。只要有钱,就能吃到某人做的美味料理或是对身体好的东西,就是因为能吃并想吃自己喜欢的东西,人才会想要工作赚钱。人类的社会就是这样形成的。从社会的构成要素开始,就跟我们这些恶魔不同……而我当初居然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知道。」
「……魔王?」
「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害死了许多相信我的子民。并肤浅地认为只要靠力量跟魔力就能支配人类。」
真奥靠在铃乃背上的部分传来颤抖。
「喂,你该不会……」
铃乃忍不住想要回头,但却被真奥以身体轻轻压了回去。
「我没哭喔。真正想哭的应该是那些追随我这个笨蛋的魔王军,或是被我这个笨蛋杀害,以及像惠美那样经历了悲惨遭遇的人们。我错了。明明是王,却还是犯错了。」
弯下腰的真奥看起来十分渺小。
之前在笹幡北高中的战斗中,真奥曾为了拯救铃乃、千穗以及漆原潇洒现身,并展现出足以压倒天使与恶魔的力量和身为王的威严,但在此刻的他身上完全感觉不到那些东西。
「……即使如此,你还是必须行动对吧?因为你是王啊。」
铃乃对着那道背影轻声低喃,真奥的后背随之一震。
「你必须将人类的世界,跟自己国民的性命放在天秤上比较对吧?
魔王……」
铃乃擡起头,向背后看不见表情的魔王撒旦问道:
「让你的内心感到痛苦的罪,是什么?」
「我的罪……」
「是杀害人类,侵略安特·伊苏拉的事情吗?」
「不对。」
真奥明确地否定。
即使如此,铃乃还是不动声色,继续以平静的语气问道:
「那么是什么?」
「是背叛了民众的信任,将他们逼上死路……以及作为一个王,却选错了道路的事情……」
「如果为此感到后悔,那你该做的事情是什么?」
「……」
真奥让铃乃的话语一句一句地沉入心底,同时开口说道:
「就算是这样,无论发生什么事,直到我不再是王的那个瞬间,都要以王的身分活下去。」
「没错。」
铃乃露出微笑,缓缓起身离开真奥的背,她并未看向那位告白罪孽的男子表情,直接仰望满天的星空。
「你自己不是也说过吗?为了带领那些跟随自己的人前往好的方向,就必须持续看着自己觉得好的方向活下去。直到新的王把自己推下来之前,都必须持续拉着后面的人前进。你想成为能同时支配恶魔与人类的王对吧?」
「……话说,这算是告解吗?」
真奥以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几乎快要崩溃的表情回答。
「你那边的神明,会愿意原谅恶魔的罪孽吗?」
「唉,正常来讲应该是不会吧,毕竟这可是恶魔之王的罪呢。」
「喂,都让我说到这个地步了,那样也太夸张了吧。」
真奥全力对铃乃干脆的回答吐槽,但后者却以平静的笑容摇头说道:
「不过,我原谅你。」
「铃乃?」
真奥忍不住回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圣职者穿着法衣的背影,而铃乃缓缓转过来的脸上,正挂着真奥至今从未见过的温柔笑容。
「恶魔之王撒旦。你身为王的『孤独』与『罪孽』,我确实听见了。我判断你所说的全是实话,并以吾之名,克莉丝提亚·贝尔的名号原谅你的罪孽。即使神,或是这个世界的其他人都不原谅你也一样……你做得很好。」
真奥傻眼地看着铃乃的脸,等过不久回过神后才皱起眉头说道:
「你、你是怎么了?该不会白天的派里加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或许吧,我自己也觉得自己疯了。」
铃乃的脸色在营火的照耀下,似乎微微泛红。
「这是很单纯的事情。我之前曾经被你救过好几次。即使你本人没那个打算,我还是认为自己应该要报答你,还有,我恐怕……」
「怎、怎样啦。」
「……不,还是算了吧。」
铃乃轻轻摇头,像是解除紧张似的从真奥面前离开,坐到营火的对面苦笑道:
「要是再继续说下去,真的就会变成是单纯在发牢骚。要是让告解者感到困惑就本末倒置了,此外若真的明确地表态,可是会触碰到千穗小姐的逆鳞呢。」
「为、为什么要在这时候提起小千啊?」
「……这下我总算能够体会千穗小姐有多辛苦了。」
即使讲起话来一副受不了的样子,但铃乃被营火照亮的脸庞上,依然挂着微笑。
「最近的我是千穗小姐的信徒。唉,就当成是那样吧。我……既没有像千穗小姐那样的确信,也没有像她那样的勇气。」
「唉……」
尽管真奥完全被避重就轻地敷衍过去,无法继续吐槽下去的他,还是只能保持沉默。
「……魔王。」
「这次又怎么了?」
不晓得是不是真奥的错觉,此时铃乃的表情不知为何似乎显得有些悲伤。
「无论你是怎么想的,我都会赌上圣职者的骄傲接纳刚才那些话,所以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不过……如果哪天你有那个意思,就告诉艾米莉亚……」
「我拒绝。」
「刚才那些事……咦?」
「就只有惠美,我绝对不会告诉她。」
真奥那过于果断的语气,让铃乃惊讶得目瞪口呆。
「因为那样不是很不公平吗?」
真奥以和语气同样严肃的表情摇头。
「不公平?」
「在这几个月跟她的来往中,我已经知道那家伙虽然总是勇者勇者地吵个不停,但精神方面的强度就跟豆腐差不多。难得她最近好不容易才重新振作起来,要是又像之前那样陷入烦恼,那感觉不是会很烦吗?」
快速说完这段话后,真奥低下头啐道:
「对惠美而言,我是把她的人生搞得一团乱的侵略者之王。这样就可以了。」
「不过,那是……」
「就算那家伙的父亲还活着,我做的事情夺走了她人生的一部分依然是不争的事情,不过我是将包含她在内的大批人类的人生,跟自己的国家与子民的性命放在天秤上比较,最后选择了自己的国家与子民。」
真奥像是在咀嚼自己说的话般,缓缓说道。
「我根本就不在意自己对那家伙做的事情,此外我既不期待她的原谅,也没立场接受她的原谅。如果我把这些事情告诉她,也只会害她失去立场。更何况光是这次,她就已经给我们添了很大的麻烦。」
「……魔王,你……」
「这次还有芦屋、阿拉斯·拉玛斯、艾契斯跟诺尔德的事情要处理,因为指名惠美担任恶魔大元帅的人是我,既然让她背负了这个责任,那这次我就有义务要帮助她。这跟勇者还是魔王什么的完全是两回事,所以……」
真奥轻轻瞪向铃乃。
「即使顺利救出惠美,也别对她说些多余的话。这次是因为身为圣职者的你说是告解,我才特例告诉你的。惠美那家伙光是现在就因为觉得自己有责任而变得软弱不堪,你再把我的事情告诉她让她烦恼看看。绝对会烦到让人受不了。那家伙……」
真奥缓缓起身,背对铃乃走向自己的帐篷。
「还是每次看见我时就先讽刺个一两句比较刚好。不然的话,连我的步调都会跟着乱掉。」
「魔王……」
「……啊,喂,刚才那些话也包含在告解的一部分,绝对不可以告诉其他人喔。」
真奥弯着腰回头指向铃乃,说完后连回答都没听就直接走进帐篷。
「……」
铃乃忍不住抱紧自己到刚才都还能感受到真奥体温的身体。
「你真是个彻底温柔……又残酷的男人呢。」
露出自嘲的笑容后,铃乃仰望浮在夜空上那两枚红色与蓝色的月亮,轻声嘟囔道:
「艾米莉亚……你『接下来』到底打算怎么活下去?」
「呼呜……密瓜火腿……唔嗯。」
唯一掌握到这场足以改变世界的大战其中部分真相的人类——克莉丝提亚·贝尔,感觉自己完全看不见那个真相究竟显示了什么样的未来。
「干烧虾仁包,荷包蛋夹土司……」
「这不是连没吃过的东西都混在一起了吗?」
于是就连化为巨大蓑衣虫的纯真少女忠于欲望的梦话,对现在得整理心中复杂思绪的铃乃而言,都是一剂很棒的清凉剂。
「而我的『接下来』……又会变得怎么样呢。」
铃乃抱紧自己的身体,一回想起体内加速的心跳,她就再度叹了口气。
※
商都魁凡市即将被攻陷。
在勇者艾米莉亚再临的旗帜下,从斐岗出发的八巾骑士团自称「斐岗义勇军」,开始在皇都·苍天盖以西的地区展开战斗,打算解放那些被马勒布朗契头目率领的军队占据的各个都市。
义勇军接连攻下由新生魔王军的干部——马勒布朗契头目控制的城市,最后终于抵达接在苍天盖之后的大都市魁凡。
攻城战以义勇军压倒性的优势开始展开。
由于魁凡是座商业都市,因此没有坚固的城墙或防卫机构,宽广的道路轻易就被大军侵入,义勇军转眼间便驱除了阻挡在前的马勒布朗契。
占据魁凡的马勒布朗契头目,斯加勒缪内被逼到了绝境。
「报告!前线的镶红巾队已经与敌方头目接触!正开始战斗!」
在传令兵冲进义勇军营帐的作战参谋室报告消息时,惠美缓缓起身。
「让我去吧。那些头目的强悍程度,跟普通的马勒布朗契完全不能相提并论,光靠不充分的战力,是无法战胜他们的。」
惠美并非使用圣剑,而是拿起奥尔巴准备
的剑打算走出营帐,但却被一道声音制止。
「不,没有那个必要。」
惠美转身瞪向以义勇军参谋的身分、留在营帐里待命的奥尔巴。
「奥尔巴,你想让八巾的骑兵白白送死吗?让我去的话,一瞬间就能结束。」
「虽然你说的没错,但就算是这样,大将也不应该随随便便地就上战场。若是陷入苦战也就算了,如果大将在军队处于优势时现身,反而会有损我军的士气。」
「……可是!」
惠美握着剑柄的手颤抖不已。
「艾米莉亚,你是这个义勇军的大将兼象征。请你别采取太过轻率的行动。光是你的那分勇气,就足以替现场的人们带来勇气了。」
「唔……」
惠美瞥了一眼那些自从离开斐岗,就一直在营帐里待命的八巾将校们。
他们每个人都完全不了解惠美真正的心意,脸上洋溢着希望与勇气。
「那么,我至少能够提议吧。既然我们的胜利已经无可动摇,那就没必要再制造更多的牺牲。对马勒布朗契军发出投降劝告吧。我们的目的是解放魁凡,不是单方面的杀戮……」
惠美似几乎可说是哀求的心情提出建言,但奥尔巴却发自内心感到意外似的说道:
「艾米莉亚,你该不会是要我们放恶魔一条生路吧?」
「那是…………」
营帐内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惠美身上。
惠美无法立刻回答奥尔巴的问题。
惠美还来不及整理自己不知为何无法回答的内心,另一名传令兵就冲进了营帐。
「是来自前线部队的概念收发!紧急通报!是紧急通报!」
明明距离刚才的传令还不到五分钟,那位士兵的脸上却充满了喜色,惠美见状,便绝望地倒抽了一口气。
「来自前线部队的紧急通报!与敌方马勒布朗契头目接触,在激战后击败对方!敌方头目已确认死亡!我军成功解放魁凡市了!」
「唔唔唔!」
营帐内顿时欢声雷动,即使惠美明显板起了脸,现场也没有任何一位将校发现。
传令兵充满喜悦带来的消息,正是惠美最害怕的事情。
「只不过……是恶魔,是人类的敌人消失了而已……」
当所有人都沉浸在魁凡市解放的胜利中时,义勇军里就只有惠美一个人抱着大腿,蹲在空无一人的参谋本部里。
「没错,这是因果报应。他们原本就想接在魔王军后面支配安特·伊苏拉,魔界的余党……只不过是人类应该要打倒的恐怖恶魔……又少了一个而已。」
惠美独自低喃的声音里毫无任何感情,就像单纯将事实条列出来般,不具任何色彩。
「恶魔,是敌人。是我跟安特·伊苏拉的敌人,只要将他们赶尽杀绝,世界就会恢复和平…………」
『「恶魔」……到底是什么?』
「唔。」
害怕着从心底深处传来的声音,惠美像是要被什么压扁似的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将自己缩得更小。
「敌、敌人。恶魔是,人类的敌人。是威胁人类的,恐怖敌人……」
『简直就像那天的马勒布朗契们……像那些深信自己能替魔王撒旦和恶魔大元帅报仇、愚蠢的马勒布朗契头目们一样。』
「唔唔!」
惠美抱着头,发出呻吟。
自己应该知道才对。
在这一年多一点的期间内,自己应该已经看过这个世界、人类、以及恶魔的完全不同的另一面才对。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死的是恶魔,我却还这么……」
她没打算说什么敌人也有敌人的苦衷。
虽然心里确实存在迷惘,但即使现在面对真奥与恶魔们,她还是有自信将其视为敌人。
然而明明只是死了一个未曾谋面的马勒布朗契头目,为什么自己会如此受到罪恶感苛责呢。
如果不在这里打倒马勒布朗契,魁凡就会一直受到恶魔的支配。
为了解放魁凡的人们,战斗应该是正确的才对。
『……妈妈。』
如今惠美已经心力交瘁到就连阿拉斯·拉玛斯来自内侧的呼喊,都听不见的程度了。
惠美无力地起身,在未能整理好扰乱自己内心激烈感情的情况下,走回自己专用的帐篷,连武装都没卸就直接倒在床上。
无力地躺在床上的惠美,宛如死去般的陷入梦乡。
「……唔。」
惠美表情苦闷地睡着,阿拉斯·拉玛斯出现在她的身边,用娇小的手轻抚已经精疲力竭的「妈妈」的脸颊。
就在这个时候。
「呜?」
阿拉斯·拉玛斯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仰望天花板。
「是谁?」
虽然瞬间感应到一股怀念的气息,然而那就像是沙漠中的小石子般,马上就混在世界的气息里消失无踪。
即使如此,阿拉斯·拉玛斯还是将手抵在自己的额头,在黑夜中四处张望了好一段时间。
※
「啊~啊,乱七八糟。」
「……」
「你也有听见吧?我可是有阻止过他们喔。」
「……」
「喂~稍微沟通一下嘛,我们又不是完全不认识。」
「……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喔,你总算愿意说话了。」
这里是位于苍天盖城顶端的王座。原本是统治大艾夫萨汗帝国的统一苍帝所在的王座之间,趴了一群人在地上。
倒在地上的全都是八巾骑士团的强者。
让他们躺在王座之间地板上的——
「怎么样,芦屋老弟,不对,恶魔大元帅艾谢尔。久违的苍天盖城王座感觉怎么样?」
「……令人恶心。」
呈节肢状的两条尾巴不耐地晃动,艾谢尔从王座上方瞪向靠在入口附近的梁柱上,正愉快地仰望这里的加百列。
即使无法承受肉体大小的UNIXLO破布还黏在身上,但其威严是货真价实的。
「大天使加百列,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我没有什么企图喔。我们天使并不会特别帮助人类,还有这里并非日本,这些你都很清楚吧?喂,高兴一点啦。你好不容易才回到挂念的安特·伊苏拉耶。魔力也完全恢复了,以后到超市再也不用拿梯子,也不用瞪着清洁剂的价格标签啰。」
加百列摊开双手,摆出可疑的姿势。
「唉,我知道这很像是在骗人的。抱歉抱歉。」
由于艾谢尔毫无反应,因此加百列只好自己收场。
「……这里真的是苍天盖吗?」
「对啊。要看吗?」
「哼。」
艾谢尔哼了一声后走下王座,穿过加百列身边。
「唔……唔唔……」
像是在追着恶魔的背影般,倒在地上的骑士们发出呻吟。
「真难看~这样也叫艾夫萨汗的精锐,八巾骑士团啊,怎么每个家伙都这么让人受不了。我明明告诉过他们绝对嬴不了你,所以别轻举妄动,结果大家都被你的变身吓到,害我完全来不及阻止。谢谢你没有杀了他们啊。」
「……没有杀的价值,杀了也没有意义。」
走出城堡顶端的阳台后,艾谢尔啐道。
在芦屋取回艾谢尔的姿态时,负责监视的八巾骑士们顿时陷入了恐慌。
他们本来想将看起来没打算乱来的艾谢尔绑在王座上,但最后换来的就是这个结果。
即使看见在眼前展开的艾夫萨汗皇都景观,艾谢尔的表情依然动也不动,回头看向在背后露出轻浮笑容的加百列。
「你们打算把什么工作推给我。」
「喔,你知道啊?」
「艾米莉亚的父亲会到那间公寓是出于偶然。若佐佐木千穗的学校发生骚动,贝尔理所当然地会出动。所以说,你们的目的应该就只有我一个人。」
「也有可能是路西菲尔或撒旦啊?」
「如果是那样,你应该会趁他们在家时过来才对。你不是那种连目标都没确认,就会直接发动袭击的人。」
「哈哈,好吧好吧,的确是这样没错。你的工作非常简单。只要嚣张地坐在那张王座上就行了。接下来事情就会自己发展下去。」
「……」
艾谢尔回头看向加百列轻浮的眼神后,稍微闭上眼睛想了一下。
「真奇怪。」
「咦?」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要让我看外面?」
「呃?有什么问
题吗?」
「如果你们真的只打算要我坐在那张王座上,那么加百列,你应该绝对不会让我确认外面的状况才对。确认这个几乎看不见任何马勒布朗契身影的皇都·苍天盖的状况。」
「……喔喔。」
加百列的语气虽然轻浮,但表情却意外地是真心感到佩服。
「真要说的话,你本人甚至不应该出现在我面前。绑架我的工作,原本应该只由马勒布朗契和人类进行对吧?」
「我可以姑且问一下,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吗?」
「这很简单。因为即使马勒布朗契的头目全部一起上,也不是你的对手。然后你们又不是像人类通过圣典崇拜的那样高洁的存在。既然如此,还是认为这一切全都是你们天界搞的鬼比较单纯。奥尔巴·梅亚跟巴巴力提亚,全都是被你们花言巧语所蒙骗,所以现在才会在这里对吧。」
「……」
「只要一被人看见天使的身影,就能推测出无论是马勒布朗契打算兴建新魔王军,还是艾夫萨汗在马勒布朗契的引导下对其他大陆宣战,都只是表面上的事情。这背后隐藏了你们的目的。所以照理说,你本来不应该在我面前现身的。」
「嗯……这下麻烦了。」
加百列邋遢地搔着腹部,摆出投降的姿势。
「都跟你推测的一样。本来我不应该出现在你的面前。出现在觉醒的你身边的,必须要是巴巴力提亚才对。这都是为了……」
「为了打造出『艾谢尔回来了』的印象吧。」
艾谢尔打断加百列说道。
「感觉好像某个巨大宇宙英雄一样呢。」
「因为在四名大元帅中,就只剩下我没有被艾米莉亚讨伐过的记录。」
「你真的完全不吐槽呢……嗯?现在的状况是我要负责吐槽吗?」
「我听说有人针对那场发生在中央大陆魔王城的战斗散播不实的传闻。如果事情变成恶魔大元帅艾谢尔回到被马勒布朗契支配的艾夫萨汗,应该所有人都会以为魔王军又要打过来了吧。」
「嗯嗯嗯,所以呢?」
「然后……安特·伊苏拉的人民们,都期待着勇者能够回来驱除再度出现的魔王军。你们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利用了某种手段将艾米莉亚留在这里吧?」
「既然都说到这里了,我就听到最后吧。」
「……魔王军的复活与勇者的复活。人民期望勇者胜利,而实际上你们应该也打算让我跟巴巴力提亚一起被艾米莉亚打倒吧。复活的勇者艾米莉亚,驱逐了企图再度支配艾夫萨汗的邪恶魔王军,再次为安特·伊苏拉带来光芒。实在是浅显易懂的剧本。」
「我是觉得实际上没那么好懂啦……唉,毕竟你是当事人之一,所以推测起来比较容易。」
「不过这时候就会产生两个疑问。为什么事到如今才要把艾米莉亚拱出来。为什么你们这些天使要在背后操作这一切。关于将原本打算抹杀掉的艾米莉亚拱出来的理由,可以推测是为了要让大法神教会承认奥尔巴·梅亚的奸计,进而发挥自净作用。不过关于你们暗中行动的理由,我目前还看不出来。」
「嗯,因为都没让你看呢。」
在艾谢尔无视始终轻浮以对的加百列持续推测后,大天使接着说道:
「不过该怎么说才好,我们好歹也是天使。或许是想削弱魔界的恶魔们的力量,并为了守护安特·伊苏拉之后的和平,特地引诱恶魔们出来,带给人们希望……」
「就连我等魔王军将安特·伊苏拉的八成领土纳入掌中时,都毫无任何行动的你们,居然敢讲这种话。」
「……说的也是。」
「你们不可能只为了抹杀区区的马勒布朗契头目就暗中行动。否则只要趁在日本时,偷偷埋葬掉我跟魔王大人就行了……加百列,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嗯?什么意思?」
「要是再这样继续浪费时间,艾米莉亚很快就会出现在这里,跟我和马勒布朗契战斗,这么一来,至少能够达成让拥有力量的恶魔大量减少,以及让安特·伊苏拉的人类们重拾希望的目的。不过……你并不打算让事情发展成那样。」
「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
「有很多理由。例如让我看外面,以及给我掌握状况的时间与材料等等。光从这些信息来看,就能推测出你想利用我跟艾米莉亚替你做某件事。而且是为了『天界原本的目的』以外的其他目的。」
「……原来,你真的不只是个会在超市烦恼鸡蛋尺寸的男人啊。」
「……你这家伙……到底是躲在哪里偷看,肮脏的鼠辈。」
至今都以毅然的态度说话的艾谢尔,首次为这件事感到动摇。
加百列露出苦笑,坐在阳台边缘眺望位于苍天盖城底下的远方城镇。
「不好意思,我对艾米莉亚跟你都没什么期待。如同你所想的一样,这场闹剧表面上的目的是让你跟马勒布朗契一起被艾米莉亚打倒。能连诺尔德·尤斯提纳一并找到真的是侥幸。你试着让勇者艾米莉亚再次打倒宿敌恶魔大元帅,再度拯救安特·伊苏拉,并安排她与失散多年的父亲进行命运的重逢看看。绝对能够感动全美,并一举拿下奥斯卡奖啊。」
「……」
「然后啊,我也差不多厌倦这种闹剧了。」
「……?」
「我很害怕啊。『基础』也好,『严峻』也好,原本应该都不是我们能够干涉的存在。我在把你从日本绑来这里时,遇到了已经完成的『黑』之血。她超恐怖的~我难得认真以为自己会死呢。」
「已经完成的黑……?」
「我啊,想要拯救天界。」
「你在说什么?」
艾谢尔以低沉的声音反问道:
「天界又没受到什么人的侵略?」
「说的也是。」
加百列苦笑道。
「天界现在正打算重蹈覆辙。将过去遇到的唯一一次机会称做『大灾厄』,并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只是为了享受现在这种怠惰的和平。不过令人难过的是,光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根本就不能怎么样。即使我是个超强的帅哥,面对多数暴力还是无计可施。」
「……」
「刚才那里是吐槽点喔。不过啊,即使是那么无可救药的家伙们,对我而言依旧是无法舍弃的伙伴。无论再怎么愚蠢、怠惰、傲慢,终究是共同生活了一万年时光的伙伴啊。」
「说一万年也太夸张了吧。就算是恶魔,也没有人能活超过四千年以上。」
「……你真的是完全不会配合搞笑呢。」
加百列发自内心地笑道,接着他跳下阳台边缘活动筋骨。
「我只想拜托你一件事情。等艾米莉亚来到这里后,希望你尽可能拉长跟她战斗的时间。考虑到缓冲时间,希望你能持续跟她战斗到两天以上。」
「……」
加百列拍了一下艾谢尔的肩膀后,便缓缓离开。
艾谢尔仅以视线追着他的背影。
「第一次见面时,我原本对他完全没有任何期待。因为他轻易地就打算牺牲自己的性命。不过……在『那个世界』生活的那段期间,他应该也以自己的方式思考了很多吧。」
「什么意思?」
「等了两千年,才终于有新的『大魔王』诞生。这次或许是最后的机会了。」
加百列一如往常悠哉的声音,就这样在吹过顶楼的风中消散,未能传到艾谢尔的耳中。
※
「可恶,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一道尖锐的叫喊声撼动着苍天盖。
「奥尔巴跑哪儿去了!为什么还不回来!」
尽管身高只比普通的成年男性略高一些,但说话者披在身上的披风,还是完全藏不住他身为马勒布朗契的证明——亦即那如镰刀般细长、左右各一根的利爪。
那位拥有长度远胜一般的马勒布朗契、宛如洗炼的镰刀般强大、美丽的利爪者,正是马勒布朗契一族的现任首席头目,巴巴力提亚。
「冷静点,巴巴力提亚大人,就算大吵大闹,状况也不会改变。」
「闭嘴,法雷!你叫我怎么冷静得下来!」
名叫巴巴力提亚的马勒布朗契以翻倒坐椅的气势起身,并为了宣泄焦躁而挥下利爪。
而另一位马勒布朗契,则是过去曾率领「严峻」的化身伊洛恩,在日本与真奥等人对峙的年轻头目,法尔法雷洛。
他一面劝谏着一族之长的巴巴力提亚,一面俯视被残忍地破坏的会议桌,轻轻叹了口气。
「拉贵尔!你不是跟他一起行动吗?奥尔巴·梅亚消失到哪儿去了!」
巴巴力提亚无视法尔法
雷洛那明显的态度,转而瞪向另一位以邋遢的姿势坐在桌子对面的爆炸头男子。
「……我也不知道啊。」
「别开玩笑了!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就算你这么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话说回来,现在这状况不是很糟糕吗?无论奥尔巴在不在,都无法改变你们不利的状况吧?」
「唔唔唔唔。」
在恶魔大元帅马纳果达去世后就任马勒布朗契总头目的巴巴力提亚,瞪向从自己打坏的会议桌上滑了下来的艾夫萨汗全国地图。
「在斐岗跟魁凡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巴巴力提亚咬牙切齿地踩烂那张全国地图。
「唉,至少确定应该是非常不妙的事情。」
拉贵尔维持翘脚的姿势,动也不动地俯视被巴巴力提亚踩着的全国地图。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根据留在皇都的八巾骑士的报告,马勒布朗契的头目扣掉在异世界日本身受重伤、留在苍天盖城静养的利比科古后,就只剩下你们两位啰?」
拉贵尔的声音听起来毫无紧张感。
但这句话还是为巴巴力提亚和法尔法雷洛的表情蒙上了一层阴影。
「在这种紧急状况时辅佐我们,不就是你们的工作吗?」
这下就连法尔法雷洛的语气也开始变得粗暴,不过爆炸头天使当然还是冷淡地回答:
「我们对紧急状况的解释不太一样。第一,我们不是一开始就讲好关于侵略安特·伊苏拉的工作,都全权交给你们处理吗?不然对魔王撒旦实在太不好意思了。另外,虽然我们的确说过会帮忙安排你们再度侵略,但可从来没说过会辛勤地照顾你们到这个地步。」
「你、你这家伙……」
「而且我们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不但让能充当你们总帅的恶魔大元帅艾谢尔回到这里,就连你们想要的另一把圣剑的持有者,勇者艾米莉亚的父亲都带回来了。难不成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你们还想说光靠自己什么都做不到吗?」
虽然艾谢尔的名字让巴巴力提亚露出略微放心的表情,但法尔法雷洛却反而面露消沉之色。
「果然当初还是应该遵照魔王大人的指示……」
「法雷,你说什么!」
「……没事。」
「总而言之,当务之急就是确认德拉基亚索跟斯加勒缪内的安否,以及调查从斐岗出师,朝苍天盖进攻的军队真面目!法雷,你先飞到现场确认状况……」
就在巴巴力提亚下达称不上经过深思熟虑的指示的瞬间。
会议室沉重的大门打开,在一名男子现身的同时,巴巴力提亚和法尔法雷洛都不自觉地端正姿势。
虽然拉贵尔还是一样动也不动,但也以略显紧张的表情看向打开的大门。
「艾……」
「艾谢尔……大人……」
「简洁地跟我说明一下状况。」
艾谢尔以低沉的声音简短说完后,仅稍微动了一下手指,刚才被巴巴力提亚破坏的会议桌跟变得皱巴巴的全国地图,就马上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艾、艾谢尔大人,我已经从法雷那里听说了异世界日本的详情,虽然我想您现在应该很生气,但我等马勒布朗契一族绝对没有背叛魔王撒旦大人的……」
「我说过要你们简洁地说明状况。」
受到恶魔大元帅威严的震慑,新生魔王军首领巴巴力提亚连忙毕恭毕敬地想向艾谢尔辩解,但马上就被艾谢尔短短的一句话给打断。
「艾谢尔大人,由我来说明吧。」
代替说不出话的巴巴力提亚,年轻的法尔法雷洛站到复原的会议桌前。
在瞥了一眼法尔法雷洛疲惫不堪的表情后,艾谢尔点点头说道:
「……你就是那个使唤伊洛恩的……」
「是的,在异世界对魔王撒旦大人与新元帅麦丹劳·咖啡师·千穗(王佐主教弓)无礼的就是小人。小人之后愿任凭艾谢尔大人处置,但请先允许小人回答艾谢尔大人的问题。」
法尔法雷洛行了一礼后,便开始将细长的爪子伸向全国地图。
「我等马勒布朗契,与奥尔巴·梅亚和来自天界的使者拉贵尔大人一同侵略艾夫萨汗,占据此地,并在后来压制了艾夫萨汗的主要都市。之后为了将来能够恭迎魔王撒旦大人,我们决定夺回位于中央大陆、撒旦大人的魔王城。为了让策划中央大陆复兴的五大陆骑士团解体,我们特地增强艾夫萨汗八巾骑士团的兵力,让他们向全世界宣战。」
「嗯。」
「之后这个策略生效,人类们的骑士团都各自回到原本的大陆进行戒备,中央大陆因此变得防御空虚。通过指责西大陆的大法神教会隐藏了勇者艾米莉亚的圣剑,我们成功地动摇了各大陆的军事平衡,并努力进行离间工作,让人类间的势力无法像过去那样团结一致。」
「那为什么现在你们会面临困境呢?」
艾谢尔在迅速瞪了一眼笑嘻嘻地看向这里的拉贵尔后,马上再度提出问题。
法尔法雷洛以爪子指示地图上的几个地点,同时流利地说道:
「由各头目与其麾下的马勒布朗契部队,加上受到我等压制的八巾骑士团共同防守的各城市,在这几天内接连陷落。」
「喔。」
艾谢尔虽然认真地点头,但视线早已不在地图上,转而明显地瞪向旁观事情发展的拉贵尔。
「我们在苍天盖与斐岗间的两处据点,分别派驻了头目德拉基亚索与头目斯加勒缪内,但随着那两位接连失联,恐怕由在异世界日本负伤、正于苍天盖接受治疗的和比科古负责压制的地区,也已经是时间的问题……」
「原来如此。」
艾谢尔毫无感慨地点头,看着拉贵尔交叉双臂。
「总而言之,就是你们笨到被奥尔巴与天界鼠辈的花言巧语所骗,并荒废了我过去的征服地,最后别说是夺回魔王城了,还反而白白牺牲了魔王撒旦大人的子民。」
「……小人无话可说。」
「那、那个,不过,艾谢尔大人……!」
虽然法尔法雷洛表情顺从地点头,但巴巴力提亚却似乎还想反驳——
「闭嘴,巴巴力提亚!你这个愚蠢之徒!」
结果换来了艾谢尔的大声怒斥。
「事到如今,我不打算责备你们擅自出兵的事情。毕竟真要说起来,这都要怪我们之前太过没用才让你们如此义愤。不过!为什么你们不忠实地运行魔王撒旦大人要法尔法雷洛转达的命令!魔王大人应该有命令你们返回魔界才对!」
「……」
「小人实在……愧对魔王大人。」
「别那么生气啦。他们也是骑虎难下。而且有一阵子事情的确进行得很顺利。」
「那样才是正中你们的下怀吧,你这在暗地里鬼鬼祟祟行动的天界鼠辈。」
即使是对看似在拥护马勒布朗契的拉贵尔,艾谢尔依然毫不留情。
「说别人是鼠辈也太过分了吧。真要说的话,我们这次可是站在你们这边耶。而且真的替你们做了很多准备喔?」
「我已经厌倦你们这些天使的演技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想利用我们做什么,但可别以为我艾谢尔会乖乖任你们摆布!」
说时迟,那时快,艾谢尔仿佛雾一般消失,下一个瞬间就出现在拉贵尔背后,以击碎头颅的气势将爪子挥向那大到非常好瞄准的头部。
「嗯?」
不过他的手臂却被人从后方制止。
而且还不只如此。
以强大的力道握住号称拥有魔界最硬肉体的艾谢尔手腕的,居然是一只小孩子的手臂。
「你、你是……」
艾谢尔在回头看见从后方按住自己的手臂、有着浅黑色肌肤的少年后惊讶地大喊。
在黑色的前发上面,是一撮红发。
「你就是,伊洛恩……吗……我还以为你是听从法尔法雷洛的命令……」
艾谢尔不自觉地怀疑年轻的马勒布朗契头目谋反。
「喔,他啊,只是之前从我们这边借出去而已,这并不表示那位年轻人背叛你,所以放心吧。」
「借出去……?唔嗯?」
从「严峻」质点诞生的少年,伊洛恩之前不但弹开跟阿拉斯·拉玛斯融合后的「进化圣剑·单翼」剑刃,还轻易地将使出全力的铃乃给打飞,现在看来就连取回魔力的恶魔大元帅艾谢尔,都无法反抗他惊人的臂力。
伊洛恩面无表情地以恐怖的力量放倒艾谢尔,然后就直接将他扔向后面的墙壁。
「唔嗯!」
尽管勉强避开了激烈冲突,艾谢尔依然对少年深不可测的臂力感到愕然
。
「唉,或许就是因为把这种孩子借出去,才害他们误会了不少事情也不一定,别太责备他们啊。」
拉贵尔侧眼看向惊讶的艾谢尔,悠然地起身。
摸了一下伊洛恩的头发后,他悠然地走到艾谢尔面前,然后那留着庞克风的爆炸头的黑影邪恶地笑道:
「反正无论如何,魔界都不会有未来。」
「什么……?」
「哎呀,如果你在之后发生的战争中表现得够好,或许结果就不一定了。不过……」
对艾谢尔耳语完后的下一个瞬间,拉贵尔和伊洛恩的身体被淡淡的光芒包围,忽然消失了踪影。
「恶魔必须灭亡才行。这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唉,你就好好加油吧。」
艾谢尔、法尔法雷洛以及巴巴力提亚三人,都只能在原地眺望着邪恶的天使消失。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拉贵尔那家伙!这样下去别说是夺回魔王城,或许我们连艾夫萨汗都得放弃也不一定!」
「……打从一开始你们这些马勒布朗契,就只有这点程度的器量。」
艾谢尔活动了一下被伊洛恩甩动的手腕,同时叹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除了拉贵尔以外还有几个天使,但最糟的状况,就是或许即使我跟你们联手,也打不赢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这下真的是完全任他们摆布了。」
从加百列的语气来看,天界确实是想利用艾谢尔与巴巴力提亚做些什么,基本上就连巴巴力提亚他们组织新生魔王军,也都是为了被导向那个目的。
幸存下来的每个马勒布朗契头目,实力都远远不及去世的马纳果达,可以说打从被拥有压倒性力量的天使们从背后操作开始,巴巴力提亚他们的命运就已经确定了。
「可、可是艾谢尔大人,我们也很清楚天使们的力量!只要得到圣剑,只要得到圣剑,我们就绝对不用再受到他们摆布了,可恶的拉贵尔,居然随便带个来路不明的男人过来,就说他是持有圣剑的勇者艾米莉亚的父亲……」
巴巴力提亚似乎仍不明白自己的愚昧,激动地对艾谢尔说道。
不过看在艾谢尔眼里,基本上恶魔光是要获得圣剑本身就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愚蠢之徒。艾米莉亚持有的『进化圣剑·单翼』并非单纯的武器。那是以诞生自生命之树,构成世界的宝珠『基础』质点为内核创造出来的神圣存在。我们这些没有圣法气的恶魔,即使得到圣剑,也无法发挥任何力……」
「咦?不、不对,艾谢尔大人,并非如此。」
「……什么?」
巴巴力提亚慌张地将手伸进怀里。
「我还以为在法雷使唤那个伊洛恩时,您就已经知道了……」
艾谢尔一看见巴巴力提亚拿出的「那个」后,便惊讶得瞪大眼睛。
「质点的力量,绝对不是只有天使跟人类能够使用。」
一颗紫色的小石子,被放在巨大爪子的前端。
那毫无疑问是艾谢尔——芦屋四郎至今曾看过无数次的「基础」质点的碎片。
「如您所见,这对我等的魔力也会产生强烈的反应。」
巴巴力提亚微微集中精神,从爪子将魔力注入碎片。
「怎、怎么可能……这、这是……」
艾谢尔已经看习惯的淡紫色光芒,居然开始包覆碎片。
巴巴力提亚对看傻了眼的艾谢尔快速说明道:
「我等一开始派西里亚特率兵前往异世界日本时,也曾尝试用这块碎片跟念话晶球寻找艾米莉亚圣剑的行踪。虽然结果计划因为西里亚特没有回来而失败了,但灌注了魔力后的这块碎片,曾经有一次跟其他的碎片互相吸引。」
虽然艾谢尔并没有实际现场看过,但他知道在日本千叶县铫子的海面上现身的西里亚特,曾经持有会对惠美的圣剑产生反应的念话晶球。
艾谢尔至今只看过惠美使用「基础」碎片,所以自然地深信无论圣剑还是质点,都是只有具备圣法气的人才能使用的东西。
不过巴巴力提亚刚才揭发的这项事实,却完全否定了那个大前提。
「圣剑……质点,并非神圣的东西?」
艾谢尔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般,试图接受这个事实——
「……唔!」
接着他突然想起某件事情。
然后就在这个瞬间,他总算抵达了加百列在苍天盖阳台提到的「加百列个人目的」的其中一端。
「巴巴力提亚、法尔法雷洛!」
「「是!」」
「诺尔德·尤斯提纳……跟我一起被带来的艾米莉亚的父亲,现在人在哪里!」
「是,那个,他被监禁在苍天盖城的其中一个房间……那个人,果然真的是艾米莉亚的父亲吗?」
「连持有『基础』碎片的你都怀疑到这种地步,这表示……」
艾谢尔的脑中突然闪过某个光景。
大雨中的Villa·Rosa笹冢。
看在当时的艾谢尔眼里,被真奥踢进房间的诺尔德怎么看都只是普通的人类。
然后真奥便跟一位银发少女,一同消失在天空里。
「诺尔德并未持有圣剑吗?」
「您、您说的没错……」
猜不透艾谢尔心思的巴巴力提亚跟法尔法雷洛只能面面相觑。
不过包含刚才得到的重要信息在内,至今获得的所有情报都正在艾谢尔脑中复杂地交错。
在沉默地思考了一段时间后。
「虽然还是猜不透他们的目的,但我知道加百列想在这里干什么了。」
「咦?」
艾谢尔重新在脑中整理情报,然后不悦地咋了一下舌。
「真是太没用了,难道除了任由他摆布以外,就没有其他能解决这个状况的对策了吗?」
「怎、怎么了吗……」
艾谢尔走向会议桌,沿着地图指示,
「简单的说,目前正在杀害你们的头目,往苍天盖前进的,就是勇者艾米莉亚。」
「艾、艾米莉亚?」
「艾米莉亚不是在异世界日本吗?」
「艾米莉亚回安特·伊苏拉已经是几个星期前的事情了。天使们跟奥尔巴·梅亚用了某种方法逼艾米莉亚就范,举兵向这个皇都进军。而他们的目的,就是让艾米莉亚在这里杀了我们。」
「您说什么?」
「到、到底是为了什么……?」
「根据我的推测,拉贵尔跟天界原本的目的应该是让魔界更加弱化,以及借着讨伐恶魔提升安特·伊苏拉居民的信仰跟希望。」
艾谢尔看着标示在艾夫萨汗全国地图上,那接连击倒控制艾夫萨汗的马勒布朗契头目的「神秘势力」进攻状况。
「可恶的艾米莉亚……亏她之前还在那里大放厥词,结果还不是被卷入麻烦事了……」
「艾谢尔大人?」
「巴巴力提亚。我回来这里后,已经过了几天?」
「是?呃,那、那个,以这个地方的时间来说,是七天。」
「七天啊……嗯。」
艾谢尔快速地在脑中整理状况。
先将加百列的事情放在一旁,既然拉贵尔跟奥尔巴的目的是让惠美打倒艾谢尔,那么他们在艾谢尔取回魔力,恢复恶魔形态之前,应该是不会进攻苍天盖。
反过来说,既然艾谢尔现在已经清醒,不难想像拉贵尔应该会跟奥尔巴取得联系,要他将进军路线改成前往苍天盖。
既然不知道除了加百列跟拉贵尔以外还有多少天使,那么即使艾谢尔已经取回了恶魔形态,依然不能轻举妄动。
虽然不知道理由,但惠美之所以乖乖加入奥尔巴的军队,应该是跟艾谢尔一样碰上了光靠力量无法解决的状况。
即使完全没有自觉,但不可思议的是,艾谢尔正在认真检讨有没有能抢先天界一步,和惠美共同突破困境的方法。
「……艾谢尔大人……」
法尔法雷洛担心地看着沉默不语的大元帅,过不久艾谢尔开口说道:
「(魔王大人这星期的排班是星期一早班加早退、星期二晚班、星期三整天、星期四午班兼店长代理到下午班、星期五午班到打烊、星期六休息、星期天整天,然后下星期一又是休息,星期二早班……)」
「咦?」
艾谢尔不断吐出对两位马勒布朗契而言十分陌生的奇妙话语。
「法雷,艾谢尔大人怎么了……?」
「不、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好像是异世界的语言……」
无视两位窃窃私语的马勒布朗契,艾谢尔持续思考。
「(能否找到人代星期天整天的班和星期四的店长代理日是关键。那天其他员工的出勤状况应该也不密集。还是认为魔王大人最快星期四下午以后能够采取行动比较妥当。)」
艾谢尔在Villa·Rosa笹冢的那场骚动之前,就在进行能让真奥去追惠美跟阿拉斯·拉玛斯的准备。
若大黑天弥有将艾谢尔的话正确转达给真奥,那么真奥一定会采取行动。
「(再来即使多一秒也好,只要我们能持续活下来……)巴巴力提亚。」
「……是、是!」
突然被人呼唤的巴巴力提亚,慌张地端正姿势。
「统一苍帝怎么了?你们该不会杀了他吧?」
艾谢尔直到现在都还没看见位居东大陆,亦即大帝国艾夫萨汗顶点的绝对权力持有者——统一苍帝的身影。
「是,因为那个老人作为艾夫萨汗的象征,在向全世界宣战时非常重要,所以为了避免他受到我等恶魔的魔力影响而死掉,我们派了能够行使法术结界的正苍巾骑兵随侍在侧,将他软禁在苍天盖城的小天守『云之离宫』。」
「嗯,以你来说算是不错的判断。」
艾谢尔点头。
「我有话要跟统一苍帝说,帮我带路。」
「是?可、可是……」
「不用担心那些天使的事情。」
艾谢尔抱持着确信。
「我就暂时任由他们摆布,稍微以演员的身分工作一下吧。」
即使感到疑惑,两名马勒布朗契头目还是顺从地带艾谢尔前往小天守,屋顶上的加百列一面看着他们的样子,一面露出苦笑。
「以演员的身分工作啊。好吧,我知道了。不过相对地,你可要好好跳支舞喔。」
然后在轻轻拍了一下手后,他的身影便忽然当场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