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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打工吧!高中女生—a few days ago—(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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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成为大人之后,就会知道『当时该怎么做,才会更加成功』,所以尽管你们现在正面临决定出路的分歧点,那些早已经历

过这些事情的大人,还是无法了解为什么你们会这么烦恼。大部分的大人都觉得自己充满热情、不成熟并对自己坦率的那段时期很难为情,于是早早就遗忘了那些事情。因此除了父母、老师跟补习班讲师以外,那些没真正看过你的大人们的意见,通通都可以直接无视。」

「补、补习班讲师?」

「那些人的工作就是要让学生的出路安定。所以为了彼此好,他们会发自内心,站在学生的立场进行思考。」

「原、原来如此……」

「另外虽然是不负责任的意见,但关于出路的烦恼,大概能总括为,自己该做什么、该以什么为目标、不知道该学什么。这几点。也就是不知道将来该从事什么工作,即使上大学也不知道该学什么才好。」

「没、没错,所以……」

「若纯粹从客观的角度表示意见,那只要上学费便宜的国立大学念法律或医学,将来当法官或医生就好了。不过这年头就连律师都过得苦哈哈,还是当公务员比较平稳呢。」

「可、可足……」

千穗因木崎意外地举出身边就有的实例而惊慌失措,但后者却露出豪迈的笑容继续说道:

「不过就算这么说,你也只会觉得莫名其妙对吧?」

「是、是的……」

「既然如此,那你大可不用去烦恼那么久以后的事情。没有人能够预料明年会发生什么事情,这点即使是大人也一样,而那些度量狭小的家伙居然强迫像你这样的小孩子做出这么无趣的选择,真是太令人遗憾了。」

木崎干脆地说道。

「所谓的出路,就是要去思考自己今天能为明天做些什么。即使无法得知明年的事情,至少也能知道自己明天想做什么吧?」

「明天跟今天……」

「这可不是什么比喻喔?而是真的指日历上的今天跟明天。所谓的出路就是未来,而未来就在今天跟明天累积的事物前方。大部分的人都没聪明到能直接跳过中间这段期间,思考未来一两年的事情。所以只能量力而为,循序渐进地朝最靠近今天的明天努力。这么一来,一年的时间马上就过了。」

「朝明天,努力……」

「唉,总之……」

木崎突然将手放到千穗头上,而千穗也一脸烦恼地擡起头来。

「比起受到那些不负责任的大人们影响,还是先将精神集中在眼前的工作吧。就像我刚才说的一样,为了迈向明天,今天可是很重要的呢。」

「啊……好的。」

「处理钱最重要的就是要冷静。你可要好好分清楚五千圆跟一万圆喔。」

「我、我知道了。」

被木崎这么一提醒,尽管心里某处还残留了一些暧昧不明的部分,但千穗还是因此回过神来。

今天一直无法集中精神工作的千穗,曾有两次将从客人那里收到的五千圆当成是一万阗。

要不是根据规定,必须事先将找给客人的纸钞交给其他员工确认,千穗早把钱给找错f。

「对不起,我会立刻专注在工作上。」

跟刚才相比,千穗这次不知为何总算能发自内心如此回答。

尽管内心的迷惘还没完全解决,但感觉自己的心情比刚才轻松了许多。

「很好。这样我讲这些大道理也算是有代价了。我晚点得跑一趟公司,人不会在店里,接下来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去请教其他员工吧。」

「好的。」

「加油啦,小千。」

「是!」

木崎以奇妙的方式鼓励完千穗后,便挥挥手递归员工间,直到她将门完全关上后,千穗才突然发现一件事。

「……『小千』?」

当天晚上准备下班的千穗,在员工间看见穿便服的真奥后吓了一跳。

「咦?佐佐木小姐也下班啦?」

「辛苦了,真奥哥也是吗?」

「嗯,因为我今天早上就来了,所以比平常早下班。」

并非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幡之谷站前店只开到凌晨十二点。

平时在千穗回家后,真奥都还会继续待到打烊为止,但今天似乎因为比较早出勤而提早下班。

不过比起这个,千穗更在意另一件事情。

「……那、那个,真奥哥?」

「嗯?」

「你、你要直接穿这样回去吗?」

「对啊?」

真奥干脆地回答,让千穗顿时哑口无言。

虽说是春天,但在这个寒意未消的时期,只在薄薄的衬衫上披一件连帽外套,未免也穿太少了点。

「你、你都不会冷吗?」

「会啊。」

千穗再度哑口无言。

「哎呀,因为衣服都洗不干呢。」

尽管千穗觉得问题应该不在这里,但真奥还是继续说道:

「附近的投币洗衣店每间都涨价了,所以我只好自己用手洗,不过毕竟是冬衣,没想到只是少了脱水这个步骤,就要多等那么久才会干。」

这是千穗第一次跟前辈聊到私人的话题……虽然内容太有生活感这点让人感到有些在意,不过通过这几天的相处,千穗也知道真奥就是这种开诚布公的人。

「这种天气,衣服不晒个两天左右根本就不会干。所以我只好穿成这样啦。」

总觉得这跟现在穿得少是两码子事。

不过要是过于追究对方的私生活,似乎也有点失礼。

「说、说的也是。反正接下来天气就会开始变暖了,而且男生的身体比较强壮呢。」

正当千穗回答完准备换衣服时——

「咦?接下来天气会变暖吗?」

从背后传来的疑问,谗她不禁回头说道:

「咦……因为,现在已经四月了……春天也才正要开始吧?」

「啊,说的也是。果然没错,冬天接下来是春天。这方面倒是没什么不同呢。」

「真、真奥哥?」

将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说得像是新知识般的真奥,在注意到千穗的视线后说道:

「…………这我本来就知道喔。」

「…………我想也是。」

感觉不能针对这部分吐槽的千穗,带着替换用的衣物走进女子更衣室。

「那、那么辛苦了。」

「喔、喔,辛苦了。」

生涩地打完招呼后,真奥便走出了员工问。

然而当千穗换好衣服,跟剩下的员工打完招呼准备离开店里时,却发现真奥不知为何正独自站在店外。

「真奥哥?怎么了吗?」

「啊……」

「啊!下雨了……」

即使不用特地听完真奥的回答,也看得出来外面下雨了。

而看真奥这个样子,恐怕是忘了带伞吧。

「哎呀,真是失误。偏偏今天又刚好没有备用伞可以借……」

「呃,可、可是今天早上的天气预报,应该有说过晚上会下雨……」

千穗从包包里拿出折叠伞说道。

「啊,我家没有电视。」

但真奥却再次讲出了令人意外的回答。

「咦……?」

「唉,看来只能直接跑回去了。要是衣服会干就好了……」

语毕,真奥戴上连帽外套的薄帽,像是要下定决心似的深深吸了口气。

「那么佐佐木小姐,回家时要小心一点喔……」

「那、那个,请问真奥哥的家,是在哪一带呢?」

等回过神来时,千穗已经对准备冲出去的真奥如此问道。

「咦?啊,嗯,我住在笹冢站那附近……」

「我、我也正好要往那边走!不介意的话,要一起撑伞吗?」

「哎呀,真不好意思,得救了呢。」

「啊,那个,嗯、嗯,不客气。」

跟真奥爽朗的道谢聋相比,千穗的回答简直是细若蚊声。

虽然千穗不自觉地就说出了那种话,但仔细想想,她从来没跟其他男人一起撑过伞。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经常拎着弓具到处跑的千穗,带的折叠伞比普通伞要来得大,所以不用担心跟真奥会有过多的身体接触。

「那、那个,真奥哥,你那边的肩膀……」

不过现在负责撑伞的是身材较高的真奥。

或许是出于体贴,真奥为了不让千穗被雨淋到而刻意将伞偏向她那边,结果真奥另一边的肩膀便因此被淋湿了。

「没关系啦。跟被淋成落汤鸡相比,这根本就不算什么。」

然而真奥的声音里还是不带

一丝阴霾。

「话说回来……接下来还会经常下雨吗?」

「咦?不、不晓得呢……大概还会一直下吧?」

「这样啊……真令人困扰。看来这下衣服会愈来愈洗不干了。」

「不过接下来就会开始变暖。不如趁这个机会买一台便宜的洗衣机怎么样?」

「咦?」

此时真奥的表情明显充满了惊讶。

「不可能啦,买两台那么大的东西回去又没地方放,而且无论怎么想应该都很贵吧?」

「咦,啊,说的也是……?」

原本以为自己太过干涉别人经济状况的千穗,突然察觉到一股不协调感。

两台,很大的东西?

「虽然放在洗衣店里时或许看起来没那么大,不过若将洗衣脱水机跟烘干机直接搬到家里,可是会把公寓走廊整个塞满呢。」

「那、那个,真奥哥?我说的不是营业用的那种大型洗衣机,而是家庭用的……」

「咦?」

「咦?」

「……家庭用?」

「嗯、嗯……」

该不会真奥以为全世界的洗衣机,都是像投币洗衣店那种大型的立方体吧。

「如果是家庭用的型号,那也有卖只比店里的垃圾桶略大一点的全自动洗衣机喔?若希望价格能再压更低一点,也可以考虑买双槽式的……」

「……真的吗?」

「真的。」

其实真正想问这个问题的应该是千穗才对,但真奥看起来似乎真的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既然是住公寓,那走廊上应该有装水龙头吧?只要接在那里……」

千穗试着从真奥不可思议的发言中,找出跟他住所有关的信息加以说明。

「的确是有!原来那是给洗衣机用的啊?」

不然是要给什么用的。

「因为我不知道那是干什么用的,所以都拿来用水桶装水洗衣服呢!」

「……拿来,洗衣服啊。」

「这样啊……原来洗衣机买得到啊……我本来以为那是一门被洗衣公会独占的生意呢。」

真奥频频点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总觉得眼前这位说话对象,跟平常在店里的真奥似乎是完全不同的人。

「呐,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

不过彷佛真的因为获得了新知识而双眼闪闪发亮的真奥,看起来莫名地可爱。

「嗯、嗯,请说。」

「接下来不但雨会变多,天气也会跟着变暖吧。也就是说即使放在阴凉处,蔬菜还是很快就会坏掉,佐佐木小姐平常是怎么……」

真奥提出了一个更加令人出乎意料的问题,让千穗听得目瞪口呆。

「阴、阴凉处?这个,应该只要放进冰箱就可以了吧……」

既然都说到这个分上了,那么即使是千穗,也能轻易地预测到两秒后真奥会如何回答。

「啊,我家没有冰箱。」

「买一台啦!姑且不论洗衣机,没有冰箱未免也太不妙了吧!若吃到坏掉的食物,可是会搞坏身体喔?」

「……果、果然你也这么觉得啊?」

「虽然这几年的春天都会冷很久,不过接下来马上就是夏天了吧!这样容易早一步坏掉的蔬菜马上就会变得不能吃喔?」

「是、是这样吗?原来蔬菜有长脚啊?」

「这只是比喻啦!话说为什么你会觉得惊讶啊,去年跟前年的状况不是也一样吗?如果夏天把生的东西放在外面,马上就会坏掉喔!」

「我、我知道了!我本来就想要一台冰箱,所以我之后会买啦……那么……」

「咦?」

「……那个,要到哪里才能买得到便宜的冰箱跟洗衣机啊?」

「……」

看来真奥似乎是真的不知道季节的变换,以及家电量贩店这些普通的常识。

明明在店里工作时那么能干……

面对这意外的落差,千穗实在不晓得自己到底该高兴还是该困惑……

「真奥哥,你该不会是归国子女吧?你英文说得那么流利……该不会之前一直都是住在国外吧。」

千穗试着问道。

从真奥刚才的发言来看,即使他精通外语,对日本生活的陌生程度还是有些夸张,不过若他直到最近都还在国外生活,那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嗯~有点不太一样呢。我并不算是回到这里。就连英文也只是单纯因为『工作』有需要才学的。」

可惜真奥的回答是否定的。

尽管对干脆地说「学会」英文的真奥感到惊讶——

「……家电的话,我觉得新宿西口的淀川桥家电不但价格便宜,选择也比较多。再来就是方南町那一带的唐吉·利·轲德……就是店门口停了很多自行车那里。」

千穗还是拉回了原本的话题。

毕竟一直吐槽有可能会惹对方不高兴,而且感觉即使继续吐槽,也只会让不懂的事情变得更多。

真奥丝毫不在意那样的千穗,睁大眼睛点头说道:

「啊,那两间我都知道。因为店面看起来很大,我本来以为里面卖的都是高级品呢。」

「唐吉·利·轲德卖的东西基本上都很便宜喔!特别是自行车如果别太挑,只要几千圆就买得到呢。」

「咦?几千圆就……佐佐木小姐真是见多识广呢。」

看来真奥是真心地感到佩服。

虽然千穗觉得自己讲的几乎都只是常识,但真奥却比她早一步说道:

「难怪木崎小姐这么早就替你取绰号了。」

「咦?」

「她不是开始叫你『小千』了吗?」

千穗的心脏激烈地跳了一下。

「是、是的,你知道这件事吗?」

「不只是我,大家都知道喔。从明天开始,大家应该都会这样称呼你吧。当木崎小姐开始用绰号叫一个人,实质上就等于声明那个人的实习已经合格了。虽然公司规定必须至少过一个月才能替实习人员调薪,不过既然她这么早就开始用绰号称呼你,那么实习结束之后的时薪,应该也会比一开始说的还要稍微多一点吧。」

「咦?是、是这样吗?」

完全想不到绰号跟实习究竟有什么关系的千穗惊讶地睁大眼睛。

「虽然我们也不知道理由,不过必须将木崎小姐用绰号称呼的新人,当成能够独当一面的战力尊重,已经是我们店里不成文的默契了。」

千穗突然想起佳织之前跟她分享的经验。

该不会所谓的实习期间只是徒具其名,接下来若无法自己一个人完成所有的工作,就会被人责骂吧?

虽然应该不是因为看穿了千穗心里的不安,但真奥还是接着说道:

「啊,话虽如此,我们还是不会就这样对你置之不理,这你大可放心。在你能够确实独当一面之前,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谢、谢谢你。」

在放心的同时,千穗也为「我都会陪在你身边」这句话而感到有些害羞。

「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木崎小姐应该是认同了你所具备的某项特质,所以才认为要在工作方面将你当成一个正式的员工看待。虽然这样说或许会带给你压力,不过你可别就此气馁,要好好加油喔。」

「好、好的……」

总觉得无法直视真奥的脸庞,两人就这样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知不觉问,真奥与千穗已经来到了笹冢站前的十字路口。

「我接下来要往这边走,佐佐木小姐呢?」

「啊,我是往反方向……不过,我可以送你喔?」

若在这里就跟真奥分开,到头来他还是会被雨淋湿。

「没关系啦,要是让你多走一段路到我家,结果回程时发生什么事就不好了。」

「可是……」

见千穗还不肯罢休,真奥笑着看向旁边的邮筒说道:

「你看,我也弄到伞了。谢谢你送找到这里,真是帮了大忙呢。」

真奥手里握着一把破旧的塑料伞。

那把伞的前端明显已经生锈,即使不打开也看得出来里面的骨架早已歪七扭八。

恐怕是某人挂在邮筒上后忘了拿走,或是打算直接丢弃在这里吧。

看起来已经在这里放了好一段时间的伞里积满了雨水,但真奥还是将折叠伞还给千穗,然后打开了那把伞。

「不错,不错。」

真奥满意地点头。

「真的很感谢你,回去时要小心一点喔。啊,还有……」

「是?」

「嗯,虽然特地这样叫感觉有点奇怪……」

「是……请问怎么了吗?」

真奥有些害臊地咳了一下后说道:

「从明天开始也要继续努力喔,『小千』。」

「……唔?」

「那么,下次轮班时见啦。」

「啊,好、好的,辛苦了。」

这实在是出乎意料的一击。

千穗茫然地看向真奥挥着手逐渐远去的背影,并不自觉地将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上次被其他男生叫「小千」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

直到被木崎这么称呼之前,就连千穗自己也忘记小时候曾被别人这么叫过。

而且每个称呼自己为「小千」的人,全都是比千穗还要坚强、成熟的大人。

「……唔!」

千穗感觉直到刚才为止,都跟真奥在同一把伞下轻轻相碰的肩膀突然开始发烫,让她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千穗小时候曾对一位表哥抱持着淡淡的憧憬,而对方现在也早巳结婚生子。

对刚懂事的千穗而言,那位表哥看起来十分成熟,并且就像现在的真奥一样,教了她许多未知的事情。

不知为何,那位表哥的身影与真奥重叠了。

值得依靠、知道许多自己不懂的事情、尽管非常成熟,但在某些方面又有点少根筋……

「咦?咦、咦?」

觉得连脸都开始热起来的千穗,好一阵子都无法将视线从真奥离开的方向移开。

※

「……一点都不像。」

回到家试着重新翻开图库后,千穗发现真奥和那位已婚的表哥根本就完全不像。

虽然这么说对那值表哥有点抱歉,但真奥要比他帅多了……

「我、我在想什么啊!好、好痛!」

用力阖上厚重图库的千穗不小心夹到自己的手指,痛得暂时说不出话来。

将图库还给因为千穗突然说想看照片而感到疑惑的母亲后,她恨恨地看着自己有些变色的指甲回到了房间。

千穗懒散地跳上床,将脸埋在枕头里叹了口气,然后沉默地摆动双脚。

「……我到底是怎么了。」

千穗加快了摆动双脚的速度。

「到底是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

弹簧床开始发出「嘎嘎嘎」的声音——

「好痛!」

接着千穗便因为不断摆动的脚用力撞上墙壁而痛得跳了起来,在泪眼盈眶地按着自己的脚趾好一会儿后说道:

「我、我到底在干什么啊……嗯?」

就在千穗为自己意义不明的行动感到疑惑时,她听见了手机响起的声音。

「是短信啊,不晓得有什么事。」

千穗护着才刚用力撞到的脚趾前端,拿起放在房间桌上的手机。

「咦,是江村同学?」

短信的内容十分简单。

『我明天会跟东海去小麦吃饭喔。』

「咦,等等……」

千穗反射性地回信。

「我还没熟悉工作,你们先不要来啦……」

虽然木崎跟真奥似乎对自己有很高的评价,但坦白讲千穗根本不晓得他们究竟是看上自己的哪一点。

千穗事前就有料想过朋友或家人,可能会以客人的身分来自己打工的地方,但居然偏偏是选在明天,这时间点未免也太差了。

这下自己绝对会因为想些多余的事情而失败。

「咦?小佳?」

正当千穗这么想着时,这次换佳织传短信过来了。

「『义弥传短信过来,说要去佐佐打工的地方。明明只要不回信,就不会被他发现你明天有班了,你到底在干什么啊』……啊!」

千穗开始诅咒起自己的粗心。

明天足千穗从开始打工以来,首次在星期天上班。至今她从未在店里待超过六小时以上。

这下即使叫义弥等人别来,他们也绝对不会乖乖听话。

「怎、怎么办……如果有朋友来要怎么办……」

虽然两人的确是自己的朋友没错,但既然自己还在工作中,而且现场又有其他客人在,那么感觉还是应该要将他们当成客人接待才行。

不过在电视剧里,如果有店员认识的客人过来,员工通常都会变得比较亲切……

「可、可是那些店都是个人经营的酒吧,像麦丹劳这种连锁店还是不行吧?」

若来的人是父母,或许事情反而比较单纯。

尽管同样会感到难为情,但是母亲前来向照顾女儿的木崎店长打声招呼,算是非常自然的发展。

不过若换成学校的朋友又是如何呢?

关系亲近的人以客人的身分来到职场。

千穗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想像身为连锁店的麦丹劳里,出现那样的光景。

「对、对了!只要问真奥哥……」

就在这个瞬间,脑内闪过真奥脸庞的千穗,反射性地拿起手机。

「啊……我不知道他的联系方式。」

尽管实习期间真奥几乎都是贴身指导千穗,但两人从未交换过手机号码或邮件地址,因此千穗自然没有联系真奥的手段,基本上——

「为、为什么我会想问真奥哥啊……明明就还有其他人在……」

为什么自己在发现没有真奥的联系方式之前,完全没考虑过其他人的可能性呢。

「直接打电话到店里……还是不太好吧。」

虽然千穗事先有用手机记下店里的电话号码——

「明天我朋友们会来,请问我该怎么应对才好?」

但总觉得这个问题实在是太过幼稚。

「反、反正又还没有确定他们一定会来,等明天再偷偷问其他有排班的人该怎么应对……就好……」

千穗着无其事地确认夹在笔记本里的排班表,然后想起排班表后面还附了另一张纸。

「电、电话号码……」

那张纸是员工的通信录。

在因为某些理由而突然无法去上班时,除了当然必须向木崎店长报告以外,还必须亲自请别人来帮自己代班。

另外虽然名义上是用来做为预防意外跟灾害的紧急通信录,不过第一天工作就拿到的这份通信录上,还没有记载千穗的号码。

千穗下意识地寻找真奥的字段,发现上面记载了一组手机号码。

这么说来,真奥平常到底是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

既然连电视、洗衣机跟冰箱都没有,可见他平常一定过得十分拮据。

不过从排班表来看,真奥几乎每天早晚都有密集地排班,可见他应该不是学生。

既不是学生,又过着极度拮据的生活,该不会是音乐家或演员这类追求梦想的人吧。

「不、不对,我才不是想知道那种事!我想知道的是朋友来店里的时候,能不能跟他们说一下话,还有会不会影响店里的气氛……」

从工作的样子跟平常的言行来看,或许个性表里如一、脚踏实地的真奥,其实是在存大学或职业学校的学费也不一定……

「所以我就说不是这样了!」

尽管是独自在公寓过着拮据的日子,但真奥平常的生活看起来依然有条不紊。

坦白讲无论是头发、背包还是便服,真奥的品味都称不上时髦,不过他总是打扮得十分端正,制服也都有好好地洗过。所以或许其实有一个人就近在照顾他也不一定。

「……唔。」

想到这里,千穗不知为何突然觉得不太高兴。

可是,她不晓得自己的心情为何会变差。

可是,正常来讲,这的确不是不可能。

可是,即使真奥哥有恋人,跟自己也毫无关系……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绝对不是这样!」

「千穗!你在吵什么啊!」

楼下传来母亲的声音,让千穗红着脸回过神来。

对了,试着委婉地问问看母亲好了。再怎么说,突然打电话过去的难度实在太高了,而且千穗也不想因为打电话问无聊的事情而被认为自己很随便。

「我不想……被他这么想。」

将排班表夹回笔记本后,千穗关掉房间的电嶝,并为了找母亲商量烦恼而走下楼。

不过在房间变暗之后,真奥身边那位幻想的对象,便一直占据她脑海里的某个角落。

那应该是一位为了让真奥能够全力工作,而在背后勤奋地支持他的人吧。

或是真奥其实意外地被某个爱乱花钱又懒惰

的人给缠上了呢?

或是和真奥平常给人的印象不同,其实是一位每天穿和服的传统女性呢?

或是对方其实是位适合勤奋工作的真奥,从事正经职业的上班族大姊姊呢……

「这、这些都跟我没关系吧。没关系、没关系!」

千穗用力摇头,试图打消脑中那些莫名具体的想像。

「什么没关系啊?」

没想到自己不自觉地发出声音的独自,居然在不知不觉问被楼下的母亲确实地听见了。

「没、没事啦。话说我有些事情想请教你……」

千穗随口转移话题,并为了向母亲请教真正想问的问题而往客厅移动。

「是没什么关系啦,不过你之前不是才在为出路咨询的事情烦恼吗?那件事后来怎么样了?」

千穗的母亲,向正打算坐上客厅沙发的千穗问道。

「……啊!」

后者不禁发出少根筋的声音。

千穗完全忘了,下星期一就是调查表的缴交期限。

※

烦恼了一个晚上,千穗最后还是只在出路咨詾的文档上写下名字跟班级。

不过带着烦恼去上班的千穗,目前最急迫的问题还是义弥今天究竟会不会来店里。

在昨晚那封短信之后——

『我会好好帮你看着他,不让他做蠢事啦。』

佳织又再度传来了联系,然而姑且不论这件事,学校的朋友要来看自己工作的模样,还是会让人不由得地感到害羞。

直到朋友说好要过来,千穗才总算了解佳织为何要等到辞职之后,才告诉自己打工的事情了。

这没有什么道理可舌。纯粹只是因为必须站在不同的立场接待朋友,所以才会让人感到紧张不安。

虽然千穗昨晚试着跟母亲商量若朋友来职场该如何应对——

『只要不会妨碍工作,应该能跟他们稍微聊一下吧?』

但却只得到这种无关紧要的答案。

『还有就是要小心别被店长或前辈们瞪喔。』

以及事先的警惕。

即使不晓得理由为何,但既然木崎才刚认同了千穗的某个地方,那她当然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粗心导致评价下降。

而其结果——

「那、那个,今天我朋友说不定会来店里……」

就是遵守遇到不懂的事情不能擅自决定的指导,找真奥商量。

「朋友?是学校的吗?」

「是、是的。然后,朋友来的时候……」

说着说着,千穗自己也觉得这个问题实在很愚蠢。

千穗在发问的同时,也一面在心里想着按照目前为止的状况,或许其实只要自己适时地看气氛应对,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了。

像是要证实千穗内心的想法般,真奥温柔地笑着点头说道:

「其实你不用想得那么拘束。只要没遇到非常忙,或是闹得太凶的状况,就算稍微到角落聊一下天也没问题。你是想问这个吧?」

「啊,是、是的。」

千穗今天不知为何,一直无法直视真奥的脸,就连答话时也变得吞吞吐吐。

「被熟人看见自己工作的样子,总觉得有点静不下来呢。话虽如此,若将对方当成一般客人客气地接待,感觉也有点讨厌。」

真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苦笑道。

千穗见状,也跟着放心了下来。

果然大家想的事情都一样。

「话说回来,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会用敬语接待自己的臣子。所以在那之后我们尴尬了好一段时间呢。」

既然连原本以为无论遇到任何状况都不会动摇的真奥也这么想,那或许自己会感到动摇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思及此处,千穗突然隐约察觉到一股异样感。

刚才真奥说的话里面,是不是混了一个没听过的字眼呢?

臣子?那是什么意思,是某人的名字吗?

没发现千穗细微疑惑的真奥点点头,看着千穗说道:

「关于这部分,你就自己稍微看一下气氛,妥善应付就行了。」

「啊,呃,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还育,不好意思,居然问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不过由于千穗本来就只觉得有一点点奇怪,再加上被真奥从正面注视的影响,让千穗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很难为情,因此随着她低头道谢,先前察觉到的一丝异样感便轻易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关系,没关系啦。我一开始可是连客人留下来的空保特瓶能不能丢掉都得问别人呢。倒不如说会烦恼该如何接待朋友的小千,在切换心态方面做得十分确实呢。」

「呀、呀!」

「咦?」

「啊,是、是的!谢谢夸奖!」

「喔、喔?感觉小千今天很有精神呢。」

千穗再度变得支支吾吾,并因为真奥称呼她为「小千」而吓了一跳,为了掩饰害羞,就连声音也跟着大了起来。

虽然昨天叫的时候还有点迟疑,但今天真奥已经能非常普通地连续喊她「小千」了。

明明被其他前辈这样称呼时都不会感到特别惊讶,偏偏就只有面对真奥时无法那么顺利。

「他们大概几点会到啊?」

「咦?什、什么意思?」

「你朋友。」

「啊……啊,那个,还不晓得。基本上就连他们是不是真的会来都……」

「这样啊。不过还真让人静不下心来呢。我熟人第一次说要来店里时,我也一样没来由地紧张了起来呢。但一直这样焦急下去会很容易犯错,你可要多注意一点喔。」

虽然让千穗「焦急」的原因绝对不只是学校的朋友而已,但只要一想到其他的理由——

「那、那个,我去检查三点的『十号』!」

「喔、喔,拜托你了。」

羞得无以自容的千穗强硬地转移话题,从真奥身上移开视线走向洗手间。

「……看来她很不擅长应付那些朋友呢。」

真奥看着千穗的背影,疑惑地说道。

「十号」是洗手间的意思,是为了不让用餐中的客人意识到洗手问的店内隐语之一。

麦丹劳一个小时必须检查一次洗手间的清扫状况。

前往洗手间的千穗按照之前的指导进行检查后,便在洗脸台旁边的检查者签名单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哇!」

千穗随手签名的下午三点字段上方——下午两点的检查字段里,用男人方正的笔迹写了「真奥」两个大字。

「真奥,千穗……啊啊?写、写错了!不、不对,也不算写错!」

千穗只将自己的名字写在字段的正中央。

她急忙将上面的字划掉,改在旁边剩下的狭窄空位重新填上「佐佐木」。

「……呜呜,感觉这样好像更丢脸。」

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对真奥感到这么在意呢。

虽然自己也完全不晓得原因,但只要一想到真奥的事情,就无法保持平静。

这样下去,千穗愈来愈担心佳织跟义弥来光顾时该怎么办了。

明明没有特别疲累,但还是有气无力地走出洗手间的千穗——

「啊,是佐佐木耶。」

「唔哇哇哇!」

马上就遇见了穿着便服的义弥,让她尖叫地跳了起来。

「喔,佐佐。」

佳织跟在义弥后面出现,两人目前都还两手空空。

「因为你人不在柜台,所以我们还在想要是你在看不见的地方工作该怎么办呢。」

「原、原来如此,啊!呃,那、那个……」

完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的千穗,不顾颜面地用眼神向位于柜台的真奥求救。

似乎因为刚才的尖叫而注意到这里的真奥,交互看了看千穗等人一眼后,便点点头努了努下巴。

坦白讲千穗完全看不懂那暗号是什么意思。

自己跟真奥并未有默契到光靠眼神便能顺利沟通。

于是认为真奥对这种场面应该会有什么办法的千穗,尽可能以端正的姿势向两人低头行了一礼说道:

「欢迎光临!若已经决定好要点什么餐点,请移驾到柜台!」

「……喔喔?」

「喔,不错嘛。」

忍不住擡头看向柜台的千穗,发现真奥既未点头也未摇头,只是单纯地面露微笑。

难道这样应对就行了吗?

总之千穗先将两人带到了由她跟真奥负责的柜台。

接着——

「欢迎光临,感谢您之前的帮忙。」

「……啊!你是那时候的店员?」

真奥向佳织打了声招呼。

「你还记得我啊?」

「我在听佐佐木小姐说朋友要来时,就大概想到可能会是您了。前阵子给您添了麻烦,真是非常抱歉。」

「咦?什么?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知遒千穗的出路调查表曾经被可乐弄湿过的义弥,在看见麦丹劳店员与朋友的交互后大吃一惊。

「对了,佐佐木小姐。」

「是、是的?」

「难得有朋友过来光顾,要不要试试看自己一个人负责点餐跟出餐呢?」

「咦,我一个人吗?」

千穗惊讶地回答。

所谓的出餐,就是指受理点餐后,将餐点全摆到托盘上交给客人的意思,而目前千穗还只被允许帮客人点餐跟收钱。

视排班的人数而定,除了尖峰时段外,原则上都是由柜台人员负责处理饮料跟附餐餐点。

这跟单纯受理点餐和找钱不同,必须一个人在有限的时间内准备好饮料、薯条——视情况而言还包括沙拉跟甜点,交给客人才行。

虽然整个出餐的流程千穗都已经学过一遍了,但她究竟能不能顺利完成呢。

就在千穗烦恼的短暂空档内,真奥不知为何走出柜台向佳织攀谈。

接着佳织便从皮包里拿出了某样物品。

「这是之前那张发票,那位店员说可以用这个换取相同的商品。」

「咦?」

那是千穗还是客人时,曾经听木崎提过的兑换发票。

这么说来,在弄倒可乐那天,佳织也同样算是「被卷入客人之间麻烦」的当事人之一,所以就算店家有提供某种补偿,也没什么好不可思议的。

「啊,话说我有优惠券呢。」

「好、好的!」

义弥大概是还没决定好要点什么吧,只见他拿出附读取式电子钱包功能的手机,亮出优惠券的画面。

「加油喔。」

真奥说完后,便退到距离千穗一步左右的地方守候着她。

千穗短暂地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后,做了一个深呼吸。

既然受到了考验,就必须有所回应才行。

「……这位客人只需要跟发票相同内容的餐点就好了吗?」

「嗯,这样就行了。」

「我知道了。那么这些餐点不需要付费。」

千穗输入佳织发票上记载的甜点跟可乐套餐,按下特殊菜单的按键。千穗边操作边输入佳织的发票号码,确认这张发票已经是免费服务对象。在将价格设置成免费后,便完成了点餐。

「这张优惠券,能把薯条换成鸡块吗?」

义弥用优惠券点了一份套餐。

千穗一按下读取手机的按键——

「请将您的手机放在机器前面。」

手机前方的感应器便发出蓝光。

「……这位客人,由于您的优惠券只能针对优惠项目使用,因此除了分量以外,无法做其他变更,还请见谅。」

「那这样就行了。我的饮料要可乐。」

「我知道了。」

在所有的点餐都确定了之后——

「这样一共是六百五十圆。」

「啊,我只有大钞可以吗?」

千穗收下茶色的纸钞后,仔细地确认上面提示的面额。

「收您一万圆。收客人一万圆!」

先请其他员工帮忙检查过高额纸币的面额后,千穗才将纸钞放入收银机,并在拿出找给客人的钱后再度确认了一次。

「这位客人不好意思,目前只剩下散钞,请问这样可以吗?」

由于刚过午餐的尖峰时段,收银机里已经没有多的五千圆纸钞,只能用千圆钞找给客人。

千穗在义弥面前仔细数完纸钞后交给他。

「找您九千,以及三百五十圆。全都装在同一个托盘上好吗?」

「没关系。」

「我知道了。那么请在右手边稍候一下。」

结完帐后,柜台内侧的屏幕上便亮出告知等待时间的画面。

员工必须在这个画面变红之前,将所有餐点送到客人面前。

现在的季节是四月。店里还有开一点暖气,因此容易融化的甜点要在最后上。

千穗确认佳织等人后面没有其他客人,于是看向厨房。

此时义弥点的鸡蛋白酱汉堡的白酱派已经被放入油锅。

那个要炸二十秒,然后跟水煮蛋、生菜与专用酱汁一起夹在面包里。

因此千穗决定先从比较不容易受室温影响的薯条开始处理。

「!」

然而在看见映入眼帘的状况后,千穗立刻改变方针。她先准备两杯可乐,从冷冻库拿出甜点,并擦掉结在上面的霜。

就在这时候,已经完成的汉堡正好从输送带滑了下来。

千穗按下位于等候画面角落的「座位候餐」按键,将汉堡、饮料、甜点,以及一个标了号码的塑料立牌放上托盘后,送到两位客人面前。

「非常抱歉。目前薯条正在调理中,请您带着这个号码牌到位子上稍候一下,晚点我再为您送新炸的薯条过去好吗?」

「喔,太好了,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义弥反倒为薯条还没炸好感到高兴。

「不好意思,那么请两位慢用。」

「喔。」

「谢啦,佐佐。」

两人意外坦率地往座位的方向走去。

虽然中间有回过头几次,但看来至少并没有让这两人留下坏印象。

看见两人挑了一个有点远、位于窗边的位子坐下后,真奥才回到千穗的身边。

「小千。」

「怎、怎么样?」

最令千穗在意的,当然还是真奥的评价。

实际上这些工作,几乎都是真奥教的。要是出了什么错,那就太对不起真奥了。

不过像是为了打消千穗无谓的担心般,真奥笑着点头说道:

「太棒了,没想到只教一次,你就真的学会了。完全无可挑剔呢。」

「……太好了!」

千穗心里突然充满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让她不自觉地握起拳头。

「我本来以为你会在免费发票的按键跟薯条的地方卡住,结果你居然冷静流畅地完成了工作,看来这下就算不用我陪在身边,你也不会有问题了呢?」

「咦、咦?我、我不要那样!」

然而在听了真奥后半段的话后,千穗反射性地如此回答。

「咦?」

「啊,咦?呃,那个,这样我会很困扰。我还没到那么……」

「哎呀,我不会就这样丢下你不管啦。不过既然你学得这么快,那么接下来木崎小姐或许会叫我更彻底地指导你也不一定……喔,薯条好了。」

「啊!」

此时,响起了通知新薯条已经炸好的电子声,油锅里也开始浮出满满的金黄色薯条。

「那么晚点我会再教你怎么帮薯条洒盐。因为这次有客人在等,所以就由我来处理……拿去吧。」

真奥将义弥点完后还在候餐的中薯交给千穗。

「……唔!」

虽然千穗因为短暂碰到真奥的手指而倒抽了一口气,但真奥看起来并未特别放在心上,迳自将托盘跟餐巾纸递给千穗。

「现在客人不多,你可以跟他们聊一下喔。」

「咦,可、可以吗?」

「只要别聊太久就没关系。去吧。」

「好的,谢谢你。」

千穗低头行了一礼,走向佳织与义弥等待的座位。

「让您久等了,这是您的中薯!」

「喔。」

将薯条放在桌上并收走立牌后,千穗便从营业笑容换回平常的表情向两人搭话。

总觉得这状况,裉难为情。

「……唉,大概就像这种感觉。」

「咦?这样没关系吗?」

佳织似乎有些在意位于柜台的真奥。

「嗯,真奥哥说可以跟你们讲一下话。」

「喔,他还满宽容的嘛。」

佳织佩服地点头后,突然开始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千穗。

「很适合你呢。」

「咦?是、是吗?」

「嗯,总觉得看起来很成熟呢。」

义弥也像是赞同佳织的意见般点头。

「才、才没有这回事呢!」

忍不住害羞起来的千穗,开始挥起从桌上回收的号码牌。

「喂,义弥,你别只顾着看脚啦!」

「笨蛋东海,才不是那样!虽然外表也一样,不过刚才的接待,非常有模有样呢。」

「嗯,对啊。我觉得至少比我之前打工那里的同事要好多了。」

「是、是吗?谢谢你们。」

虽然被朋友看见会觉得不好意思,但被像这样大肆称赞,也同样会感到害羞。

「看见这种场景后,果然也会想跟着打工呢。根据我从东海那里听来的状况,这里似乎是个好地方呢。」

虽然不晓得认真到什么程度,但佳织听见义弥又说出这种话后,立刻板起脸说道:

「你又开始了。」

「什么啦。我可是很认真的耶。」

「就算你认真起来,也不及佐佐的一半啦。至少我就没有自信能在这里长期打工。」

「咦?」

佳织出人意料的回答,让千穗与义弥都感到疑惑。明明佳织才在之前听过千穗的描违后,说出类似自己在这里或许就能待久一点的话。

「佐佐木小姐!能过来一下吗?」

接着从柜台的方向突然传来真奥的叫喊声。大概是千穗在这里逗留太久了吧。

「对不起,我过去一下。」

「喔、喔。」

「加油啊。」

千穗转身离开两人,赶往柜台。

「佐佐术小姐,这位客人想跟你打声招呼。」

「咦?」

有客人找我?

正当千穗纳闷地擡头看向客人的脸时——

「啊!」

千穗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站在那里的人,正是之前那位高大魁梧的白人男子。

那位男子曾经不小心打翻千穗还是客人时的可乐,就结果而言,那件事也成了让千穗开始在这间店打工的原因之一。

「啊,您好!之前……」

虽然千穗直接讲了日语——

「这位先生说『没想到你后来居然成了这里的店员呢。那天的文档后来还好吧』。」

但在真奥的同步口译下,两人总算能够勉强交谈。

「其实我还没交出去,但通过在学校外面工作,我觉得似乎能稍微看见自己毕业后想做什么事情了。」

「『我在学生时代也曾经因为不晓得该学习什么,而对人生感到迷惘。但我跟你不同,在学生时代并没有尝试解决问题,所以后来过得非常辛苦,直到现在才好不容易能对自己的工作感到自豪』。」

「请问您现在是从事什么工作呢?」

「呃,『我是一个专门进口日本笔跟刷毛到赫尔辛基的画商。这世界上再也找不到品质比日本的笔跟刷毛还要更好的商品了』。喔!」

就连负责翻译的真奥也感到十分惊讶。

「赫尔辛基,是在芬兰那里吧。」

白人男子被千穗这么一问,便高兴地点头。

「这位先生说他明天就要回赫尔辛基了,不过他很在意小千后来的状况,所以才试着来店里看看。」

「不过托您的福,我才能在这么棒的店里打工。虽然我不知道将来的事情,不过若您之后有机会再来日本,还请再度光临。我会好好努力,以便到畴候能向您报告好消息。」

「他说『就这么办吧,请你好好加油。学生时代学到的东西,将来一定会以某种形式派上用场』。」

「是!」

千穗用力点了一下头后说道:

「啊,真奥哥。」

「嗯?」

「……你可以帮我告诉他,下次他来的时候,我会努力让自己能够直接跟他对话吗?」

※

「……」

「呐?要是有那种前辈在,应该会做不下去吧?一般来说,都会因为觉得自己太没用而崩溃吧。如果你无论如何都想退学,那我也不会阻止你,不过至少凭你的本事,现在还没资格在这里打工。」

「……」

「义弥?」

「喂,东海。」

「嗯?」

「……芬兰到底在哪里啊?」

「……你啊,姑且不论赫尔辛基,至少也该知道芬兰在哪里吧。斯堪地纳维亚半岛!北欧!连这种事都不知道,居然还想做跟佐佐同等级的工作,真是笑死人了。」

「真的会有人从那么远的地方来日本买笔吗?」

「如果那位前辈没翻译错误,那就是有吧?虽然我想应该没错啦。」

「为了什么?」

「我哪知道啊!如果你真的这么在意,直接去问本人不就好了吗?」

「怎么问?」

「看是要拜托那位真奥先生,还是用你在学校考不及格的破英文突击之类的?」

「……」

※

傍晚六点。两位朋友一直待到千穗下班的时间。

幸好这段时间内,店里并没有拥挤到必须请那两人离开的程度。

虽然托真奥、佳织以及义弥的福,千穗总算获得了独自完成点餐的自信,不过接下来应该还有许多必须靠自己学会的事情吧。

就在千穗确认自己因为度过了各方面部十分充实的一天,而掌握到的成果时——

「喂,佐佐木。」

「嗯?什么事?」

在回家的路上,义弥以令人费解的表情问迈:

「你那位会说英文的前辈,是大学生或归国子女吗?」

「好像不是喔。我之前也有问过,他说是因为觉得英文对工作有必要才学的。实际上店里,也的确经常有从附近公司来光顾的外国客人。」

「一般会为了打工而做到那种程度吗?」

千穗也对这点抱持着疑问。

当然其中的确是有那种要素存在,不过——

「江村同学,你知道芬兰是说什么语言吗?」

「咦?不是英文吗?」

千穗摇头否定。

「是芬兰语喔。虽然是跟英文不同的语言,但那位先生在从学校毕业之后,靠自修学会了讲英文跟德文。而且据说他当时只有参考学校的教科书呢。」

「……该不会是他原本头脑就比别人好吧?」

「他没有上大学喔。」

义弥哑口无言。

看着义弥的侧脸,千穗想起木崎曾经说过——

「所谓的出路,就是不断思考今天能为明天做些什么。」

真奥跟那位白人男子,都是因为觉得对明天有必要,才在今天学了英文。

虽然不晓得自己一年后在做什么,但无论是明天还是一年后,绝对都不会有跟今天相同的一天,所以到时候当然是能拥有愈多愈好。

既然是跨足世界的画商,那么即使不是明天,或许他下个月还会来到日本也不一定。在那之前,千穗希望自己至少能学会怎么用英文打招呼。

虽然现在抱持的想法,不见得在一两年后就一定能成为自己的财产,不过——

「如果无法为了自己努力,那怎么可能会有办法为别人做些什么呢。」

不只是真奥而已,木崎与其他前辈,还有那间店的人们都是如此。

正因为想为别人工作,所以才能够为自己努力。

正因为为自己工作,所以才能够为别入努力。

「……什么意思?」

义弥疑惑地问道,但千穗却回头说道:

「我才不告诉你!」

千穗并没有亲切到会告诉别人自己烦恼过后所得到的答案,所以她笑着敷衍义弥,并稍微欺负了他一下。

「我觉得如果是现在,应该有办法写出路调查表喔。」

「咦?佐佐还没写完啊?」

走在前头的佳织,一脸意外地回头说道:

「我写想去念弓道很强的大学喔。这并不完全算是谎言,毕竟现在能让我努力的,就只有这个而已了。要是这样还被人抱怨,就等到时候再想办法吧。」

「……你们两个怎么都这样啊。」

在那之后,直到三人各自分别为止,义弥都一直摆出一副无法接受的表情。

※

紧张的三方面谈日。

千穗等人将按照江村、佐佐木、东海林的顺序接受面谈,并在面谈开始前与陪同的监护人一起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当然,义弥一直强调不会来的母亲也来了。

从义弥本人以及他那两位哥哥的事迹听来,千穗原本以为她会是一位个性冷淡、热哀教育的妈妈,但结果却是一位身材丰腴,看起来个

性和蔼温柔的女性。

从前阵子去了千穗的打工处以来,义弥就开始变得非常沉默寡言。

佳织也因为最近都找不到机会跟义弥拌嘴,而显得有些静不下来。

「江村同学,请进。」

安藤老师呼喊江村母子的姓名,请他们进入教室。

虽然义弥的母亲向千穗等人行了一礼,但义弥却头也没回地直接走进教室。

「佐佐,佐佐。」

门一关上后,佳织便小声地对千穗招手,并在教室的门缝旁边蹲下。

「小、小佳,不行这样啦。」

「喂,佳织?」

千穗与佳织的母亲同时责备明显是想偷听的佳织。

『……感谢您今天在百忙之中,拨空前来。』

没想到不用刻意偷听,安藤老师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让在场所有人都失去了兴致。

笹幡北高中的校舍十分老旧,无论将门关得多紧,依然几乎没有隔音的效果。

「……千穗,妈妈光去一下洗手间喔。」

说完后,千穗的母亲苦笑地站了起来。

「……我也趁现在先去好了。」

佳织的母亲也趁机起身。果然即使并非刻意,对大人来说,还是会觉得听见别人的面谈不太好意思吧。

两位母亲一消失在走廊的角落,千穗与佳织便互望了一眼。

「……我、我也……」

虽然千穗也想跟上母亲的脚步离开——

「不行,我们必须在这里等啦。」

但佳织却小声地劝阻,并强硬地将千穗拉回椅子上。

「而且义弥那家伙最近不是有点怪怪的吗?或许是有什么心境上的变化也不一定。」

「真是的……就算是这样,我们也不一定听得见……」

『江村,虽然我不太想这么说,不过以你目前的成绩来看,想上大学的英文系实在有点勉强,为什么你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呢?』

「「……」」

像是在开玩笑般,安藤老师的声音在绝妙的时机传了出来,害千穗差点笑场。

而这点佳织也是一样。

义弥居然想念英文系?

『……虽然老师可能事先就知道了也不一定,不过我有两个超优秀的哥哥。』

在两人的惊讶尚未平息之前,教室里的义弥以有些压抑的声音说道。

『不过正因为我知道自己的成绩不好,所以我并不认为自己有办法追上我哥他们。我哥哥们是因为有明确的理由,才会以法官跟医生为目标,但我完全没有任何志向,就算以现在世间认为成功的模范职业为目标,应该也不会顺利……』

『老师是觉得以模范为目标也没什么不好,然后呢?』

『……………………芬兰。』

义弥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说出的话,让千穗与佳织再度吓了一跳。

『嗯?』

『老师,你觉得从芬兰来日本买笔的人,是过着什么样的人生呢?』

『咦?』

『你觉得那样有办法谋生吗?』

『筹、等等,老师有点听不太懂。』

也难怪安藤老师会感到混乱。

『我是这么想的。虽然大家都说当医生或公务员薪水比较好,而且生活也比较安定,但那些人并不是因为成为公务员才拿到钱,而是以公务员的身分工作才拿到钱的吧?老师也是因为帮我们上课,所以才拿得到薪水的吧?并不只是因为安定而已,老师当初应该也是以自己的方式,对教师这个职业抱持着浪漫跟梦想,所以才会从事现在这份工作吧?』

『是、是这样没错。嗯。』

『我是在最近看过朋友打工的情形后,才开始有这样的想法。我不应该把职业的名称当成目标,而是在找到能当成目标的职业时,思考应该怎么做才能让自己毫不犹豫地追寻那个目标。』

义弥像是在思考该怎么表达似的停顿了一下。

『……然后,我遇见了一位大叔。虽然我觉得他应该不是为了来日本买笔,才从学生时代就开始用功念书。不过若将来我也因为某个契机,而有了像那样非做不可的事情,那究竟有什么是我现在必须先做的呢,然后我就想起了之前考不及格的英文。我的脑袋不好,如果没有什么简单明了的目标一定会偷懒,所以我才想先挑个难度高一点的英文系当成目标,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

等回过神来时,千穗跟佳织才发现自己早已认真地对义弥的话听得出神。

『……关于这部分,请问妈妈有什么想法……』

尽管感到疑惑,安藤老师还是试着向义弥的母亲搭话。

『……无论是这孩子的哥哥们、我,还是我丈夫,所走的都是像这孩子所说的「模范人生」。我丈夫是公务员,而我在结婚之前,也是担任老师。』

「!」

千穗吓了一跳。因为这又是一件她不知道的事实。

不过从佳织的表情来看,她事先果然也毫不知情,而且她正聚精会神地专心听着里面的谈话。

『我们并不打算强制义弥往那样的未来发展,而且被我们这些宛如模范的大人们围绕,一直以来应该都让他觉得颇为拘束吧。我跟丈夫都很担心,他会不会认为就连两位哥哥的出路,都是受到我们的强制。』

『……我才没那么想……』

『基本上,既然那是他本人的目标,那么身为父母的我们并不打算加以干涉。若他本人决定要这么做,那么无论是好是坏,最后都一定会有个结果出来,虽然这么做可能会替老师添麻烦,但还是请您好好地指导他……我不知道为什么是芬兰,但如果将来他当上了翻译,那么以后出国旅行时,我们一定会好好地使唤他。』

义弥母亲的最后一句话,应该是对着儿子说的吧。从她的声音里,完全感受不到对儿子置之不理的印象,那是一道跟千穗的母亲里穗一样,总是为孩子操心的母亲的声音。

『毕竟上次才考不及格,你可别太期待啊。』

『所以你接下来才要用功吧。』

在那之后,三人持续着不晓得该说是闲聊还是面谈的对话,直到室内传出有人起身的声音,千穗跟佳织才端正姿势,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

不过千穗并没有漏听——

「明明只是个义弥……」

佳织在当时轻轻地嘟囔道。

安藤老师带着江村母子走出教室。

「江村同学,辛苦了。接下来换佐佐木同学……咦,佐佐木,令堂上哪儿去了?」

「啊,她去洗手间了,马上就会回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千穗一指向走廊,里穗就像是算好时机似的赶了过来。

「您好,让您久等了。」

接替江村母子走进教室的千穗——

「你现在,还会想打工吗?」

在擦身而过时试着问道。

虽然义弥似乎不晓得千穗为什么要这么问,但还是以奇怪的感觉噘起嘴偏过头回答:

「因为你们两个实在太罗嗉了,所以现在还是先念书好了。」

义弥说完后,便害臊地快步离开了。

至于佳织,则是以一副微妙的表情看着义弥的背影。

义弥的改变,当然主要是基于本人的意志,但认为真奥、那位芬兰男子以及千穗工作的样子也有对他造成影响,应该不算是自我意识过剩吧。

真要说不甘心的话,大概就是自己思考的出路,先被义弥讲走了吧。在出路调查表中,千穗也同样将大学的英文系列为候补。

而理由也几乎跟义弥一样。

因为那就是千穗现在能够累积的东西,同时也是她想累积的东西。

这个世界,比像自己这样的学生所看见的,以及想要看见的事物还要更加宽广。

谁都不能保证现在看见的世界,跟明年看见的世界会是一样的。

厩然如此,那么自己就必须在伸手可及的范围内,将飞向新世界所需要的东西一个一个地弄到手才行。

千穗认为,这一定就是自己最后应该前进的道路。

所谓的出路,并不是终点。

不过只是中途的检查站而已。

即使心里正想着这些了不起的事情,但另一方面,正为了避免跟已经听见的义弥回答重叠,而在脑中思考该怎么说明并加以仿真的器量狭小的自己,也是确实存在的,让人觉得好像有点没出息。

「嗯,以佐佐木的成绩来看,别说是文组的科系了,还有很多间大学都能够列人选项,总之你还是先说说看将

英文系列为第一志愿的理由吧。」

当作目标的理由,努力的动机,并没有规定只能有一个。

虽然不是像义弥那样,但千穗认为单纯的憧憬,便足以当成订立目标的出色动机。

就像刚入学不久后参观社团,看见前辈用那把竹弓展现「会」的动作一样。

就像以那张写有自己未来的纸为契机,见识到许多大人们的「工作」一样。

想抵达那个场所。

想看见跟他们相同的世界。

「我想追上,一个我非常尊敬的前辈。」

想跟那个人站在同一条地平在线,体验跟他相同的世界。

※

这是我还只是个一无所知的高中女生时的故事。

是虽然已经对未来的变化做好了觉悟,但没想到接下来遭遇的变化,居然足以将整个世界为之一变的,佐佐木千穗的故事。

在这场面谈之后短短的两个星期,我得知了那个人的真相。

知道那个真相后,我的世界开始以跟过去完全不同的形式扩展开来,让原本曾经是普通高中女生的我,投入了一场赌上许多性命与世界趋势的战斗。

而正这是在那略早之前,发生的故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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