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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魔王,邂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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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公寓小小地摇晃了一下。

铃乃的房间传来某个足以被称为爆炸声的声响,让漆原与芦屋一同发出惊呼。

与此同时——

「呜呜呜,咳、咳!」

两人从开着的窗户听见铃乃在隔壁开窗咳嗽的声音。

漆原与芦屋互望了一眼后起身,一面避开趁放晴时晾在外面的衣物,一面将身体探出窗外观察隔壁的状况。

「唔哇,这些烟是怎么回事?妳到底在干什么啊?」

像是为了躲避从房间里窜出的白烟般,流着眼泪咳嗽的铃乃将脸探出敞开的窗户。

「路、路西菲尔……不好意思,咳,我启动法术时出了点问题……咳、咳!」

「别在房间里使用一失败就会爆炸的危险法术啦!」

面对漆原中肯的吐槽——

「没、没有啦,虽然我为了找能当放大器的东西,去古董市场之类的地方到处采购,不过这些道具在法术的概念上,果然还是有些微妙的不同,咳!」

铃乃含糊地说着借口,同时不断地咳嗽。

漆原受不了似的摇头,芦屋也从漆原的头顶上探出脸抱怨:

「贝尔,妳究竟在干什么,这样会给邻居添麻烦耶。要是洗好的衣服沾上奇怪的味道怎么办?」

芦屋敏感地察觉到从铃乃房间窜出来的烟,正飘向略位于下风处的魔王城,为了避免好不容易洗好的衣服沾上味道,他连忙将原本挂在窗边的衣物收进房间。

「呃,真不好意思……呼……」

铃乃疲累地将身体靠在窗缘上,做了一个深呼吸。

「若能有完善的设备,这个法术应该不难才对……亏我还得意地替千穗小姐进行修行,结果实际上真正欠缺修行的人却是自己,真没面子……」

尽管不像千穗那么夸张,但铃乃这两个星期来也同样变得容易灰心丧志。

「看来没什么进展呢。」

「非常遗憾……」

在神秘的烟雾总算散开后,铃乃深深地叹了口气。

「喂,虽然我不知道妳在干什么,不过使用厨具之前记得先好好换个气啊。我可不想看见有火灾发生。」

为了移动洗好的衣服而打开另一扇窗户的芦屋对着铃乃说完后,宛如被晾在外面的棉被般摊在窗缘的铃乃,便无精打采地挥着手回答:

「若在安特·伊苏拉除了艾美拉达小姐跟艾伯特先生以外,还有其他能信任的人……」

「要是真的有那种人在,妳一开始就不用那么辛苦地跑来这里了吧?」

或许是因为铃乃本人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并没有反驳芦屋毫不留情的指摘。

「没办法了,晚点再试试看其他方法吧……我得先收拾一下房间才行。」

虽然不知道铃乃究竟在隔壁做什么,不过在经历焚香、冒烟、爆炸等过程后,想必她的房间现在一定已经是一片惨状,不再像以前进去时看见的那样整洁。

「艾美拉达以外的人啊。」

漆原听见铃乃的牢骚后,稍微思考了一下。

「喂,贝尔。」

「什么事?」

明明是自己主动调用对方,但漆原还是先烦恼了一会儿后,才下定决心似的递出一张名片大小的纸片。

即使不知道平常几乎都窝在魔王城里的漆原,究竟是从哪里得到这种东西,不过他一面看着那张似乎是因为保管不周而沾满灰尘、带有脏污折痕的纸张,一面开口说道:

「虽然真要说的话……应该算是不值得信任……不过除了艾美拉达跟艾伯特以外……还是有其他可能了解状况的人……」

就在漆原犹豫不决地说明时。

「啊!」

某人在三人探出头的窗户前方的马路上大喊出声。

「嗯?」

「啊!」

「……谁啊?」

那位从公寓旁边的马路擡头仰望的人物,正又惊又喜地朝这里轻轻挥手。

不过芦屋与铃乃,都眼尖地注意到了隐藏在那道笑容底下的些许不安。

「芦屋先生、铃乃,你们好。还有……虽然是初次见面,但你应该就是漆原先生吧?」

「所以说,她是谁啊?」

漆原因为有不认识的女性突然说中自己的名字而提出疑问,但却遭到另外两人的忽视。

「铃木小姐……」

「梨香小姐,为什么……」

面对从马路上仰望这边的铃木梨香,芦屋与铃乃都难掩惊讶。

「请用茶。」

「啊,不好意思……」

梨香恭敬地接下芦屋端出来的茶。

虽然刚进魔王城时,梨香还兴味盎然地四处观察,不过这房间原本就没多少东西可看。

于是她之后便凝视着被炉上方的天花板,安静等待芦屋等人入座。

「梨香小姐,感谢您前些日子的帮忙。」

铃乃在换上新的和服后也来到了魔王城,并重新针对前些日子购买电视时得到建议的事情向梨香道谢。

「不过妳居然找得到这间公寓呢。」

坐在榻榻米上的芦屋如此说道。

「啊……因为之前买电视时,我有跟铃乃交换手机号码跟邮件地址……」

「跟我吗?」

被指名的铃乃惊讶地指着自己。

「铃乃,除了姓名、号码跟邮件地址以外,妳在手机的个人文件里还输入了很多东西对吧?虽然要视机种而定,但通常用红外线通信交换个人数据时,这些信息都会跟着传到对方那里喔。」

「啊,原来如此。」

铃乃恍然大悟地回答。

印象中之前在跟梨香交换号码时,铃乃的确有通过红外线通信功能将自己的个人数据发送给她。

「反正我也没写什么不方便让人看见的东西,若能帮上梨香小姐的忙,当然是最好了。」

铃乃开朗地笑道——

「嗯,虽然妳在职业栏好像填了『什么审议官』的,我有点看不太懂呢。」

但那道笑容在遭到梨香的追击后,便当场僵住。

「……哈哈……原来我还写了那种东西啊?」

「嗯。」

尽管梨香看起来并没有特别起疑,而且也没打算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但铃乃一僵硬地转移视线,便发现漆原正露骨地以眼神嘲笑她的失误。

「唔~~」

就在铃乃垂下头诅咒自己的粗心时,梨香急迫地开口:

「对了,虽然很抱歉没事先联系就突然登门拜访,不过,我真不晓得该如何是好……」

平常个性开朗的梨香,说到这里便露出暗淡的表情。

一看见那副表情,芦屋便大概猜到梨香接下来要说的话了。

「芦屋先生、铃乃,你们……有听说惠美怎么了吗?」

芦屋的预测准确地应验了。

虽然惠美曾说过有事要回安特·伊苏拉而请假,但她应该只向公司请了启程后的那一个星期而已。

单纯这样来看,惠美已经整整两个星期都无故缺勤了。

「她完全没回我的电话跟短信

,虽然我后来下定决心跑去她家,不过还是找不到人,工作方面……也无故缺勤了好一阵子。」

「那游佐有被开……在职场那边还好吧?」

由于就连才认识不久的芦屋,都看得出来梨香目前只是在强打精神,因此他犹豫了一下后,改以较为委婉的方式问道。

「目前是还好……毕竟惠美至今别说是无故缺勤了,就连迟到记录都没有,而且上层对她的工作态度和能力都有很高的评价,所以比起生气,主管跟经理这些上司反而更担心她的现况。」

「这样啊……」

「不过,惠美不是一个人住,而且父母都在国外吗?」

「嗯、嗯……」

不知道惠美对外是怎么说明个人背景的芦屋,在被征求同意时瞬间慌了一下。

「除了同事以外,惠美好像也没什么朋友,所以大家都在担心万一她生病或遭遇重大事故,会不会没有人知道……」

「唔……」

芦屋趁梨香低头说话时,对铃乃与漆原使了个眼色。

果然若失联到这种程度,任谁都会产生不祥的猜测。在确认光靠乐观的意见无法解决目前的状况后,芦屋重新看向梨香。

「所以,说到我认识的惠美的朋友,就只剩下真奥先生跟你们了……虽然我知道突然来访会给大家添麻烦,但我真的没办法就这样坐视不管……」

尽管芦屋跟漆原,都并非那种不会看气氛到在此时订正「朋友」这部分的恶魔,不过在场也的确没有人能响应梨香的期待。

「很遗憾……我们知道的都跟铃木小姐差不多。」

梨香看起来并未特别沮丧。

她应该早就做好某种程度的觉悟了吧。不对,或许该说她原本就没抱持过度的期待。

「妳知道游佐请假的理由吗?」

「嗯,听说是因为老家那边的事情……不过她好像不太想说,所以我也不好意思问,就连她要去哪里都不知道……」

若是另一位同事清水真季,或许就会问惠美故乡的事情也不一定。

不过对梨香而言,追根究柢地探听别人故乡的事情,几乎称得上是一种禁忌。

虽然这跟她小时候发生在老家神户的大灾害有关,但即使不考虑这点,只要是有一定年纪的人,「老家有事」这个理由背后通常都包含了某些棘手的问题。

「我们大概也只知道这些而已。虽然有听说她要回故乡,不过坦白讲……因为我们对地点没什么兴趣……」

为了避免让梨香起疑,芦屋尽可能诚实以对。

「铃乃也一样吗?」

从梨香的语气,感觉得出来她似乎期待男女会听说不同的内容——

「对不起……我知道的并没有比较多……」

不过铃乃也只能做出跟芦屋一样的回答。

即使说出「真相」,梨香也不会相信,反而只会让她更加混乱。

「……说的也是……真对不起,居然临时跑来问这种问题……」

「……妳还好吧?」

就算是从旁人的眼里,也能看出梨香放宽了原本紧绷的意识。

虽然芦屋担心梨香会就这样直接倒下,但幸好她只是稍微放松姿势。

「真是的……惠美,妳到底是怎么了……」

梨香这句话,可说是道尽了所有与惠美有关者的心声,现场的每个人都无法继续接话,室内开始被一股沉重的气氛支配。

「还是去找警察商量会比较好吧?」

「等等,那就有点……」

漆原忍不住对梨香身为日本人理所当然的意见产生反应。

虽然芦屋跟铃乃都知道即使去找警察商量也没意义,但梨香还是看向反射性地做出反应的漆原说道:

「一般人果然会有这种反应呢。虽说是朋友,但我跟惠美非亲非故的,果然还是不太想到警察那里把事情闹大……可是,一想到万一在我没去报警的这段期间内发生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幸好梨香误解漆原的反应,只是出于一般市民嫌牵扯上警察会很麻烦的自然感想,但她看起来还是非常沮丧。

「梨香小姐……」

对梨香的样子感到不忍心的铃乃,忍不住将手伸向梨香的肩膀打算安慰她——

「不过……」

然而梨香接下来说出的话,却一口气扭转了现场的气氛。

「整整一个星期完全没有联系,果然还是很奇怪吧?不对,不只是没联系而已,她甚至根本就没回家……」

「「「咦?」」」

梨香出人意料的一句话,让芦屋、漆原与铃乃异口同声地发出惊叹。

「铃木小姐?」

「嗯?」

「……妳刚才说什么?」

芦屋惊讶地问道。

「刚才……咦?我说她没回家很奇怪。」

「不不不,再更前面一点!」

漆原开口吐槽。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去联系的?」

「咦?所以说,是从一个星期以前……」

梨香困惑地回答。

不过这句话,却让另外三人陷入了混乱。

「等等,请等一下,梨香小姐,您、您确定吗?」

「确、确定什么?」

「就是艾米莉……惠美小姐最后跟您联系的时间,那个……」

「呃,上个星期五晚上……?」

「「「上个星期五晚上?」」」

这次魔王城真的被笼罩在惊讶之中。

上个星期五晚上,距离惠美预定回来的那天正好过了一个星期。

真奥与铃乃等人是从两个星期前开始无法掌握惠美的行踪。

既然如此,为何在那一个星期后会传来惠美的联系呢?

「什、什么事让你们这么惊讶啊?」

「我、我们是在两个星期前的星期五跟惠美小姐失去联系的。不对,因为她只说过那天会回来,所以实际上已经过了三个星期。」

「咦?」

虽然感到慌张,但铃乃还是代表众人继续问道:

「她是用电话联系您的吗?还是用短信?」

若是短信,就有可能是别人假冒惠美的名义,不过梨香的答案再度超出铃乃等人的预料。

「是用电话喔。」

「您、您确定对方是惠美小姐吗?」

「呃,那个,你们等我一下。」

尽管梨香因为同时被铃乃和两位男性逼迫而有些退缩,不过还是从带来的提包里拿出折迭式手机,叫出联系历史的画面。

「我记得这通的确是惠美打来的电话……」

不过梨香所叫出的画面,不知为何显示为「未知来电」。

「她没有显示号码吗?」

「妳没有设置拒接未知来电吗?」

「因为我老家的电话不知为何会自动隐藏号码,而我爷爷偶尔又会打电话给我。」

「不过既然没显示号码,有没有可能是别人假借惠美小姐的名义……」

一时无法接受眼前的证据与证言的铃乃提出怀疑的看法,不过梨香摇头否定:

「不可能。那是惠美的声音,而且在我开口之前,她就先自己报上名号了,对话的内容也跟平常的惠美一样。我好歹也是在手机公司工作,所以会特别警戒诈骗电话。」

漆原小声地嘟嚷着「就是这种人才危险」,但这句话并未传到梨香耳里。

「你们说了些什么?」

「呃,我记得是关于工作排班等无关紧要的话题。啊,对了,我想起来了,你们不是有提到两个星期前的星期五吗?那天惠美也有打电话给我喔?」

梨香再次操作手机,将那天的联系历史递给芦屋等人看。

而且那通来电,也同样没有显示号码。

「惠美这通电话,是想问我当天的隔周,也就是上个星期能不能帮她代班。」

「隔周帮她代班?游佐不是几乎每天都会去上班吗?」

「不,她这个月的班好像比较少。那个星期大概只排了三天左右。」

此时梨香不自觉地看向芦屋,并在跟疑惑的芦屋对上眼后,慌张地移开视线。

「那、那个,刚好我也很遗憾地都没什么预定行程,原本就想多排点班,偏偏那星期又休了比较多天,所以就答应了这个求之不得的要求。」

芦屋与铃乃面面相觑。

单就内容而言,梨香的话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既然两人能对话到这种程度,那么应该不可能是别人假冒的吧,而且电话的内容也完全感觉不到紧急性

。

不过,总觉得有些令人在意的部分。

「真的就只有这样吗?难道都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咦?」

梨香双手抱胸,思索漆原的问题。

「就算你这么问,惠美平常电话本来就不会讲很久,就这件事而言,感觉也没什么异常的部分。」

「那两通电话,都只谈到打工排班的事情吗?」

「咦?嗯,就只有这样喔。后面那通电话,也只提到谢谢我帮她代班而已。」

虽然梨香看起来并没有特别起疑,但这对铃乃等人来说可是个大问题。

惠美究竟是在什么样的状况下、基于何种意图打「那么普通的电话」给梨香呢。

在音频全无的情况下整整失踪了一个星期,惠美应该知道这样会让千穗与铃乃担心才对,然而她打给梨香的电话,却只有就帮忙代班的事情道谢而已。

即使如此,针对惠美失踪这件事,梨香的话依然是个出乎意料的情报。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不能放过这条线索。

「除了打工的排班以外,妳们还有聊些什么吗?例如今天的天气,或是跟平常不同的招呼方式等等,无论再怎么琐碎的事情都没关系!」

铃乃拼命地想唤起梨香的记忆。在铃乃认真的逼问下,梨香也顺从地尝试挖掘记忆,努力回想。

「虽然我经常在电视上听见类似的话,但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站在被别人这么说的立场呢。」

说着说着,梨香一面发出呻吟,一面将手抵在额头上回答:

「嗯~~若按照顺序从一开始那通电话说起,就是我接到了一通本来以为是老家打来的不明来电,之后才发现是惠美。然后,对了,感觉她的语气好像很急,声音听起来也很遥远,因为我记得惠美的父母都住在国外,所以原本以为她是在介意通话费的事情,毕竟国外并不适用免费通话或定额通信费的服务。」

由于是边摸索记忆边回答,因此梨香讲起话来断断续续。

「感觉她的声音听起来轻飘飘的。大概是信号太远或太弱吧,所以我原本以为她人是在地下室之类的地方。」

既然对方人在异世界,那当然算远。不过为了不妨碍梨香回想,三人只是一同看着她的脸,并沉默地点头。

「啊,对了,她那边还传来了某些类似广播的巨大声响。而且我想应该是在国外。」

「广播?」

「嗯,虽然不知道是哪国语言,不过夏季祭典时为了跳舞,不是也会放很大声的音乐吗?大概就是那种感觉的声音。嗯,接着我们就开始讨论代班的事情,然后,啊,对了!」

梨香缓缓从提包里拿出记事本,开始翻了起来。

「啊,找到了。我记得在惠美拜托的那些日期中,有一天的状况比较麻烦,所以我本来提议真季……啊,真季是我们的一位女同事,因为她那天有空,所以我本来建议惠美找她换班。真要说起来,惠美就只有当时讲过一句奇怪的话。」

针对梨香的建议,惠美似乎是这么回答的。

「她说『我没办法打电话给真季』。虽然我记得她们应该有交换过号码,不过我平常也只跟真季传短信,并没有实际打过电话,最后那天还是变成由我帮她代班,接着惠美就马上挂电话了……至于上星期那通电话,惠美只有针对代班的事情向我道谢,对了,当时她背后一样有种类似广播的声音。不过我们那次还是只有聊到工作排班的事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尽管不知道那道广播声是什么,但若惠美是从安特?伊苏拉的某处与梨香联系,为什么她只打电话给梨香一个人呢?

更何况如果她真的被卷入了什么麻烦,应该会紧急地通知梨香才对,怎么还能悠哉地与梨香讨论工作排班的事情呢。

不对,追根究柢——

「……为什么是梨香小姐呢?」

「咦?」

「啊,没有……」

忍不住嘟囔出声的铃乃,慌张地想要蒙混过去。

虽然对梨香很不好意思,不过即使惠美真的遇到了危险,她应该也知道打电话给梨香没什么帮助才对。

可以确定的是,目前的确发生了某种出乎预料的状况,那么有没有可能惠美其实并未遭遇危险,只不过因为无法早点回来,所以才被迫请梨香代班呢?

「不,应该不是这样。」

尽管惠美还有余裕麻烦别人帮自己代班,但她之所以只联系梨香,一定是有什么相对应的理由。

「啊,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芦屋打破原本因为出现意外的情报而绷紧的气氛说道:

「喂,漆原,下雨了,去把窗户关起来。」

「咦?啊,真的耶。」

「嗯,明明气象预报是说下午才会下雨。糟糕,我房间的窗户还开着。」

仔细一看,明明梨香进屋时外面还有阳光照进来,但不知不觉间天空已经布满薄薄的云层,开始下起小雨来了。

由于刚刚才为了疏散法术爆炸产生的烟雾打开窗户,因此铃乃急忙返回自己的房间关窗。

「啊,芦屋先生,那些衣服……」

梨香在发现那些适才回避铃乃房间烟雾的衣服被雨淋到后,忍不住站起身来。

「糟、糟糕,这真是失礼了……」

芦屋为至今都还把衣服晾着这件事向梨香道歉。

除了毛巾跟袜子之外,那些衣物里还包含了松垮垮的内裤,在有女性客人来访时,实在不适合就这样大喇喇地晾着。

「别在意,我已经不是这点程度就会脸红的小孩子了。不过……」

梨香笑着对急忙遮掩那些衣物的芦屋说完后,便不经意地看向窗外,并露出跟天空相同的阴沉表情。

「唔哇,不过你看外面的天空。今天有发布这么夸张的大雨特报吗?」

双手抱着晒衣架的芦屋,因为梨香的声音而跟着仰望相同方向的天空。

「看来会是一场大雨呢。不好意思,耽搁了妳不少时间,铃木小姐有带伞吗?」

「我是有带折迭伞啦……不过我可以再待一下吗?我想再确认一下我们针对惠美所知道的事情,还有哪些地方不同,而且看这情况……」

仔细一看,便能发现这场突如其来的豪雨正宛如瀑布一般,从距离Villa·Rosa笹冢不远的地方朝这里逼近。

「光靠折迭伞,好像有点勉强呢。」

在芦屋点头之前,远方的天空就传来了一道雷鸣,像是以此为信号般,天色也跟着突然急速变暗。

伴随着一阵慌乱的脚步声,铃乃急急忙忙地从隔壁房间冲了回来。

从铃乃拿在手上的手机背面发出的光源来看,应该是刚才有人打电话给她。

「紧急状况!」

「怎、怎么了?」

梨香惊讶地看着气势逼人的铃乃,但铃乃并没有响应,只是交互地看向芦屋与漆原。

「路西菲尔!」

铃乃在梨香面前如此称呼漆原,并用没拿手机的那只手将某样物品丢给了他。

「……这、这瓶子不是你们的……」

那是保力美达β的瓶子。

这种能够补充圣法气、让惠美与铃乃在日本维持超常力量的营养饮料,称得上是两人的生命线。

「千穗小姐传来了求救信号!」

「咦?」

「妳说佐佐木小姐?」

「千穗?呃,是指那个千穗吗?」

铃乃以一副刻不容缓的样子,将手机画面伸向芦屋与漆原。

上面显示着「未知号码」的文本。

芦屋与漆原互望了一眼。

这并非单纯的求救信号。既然是通过概念收发,就表示是真正的紧急状况。

「路西菲尔,现在只能靠你了,快点飞过去吧。地点是千穗小姐的学校!」

「佐佐木千穗的学校……是笹幡北高中吗?」

总而言之,铃乃打算将漆原当成以防万一的援军一起带过去。

若是平常的漆原,即使是千穗遭遇危险,他应该也会懒得行动才对,但这次漆原却不知为何一脸严肃地坦率站了起来。

而更让芦屋感到惊讶的是——

漆原居然接受了铃乃这个敌人的请求,为了千穗在下雨的时候外出?

「喂、喂,镰月,妳冷静一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芦屋试着对铃乃提醒梨香的存在,但铃乃摇头回答:

「事不宜迟。如果千穗小姐说的都是真的,那不只是她而已,整个学校跟周围都有可能遭到波及。对不起,梨香小姐,有什么事晚

点再说吧。」

铃乃与漆原互望彼此一眼并点点头后,便宛如电视GG般将保力美达β一饮而尽。

然后——

※

「喂,这是怎么回事?」

位于考场教室里的真奥,在看向窗外后皱起眉头。

从时钟来看,现在才刚过十一点左右。虽然气象预报有提过会下雨,但既没说会下得这么大,时间也应该要再更晚一点才对。

「虽然我大概察觉到了……不过气象预报关于雨的部分真的是不太可靠呢。」

即使向气象厅或预报员抱怨有关大自然的事情也没什么意义,但对全盛时期能操纵天气到一定程度的魔王而言,实在是希望那些气象女主播能在年轻与美貌以外的部分多努力一点。

「……像这种时候真的是闲得发慌呢。」

真奥看着拍打窗户的雨滴嘟囔道。

虽说这次的考试还是一样难以集中精神,不过根据作答完后的手感,真奥有把握绝对不可能不及格。

按照预定的进程,考试结束后会在考场内的电子显示屏上公布合格者的准考证号码,然后在外面的练习场进行术科的讲习。

「看这状况,应该是没办法吧?」

外面的天气,是足以让人误认为台风的强风暴雨。

考虑到真奥考驾照的理由,他其实比较想在这种日子于安全的练习场进行实际演练,不过面对这种大雨,即使是警察也没办法进行演习吧。

目前还没有人广播声明考试中止,距离预定发表合格者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左右。

虽然不晓得一小时后这场大雨会不会停,不过像这种八月中的午后豪雨,通常只要过一个小时就会转成小雨,主办单位应该是有考虑到这一点吧。

无论如何,真奥现在还是只能留在考场内发呆,等待时间经过。

周围的人全是与真奥一样闲得发慌的考生,他们各自挑了个地方后,便开始玩手机、看书或是听音乐。

同样无所事事的真奥,此时正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

真奥的手机是功能不多、只要能通话跟发短信就足够的旧世代机种。

即使并非如此,真奥也没有那种只要闲着没事就会玩手机的习惯,更不曾为了消磨时间而购买像文库本那样的奢侈品。

魔王城里的书通常不是从图书馆借来的,就是芦屋在二手书店买的料理书籍。

「虽然过着健康的生活,但文化方面却只维持在最低限度呢。J

打从来到日本以后,真奥几乎都在卖力地工作,或许也是时候以更加宽广的视点,来观察日本这个国家了。

前阵子的麦丹劳·咖啡师讲习跟这次的驾照考试,让真奥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在日本只要有心,想学什么都学得到。

当然若想通过学校有体系地钻研学问,就必须先缴学费才行,不过就像这次的驾照考试报名费一样,真奥已经知道即使没钱,只要满足某些特定的条件,还是能通过一些公共体系获得援助。

感觉这是一件非常令人愉快的事情。

「……回去时顺便绕去书店逛逛好了。反正我有存零用钱。」

真奥每次去上班时,芦屋都会以「餐费」的名义给他三百圆,只要当天后来没用到,真奥就一定会当成私房钱存下来。

当然除此以外,芦屋还是会好好从薪水里分一笔钱供真奥自由使用,不过真奥想把那笔钱拿来当成防备突发状况用的保险。

总而言之,只要考上驾照,真奥在日本能做的事情就多了一件。

能够不依靠大众运输工具便扩展自己的行动范围,称得上是一项革命性的改变。

当然即使顺利拿到驾照,如果没有自己的机车还是一样没辙,不过只要别太挑,真奥认为自己不久之后应该就能买到一台。

「我的梦想又变得更宽广了。」

在心里打着如意算盘的真奥,露出跟外面天气完全相反的开朗表情,但此时却有一道阴影蒙上了他的脸庞。

「呦!真奥!」

「…………嗯。」

即使不用擡头,真奥也知道是佐藤翼。

既然他们也来参加考试,那么就算在考场的建筑物内重逢,也没什么好不可思议的。

在天花板日光灯的照耀之下,真奥一擡头,便看见一位戴着报童帽的少女,以及站在她背后的父亲,佐藤广志。

「……你考得怎么样?」

姑且不论身为父亲的广志,虽然真奥不知道翼究竟有没有参加考试,但还是试着问了一声,于是站在少女后方的广志,便发出一声与他的身材和气氛相符的沉重叹息。

「看来,应该是不及格了。」

「喂,那样不行吧!」

「那些问题……我连一半都看不懂。」

「我说你啊……这样也太浪费报名费了吧,不考虑暂时休息一段时间吗?」

听了广志凄惨的告白,真奥忍不住提出忠告。

虽然真奥并没有认真看待个性随便的翼所说的话,但如果这次真的是广志第十次考试,就表示他已经缴了十次的报名费。

别说是机车了,若是汽车驾照,那可是一笔不可小觑的金额。

「佐藤先生,你在自己的国家难道没有驾照吗?有的话应该可以申请国际驾照吧?」

「没有。」

「…………这样啊。」

站在真奥的立场,实在希望对方能在回答前稍微考虑一下该如何延续对话。

「基本上爸爸的故乡根本就没有车子!」

「嗯?」

「小翼!」

「啊,抱歉抱歉,歹势歹势。」

虽然真奥瞬间疑惑了一下,不过在看见广志不知基于什么理由责备翼,以及翼明显毫无悔意的样子后,马上就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

「不过啊,我也能理解真奥的意思。毕竟这样很浪费钱呢。」

「嗯、嗯,当然我不是小看佐藤先生……」

「所以我就说要在旁边帮你念问题啦!」

真奥因为少女豪迈的发言而苦笑着回答: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妳有办法读令尊看不懂的日文文章,不过考试这种东西只能一个人考。如果有别人在旁边念就算是作弊,最糟的情况可是会被逮捕喔。」

「作弊?是指狡猾的意思吗?」

「……我反而比较惊讶妳怎么会讲出这种意思。」

「既然如此,事到如今就算不考驾照也无所谓吧?」

虽然这句话讲得有点露骨,不过比起因为无谋的挑战而浪费钱,真奥也觉得还是暂时放弃考试会比较好。

「嗯,虽然有驾照会比较方便,但这样下去也只是浪费钱。」

「就是啊,爸爸,你别再浪费钱了,还是不用驾照直接开车,唔唔!」

尽管不知道少女认真到什么程度,不过无论如何,在警察机关内说这种话实在太危险了。

即使跟自己无关,真奥还是连忙捂住若无其事地大放厥词的翼的嘴巴。

幸好真奥的旁边是墙壁,而站在另一边的男性,正用有些漏音的耳机听音乐听得入迷。

「唔唔?」

「妳难道不知道这里好歹算是警察机关吗?」

「……」

真奥放开捂住翼嘴巴的手,用眼神环视四周后小声地提醒她。

「总之妳不能帮别人念问题,而且要是再乱说话,或许人家会不准你们考试也不一定。小心一点啦。」

「这样啊。不过只要不被发现,唔唔唔唔!」

「所以我不是叫妳不准再说这种话了!」

翼不看现场气氛地大声连喊危险的字眼,因此真奥只好再度捂住她的嘴巴。

「……小翼,我也这么觉得喔。」

「你还是多想点办法处理你女儿的日语吧!」

真奥不悦地责备冷静吐槽自己女儿的广志。

「唔唔唔。」

或许是总算理解状况了,翼用力地挥着手,真奥也跟着放开了她。

虽然真奥因为翼夸张的说话方式跟亲昵的态度,而忍不住使出捂住嘴巴的强硬手段,但仔细想想,对初次见面的女性做出这种行为根本就是性骚扰。

幸好千穗跟惠美不在这里,真奥按照平常的习惯,反射性地想着。

「……」

正当真奥感觉心里产生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烦闷,打算坐回长椅时——

「……喂。」

由于翼抓住了真奥原本用来捂住她嘴巴的手,因此原本打算坐下的真奥也跟着停止动作。

「嘶嘶。」

又来了。为什么翼要一直闻真奥手上的味道呢?

「……果然,在马铃薯味道的后面……嘶嘶。」

「喂,妳到底在闻什么……」

「我舔。」

「呜咿?」

这次就连原本在旁边听音乐的青年,都跟着皱起眉头看向真奥。

不过也难怪真奥委会忍不住发出奇怪的叫声。

毕竟有人舔了他的手掌。

「妳、妳、妳到底在干什么啊?」

打从来到日本之后,真奥是第一次直接面临这种彻底违反伦理的状况,让他忍不住因为觉得羞耻而变得满脸通红。

「妳、妳、妳刚才……」

真奥没来由地将被闻味道跟舔过的手藏在背后,惊讶地出声抗议。

「嗯……」

将报童帽戴到遮住眼睛的翼若无其事地歪着头,稍微思考了一下。

然后像是下定决心似的点头说道:

「爸爸,看来这个人跟我想的一样。」

「嗯?」

少女突然将话题丢给广志,让后者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爸爸,我可以把帽子摘下来吗?」

「……别太引人注目喔。」

虽然在负面的意义上,现在三人已经够醒目了,不过得到广志允许的翼还是点了一下头,缓缓将手伸向帽缘——

「……………………!」

少女摘下帽子后露出来的脸,让真奥惊讶得屏住呼吸。

不对,不只是脸。

无论是原本被收进报童帽内的头发,还是以慵懒眼神注视着真奥的眼眸,全都让他感到讶异不已。

不过少女难得有一副端正的脸孔,配上那与其说是濑洋洋、不如说是什么都没想的表情,实在是有点浪费。

她的年纪应该比千穗还要小一点吧。

不过问题并非出在这里。

翼眼睛的颜色,是紫色。

只有脸颊两侧较长、其余往后切齐的头发,也在微弱的日光灯下反射出显眼的明亮银色。

更重要的是——

「……妳、妳那个头发,该不会是……」

「嗯。」

翼用手指摆弄着脸颊旁边的头发。

只有那撮让真奥看得目不转睛的前发,是紫色的。

听见真奥呻吟般的声音,翼以看起来果然还是什么都没想的笑容点头说道:

「我闻到味道时,就觉得应该没错了。」

「味道……」

真奥想起翼之前曾经反复闻了他的手好几次。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的鼻子是不会出错的。」

翼得意地用手指搓着鼻子底下,露出微笑。

然后少女接下来说出的话,又再度加深了真奥的混乱。

「真奥,你认识我的姊姊,阿拉斯·拉玛斯对吧?」

「…………………………………………………嗯?」

虽然这个出乎意料的状况确实让真奥大为动摇,不过在这段话里面,似乎有个部分听起来特别奇怪。

「姊姊?」

「嗯。」

「意思是?」

「我的姊姊,阿拉斯?拉玛斯。」

「……嗯嗯?」

真奥觉得自己应该对眼前的两人说些什么。

而且是绝对要说。

例如那个发色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两人真的是父女吗;基本上你们别说是日本了,根本就不是地球人吧;从那副外表跟妳知道阿拉斯·拉玛斯的名字来看,妳应该也是从「质点」诞生出来的吧;你们究竟跟我身边的谁有关;总而言之,真奥应该要彻底盘问两人在日本究竟是如何生活,并问出他们的姓名、住址、电话号码跟身份证的完整号码才对。

不过就算将这些该确认的事情全都抛到脑后,真奥还是有一个非问不可的问题。

「妳说的姊姊……是一般那种意思吗?」

「嗯,如果真奥说的阿拉斯·拉玛斯跟我认识的阿拉斯·拉玛斯是同一个人,那么那个阿拉斯·拉玛斯就是我的姊姊。」

要是随便都能找到叫阿拉斯?拉玛斯这种复杂名字的人,那还得了啊。

关于翼知道阿拉斯·拉玛斯的名字这件事,真奥已经不想吐槽了——而且也没有必要。

不过,他果然还是无法理解。

「妳之所以叫她姊姊,是因为她对妳而言,是相当于『姊姊』般值得敬重的存在吗?」

「相当于姊姊般的川菜……是什么意思?」

「……喂。」

此时广志——不对,事到如今就连这是不是他的本名都非常可疑——暂定为广志的男子冷静地以他厚实的手掌,重重地拍了一下真奥的肩膀说道:

「大概……就跟你想像的一样。」

「拜托你具体说明一下到底是肯定我说的哪个部分!」

虽然口头上是在问翼所说的「姊姊」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在真奥内心,可是充满了针对围绕着地球与安特?伊苏拉创生神话的谜团,所产生的众多疑问。

「……姊姊?」

「跟你们说话真的会很累耶!」

真奥难得产生一股想使用暴力的冲动。

「好,我换个问法!这位爸爸你先稍微安静一下。喂,翼!」

「嗯?」

真奥为了解决一开始产生的疑问而开口问道:

「……妳是阿拉斯?拉玛斯的『妹妹』吗?」

「喔!」

少女明快地肯定。

「……为什么?」

翼外表的特征、银色的头发,以及只有一撮紫色的前发,都跟阿拉斯·拉玛斯和伊洛恩这些从「质点」诞生者所具备的特征一样。

虽然那也可能只是一种打扮,不过既然翼等人主动说出「阿拉斯?拉玛斯」这个名词,应该可以直接忽略这个可能性。

不过……

「讨厌,别因为人家长得漂亮,就一直盯着人家看啦!」

真奥将翼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番,但翼却不知为何高兴地拍打着他的肩膀。

「……好想揍人。」

虽然真奥脑中浮现出「男女平等」这句在各种意义上都被滥用的话,但姑且还是先压下了怒意。

翼的外表跟刚才给人的印象一样,比千穗稍微年轻、或是说年幼一些。

不过换个说法,至少她的身材还是给人一种接近国高中生的印象。

然而被她称为「姊姊」的阿拉斯·拉玛斯,不用说怎么看都还只是个小孩子。

当然不只是阿拉斯·拉玛斯,翼恐怕也同样并非普通的人类,因此自然不能以人类的观点来推断她们的成长。

或许是基于某个真奥无法得知的理由,让两个人的成长速度出现了明显差异,不过即使如此,这也未免差得太多了。

目前唯一确定的是,佐藤父女都是与安特?伊苏拉有关的人。

真奥先环视了一下周围的状况,然后偷偷地对广志耳语道:

「你们该不会是安特·伊苏拉的人吧?」

「!」

广志一听,不知为何惊讶地睁大眼睛。

「……你怎么知道?你到底是……?」

「都把这么危险的家伙带在身边了,你居然还没听懂我们刚才在说什么!」

相较于看起来真的非常惊讶的广志,已经懒得吐槽的真奥只默默地从好不容易占到的长椅起身,招手示意两人跟上来。

尽管就算被周围的人听见也不会怎么样,不过要是被误认为怪人也满令人困扰的(虽然或许已经太迟了),真奥走到因为今天报名已经截止、所以拉下了铁卷门的考试报名窗口前面。

即使来往这里的人很多,但相对地只要一有人停下来听三人说话,真奥等人也马上就能发现。

正面玄关的另一侧,是还有人在服务、专办更新驾照业务的窗口。

「好了,首先我想请教一下你们真正的名字。」

「「……」」

翼与广志轻轻互望了一眼。

大概是在揣测真奥的真实身份吧。

「(虽然现在才确认这种事情也有点奇怪……)」

广志突然转换语气。

不对,是转换了使用的语言。

「(不过难保你并非我们的敌人。知道我们是从安特·伊苏拉这个连世界都不一样的地方来的你,究竟又是什么人?)」

广志一反原本给人的憨厚印象,眼神和语气瞬间变得充满力道。

虽然从广志身上感觉不到类似圣

法气的特殊力量,不过从眼神和语气中蕴含的力量,便能看出他并非普通的中年男子。

「(……德韦斯语,是西大陆东部使用的语言呢。)」

真奥也配合对方更换使用的语言。

除了未能成功征服的西大陆西部所使用的神圣韦斯语以外,若单纯只是对话,即使不靠魔力,真奥也能使用安特·伊苏拉全土的语言。

「(不好意思,现在是我这边在发问,因为到目前为止,我自认掌握了所有从安特·伊苏拉来到这里的相关人士。所以我很好奇你们究竟是哪一方的人,就某种意义而言,你们算是首次出现的线索。)」

「(线索?)」

真奥点头,将视线移向翼。

「(虽然刚才因为太过惊讶而忘了确认,不过我先问一下。妳是从『基础』碎片诞生出来的吗?)」

跟「姊姊」什么的相比,感觉这才是最应该先确认的事情。

相较于因为来自安特·伊苏拉的意外线索突然现身,而难以平复情绪的真奥,翼则是一派轻松地回答:

「对啊。」

而且还完全无视气氛地使用日语。

「爸爸,可以干脆全部说出来吗?」

「(……)」

广志因为还在警戒真奥而保持沉默,但不晓得是将这个反应视为肯定,还是原本就不需要征得广志的同意,翼直接继续说道:

「放心啦,爸爸。真奥不是『天使』。这点小事,我也看得出来。」

翼轻抚广志的手臂让他放心,并用紫色的大眼睛笔直地望向真奥:

「我的名字叫艾契斯?阿拉,『翼』只是我的假名。」

艾契斯·阿拉。

像是为了让氧气循环到全身般,真奥做了一个深呼吸,将这个名字刻在脑中。

「(阿拉……所以才叫『翼』吗?)」

「嗯!翼这个名字,念起来很好听对吧!」

真奥仅以点头回应。

「(……换句话说,你跟艾契斯并非有血缘关系的父女。而佐藤也当然是假名吧?)」

既然都说到这里了,那佐藤广志当然不可能是本名。

就像真奥贞夫其实是魔王撒旦一样,这位男子应该也另外有一个真正的名字。

「(佐藤这个姓……是从我刚到日本不久时所认识的一个男人那里借来的。)」

「(那个人是普通的日本人吧。你应该没泄漏自己的真正身份……)」

暂定广志摇头否定。

「(不过,他是一个既开朗又坚强,而且对我这个完全不了解日本的人也非常温柔的男人。无论失败几次,那个男人都会重拾梦想,而且他什么工作都做,每天都过得十分快乐。)」

真奥没问广志在日本是否过得很辛苦。

因为他还没愚笨到不晓得直接的原因是出在自己身上。

「(从你们在天文台前上车来看,该不会一直都住在三鹰吧?)」

「(不,我们一开始是住在新宿附近,之所以搬来三鹰,是应小翼……艾契斯的希望,并通过佐藤的介绍。)」

真奥不自觉地发出呻吟。

这样就算他们彼此曾经擦身而过,也没什么不可思议。

不对,或许就连真奥和惠美在日本引发的数起事件,这两人也都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喂,虽然我不知道你的本名,但或许知道你认识的人的名字也不一定。)」

「真是绕圈子呢。」

翼,不对,艾契斯·阿拉依然不改她那彻底悠哉的自然态度。

此时,真奥突然从艾契斯·阿拉身上感到一股不协调感。

「(难不成,妳不会说德韦斯语吗?)」

「嗯,不过我听得懂喔。用这里,像这样。」

艾契斯交互指向自己的太阳穴跟真奥的额头。

「(概念收发啊。所以,反倒是你不会使用吗?)」

「(很遗憾,我完全没有法术方面的知识或才能。所以过得非常辛苦呢。)」

原来那个既僵硬又不看气氛的日语是这样来的啊。

「(那么,关于那个你可能知道的我认识的人是指……)」

「嗯……」

真奥轻轻点头,重新以锐利的眼神看向广志。

「(不过,在听了这个名字之后,你就要尽可能地协助我。相对地,我也会尽我所能地协助你跟艾契斯。可别突然从我面前逃跑喔。)」

广志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回答:

「(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从在日本用德韦斯语说话时起,我就已经做好了这种程度的觉悟。既然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你可别说你是我的敌人喔。虽然我完全不懂法术,但并不代表对自己的力量没有自信。)」

此时广志不知为何瞄了艾契斯一眼,虽然真奥并未漏看这点,但还是刻意不提出来。

「(这可是你说的喔。晚点可别吓得腿软了。)」

真奥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然后下定决心开口:

「(我跟我的同伴们,正在好找艾米莉亚·尤斯提纳。艾米莉亚直到最近都还待在日本,不过几个星期前回去安特·伊苏拉后,就失去了联系,你知道什么……)」

「艾米莉亚?」

广志的反应十分激烈。

广志原本还以锐利的眼神警戒着真奥,但如今那道紧绷的气氛瞬间就消散了。

艾米莉亚。

在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他的表情真的就像气血冲脑般的立刻产生变化。

广志用他那双强而有力的大手抓住真奥的肩膀,吐着仿佛随时都会呼吸过度的紊乱气息将脸凑向真奥。

「(你、你认识艾米莉亚吗?你、你知道艾米莉亚在哪里吗?她、她怎么会在日本?)」

现场响起了一阵粗鲁的声音。

虽然经过的人都惊讶地停下脚步看向这里,但广志根本就没有余裕注意这些事情。

「(冷静点,别那么大声啦!这样太引人注目了!)」

「(你、你要我怎么冷静!在哪里!艾米莉亚到底在哪里!)」

「所以我不是叫你冷静一点吗!」

真奥急忙恢复使用日语,强硬地甩开广志的手。

「(喂!)」

「(……你听好了。艾米莉亚之前的确是待在日本。不过她前几个星期因为有事,所以回了一趟安特?伊苏拉。)」

「(你……你说什么?)」

「(不过,距离她之前说好要返回日本的日子,已经过了两个星期。我们也因为一些状况,无法去安特·伊苏拉找她。所以对我们而言,你们简直就是从天而降的线索。)」

「(……)」

「说从天而降也太失礼了吧!」

广志无视艾契斯,忍不住无力地靠上铁卷门已经关上的柜台,看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喂,别再增加我的麻烦了。」

要是再让广志放任感情乱来下去,被职员盯上就麻烦了,因此真奥连忙撑住他的手臂。

「(艾米莉亚……艾米莉亚她……)」

「……你果然是跟惠美有关的人啊……唉,我就知道应该会是这样。」

既然艾契斯是跟阿拉斯·拉玛斯同质的存在,那这当中必定有「基础」碎片的介入,不可能与惠美的圣剑之核无关。

不过另一方面,广志的反应实在不像是知道真奥与惠美这一年来的动向。

就这部分而言,艾契斯应该也一样。

于是真奥在全力回想这几个月来发生在自己和惠美,亦即魔王与勇者身边的种种状况与情报后,终于作出了一个结论。

「你该不会是惠美……艾米莉亚的……」

「(……艾米莉亚……艾米莉亚,是我重要的女儿……)」

「(……这样啊。)」

「爸爸真正的名字,叫做诺尔德。诺尔德?尤斯……尤斯什么来着?」

真奥从旁边的艾契斯插话的内容里,挑出必要的情报。

惠美的父亲,诺尔德?尤斯提纳。

以及「基础」质点之子,艾契斯?阿拉。

这根本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幸运。

绝对不能放开这两个人。

就在真奥心里如是想着时——

「嗯?」

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虽然真奥想不到有谁会在这时候打电话给自己,不过大概是在意考试结果的芦屋,用漆原的计算机打电话过来吧。

现在比起这种事,还是眼前的这两人比较重要,就在真奥打算无视电话,重新盘问

面前的这位男子时——

『快点接啦,笨蛋魔王!』

「喔哇!」

「呀啊?」

仿佛被人用巨槌殴打般,真奥脑中响起一道怒吼。

尽管视野瞬间模糊了一下,但真奥还是勉强在那之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上面显示着「未知来电」的文本。

明明还没接电话,真奥脑中又再度传来怒吼。

『魔王!我知道你听得见!快点回答啦!』

「什、什么,铃乃?妳干什么突然这样?」

这毫无疑问地是铃乃的声音。而且还是通过电话进行的概念收发。

『谁叫你不接电话!发生紧急状况了!快点回来笹冢!』

「啊?妳在说什么……」

真奥不自觉地交互望向眼前的两人。

广志,亦即诺尔德正眼神涣散、意志消沉地站着,至于艾契斯则是不知为何睁大了眼睛,一脸惊讶地看向真奥。

「我这边正在忙。而且也还没拿到驾照,就算妳叫我现在马上回去……」

虽然没有必要,但真奥还是为了避免让人起疑,将未显示来电的电话抵在耳边进行抗议。

不过铃乃完全不予理会。

因为她有相应的理由。

『千穗小姐传来了求救信号!』

「妳说什么?」

『魔王,你那边有下雨吗?』

「嗯、嗯,而且还下得跟台风一样夸张……」

『这场雨的中心,就在笹冢!东京突然出现台风等级的低气压,并到处散布暴风雨!这个异常状况的中心,就在笹冢……也就是千穗小姐的学校!』

「这……这是怎么回事?」

真奥完全听不懂铃乃乱七八糟的说明。

不过,铃乃根本就没有理由说这种谎。

像是为了证明铃乃的话般,考场内突然响起一阵广播。

『呃~感谢各位今日利用本考场,机车驾照学科考试的结果即将发表,不过由于天候的影响,术科讲习的开始时间将延后进行。详情请向考试窗口的人员确认……另外,重新申请驾照的访客……』

「台风……怎么可能?」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天使、恶魔还是人类,但有人利用今天原本就不稳的天气展开了大规模的术式!你快点回来啦!光靠我跟路西菲尔,实在不晓得能撑多久!地点可是在千穗小姐的学校喔!』

说完后,铃乃便单方面地切断了概念收发。

「到、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而、而且就算叫我现在回去,我、我到底该拿这些家伙怎么办啊!」

真奥抱着头烦恼不已。

跟千穗的危险相比,考试结果根本就无关紧要。

不过即使现在冲出考场,也得靠搭公交车跟电车才能回到笹冢,少说要花上一个小时。

就算改搭出租车,也难以想像司机会愿意在这种大雨中开快车。

除此之外,真奥好不容易遇见两位掌握线索的人,当然不能就这样将他们留在这里。

早知道当初将魔力还给法尔法雷洛时,应该要留一点下来备用的!不过事情都已经过了将近一个月,现在才来小家气地后悔也无济于事。

毕竟当时真奥万万没想到之后居然会失去惠美这个最大的战力。

「……看来只能搭出租车了!」

除了将这两人一起带回笹冢以外,已经别无他法了。虽然车钱实在是笔要命的支出,不过靠信用卡应该勉强能撑得过去才对。

「喂,真奥。」

「啊?」

「你该不会有什么急事吧?」

艾契斯战战兢兢地问道。

「虽然情况紧急,但我现在就是因为不晓得该怎么办,所以才很困扰啊!」

「刚才那个女生的声音,是概念收发吧?」

真奥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妳有听见刚才那些话吗?」

「嗯,大致上啦。」

虽然不晓得艾契斯究竟听见了多少,但这么说来,在铃乃一开始怒吼时,她也跟着吓得跳了起来。

「怎么了吗?要是真奥现在不见了,那我们也会有点困扰呢。」

「关于这点,我这边也一样啊!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现在能立刻跟我回笹冢一趟!」

「笹冢?」

「就是我住的地方!啊,可恶!如果能用飞的,就能用最短的距离回去了!」

由于真奥并不知道实际的直线距离有多长,因此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不过实际上若他能恢复成魔王全力飞回去,应该不用多久就能抵达笹冢吧,尽管本人因为一时慌张而忘记,但魔王撒旦可是连「开门术」都会使用呢。

「只要能让三个人飞起来就行了吗?」

「就是因为办不到所以才麻烦啊!」

「三个人是指我、真奥跟爸爸对吧?」

「没错!啊~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了,得快点去拦出租车才行……喂,你别一直沮丧地站在那里啦!看来我们这次都得先放弃驾照了!」

正当真奥试着拉起至今依然失魂落魄的诺尔德时——

「我知道了。真奥,告诉我方向吧。」

艾契斯若无其事地说完后——

「嘿!」

她的身体便突然在考场内浮了起来。

「咦,喂喂喂喂喂喂?」

虽然真奥连忙阻止,但在那之前——

「真奥,爸爸,来吧!」

艾契斯光是看向两人,居然便能使出与恶魔形态的芦屋相同的念动力让人浮在空中。

「艾、艾契斯!这样很引人注目!超引人注目的!」

三人在驾照考场内浮了起来。

不只是浮在空中,也浮现在众人的眼前。

无视周围的騒动,艾契斯佯作不知地用念动力拉着浮在空中的真奥和诺尔德冲向外面的倾盆大雨中,急速往被厚重雨云支配的天空上升。

「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夸张的速度让真奥忍不住发出惨叫,但艾契斯丝毫不放在心上。

尽管艾契斯很明显是利用某种念动力擡起真奥和诺尔德,不过看起来她并未张开结界等防范措施,于是真奥跟诺尔德马上就被雨滴打得全身湿透。

「真奥,要往哪边?」

「哪边?呃,我现在还搞不清楚方向……」

「刚才那位姊姊,说有人使用了天候的术式!那一定就是那边!」

「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

在真奥掌握周边位置之前,艾契斯连真奥和诺尔德的姿势都没调整,便开始笔直地朝东方的天空飞去。

「你很急对吧!我要飞啰!」

「等、等一下!至少先让我把身体撑起来……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要出发啰—————————!」

「…………………………」

拖着真奥的惨叫和诺尔德不成声的呻吟,三人就这样从府中驾照考场笔直地往东方的天空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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