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魔王与勇者,对日常感到疑惑(2/2)
一边看着千穗的履历表,木崎一边想着正在二楼工作的真奥。
「小千也要参加那个讲座吗?」
真奥从休息完回到职场的木崎那里,听说了千穗也要参加麦丹劳·咖啡师讲座的消息。
「嗯,而且还是跟阿真同一天上课喔,机会难得,你们两个就一起去吧。」
「说的也是,就这么办吧。」
木崎低头看向回答待一派轻松的真奥,然后突然问道:
「对了,阿真,你知道小千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吗?」
「咦,不,我不知道。」
尽管感到有些疑惑,真奥还是立刻回答了木崎突如其来的问题。
在看见木崎露出有些责备的表情后,真奥马上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到底是你太迟钝,还是小千太晚熟呢,真难判断。」
「啊?」
真奥少根筋的声音,让木崎放弃似的摇了摇头。
「我只能告诉你快到了。毕竟这年头可不能随便泄漏员工的个人数据呢。」
「是这样吗?」
真奥当然也知道在日本的常识里,有替寿星庆祝生日的习惯。然而即使如此,他还是从来没去注意别人的生日。
「不晓得为什么最近只要一看见你们,就会觉得阿真受到小千的关照还比较多呢。就当成是为了回报她平常的照顾,让我看看你的男子气概吧。」
「喔、喔……」
「反正小千最近的样子之所以那么奇怪,一定也是跟你有关吧?」
「!」
真奥不禁擡头看向木崎的侧脸。
虽然真奥不认为千穗会告诉木崎真话,但看来即使是魔王,也没有什么事情瞒得过木崎。
「就算你们不说我也知道啦。感觉你们之间的气氛,在重新开幕前后改变了很多呢。」
「……是、是这样吗?」
「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人不管长到几岁都还是会迷惘跟烦恼。只不过那种时候身边有没有其他人在,可是会让结果大相迳庭呢。」
露出奸笑的木崎,用手肘顶了一下真奥。
「偶尔也由你来主动帮小千解决烦恼吧。这样分数很高喔。」
「……木崎小姐,有时候给人的感觉很像大叔呢。」
真奥竭尽全力反击,但木崎却若无其事地回答道:
「这也是一种处事方法啊。女人只要个性能变得像大叔一样,就能省掉不少麻烦。虽然也很容易因此找不到对象。」
这句话实在很难回应。
「总之,要是你能拿到麦丹劳·咖啡师的执照,那能顾二楼的人就比较多了。虽然应该没那么难,但你就去好好学习吧。」
「我知道了。」
大概是察觉到了真奥的犹豫,木崎迳自将话题继续下去。
「不过礼物啊……到底该送什么好呢?」
就算看在真奥眼里,相较于其他年纪相仿的少女们,千穗的人格明显被陶冶得较为完备,因此就算送她太女孩子气的东西感觉也不太实用。
「若考虑到实用性,应该就是十斤的米跟沙拉油礼盒了。」
「又不是在过中元节!」
木崎傻眼地吐槽。
「不过饰品这种东西每个人的喜好都不同,就算想送最近比较热门的书,小千也可能早就有了,然而即使如此,送花会不会有点容易让人误会啊?」
「的确,按照你们之间微妙的距离感,或许是有点难度也不一定。」
木崎也稍微跟着思索了一下,但她当然不打算告诉真奥答案。
「讲得极端一点,礼物这种东西最好还是要能让对方使用,若太过费尽心思,反而有可能造成对方的负担,重点还是心意。你就灌注心意适当地挑一个吧。」
就在这时候,有位新客人一边将冷气擂向自己的脸,一边走了上来。从那位客人在楼下什么都没点来看,应该是MdCafe的客人。
虽然真奥没跟那位客人直接交谈过,但还是从脸认出他是改装前的熟客之一。
明明现在是盛夏时分,而且那位客人看起来也是满头大汗,但他每次只要一点白金烘焙咖啡就会坚持要「热的」,绝对不会点冰咖啡。
真奥在心里偷偷帮他取了个「热咖啡先生」的绰号。
「欢迎光临。」
木崎与真奥一起恭敬地行礼。
「中杯卡布奇诺,热的。」
客人照惯例点了热咖啡,真奥不禁露出笑容。
「知道了。请问还需要其他餐点吗?」
真奥在帮客人点完餐后,便跑向木崎。
「一共是三百圆……收您五千圆。麻烦请帮忙检查。」
根据麦丹劳的规定,只要结帐时有收到高额纸币,就必须请其他员工帮忙确认找钱时的纸钞张数。
木崎在真奥的要求下回过头,她不知为何正在用指尖依序抚摸那些放在杯架上的MdCafe专用马克杯底部。
「没问题。」
木崎摸着咖啡杯,同时确认真奥的找钱。
就在真奥将纸币跟零钱交给客人时,木崎突然说道:
「不介意的话,请在位子上稍候,我们晚点帮您送过去。」
上班族拿了号码牌后,便找了一个坐起来既舒服又有弹性的新咖啡椅坐下。
确认完客人位置的真奥,用眼角余光观察木崎泡咖啡的动作
。
从杯架正中央拿出杯子的木崎,不知为何居然用泡红茶时使用的热水开始洗起了杯子。
等整个杯子都被淋过热水后,木崎换用拇指摸了一下握把上方。
她像是理解了什么似的点了一下头,接着便走向咖啡机,按照订单将卡布奇诺用的咖啡豆设置在咖啡机上萃取浓缩咖啡。加入用蒸气奶泡机打出来的奶泡后,真奥也曾按照标准进程做过好几次的卡布奇诺就完成了。
「嗯。」
木崎满意地点头,她亲自走向客席拿起号码牌,将杯子放在桌上。
真奥紧盯着客人的样子不放。
看起来一副就只是想来休息的热咖啡先生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也不看杯子一眼地注视着手机画面。
「……?」
然而才喝了一口,他原本打算把杯子放回桌上的动作就停住了。
他的视线离开手机,将原本打算放回桌上的杯子再次凑近嘴巴。
看见热咖啡先生在喝了比第一口还要大口的咖啡后,才肯放下杯子的景象,真奥隐约理解到那杯卡布奇诺跟自己泡的咖啡味道果然不同。
「到底是差在哪里呢……」
等参加过麦丹劳·咖啡师的讲习后,不晓得是否能稍微解开这道谜题。
看着木崎一脸满意地走回来,真奥实在无法消弭心中的不安。
※
晚上十点,打从早上一直上班到现在的真奥,开始跟千穗一起进行回家的准备。
两人在看起来似乎有些高兴的木崎目送之下走出店门。
「那我们回去吧。」
「好的!」
千穗与真奥的回家路线到半路为止都一样。
事先并不知道真奥今天的班比较早的千穗心想,这下子或许不用等到咖啡师讲习日,今天就能先找时间跟真奥好好谈谈了。
「……」
然而真奥在从停车场牵杜拉罕二号出来后,便突然露出原本想喝麦茶,结果不小心搞错喝到蔷麦面酱汁般的表情。
「哎呀,你们两位都已经下班啦?」
「……别谟会了,我们可不是在等你喔。」
铃乃与惠美厚着脸皮光明正大地说道。
无论怎么想,两人都是在等真奥他们出来。
千穗从两人直到这时间都还待在附近这点,便推测出沙利叶果然没那么快复活。
铃乃与惠美应该是为了避免真奥落入安特·伊苏拉的魔掌,才特地留在这里监视吧。
不过站在真奥的立场,他并不记得自己有做什么必须突然被惠美等人缠上的事情,因此放弃似的叹了口气说道:
「有什么事?」
「我应该说过不是在等你了吧。」
「……游佐小姐?」
千穗突然察觉到似乎有什么跟平常不太一样。
尽管惠美平常对真奥的口气本来就不怎么好,但今天感觉却有点不同。
「艾米莉亚说的没错,我们要找的人其实是在肯特基。虽然事情很早就办完了,但我们后来一直在聊女孩子的话题。」
「你就那么喜欢,女孩子的话题。这个词吗?」
真奥厌烦地对惠美投以确认的视线。
「你自己有做过什么让我们必须找你的事吗?」
被身为勇者的惠美这么一说,真奥这位魔王——
「唉,多到数不清呢。」
也只能如此回答。
「……这样啊。」
「啊?」
照理说若是以前的惠美,就算当场对真奥大骂「那你去死吧」之类的话也不奇怪,然而她却是一脸无趣地偏过头说道:
「那你觉得我们找你有什么事?」
「啊?」
真奥因为对方反击的方向实在太过出乎意料而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跟着真奥的眼睛和视线看过去后,千穗总算发现了。
今天的惠美完全没在看真奥的眼睛。
平常无论是视线、敌意还是手指都肆无忌惮地直接往真奥身上招呼的惠美,这次居然完全避开了真奥。
「呃……这个嘛,该怎么说。」
不晓得是否发现惠美态度有异,真奥困扰地搔了搔头说道:
「因为我跟小千一起回家,所以担心我会在路上对她不轨之类的。」
「在千穗妈妈面前连头都擡不起来的你,有办法做出那种事吗?」
「……或是担心我在肯特基跟对面书店都无法监视的二楼干坏事之类的。」
「明明就对那位店长钦佩不已,亏你还有脸说这种话。」
「那就是跟平常一样来找麻烦?」
「什么叫找麻烦啊。」
惠美毫不掩饰自己烦躁的态度,低着头以微弱的声音愤恨地说道:
「为什么勇者来找魔王还非得想理由不可啊?」
「明明没事却还跑来找人也有点奇怪吧。」
「我不是说过找沙利叶有事吗?」
「怎样啦。你最近有点奇怪耶?」
愈来愈不耐烦的真奥,口气也跟着凶了起来。
「……唔!」
因为真奥严厉的语气而擡起头的惠美——
「游、游佐小姐?」
「怎、怎样啦……」
「……」
眼眶里泛着泪水。
上次看见惠美的眼泪是什么时候呢。
真奥其实也隐约知道惠美最近变奇怪的理由。
惠美的父亲似乎尚在人世,大概是加百列道出的这项事实,深深地动摇了年轻勇者的内心吧。
真奥能理解因为至亲之死所燃起的复仇心,会成为行动的原动力。
身为勇者,惠美也理所当然地拥有正义之心,但看来替被卷入真奥侵略的父亲报仇,在她的心里也同样占了极大的分量。
思及此处,真奥总算想起来了。
勇者曾让魔王看过的眼泪。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呢。
话说回来,当时惠美也——
『为什么要对我、对人类还有对这个世界这么温柔!为什么你有办法这么温柔呢!』
一样哭了。
『为什么要杀掉我爸爸!』
勇者悲痛的呐喊以及难掩绝望的声音,在真奥的脑中回响。
「喂,惠美。」
「……什么啦。」
惠美拚命压抑着某种快从心裎满溢而出的感情,但真奥的语气却意外地温柔。
「果然还是征服世界比较符合我的个性。」
「……咦?」
「真奥哥?」
「魔王……?」
现场顿时充满了危险的气氛,就连静观状况的千穗与铃乃都忍不住感到动摇。
「或许人类世界真的不合我的个性,而且也还有不少家伙正在等着我呢。毕竟只要我有心,就算要联系卡米欧来接我也不是什么难事。」
「真、真奥哥?你、你不是认真的吧?」
真奥平静地说道,反而是站在旁边的千穗因为太过动摇,连带语气也跟着颤抖了起来。
「小千,基本上这本来就很奇怪啊。统治上百魔界部族、立于五十万恶魔顶点统率魔王军的本大爷,居然想学习人类世界。」
「……」
真奥的语气完全没有变化,让铃乃的眼神流露出警戒的色彩。千穗也一样,难以解读真奥的真意。
「勇者跟魔王果然是无法兼容的存在。我会为了征服世界而干尽坏事,所以你也重新再来杀我吧。这么做应该比较自然吧。」
「真奥哥……」
「抱歉啦,小千。」
拍了一下千穗的肩膀后,真奥便穿过三位女性,开始推着杜拉罕二号准备离开。
「芦屋应该会很高兴吧。趁着那边还没复兴完毕,这次或许能轻而易举地侵略呢。」
「……明明就……」
「还是叫卡米欧多派点人来迎接好了。就当作前菜,稍微让日本陷入混乱好像也不错。」
「……明
明就做不出……」
惠美对着自说白话的真奥背影小声地诡道。
「……游佐小姐?」
「艾米莉亚?」
无视千穗与铃乃的呼唤,惠美擡起头来以锐利的视线瞪向真奥,对他那穿着UNIXLOT恤的背影放声喊道:
「你明明就做不出那种事!」
「……」
真奥停下脚步,仅以目光回视惠美。
「而且……也根本不打算做……!」
「如果叫得太大声,木崎小姐可是会跑出来喔。」
「连区区店长都不敢招惹的家伙,有办法征服世界吗?」
「每个人都有那种拾不起头的对象吧。」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是说了,就征服世界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问你征服世界后想怎么样!」
「……」
铃乃与千穗都被惠美这个问题吓了一跳。
「魔界的恶魔只要有魔力,根本就不需要食物。虽然这不代表你们能因此融入人类社会,不过对你们而言,人类世界的土地与财宝究竟有什么意义?支配那种除了杀害人类以外根本没有其他魅力的世界,你到底打算干什么?」
如同铃乃的考察,魔界与安特·伊苏拉之间的价值观有极大的差异。
「对人类赶尽杀绝,让绝望蔓延整个世界如何?」
「从你说出这种话的瞬间,就很明显不是真心话了。」
惠美以无法接受的表情继续说道:
「马纳果达侵略的南大陆,只能用腥风血雨来形容,路西菲尔军在西大陆的猛攻也十分激烈。不过跟马纳果达相比……北大陆的亚多拉玛雷克军完全不会对骑士团以外的对象出手,且照理说是被支配最久的东大陆,至今也依然是由统一苍帝与他的族人统治。」
「……不愧是曾经巡回世界的勇者,果然见多识广呢。」
惠美完全不隐藏自己的眼泪,瞪向露出讽刺笑容的魔王。
「如果……如果你真的是打从心底饥渴鲜血的残虐魔王,那我也……那我也不用这么烦恼了!」
「游佐小姐……」
「从你在我面前说出,要在这个世界成为正式职员。开始,我就应该要觉得奇怪了!你根本就不想征服世界!你只是……」
此时,惠美不知为何先回头朝千穗看了一眼,才接着继续说道:
「只是想做点什么了不起的事情,然后让别人认同自己吧?」
这句话立即见效。
真奥脸上的表情瞬间消失,惠美、千穗与铃乃都看得出来,这是某种异于愤怒与羞耻的激烈感情即将爆发的前兆。
然而下一个瞬间——
「……咦?」
「真、真奥哥?」
牵着自行车的真奥就这样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从三人眼前消失了。
「什、什么……?」
最感到动摇的人,正是与真奥争吵的惠美。
刚才的真奥,无疑正打算对惠美抗议某件事。
从他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来看,一定是准备要反驳惠美的言论吧。
现场并没有残留真奥发动魔力的痕迹。然而无论擡头往上看还是环视周围,都只能让人怀疑是真奥使用某种超越常理的方法逃跑了,不过惠美马上就领悟到实际上并非那么一回事。
「真、真奥哥?」
千穗摇摇晃晃地走向真奥原本站的位置。
然而真奥刚才脚踩的人行道石砖上,却完全没留下半点痕迹。就算千穗重新站在真奥刚才所在的位置,也没发生任何事情。
「到、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夜晚的城镇,正如同往常般运转。
甲州街道发出不绝于耳的车声,同时也有新客人无视狼狈的三人,迳自走进了麦丹劳。
就只有真奥与杜拉罕二号的身影宛如幻影般消失在现场。
「真奥哥……」
千穗不自觉地将手放在真奥消失前曾经摸过的肩膀上。
「艾、艾米莉亚,这该不会是……」
「虽然我一瞬间也这么想过……不过这种事有可能吗?」
铃乃跟惠美原本推测应该是巴巴力提亚势力绑架了真奥。
然而无论是刚才还是现在,两人别说是魔力了,就连圣法气都没感觉到。
「……魔王城没问题吧?」
铃刀的这句话让惠美倒抽了一口气。
没错,或许芦屋跟漆原身上也发生了什么异常状况也不一定。
虽说是异常,但如果真的发生了惠美等人所想像的事态,那对真奥他们来说应该算是正常才对,总之现在的状况实在是复杂得不得了。
「我知道路西菲尔的Skyphone号码,只要那个尼特族跟平常一样正在玩电脑……」
惠美拿出自己的薄型手机,叫出漆原的Skyphone号码。
然而不知为何,手机居然完全没传出拨号声,察觉到不对的惠美重新看向画面,这才惊讶得发现上面显示「目前收不到信号」。
「咦?收、收不到信号?」
「借我看号码!用我的手机来……」
铃乃从惠美手上抢过电话,掀开自己的手机。
「收不到信号……」
千穗见状也跟着掀开自己的手机,并因为上面果然也显示收不到信号而惊讶不已。
「怎、怎么可能。我平常走出店面要回家时,都会先打电话通知家人一声啊!」
即使千穗凝视了画面一段时间,信号还是没有恢复的征兆。
不仅如此——
「咦?喂、喂……啊!」
一位经过惠美等人旁边的年轻女子皱起眉头看向手机。
「哎呀,居然断讯了。」
女子边走边拿着手机在空中晃了几下,等离开惠美等人一段距离后,才重新将手机抵到耳边。
「那里有信号吗?」
中间这段距离大约是五十公尺。
惠美与铃乃跟在女子后面跑了过去,并在女子重新将手机拿到耳边的地方,发现手机突然恢复了信号。
「虽、虽然搞不太懂,但这么一来就能打电话了。」
松了口气的惠美再次打给漆原,至于铃乃——
「……?」
则是不知为何将注意力移向了脚边。
铃乃以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似的动作,从原本站的地方往后退了一步。
「真奇怪。」
「咦?」
虽然有拨号声,但惠美还是因为漆原迟迟不接电话而感到焦躁不已,接着她低头一看,便发现铃乃正蹲在地上聚精会神地凝视着地面。
「贝尔,你在干什么?」
铃乃没回答惠美的问题,迳自将路边的一颗小石头放到自己的掌心。
「嘿!」
铃乃轻嘁了一声提振气势,小石子便开始发出淡淡的光芒。看来她在石头里面灌注了圣法气。
只见铃乃用指尖一弹,小石子就低空飞了出去。
「咦?」
惠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带有铃乃圣法气的小石子不但被凭空弹了回来,同时还有一道类似蓝色火焰的东西在铃乃面前摇曳了一下。
「……是结界。」
「结、结界?」
相较于惊讶的惠美,铃乃以更加严肃的表情地倒抽一口气说道:
「而且还不是魔力。这个……是法术结界!魔王被法术结界关起来了!」
「可是,照你这么说来,界线应该是在这里吧?为什么我们有办法自由地出入边界呢?」
惠美挂断还是一样没人回应的电话,向铃乃问道,然而在那之前——
「………………啊啊啊!」
「贝尔,你有说什么吗?」
「没有,那不是艾米莉亚的声音吗?」
「……等……唔喔喔!」
「「咦?」」
那个声音是从两人背后的上空传来。
「我的女神啊啊啊啊啊!」
一道不讨喜的声音越过惠美与铃乃的头顶。
「咿!」
不用特别确认也听得出来,那个从天而降的人正是沙利叶。他不但双眼布满血丝,还用力绷紧了那彷佛幽魂般消瘦的脸庞,表情看起来十分夸张。
「我现在就来救,噗啊!」
铃乃不自觉地朝沙利叶的脸挥下武身铁光。
「噗……唔……啊呜!」
沙利叶在被巨槌毫不留情地打飞出去之后又反弹回来。
「噗呜!」
然后就这么撞上了人行道旁边的水泥边界。
「………………他、他还活着吧?」
像是在示范利用放大器的法术般,铃乃漂亮地使出了武身铁光,然后气喘吁吁地问惠美确认状况。
「嗯哈!」
「起来了!」
不过沙利叶本人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大碍,还精神抖擞地从地上跳了起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沙利叶挥了一下手臂,向惠美与铃乃问道。
光是这样一个动作,从沙利叶手臂挥出的圣法气波动便席卷了这一带。
那道圣法气似乎拥有跟铃乃剐才使出的法术相同的效果,让结界的界线清楚地浮现了出来。那是一个在道路上持续延伸,呈圆顶形的圣法气力场。
「呃,我们才想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女神,女神没事吧?」
「姑、姑且不论木崎店长,那间店根本就没事……」
说着说着,惠美跟铃乃便看向真奥刚才消失的地方,发现那里不但跟刚才一样毫无异状,而且还不见任何人影……
「咦、咦?」
「千穗……小姐?」
千穗不见了。
照理说在提到手机收不到信号时,千穗应该还在惠美等人旁边才对。
「喔唔!」
惠美连忙跑回千穗原本的所在位置,就连侧肩包因此撞上了想从地面起身的沙利叶后脑杓也毫不在意。
不知为何似,惠美与铃乃并不像沙利叶那样受限,能够自由进出结界的边界。
千穗刚才所在的场所果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算打开手机,也一样只有这个地方收不到信号,不过往麦丹劳里一看,便能发现里面的员工还是照常工作,客人们也正常地在用餐。
「这是怎么回事?明明只是结界,为什么人会消失呢?」
「我、我也不知道!若只是单纯的结界,那魔王跟千穗小姐应该不会消失不见,而是留在原地才封啊……不、不对,基本上如果这是结界,那我们应该无法自由进出才对啊!」
「这不是普通的结界!」
沙利叶维持趴在地上的姿势大喊,让前往幡之谷站准备回家的上班族们因此露出怀疑的眼神,刻意绕路回避他。
「这是次元移相结界!我不是有在东京都厅上用过吗?」
「次元移相?」
在沙利叶绑架惠美跟千穗时,铃乃就曾看过他布下了包围整个东京都厅的结界。
不过跟真奥的结界相比,沙利叶的结界并没有明确的界线,看起来就像是只让都厅周边的所有人都突然消失一样。
「我、我还以为这是天界为了让我回去,而想加害可能构成阻碍的女神所设下的阴谋,害我连忙跑来拯救女神……」
惠美与铃乃无视沙利叶才说到一半的梦话,背靠背警戒着周围的状况。
虽然看不见,但对方确实在这里没错。
「我们的……敌人。」
※
无论是麦丹劳、幡之谷的街景,还是靠在自己身上的杜拉罕二号都维持着原貌。
不过声音跟人的气息却消失了。
至于哭着赤脚踏进自己内心的惠美,也一样不见了人影。
虽然真奥的心脏还是跳得很厉害,但他之所以如此震撼,并非是对眼前的奇特状况感到惊讶,而是没想到自己的内心居然没用到只因为惠美的一句话就产生了动摇。
真奥用手擦掉并非因为天气炎热所流出的汗,并有种冲上脑袋的血会就这么直接变成角的错觉——现场就是充满了如此庞大的负面力量。
「我现在有点烦恼该怎么判断。」
「……」
「我刚才正在跟别人眺重要的事情,不过因JE我瞥时有砧遣于激助,所以也可能不小心把一些多余的事情说湖嘴。」
真奥放下杜拉罕二号的脚架,放开把手。
「虽然我或许因此避免失言,但也失去了回嘴的机会,就结果而言,我现在的心情非常地消化不良。」
真奥用T恤的袖子擦掉额头的冷汗,并转身面向站在车道中央看着这里的人。
「你们是谁?先简单地自我介绍跟说明来意,等满意之后就滚吧。不然我可要把消化不良的份发泄在你们身上喔。」
那里有两道人影。
而且两者都是真奥没见过的「人类」。
其中一位青年穿着看起来很热的西装,并将油亮的头发弄成三七分,看来应该是涂了现在的年轻人根本不会想用的发油吧。此外虽然他还戴着不像是年轻人会戴的银框大眼镜,但就算从真奥那边望过去,也能看出是没有度数的装饰眼镜。
颜色莫名明亮的深蓝色西装不但看起来一点都不洗炼,配上设计简朴的黑色公事包后,更是给人一种搞错了时代、像是四十年前典型日本上班族的印象。
不过这还算好,因为另一个人可错了不只四十年。
那是一名看起来时代错误到随便就超过两百年,全身甲胄的铠甲武士——还是个小孩子。
并不是像漆原或铃乃那种个子娇小的大人。
从对方肩膀跟脚的骨骼以及头部跟身体的比例来看,那完全就是一个小孩子。
即使如此,那孩子依然全身包着红色的甲胄,甚至还细心地戴上了模仿恶鬼造型的面具。
不但感觉又热又重,而且似乎还看不见前面。
「居然两个人都打扮成一副看起来很热的样子。你们是天使,还是恶魔,是来自东西南北大陆的哪一边啊?」
「看来您好像不怎么惊讶呢。」
昭和(注:日本于1926年~1989年使用的年号)西装男开口说道。
「我很惊讶你们居然变装成这副德性。你们当初有及格吗?就连参加变装节目的那些人,都能得到比你们好的评价呢。」
在电视台的暑假特别企划中,有一个专门让外行人变装取乐的传统节目,真奥就是利用那个节目在讽刺两人。
「我很自负自己从来没被人怀疑过。」
「那是你啊。不过,那边的小鬼应该就没办法了吧?」
「我等并非总是一起行动。」
打从刚才开始,西装男就一直殷勤地对真奥使用敬语。
明明是初次见面却使用如此夸张的说话方式,让真奥因此瞪向西装男说道:
「你是恶魔吧。」
「这是我第一次直接拜见您的尊容,魔王大人。我叫法尔法雷洛,目前位居马勒布朗契的头目末席。」
「果然啊。」
对方是与袭击铫子海边的西里亚特同为头目等级的强大恶魔。照理说只要是隶属于马纳果达的马勒布朗契头目,真奥应该都认识才对,然而他却对这个名字完全没有印象。
「法尔法雷洛……不好意思,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穿着西装,自称法尔法雷洛的恶魔看起来并未特别在意地回答:
「这是当然。因为我是在魔王大人率军亲征安特·伊苏拉后,才升为头目的。」
「原来如此,那站在那边的五月人偶(注:日本在五月过端午节时,都会替家里的男孩装饰武士人偶),你又是谁?」
「请不用在意这个人。他只不过是安特·伊苏拉的引路人,并非值得魔王大人注意的角色……」
「我在问他是谁。而且不是问你,是问那个小鬼!」
让法尔法雷洛闭嘴后,真奥瞪向那个穿着铠甲的小孩。
「……伊洛恩。」
少年意外干脆地从红色甲胄的隙缝中回答了真奥的问题。
「伊洛恩。你是人类、恶魔,还是天使?」
「……人类。」
「为什么会跟恶魔一起行动?」
「……命令。」
「这样啊。」
总之真奥暂时放弃继续追问自称伊洛恩的甲胄少年。
就算替初次见面的少年担心他的未来也没什么用,毕竟无论这位名唤伊洛恩的少年对命令抱持着什么样的想法,或是那道命令背后究竟隐藏了什么效果,都不是现在的真奥有办法得知的事情。
「那么变装的恶魔跟小鬼,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你叫法尔法雷洛吧。我从你身上感觉不到魔力,难道跟我们一样沦落为人类之身了吗?」
「您所言正是。因为我判断西里亚特侵入这个国家的行动之所以会失败,其中一个原因就是维持无法适应这里的恶魔形态。而且——」
法尔法蕾格通过眼麓暖观幡之谷的街景,
「听说您对西里亚特下令,禁止对这个国家带来不必要的危害。」
「喔,我还以为马勒布朗契里面尽是一群血气方刚的家伙呢。」
「您说的没错。虽然其他头目都怀疑是否有这个必要,但在有人向巴巴力提亚进言后,大家便决定遵从这个命令。魔王大人对这个国家似乎有特别的执着,应该不会原谅随便破坏这里的人吧。」
真奥不悦地啐道:
「是奥尔巴吗?」
「没错。」
说到曾通过行动了解真奥内心的想法并回到安特·伊苏拉的人,就只有艾美拉达、艾伯特以及奥尔巴了。而当然艾美拉达跟艾伯特,绝对不可能加入背叛惠美的势力。
「你还真老实呢。」
「我被下令只要是魔王大人询问的事情,都必须据实以对。」
「诚实是一件好事。那么,开始进入正题吧。」
真奥眯起眼睛瞪向法尔法雷洛。
「你找我有什么事?」
法尔法雷洛的出现并未让真奥感到意外,因为打从卡米欧出现在铫子并报告巴巴力提亚脱离魔界时,他就预料到迟早有一天会发生这种事情。
闷热的西装发出宪奉的摩擦声,法尔法雷洛当场下跪回答:
「在替魔王撒旦大人平安无事感到高兴的同时,我等马勒布朗契也已经赌上性命,成功确保了重新侵略安特·伊苏拉的桥头堡。因此想请魔王大人……」
「我才不要。」
「再度领导我等,并随我一同移驾魔界,咦?」
尽管有听见真奥插话,但法尔法雷洛的嘴巴还是没停下来,继续流利地说道,直到他的脑袋中途总算理解真奥的回答时,才发出少根筋的声音擡起头来。
「你咦个什么劲啊。我说不要。拒绝,驳回,滚回去。」
「是、是我会的日文词汇还不够吗……魔王大人,难不成,您刚才的意思是拒绝……」
「我就是这个意思。快带着那个诡异的小鬼滚回去吧。」
「………………」
看来只要没被命令,那个诡异的小鬼就不会主动说话。少年沉默不语,就算观察他的表情,也看不出来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为、为什么?东大陆的统一苍帝已经发誓要归顺我等。而且我也听说魔王大人尚未放弃称霸世界的宏愿,不只如此,您不是还打算总一天要支配这个国家?」
「是这样没错。」
「那么,就请您跟我一起回去,尽情地使唤我等吧!我等马勒布朗契,绝对会全力辅佐魔王大人的宏愿!」
「这样啊。」
「……啊,难不成,您是担心圣剑的勇者就在附近吗……」
「与其说在附近,不如说她人目前就在这一带。虽然……也不是完全跟她没关系,但这并没什么好在意的。」
「可、可是……」
「可是什么。这国家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就算是佛祖,被人摸了三次脸还是会生气(注:日本谚语,意思是无论再怎么和善的人,其忍耐都有限度)。我可没有第三次,我拒绝,快滚回去。」
「为、为什么?魔王大人,请您告诉我理由!」
法尔法雷洛脸色苍白地仰望真奥。
真奥板起脸,露出一副「你连这种事也不知道吗」的表情说道:
「你啊……我可是魔王撒旦耶,难道我像是那种穿别人的兜裆布当上横纲就会感到高兴,器量狭小的家伙吗?」
「…………」
虽然外表看起来只是二十出头的青年,但法尔法雷洛还是因为真奥散发出来的慑人气势而咽了一下口水,然后——
「不、不好意思,魔王大人。」
「啊?」
「请问……『别人的兜裆布』是什么意思……?」
问了一个偏离重点的问题。
「喂!」
这出乎意料的反应,让真奥不禁感到一阵无力。
「你、你应该有学过日语吧!」
「说来惭愧,我还来不及学习譬喻跟谚语这两个部分……」
「那你为什么会使用敬语啊!算了,反正兜裆布是一种内衣,在比赛名叫相扑的日本传统格斗技时,规定选手身上只能穿一条兜裆布。」
「只要破坏那个叫兜裆布的东西就算赢了吗?」
「不准破坏!如果做出那种事,以后可就再也没相扑的实况转播了!反正就是要穿着那个……说穿好像有点奇怪,总之就是要用那个参加比赛啦!意思是我无法穿别人的铠甲战斗!」
「原来如此。既然会用穿上名叫『兜裆布』的防具迎战这种方式来表现,就表示要在比赛中抢夺彼此那个叫『相扑』的东西罗?」
「虽然听起来好像没错得很离谱,不过感觉你的脑袋里好像误会得很严重呢……话说为什么我得做这种像是搞笑失败,然后不得不向别人说明自己笑点的搞笑艺人的事情啊!」
「真奥哥!相扑选手身上穿的不是兜裆布,而是『MAWASI(注:一获相扑力士专用的兜裆布,不但材质较硬,绑法也较为繁琐)』啦!」
「咦?喔,原来如此,是『MAWASI』啊!咦?那为什么会说是别人的『兜裆布』呢?」
「你、你是谁?」
「以前好像也是穿普通的兜裆布喔?我是真奥哥的……呃……该怎么说,我、我是他的后辈!」
「没错,这女孩是我职场的后…………咦咦咦咦咦?」
就在真奥因为讲解兜裆布,而让难得的帅气台词跟严肃气氛全都白费时——
「小、小千?为、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千穗已经在连真奥都没注意到的情况下,彷佛理所当然似的突然出现在这里。
尽管法尔法雷洛跟伊洛恩都因为这位新出现的人物而提高警戒,但真奥本人却是感到十分混乱。
为了切断真奥与日本之间的连系,法尔法雷洛无疑使用了某种结界法术,而真奥也在一开始就确认过惠美等人——当然包括千穗在内——都在结界的范围外。
然而千穗却毫无预警地出现了。
若是惠美与铃乃打破了结界,那所有人应该会同时一拥而上才对,但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居然只有千穗一个人运用某种手段突破了结界。
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大吃一惊的千穗潇洒地出现在战场上,尽管声音有些颤抖,但她还是向眼前来路不明的二人组说道:
「你、你们不能把真奥哥带回安特·伊苏拉喔!因为真奥哥在日本还有非做不可的事情,哇!」
「小、小千,够了啦!你先退后一下!」
眼看千穗彷佛就要直接冲上前理论,真奥忍不住将她护在背后。
即使法尔法雷洛现在是人类之身,但既然是马勒布朗契,难保背后没隐藏什么其他内幕。
而伊洛恩除了打扮不太正常之外,既然能被马勒布朗契的头目称为「引路人」,想必也拥有不可忽视的实力,并非普通的小孩。
「为什么您要保护那个人类呢?」
法尔法雷洛的眼里燃起黑暗的火焰,让真奥感觉到了危险。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自己还不是跟那个叫伊洛恩的小鬼一起行动。」
「没想到您会这么想。我等不过是在使唤伊洛恩罢了,怎么可能跟他是
对等的关系。」
面对法尔法雷洛的说法,伊洛恩完全没有任何的反应。
「魔王大人,那个人说的都是真的吗?」
「什么意思。」
「那女孩说您『在日本还有非做不可的事情』。请问魔王大人究竟打算在这个名叫日本的国家做什么呢?明明我等在听说您曾经一度取回强大的魔力时,还曾暗自期待魔王大人要将这个国家一同纳入版图。」
法尔法雷洛将真奥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
「魔王大人,请问让您宁愿打扮成那副毫无威严的样子,甚至保护人类少女也,非做不可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
虽然真奥很想全力大喊「给我向UNIXLO道歉」,但现场气氛果然还是不容许他这么做。
「恕我直言,在马勒布朗契里私底下也有不少人怀疑魔王大人是否已经丧失了征服世界的意志。特别是从魔王大人既不让西里亚特返回东大陆,也不让他在这个国家替您尽棉薄之力来看,应该是正在进行某项远远超乎我想像的远大计划吧……还是说……」
法尔法雷洛将视线从真奥身上移开,转而看向被真奥护在身后的千穗。
「魔王大人打算舍弃我等恶魔……舍弃整个魔界呢……」
这就在这一瞬间,真奥散发的气势出现了戏剧性的变化。
「别开玩笑了!」
真奥打从心底发出的怒吼,让躲在他背后的千穗吓得打了一个寒颤。
「我……我从来没有一刻忘记魔界那些将我当成王在仰慕的部下!」
「既然如此!」
「没什么好说的了!既然你们依然效忠于我,那为什么不留在卡米欧底下等我回去!」
「……唔!」
这次换法尔法雷洛哑口无言了。
「巴巴力提亚是受到奥尔巴那家伙的煽动才离开魔界的吧?我在进军安特·伊苏拉时,应该已经将政务全权委托给卡米欧管理了。换句话说,他就是代理魔王!你要我如何相信你们这些连代理魔王的命令都不听的家伙!」
「话虽如此!就算有大批的魔王军官兵从魔界前往安特·伊苏拉,也不代表就能解决魔界的困境!若魔王大人真的战死沙埸,那么当务之急必定是派遣第二波或第三波的军队!卡米欧大人根本就没有那样的气概!」
「你说气概?即使是遇见像勇者那样的特例,但就连最强的四天王大元帅所率领的精兵军团也撑不了三年!难道你们有什么能颠覆这种状况的计策吗?」
「就算没有也必须一战!」
法尔法雷洛激动地反驳。
「正因为有他们的牺牲……魔界才能延续得下去。」
「……咦?」
真奥并未漏听千穗在背后发出的惊讶声。
然而当务之急是先解决眼前的法尔法雷洛。
「所以我才说你们太肤浅了!就算像那样一点一点地派战士去安特·伊苏拉又能怎样?若让他们像这样不断阵亡,结果也只是让魔界缓缓地迈向终结而已!」
「就是因为担心会变成那样,所以才要让魔王军发动第二次的侵略啊!我等马勒布朗契即使背叛魔界,关切魔界的心情依旧没变!那个叫奥尔巴的人类虽然是害魔王军初次远征失利的勇者伙伴之一,但并非毫不讲理之人。即便有什么万一,等取得他所拥有的必要知识与情报之后,要杀他也是易如反掌!无论如何,还请您回去克尽身为王的职责!」
「你那种思考方式基本上就是错的!」
真奥以更胜法尔法雷洛的语气驳斥了他的意见。
「光靠这种做法,根本就无法拯救那个被血与暴力支配的世界!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我们这些恶魔能以恶魔的身分活下去!就是因为不晓得这点,所以无论是路西菲尔、马纳果达、亚多拉玛雷克还是艾谢尔,都无法继续维持支配,最后甚至连我也败下阵了!」
「这次不一样。我等只要控制安特·伊苏拉东大陆让人类互相争斗,便能再次替安特·伊苏拉全土带来血与混乱,创造属于我等的乐土……」
「愚蠢之徒!」
真奥的声音里充满了力量。
「唔!」
「呀!」
「…………!」
法尔法雷洛像是被真奥的气势压倒般闭上了嘴巴,真奥背后的千穗发出惨叫,就连至今一直站着不动的伊洛恩都首次摆出了架式。
真奥光靠声音的魄力,便让马勒布朗契的头目闭上了嘴。
那正是即使身穿UNIXLO,依然无法抹灭的王者风范。
「这就是那么做之后的结果!」
真奥摊开自己的身体。
「这就是连『征服世界』的意义都不晓得,徒然散播鲜血与悲剧,脑袋里只想着扩大魔界版图的王之末路!你们所准备的道路不过是跟以前一样的毁灭之道,若就这样跟你回去,只会让我再度成为残害子民的差劲魔王,若再被新的勇者讨伐,魔界就真的只剩毁灭一途了!这样只会让魔界再次回到过去那种居民之问彼此斗争,无论天空、大地还是海洋都被自己鲜血染红的世界!」
「……为什么……为什么您就是不能理解呢,我等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要我说几次都可以,你们不过是回避了之前失败的经验,便以为自己踏上了不同的道路!无论改写地图几次,现实的道路都不会改变!若没有改变道路本身的觉悟,根本就不可能改变世界!」
「真奥哥……」
「……改变,道路本身……?」
千穗与伊洛恩都对真奥的话有所反应。
然而即使仍旧跪在地上,法尔法雷洛的眼神中还是隐约露出失望的光芒,看来真奥的话语明显并未传达到他的内心深处。
「我再说一次。无论奥尔巴说什么,都别听他的话。从东大陆撤退,回魔界去吧。西里亚特能帮你们从中斡旋,卡米欧也不会对你们问罪。」
「……看来只能到此为止了。」
法尔法雷洛缓缓起身。
「奥尔巴说魔王大人因为被这国家束缚而变软弱了,我刚听见时原本还不愿意相信……没想到却得在您面前亲眼确认这件事实,您能了解属下有多么痛苦吗?」
「你说什么……」
法尔法雷洛身上缓缓散发出杀气,让真奥不禁挺身将千穗推得更后面。
「这不可能是真的,若无法让魔王大人恢复征服世界的意志……」
「……怎样?难道你打算杀了我,另立巴巴力提亚为新的魔王吗?」
「不,我推测魔王大人只是因为变成了人类,才导致内心想法也跟着产生变化。因此只要用魔界之力让您的身体恢复,应该就能让您的内心找回昔日威猛。」
说着说着,法尔法雷洛便抓住了身旁伊洛恩头上的头盔。
「?」
紧接着头盔与面具便彷佛将黑暗凝结般,化为黑色的球体。
「请您收下这个吧。希望这能让您取回魔王撒旦过去高傲的姿态与内心。」
法尔法雷洛将黑色球体扔给真奥,但真奥却将它击落到地面。
橡皮球大小的球体就这样滚到行道树旁停了下来。
「……」
在头盔与面具消失之后,伊洛恩首次露出了脸庞。
伊洛恩果然是个少年,而且看起来应该未满十岁。然而尽管拥有能以天真无邪来形容的外表,他的脸上却完全看不见任何袤情。
明明他正以红色的瞳孔看向真奥,两人的视线却完全没有交集。
「……?」
看见伊洛恩的脸后,真奥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感觉……他好像跟某人有点像呢……」
千穗似乎也有同感。她正从真奥背后探出头来,窥视伊洛恩的脸庞。
充满光泽的黑色头发里,只有一部分是与眼睛相同的红色。
「喂,这是什么?」
真奥用眼神指向那个滚落地面、原本是伊洛恩的头盔的某物。
「这是拟态过的魔力。据说这个国家有将主食稻米捏成球状来吃的习惯。我想只要让魔力拟态成铠甲跟头盔,应该就能稍微蒙混过去。」
「要、要把这东西当成饭团吗……话说回来,恶魔的主食,是魔力?」
尽管千穗的嘟囔都被真奥听在耳里,但他的视线还是完全没离开法尔法雷洛。
「你打算叫王吃掉在地上的东西吗?」
「毕竟现在是紧急状况。而且单就恢复魔力这点,魔王大人应该也不反对吧。」
「……」
看来伊洛恩身上穿的所有铠甲,应该都是拟态的魔力吧。
法尔法雷洛之所以会变成人类的样子,应该就是因为将自己的魔力抽出到极限,并将魔力拟态成伊洛恩的衣服吧。
这么说来若遇到紧急状况,法尔法雷洛应该能马上解放寄存在伊洛恩那里的魔力,恢复成恶魔吧。
虽然西里亚特也是如此,但法尔法雷洛也同样有办法在日本维持魔力。
而那名叫伊洛恩的少年,应该也跟这件事情有所关联吧。
「……好吧,那这东西就先寄放在我这儿。不过我的心意还是没有改变。」
「寄放?别这么说。请您当场享用吧。您应该很久没接触过魔界的纯粹魔力了吧?」
「……我想等回家洗过后再吃。」
「难道就不能在这里用餐吗?若您对味道不满意,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无论要杀要剐都悉听尊便。」
「为什么,有必要那么着急吗?」
「……」
「我生死不明的状况已经持续有一年以上。事到如今就算多等个一两天,也没什么好困扰的吧。」
「那是因为……」
法尔法雷洛露骨地皱起眉头,就在他缓缓张开嘴巴试图说些什么时——
「?」
伊洛恩突然仰望天空。
「要破了。」
「嗯?」
法尔法雷洛因为伊洛恩的话而产生警戒,真奥与千穗也不自觉地望向天空。
「怎、怎么了?」
天空,出现了裂痕。
原本空无一物的天空出现了一道直线的裂痕,就连在四人擡头仰望的这段期间内也不断地扩大。
「天冲光牙!」
一道金色闪电伴随着清厉的声音与气势,降临在真奥与法尔法雷洛之间。
「惠、惠美?」
「游佐小姐?」
来人睁开红色的眼睛,任银色的发丝随风飘扬,那人正是带着闪耀圣剑的惠美,勇者艾米莉亚。
「进化圣剑·单翼」散发出锐利的圣法气,虽然千穗至今都只把圣剑当成是「很厉害会发光的剑」,但再怎么说她好歹也已经学会了操作圣法气的方法,因此首次感觉到圣剑以及惠美本身包含的力量,真的是远远超乎她过去的想像。
这就是惠美跟铃乃在傍晚时所说的「感受到存在的压力」吧。
紧接着,铃乃也拿着巨槌从结界空中的大洞冲了进来,像是为了保护真奥与千穗般,与法尔法雷洛和伊洛恩相对而立。
「惠、惠美,铃乃!」
「……你们两个都没事吧?」
虽然艾米莉亚还是一样不看真奥的脸,但从那道通过背影传过来的声音,还是感觉得出来她稍微松了口气。
「艾米莉亚!贝尔!这结界是那小鬼做出来的!」
听儿这从天而降的声音,真奥一脸难以置信地擡起头往上看。
没想到居然连沙利叶也来了。
沙利叶展开翅膀,让瞳孔发出紫色的光芒,就这样在结界上开了一个洞。
「你、你们居然直接在街上动手……」
真奥毫不客气地对散发出来的光芒怎么看都超出常理的艾米莉亚跟沙利叶,以及挥着偏离常轨武器的铃乃说道。
「今天晚上有月光,是沙利叶大人最能发挥实力的日子。他在结界上面另外设了一层次元移相结界。就算现在破坏这个结界,顶多也只会让外面的人类手机恢复信号吧。」
铃乃转身瞄了一眼空中的大洞。
「……居然在我找你吵架吵到一半时突然消失,这也太让人消化不良了吧。」
艾米莉亚的语气还是一样不满。
话说回来,真奥因为跟法尔法雷洛吵得太过激烈,所以完全忘了自己在被抓进结界前还在跟惠美吵架这件事。
「算了啦,别想太多。反正我为了破坏结界而大闹了一场,感觉爽快多了。」
「那是怎样啊。」
尽管艾米莉亚任性地自说自话,但真奥还是因为这反而更符合她至今的风格而笑了起来。
「那么……如果我们的预测正确,你们就是马勒布朗契派来带魔王回东大陆的使者吧。」
「你们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穿西装戴眼镜的法尔法雷洛将手抵在伊洛恩的甲胄上,摆出架式盘问艾米莉亚的身分。
「哎呀,你没见过我吗?你应该是恶魔吧?」
艾米莉亚充满挑衅意味的自我介绍,让法尔法雷洛板起脸说道:
「难、难不成你是!」
「我可没宽宏大量到放恶魔在人类世界放肆地走来走去。你就好好记住勇者艾米莉亚·尤斯提纳这个名字,然后乖乖受死吧!」
「唔!怎、怎么会这样!」
法尔法雷洛试图将伊洛恩的铠甲魔力化,但动作神速的艾米莉亚不可能漏看这个举动。
才刚响起微弱的脚步声,下一瞬间艾米莉亚已经重重地一拳打在法尔法雷洛的太阳穴上。
丧失魔力变成人类的法尔法雷洛才刚被打得趴倒在地,紧接着艾米莉亚的鞋跟就已经踩在他的背上。
「唔喔喔!」
「如果你愿意忘记所有在日本看见的事,乖乖回魔界度过余生,那我也不是不能放过你。不过若你敢做些多余的事,那我现在就让你身首异处。」
「这家伙讲起话来依然一点都不像是勇者呢……」
真奥战战兢兢地嘟囔道,但被艾米莉亚红色的视线一瞪就闭上了嘴巴。
另一方面,法尔法雷洛只简短地回了一句:
「伊洛恩!」
「?」
伊洛恩立即对法尔法雷洛的呼唤产生反应。
少年看似漫不经心地准备撞向艾米莉亚。
「站、站住!」
然而试图从旁阻止的铃乃——
「?」
却整个人被弹飞了出去。
「铃乃小姐!」
闯进看起来未满十岁的少年与艾米莉亚之间的铃乃,完全无法绊住伊洛恩的脚步,像被车子撞到般弹飞了出去。
「呜……唔喔!」
铃乃勉强在空中恢复姿势,但还是因为无法忍受着地的冲击而蹲了下来。
「什、什么?」
伊洛恩就这样笔直朝艾米莉亚冲去。
尽管有些大意,但铃乃毕竟是连天兵大队都能打倒的一流战士,看见她如此轻易被人撞飞出去,就连艾米莉亚也开始感到动摇。
话虽如此,艾米莉亚也不能就这样放开压住法尔法雷洛的脚,因此她发动破邪之衣的盾牌,准备迎接足以将铃乃撞飞的冲击。
伊洛恩的眉头动也不动,一直线地朝艾米莉亚的盾牌冲了过去。
「呃啊!」
不过就连艾米莉亚也被从法尔法雷洛身上撞飞,整个人踩空了脚步。
身为勇者的艾米莉亚现在不但已经变身,还使出了「进化圣剑·单翼」与破邪之衣的全力。由于之前已经看见铃乃被人撞飞,因此她也没有丝毫大意。
冲击的力道传遍全身,让不自觉产生防御反应的艾米莉亚朝伊洛恩挥下圣剑。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什么!」
伊洛恩居然用手臂挡下了圣剑。
而且挡下这一击的还不是法尔法雷洛拟态出来的铠甲,圣剑的剑刃轻而易举地劈关了手甲以及穿在底下的布质衣袖。
不过即使直接碰到圣剑的剑刃,伊洛恩最底下的皮肤依然毫发无伤。
『伊洛恩?』
此时艾米莉亚的脑中,响起了并非艾米莉亚本人的声音。
『妈妈!伊洛恩!不行!不能跟他战斗!不要欺负伊洛恩!』
「咦?咦?」
阿拉斯·拉玛斯以出乎意料的方式表达了抗议。
「等、等一下?你干什么?」
圣剑无视艾米莉亚的意思,就这样擅自消失了。
『拜托你!别欺负伊洛恩!』
「这、这是怎么回事?」
除了与沙利叶的那一战之外,这还是圣剑头一次无视艾米莉亚的意志自行消失。
「唔!阿拉斯·拉玛斯?」
伊洛恩彷佛听得见艾米莉亚脑中的声音般,刻意大幅拉开了与艾米莉亚之间的距离。
不只如此,他居然还喊出了寄宿在艾米莉亚圣剑中的女孩姓名。
「你到底……?」
「喂,你在磨蹭个什么劲啊!」
此时沙利叶的声音从天而降。
「『堕天邪眼光』!」
或许是懒得再等下去了,沙利叶对准伊洛恩发射能够让圣法气消失的堕天邪眼光。
「唔!」
正面被邪眼光击中的伊洛恩当场跪下。
然而或许是因为他穿着魔力锁甲,所以效果看起来并不像艾米莉亚当时那么显著。
即使如此,伊洛恩仍以与真奥、铃乃跟艾米莉亚对峙时从未露出的愤怒表情瞪向沙利叶,
「伊、伊洛恩……撤、撤退了……」
「!」
不过倒在地上的法尔法雷洛的这句话,马上就让伊洛恩脸上的愤怒消失了。
伊洛恩为了拉开与艾米莉亚之间的距离而往后跳,并同时挥了一下手。
先前被艾米莉亚突破的那道结界气息顿时消失,周围的感觉转而被沙利叶更为巨大的结界取代。
「魔、魔王大人……我迟早会再来迎接您的。」
「在小鬼的背上讲这种话,实在有点没有说服力。」
被伊洛恩扛在肩上的法尔法雷洛,再怎么恭维也称不上是有魄力。
看着伊洛恩与法尔法雷洛逐步撤退,沙利叶傲然地说道:
「你们该不会以为能逃得出我的结界,咦咦咦咦咦咦?」
虽然不知道沙利叶到底设下了规模多大的结界,但看来伊洛恩轻而易举地便离开了结界的范围。
伊洛恩瞬间便从真奥等人面前消失了踪影,少年跳跃的方式,护人难以想像他肩膀上还扛了个大人。
「……真是个派不上用场的家伙。」
「你、你说什么?」
真奥忍不住发起牢骚,从沙利叶在反驳前迟疑了一下来看,他本人应该也没想到结界会如此轻易地被对方突破吧。
「话虽如此,好歹还是被你救了一次,先跟你说声谢啦。铃乃,你没事吧?」
「嗯……虽、虽然骨头没有异常……不过还满痛的。」
「亏你有办法跟那孩子正面冲突还没事呢。」
艾米莉亚轻轻摩擦了一下持盾的手臂。
从这样的动作,就能看出她之前与伊洛恩的冲突有多么激烈。
「不过话说回来,阿拉斯·拉玛斯,你怎么可以那样擅自把剑……咦?」
「怎、怎么了吗?」
艾米莉亚在向脑中的阿拉斯·拉玛斯搭话后,突然停止说话并倒抽了一口气,发现事有蹊翘的千穗也因此出声关切。
「那个叫伊洛恩的孩子……是『严峻』?」
「怎么了?」
就连回答真奥的问题时,艾米莉亚也难掩自己惊讶的表情。
「伊洛恩……或许是跟阿拉斯·拉玛斯相同的存在。」
「咦?」
不只是真奥。
铃乃、千穗,甚至是沙利叶,在听了之后都感到十分震惊。
「虽然因为阿拉斯·拉玛斯表达的方式不是很清楚,所以还不太能确定……」
沙利叶的结界里完全不会有路人经过,尽管现在还是夏天,但在场所有人还是感受到一股奇妙的寒意。
「那孩子,伊洛恩……好像是从其中一个质点,『严峻』诞生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