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前进高中篇N 魔王,为了生活勤奋向学(2/2)
「真是惊险……他应该没发现吧?」
在开心地走在路上的四名少年少女后方不远处。
一名女子躲在巷子的电线杆后方。
她是刚才离开Villa.Rosa笹冢二○一号室、大喊真奥是魔王并自称游佐惠美的女子。
她穿着充满春天气息的浅色长版上衣,底下是材质柔软的九分牛仔裤搭配白色高跟鞋。
肩膀上还背了一个中型的侧肩包。
那身打扮和今天早上拜访Villa.Rosa笹冢二○一号室时一样,虽然不知为何全身的衣服都像是连穿了两天般皱巴巴的,但除了这点以外,不管怎么看都像是接下来准备去上班的日本上班族。
游佐惠美战战兢兢地从电线杆后方走出来,再次看向正在不远的前方边走边开心聊天的真奥等四人的背影。
「他真的……在当高中生。」
惠美集中精神观察聚集在真奥身边的三名看似同学的人类,但从三人身上完全感觉不到危险的气息。
至少他们都是普通人,惠美有隐约听见他们的对话,虽然她没有在日本上学的经验,但从对话内容来看,那些人怎么想都是普通的学生。
「啊,已经没时间了。」
若情况允许,惠美也想继续跟踪,但她也有她的难处。
今天接下来要上班。
别说是早餐了,惠美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什么也没吃,甚至连睡都没睡。
她的工作需要集中力,职场也没宽容到能让职员在上班时吃零食充饥。
虽然睡眠不足的问题难以解决,但现在也只能先停止跟踪,在附近找间店吃早餐,等傍晚以后再继续观察魔王。
敌人曾说过因为贫穷所以哪里都去不了,也不会逃跑,尽管相信敌人让惠美觉得很不愉快,但现在也只能赌对方没有说谎,于是她停止跟踪转身离开。
惠美环视周围,判断从这里去幡之谷站搭车会比去笹冢站快。
惠美的职场在新宿,若从幡之谷搭京王新线,就会抵达新宿站的西侧与南侧出口附近。
惠美快步走在笹冢的街道上,等回到甲州街道后,便依靠以前在这附近走过的记忆与手机的地图应用程序前往幡之谷站。
她在幡之谷站旁边发现一间主要贩卖汉堡、叫麦丹劳的速食店。
「早餐就去那间M丹劳解决好了。」
这时间麦丹劳应该有卖早餐限定的餐点。
惠美冲进店内,快步走向其中一个没人排队的柜台──
「呃,我要培根蛋三明治套餐,饮料选蔬菜汁……」
她快速向店员点餐,但还没讲完便停了下来。
「……!」
店员这边也露出像是看见怪物般的惊讶表情,看向惠美的脸。
下一个瞬间,像是直接将那副表情拷贝粘贴般,惠美的脸也因为惊讶而僵住。
「艾、艾米莉亚?」
「艾、艾、艾谢尔?」
穿着麦丹劳制服在柜台替自己点餐的男子,居然就是自称芦屋四郎的魔王心腹,恶魔大元帅艾谢尔。
「为、为什么你……」
「你这家伙为何……」
「「会在这间麦丹劳啊?」」
惠美的工作是专门接听电话的约聘客服人员。
从新宿站东侧出口步行约十分钟后有个商业区,大型手机电信公司docodemo的子公司在那里有一栋大楼,惠美的工作主要是在那里的办公室处理客诉和客服。
据说兼处理客诉的电话客服部门一直都是人手不足,这是惠美在这个世界找到的第一份工作,而她也一直做到了现在。
因为缺乏人手,所以时薪也比较高,惠美遇事处变不惊,声音又好听,因此她在职场颇受重用。
此外惠美还拥有能掌握这世界所有语言的能力。
那是一种即使碰到从未听过的语言,也能让大脑了解个中概念的精神感应能力。因为将自己这边的概念直接发送回去时,对方也能理解,所以看在旁人的眼里,似乎就像能流利地使用英语、法语、韩语和中文等语言。
惠美一抵达公司,就在更衣室换上包含了灰色背心、窄裙,衬衫和绿色苏格兰纹缎带的制服,然后打卡并回到分配给自己的座位。她不是正式职员,所以理应没有专属的座位,但由于这个部门缺乏人手,所以她通常都是固定坐在办公室内的某个特定区块。
「早安,惠美。」
「…………早安……梨香。」
隔壁的同事铃木梨香向惠美搭话。她是惠美在日本最要好的朋友,两人只要同一天上班就会坐在彼此的隔壁。梨香棕色的短发,与灰色制服显得十分相称。
「怎、怎么了?你的脸色看起来好差喔。」
「…………我早餐没吃。昨晚也有点睡眠不足。」
「喔……真的假的?」
从惠美的语气和脸色来看,事情不可能这么单纯,但惠美身上散发出让人不便继续打探下去的负面气息,因此梨香决定今天吃午餐时要介绍一间珍藏的好餐厅给惠美。
另一方面,惠美在心里感谢没有继续追问的梨香,同时感觉到自己什么都还没做,身体就已经疲惫不堪。
「要是那两个家伙平常都在为非作歹就好了。」
惠美在脑中仿真若按照自己当初的目的,在
目前的状态下讨伐魔王撒旦与艾谢尔会发生什么事。
『兄弟遇袭悲剧。凶刀潜伏在回家路上。』
伴随着这样的报纸标题,讨伐两人的惠美一定会被当成坏人,在这个世界被警察追捕。
「……这样即使还剩下能够回去的圣法气,事后也会让人觉得很不愉快。」
惠美回想起刚才在真奥的同学们──那些少年少女的脸上看见的笑容,发出呻吟。
只差一步就能成功讨伐魔王撒旦的勇者艾米莉亚.尤斯提纳,立刻冲进魔王做出的「门」追了上去。
不过魔王在负伤下创造出来的「门」非常不安定,勇者被卷入「门」的奔流,等回过神时已经倒在东京的中心。
到处都找不到魔王与艾谢尔的身影和魔力,就连是否与他们漂流到同一个世界都无法确定,惠美就这样独自在东京四处徘徊。
虽然不晓得魔王和艾谢尔是如何取得现在的住家和容身之处,但至少惠美在这一年内是独自于日本流浪并取得现在的居所。
就像撒旦在那个三坪大房间里说的那样,惠美在平常的生活中,极力避免消耗用来发动法术这种奇迹之力的能量「圣法气」。
在日本──正确来说在地球不存在圣法气。
对在安特.伊苏拉出生的人来说,圣法气是只要呼吸就能从大气中补充的基础能量,但这里没有那种东西。
若能发挥勇者全盛时期的力量,别说是一两个人类了,惠美甚至能不留痕迹地歼灭小有规模的军队,但现在的她做不到这种事。
如同魔王与艾谢尔是拖着受伤的身躯来到日本,想给魔王最后一击的艾米莉亚,也同样是在因战斗消耗的圣法气和体力尚未恢复的情况下冲进「门」内抵达日本。
虽然她有自信能发挥出超越一般人的身体能力和使用法术,不过一旦使用这股力量,就无法保证能再用剩余的能量返回安特.伊苏拉。
尽管魔王与艾谢尔现在变成让人完全感觉不到魔力的人类之身,但双方都已经在这个国家待了一年。
他们可能已经用某种卑鄙的手段取得魔力,若被他们用出乎意料的力量反击,别说是无法成功讨伐他们,甚至还可能反过来被击倒。
这一年来,惠美一直在等待安特.伊苏拉的伙伴前来救援,但即使已经找到魔王与艾谢尔,她还是未能与同伴会合。
既然如此,现在就只能靠自己仔细监视魔王和艾谢尔的状况。
「虽然这也是无可奈何,可是、可是……」
惠美以连一旁的梨香也听不见的声音嘟囔道。
「为什么我当时偏偏要那么做啊!」
距离在最终决战时跳进那扇「门」,已经过了一年多。
惠美的命运,于昨晚再次产生变化。
即使感觉不到魔力,但根据至今搜集到的各项情报,惠美确信魔王和艾谢尔至少曾潜伏在涩谷、世田谷和杉并这三个互相邻接的地区内,此时,她正从新宿走回住处所在的杉并区永福町。
走在人行道上的惠美,被一名穿着学生制服的少年骑自行车追过。
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前方突然传来平常根本没机会听见的巨大冲撞声与煞车声。
惠美猛然擡头,发现刚才追过自己的自行车在前面的路口等红灯,而一辆造型难看的改装车正冲向那里。
会撞上。
惠美脑中瞬间闪过这样的想法。
骑自行车的少年正好因为红灯而停下,无法闪躲。
那辆改装车看起来甚至连煞车的意思都没有。
等回过神时,身体已经采取行动。
「光爆冲破!」
为了改变逼近少年的改装车前进的路线,惠美毫不犹豫地用法术从手中发出光弹。
然后自己也全力冲向那里。
惠美与放出的法术并肩奔跑,以脱离常轨的方式逼近少年。
「呼!」
在即将撞上少年的车子被光弹命中的瞬间,她已经抱着少年与自行车全力往上跳。
「唔……!」
在跳跃的同时,惠美看着改装车被法术弹飞在空中旋转一圈、车顶朝下用力撞上人行道护栏停下的画面,然后于另一侧的路口着地。
「没事吧?」
惠美向怀里的少年问道。
「呃,我没事……」
虽然看起来有点混乱,但少年平安无事,这让惠美松了口气。
惠美立即环视周围。
仔细一看,或许是为了闪避失控的车子,好几辆车都撞上了首都高速公路的桥墩或护栏,这让惠美重新体认到这场意外有多严重。
惠美看向失控的车辆,但没有人从翻覆的车子里爬出来。
尽管发射光弹时有特别留意,但惠美还是在意起驾驶的状况,就在这时候──
「刚才那是……法术?」
惠美不知为何听见了少年的嘟囔声。
周围的骚动声、高速公路的噪音,以及交通事故造成塞车的声音。
在这些噪音中,那句话清楚地传进惠美的耳里。
全身瞬间冻结。
惠美为了对少年隐藏自己的动摇,整个人僵住。
少年留着黑色短发,在敞开的学生制服底下穿了件T恤。
自行车也是随处可见的淑女车。
看起来真的就像是个随处可见的国中生或高中生。
但惠美发现一件事。
她原本就认为那家伙在这附近。
也预料到他可能已经失去魔力。
不过──
她没想到对方会变成人类的样子。
而且还是这种少年姿态。
「……难不成?」
即使如此,她的喉咙还是紧张得发干。身体开始流出冷汗。
心跳变得愈来愈快。
少年没有被吓到。
也没感到害怕。
重点不是他差点被车撞。
而是他看见路过的女子以脱离常轨的方式将车子打飞,并且将自己连同自行车抱起来跳到这里。
惠美不晓得该如何整理心里的想法。
太突然了。
她明白只有突然的重逢能够解释这个状况。
但还是太突然了。
自己刚才拯救了一条性命。
魔王撒旦的命。
听着无数的警笛声朝这里靠近,惠美陷入绝望。
惠美的另一个失算,就是警察在勘验过现场后,不仅带两人回派出所问话,还派了两辆警车送两人回家。
回到位于永福町的家──Urban.Heights永福町五○一号室后,惠美一等警车离开就走出家门,搭出租车返回笹冢。
疑似魔王撒旦的少年,在派出所有被问到住址。
惠美依靠当时听见的信息走在笹冢的街道上,很快就发现一栋停了警车的公寓。
在发现那里与记忆中的地址符合时,惠美吓了一跳。
那栋公寓和惠美住的地方根本没得比,在只能以破公寓形容的建筑物二楼,只有一个房间的灯亮着。
另外惠美也找到了似乎是被警察送回来的自行车。
这样就能确定了。
在这个世界、这座城镇目击那场事故后,说出「法术」这个词的少年就住在这里。
惠美压抑住想立刻冲进那个有开灯的房间的冲动。
她不晓得对方有几个人,同时也在意警察的行动,最重要的是或许还有其他公寓住户在也不一定。
若有其他住户,疑似魔王的少年或许会做出残酷的举动。
少年并未对惠美表现出怀疑的态度。
不过既然他发现惠美的身体能力和法术,很可能已经看穿她的真面目。
他会逃跑吗?
或者对方也和惠美一样,在听见惠美的住址后暗记下来,准备袭击永福町的公寓。
因为两者皆有可能,所以惠美目前无法采取行动。
等警察一离开公寓,惠美便偷偷潜入公寓围墙内用地,一面警戒周围的气息,一面在公寓的后院过了一晚。
结果关键的房间完全感觉不到住户外出的气息,或打算袭击哪里的迹象。
在听见昨晚的少年像是理所当然般准备迎接早晨的声音时,惠美终于忍不下去了。
被迫过度绷紧神经的艾米莉亚怀着决战的心情,驱使因睡眠不足和紧张而疲惫的脑袋走上公寓楼梯。
不过即使冷静下来,此时的惠美也不可能选择返回永福町。
她好不容易找到了。
世界与人
类的敌人。
若错过这个机会,自己或许又得继续在这个世界流浪。
她再也无法忍受这种事了。
在房门旁边,贴着用麦克笔写了「芦屋」和「真奥」两个姓氏的长方形木牌。
「因为是魔王,所以叫真奥吗?开什么玩笑。」(注:日语中「真奥」和「魔王」的读音相同)
惠美毫不犹豫地按下门铃。
「请问是哪位?」
从门内回应的声音,并不属于昨天那位少年。
但惠美带着确信喊道:
「这么有礼貌还真是令人惶恐呢!四天王之一的恶魔大元帅艾谢尔!」
门内突然传来动摇的气息。
「你、你是谁!」
答案已经非常明显。
「你问我是谁?这么说来,你在魔王城和我战斗时也说过相同的话呢。你应该不可能忘记勇者艾米莉亚这个名字吧!」
即使在异世界经历了漫长的流浪,这场宿命之战终于要正式开幕……照理说应该是如此。
今年升上高中二年级的魔王撒旦亦即真奥贞夫,似乎是让那栋公寓的房东太太担任法定代理人,才得以就读那间叫笹幡北高中的都立高中。
除此之外,他表明即使自己丧失了魔力,也不会放弃野心,今天早上甚至还说要在这个世界当上学生会长。
在度过紧张的一晚后,惠美实在很难相信这种事,但实际上惠美之后不仅目睹了魔王自然的学生姿态,还看见恶魔大元帅在麦丹劳对众人摆出营业笑容,而且即使是勇者,也很难抵抗身体的疲劳与睡眠不足造成的压迫感。
惠美今天罕见地接连犯下许多小失误,被楼层主管训了一顿。
再加上今天咨询的件数异常地多,尽管在意真奥他们的事情,但职场的气氛实在不容许人早退,惠美只能在疲惫的状态下撑到下班时间。
接下来还得跑去笹冢,监视真奥他们的状况。
「……办不到。绝对办不到。」
虽然惠美觉得不会这么快就出现变化,但既然对手是魔王,就不能掉以轻心,考虑到目前的身体状况,若发生战斗,惠美实在不认为自己能赢。
「至少……要是能再多一名同伴……」
应该回家休息。
但就连这个判断都让她感到害怕。
在挤满回家人潮的新宿站,惠美好一段时间什么都无法做,只能呆站在原地。
「真奥同学,怎么了吗?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东张西望。」
「不,没什么。」
在天空逐渐染上暗红色时,真奥和千穗一起放学回家。
千穗和义弥与佳织一样是弓道社的社员,但社团活动休息时就会像这样与真奥一起走路回家。
尽管平常义弥和佳织也会同行,不过今天佳织家里有事,义弥也和其他朋友有约,所以都比两人早离开学校。
「只有我和小千一起回家,感觉很新鲜呢。」
「是……」
在深红色的天空下,没有人发现千穗羞红了脸。
「是啊!」
当然真奥也没发现,真要说起来,真奥在意的是其他完全无关的事情。
今天早上去学校时,真奥发现惠美在后面跟踪。
在晨间的交通尖峰时间,如果有人消除自己的气息制造出一块空白地带,再怎么说都太显眼了。
不知为何,惠美从早上来家里时开始,脸色就莫名地憔悴,大概是因为这样思考才会变得迟钝吧。
这就跟忍者穿着忍者装混在普通人当中会非常显眼一样,不过要是连放学回家时都被跟踪,会让人觉得很不自在。
然而不管怎么观察周围,都找不到惠美躲藏的迹象,发现自己只是白担心一场后,真奥松了口气。
「唉,即使如此,也不表示麻烦就这么消失了。」
既然已经被惠美──勇者艾米莉亚找到,对方不可能就这样放过自己。
虽然惠美今天早上老实地撤退,但不晓得她何时会趁自己不注意时来袭,真奥过去的事迹也确实足以让她这么做。
即使觉得惠美不会害千穗等人被卷入战斗,但认为惠美无法随意使用圣法气这点只是推测,所以真奥今天上课时一直无法松懈。
「唉,明天开始要怎么办啊。」
「就是啊,真令人困扰。」
千穗不知为何附和了真奥的自言自语。
「嗯?什么意思?」
「咦,你不是在说面包店的事情吗?」
千穗惊讶地反问。
「卖面包的餐车突然不来,应该替很多人造成困扰。听说今天不少人因此没午餐吃。」
「喔,是这件事啊。」
真奥惊讶了一下,但马上就理解千穗在说什么。
学生们在今天早上,得知平常午休时间会来卖面包等轻食给学生的行动餐车将暂时无法过来,视情况而定,或许还会停止营业。
虽然来这里做生意的是一间叫米屋面包店、让人怀疑是否有意识到自己是面包店的店家,但年老的米屋店长总是以堪比学生餐厅的便宜价格,提供分量十足的面包与饭团给食欲旺盛又缺钱的学生,所以广受学生与教职员工的欢迎。
这件事对他们来说根本是晴天霹雳,那些平常向米屋的行动餐车买午餐的学生,似乎有许多人都因此没午餐吃。
尽管校方增加了餐点供应量,但学生餐厅的空间原本就不够容纳所有学生在那里用餐,所以这方法实际上不怎么有效,校方还当天就制作通知书让学生带回去,好向家长道歉。
「不过为什么突然没办法来呢?」
「我去教职员办公室时,有听见老师们在说米屋面包店的车子好像遭遇了事故。」
「事故?听起来真危险。」
「之前这附近不是发生车子失控的意外吗?听说店长也被卷入那起事故并因此受伤,车子也受到无法轻易修复的损害。」
尽管没表现在脸上,但真奥其实吓了一跳。他与惠美就是因为那起事故重逢。
就这点来看,即使没有受伤,真奥还是因为那辆失控的车子蒙受了极大的损害。
「那暂时应该无法恢复营业了。那种等级的餐车,修理起来应该很花钱吧。幸好米屋大叔避开了最坏的状况。」
在那之后,真奥与千穗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走在笹冢的街道上,抵达百号大道商店街和甲州街道的交会处时,真奥与千穗停下脚步。
虽然两人回家的路线从这里分开,但他们还是站到路边继续未完的话题,就这样聊了好一会儿。
「话说义弥那家伙最后饿到倒下了呢。」
「小佳因此傻眼,还说保健室的老师也大笑了呢。居然有人会因为肚子饿没踢到球就这样倒下。」
两人热烈地讨论朋友在午休时间发生的事情,但「肚子饿」这个关键词,让两人的表情蒙上一层沉重的阴影。
「不过面包店老板没来,真的会让人很困扰呢。」
「虽然餐厅在角落多摆了几张折叠椅和开会用的长桌,但能增加的座位还是有限。」
「说到这个,真奥同学的午餐一直都是……」
「嗯,幸好哥哥会帮我做便当,但我偶尔还是得去那里光顾。」
「你是和哥哥两人一起生活吧。」
「严格来讲是表哥。虽然因为贫穷所以食材有限,但哥哥总是能像施展魔法一般凭空变出饭菜。」
「这样啊……」
千穗不知为何有些遗憾地低喃道。
「我平常都是吃便当,所以今天也没受到影响,但偶尔也会买些面包留到社团活动结束后吃,所以果然还是会有点困扰。」
「学校附近没有便利商店,走去麦丹劳又太远,而且有些人原本就是看上那个价钱和分量才去光顾米屋面包店……啊。」
此时真奥突然擡起头。
「糟糕,已经这么晚了。」
真奥从口袋里拿出型号相当旧的折叠式手机确认时间。
看来两人已经在这里聊了整整三十分钟。
「哥哥说今天会早点下班,我得快点回去洗米才行。」
「平常是由真奥同学负责煮饭吗?」
「我只帮忙做最低限度的准备。因为哥哥说交给他处理就好,所以基本上都是麻烦他。」
事实上是认为让主人煮饭实在太不敬的芦屋顽固地不肯退让,但就算说明这点也没意义。
真奥粗鲁地阖起手机塞进裤子口袋里,走向正好变成绿灯的斑马线。
「那幺小千,明天见啦!」
「啊,好的,再见!」
真奥与千穗总算互相道别,按照从一年级时开始的习惯各自回家。
千穗持续挥手,直到真奥的身影消失在甲州街道的人潮中为止,然后她不经意看向自己的脚边。
「咦?」
她发现真奥刚才拿在手上的手机掉在那里。
「那么,早点回去是无所谓,但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等看不见千穗的身影后,真奥加快脚步并更加仔细注意周围。
若惠美打算发动袭击,应该会瞄准真奥落单且周围没人的时候。
虽然今早勉强蒙混过去,但追了真奥一年以上的惠美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放弃讨伐。
为了能随时应付各种状况,届时得用仅存的少量魔力全力抵抗以保住自己的性命,真奥表情凝重地走回家。
「唔……」
此时他的肚子大声地响了一下。
「最近的便当不太够吃。米屋的餐车没来实在是很大的损失。」
芦屋做的便当内容是取决于有限的预算,所以有时候对高中男生来说会不太够。
像这种时候,平常会将零用钱一点一点地存下来的真奥,就会用这笔私房钱买一两个米屋的面包,但今天无法这么做。
对现在无法补充魔力的真奥来说,用餐是维持生命的重要能量来源。
若米屋面包店一直不恢复营业,一定会对真奥健全的学校生活造成妨碍。
除此之外,真奥现在还被迫过着只要离开学校,就要担心可能会被刺客袭击的紧张生活。
即使已经走到能看见公寓的地方,真奥仍无法松懈。
勇者艾米莉亚可能就埋伏在前面的转角、公寓围墙内用地、公共走廊甚至二○一号室内。
就在真奥因为刚升上二年级就波澜不断的生活皱起眉头时──
「……咦?」
眼前那幅让之前做的各种危险预测全数落空的场景,让他忍不住张大嘴巴愣住。
在通往公寓二楼的公共楼梯。
最底下的那阶坐了一名熟悉的女子。
「……那家伙在干什么啊?」
那人无疑是自称游佐惠美的勇者艾米莉亚,但不用靠近确认也能看出坐在那里的惠美,正一脸苦闷地闭着眼睛打盹。
不管怎么看,她都是在等待真奥和芦屋,然后忍不住睡着了。
「她今天早上也顶着黑眼圈……该不会昨晚没睡吧?」
仔细想想,惠美应该是在那起车子失控的事故中发现真奥的真面目。
考虑到惠美之后的心境,她可能会担心真奥逃跑,或是暗中偷袭她。
「她整晚都在监视我们吗?」
不仅如此,她在离开二○一号室后还跟踪真奥上学,若她接下来直接去上班,那不管拥有再强韧的体力都会忍不住睡着。
真奥觉得自己开始同情起连睡着时都一脸苦闷的惠美。
「你应该也吃了不少苦吧。」
从昨天和现在的状况来看,惠美应该是独自在日本生活。
和一开始就是两人一起生活的真奥和芦屋不同,她应该是一直独自绷紧神经生活。
「喂!」
「嗯啊?」
不过这跟要不要同情她是两回事。
真奥一大喊,惠美就发出怪声整个人弹起来。
「啊、啊、好痛!」
脚步不稳的惠美失去平衡,重新坐倒在楼梯上。
「魔、魔王?你什么时候!」
「你还敢问什么时候!我刚放学回来。这么瞧不起人又威风凛凛的埋伏,我还是第一次看见。」
「唔……我居然犯下这种失误。」
「受不了,勇者居然在这里流着口水打瞌睡,真是了不起呢。」
「咦?啊,哇、哇!」
惠美慌张地擦拭嘴角,瞪向真奥。
「……你、你没趁我睡着的时候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别把人讲得那么难听,我才刚回来而已!真要说起来,我可是能报警说这里有可疑人物喔。只是疲惫不堪的女上班族皱着眉头打瞌睡的样子实在是可怜到令人同情,我这个善良的高中男生才亲切地叫醒你。感谢我吧。」
「谁、谁是疲惫不堪的女上班族啊!谁是高中男生啊!谁可怜到令人同情啊!」
惠美大喊,但刚睡醒的她一点霸气也没有。
「谁要感谢……你……哈啾!」
事情已经变得乱七八糟。
真奥原本就已经很饿了,在听见惠美少根筋的喷嚏声后,疲劳更是一口气涌了上来。
「就算是春天,傍晚的气温还是很低,在这种地方吹风睡觉当然会感冒。」
「我、我才没感冒!只是刚睡醒鼻子有点干而已!」
「你睡了那么久啊。」
不管怎么说都只会愈描愈黑。
「呐,这样你应该明白了吧。即使被你发现,我们也不会离开这栋公寓,所以你今天就回家睡吧。你的眼睛都红了,黑眼圈也很严重。」
「~~唔!」
高中生打扮的魔王开口安慰惠美,后者不晓得是羞耻还是耻辱,一直红着脸低下头。
「我接下来要洗米,在太阳下山前用吸尘器打扫房间。芦屋最近的时薪调涨,所以变得更忙了。我想尽可能帮他做点家事。」
「……」
真奥经过低头不语的惠美旁边,走上公共楼梯。
魔王毫不犹豫地背对勇者这个宿敌,但惠美甚至连头也没擡。
「……给我站住。」
她只觉得难堪,觉得自己一个人这么紧张非常愚蠢,被区区高中生摆出游刃有余的态度更是让她懊悔不已。
「啊?」
真奥若无其事地回头,惠美维持背对他的状态缓缓起身,然后突然脱掉其中一只高跟鞋。
「黏着剂。」
「啊?」
「我没有黏着剂。」
惠美用手指拎着高跟鞋单脚站立,表情难堪地回头说道:
「都怪你刚才吓到我,害我的高跟鞋折断鞋跟了。真是糟透了。」
真奥忍不住露出扫兴的表情。
「如果你有黏着剂就借我用。做完应急处置后,我今天就先回家。」
「虽然我很感谢你愿意回去,但我本来以为你要拿鞋子丢我呢。」
「我又不是小孩子。」
惠美像是觉得无趣般哼了一声,真奥则是奸笑地俯瞰她。
真奥用下巴示意惠美跟上,惠美光着一只脚跟在真奥后面走上公共楼梯。
「我记得贴门牌时有用过。我找找看,你先进来等一下。话先说在前头,拜托你鞋子修好后就马上回去。」
「门牌是指那块木板吗?那该不会是木工用的吧……」
魔王与勇者在异世界日本第三次的见面,就这样以这段在Villa.Rosa笹冢二○一号室进行的没劲对话告终,然后──
「那、那个人,是、是、是谁?」
为了归还真奥弄掉的手机而从后面追过来的千穗,正整个人贴在真奥公寓外面的围墙上,虽然她一年级时就听真奥提过这里,但这是她第一次来他家。
「真、真、真奥同学和一个漂、漂、漂亮的大姐姐在一起……虽、虽然听不清楚,但他们的对话内容似乎很成熟……那、那个大姐姐是真奥同学的什么人?」
千穗独自陷入战栗。
然后──
「哎呀,我记得……」
结束在麦丹劳的打工、因为对早上跑来店里的惠美抱持警戒而赶回公寓的芦屋──
「那是魔王大人的同学佐佐木千穗小姐。」
发现千穗浑身战栗地贴在围墙上。
「为什么她会边发抖边靠在我们家公寓的围墙上?」
芦屋心里浮现出这个极为自然的疑问。
不管怎么看,那名少女都像是受到了某种打击。
芦屋记得佐佐木千穗从一年级开始就是真奥的同班同学。
在他开始于麦丹劳幡之谷站前店上班后,真奥和千穗也曾与另外两名好朋友一起去店里用餐。
虽然两人当时只有稍微聊过,但因为千穗很有礼貌,所以芦屋对她印象非常深刻,即使她正露出和记忆里截然不同、宛如北欧的知名画作「呐喊」般的表情,他还是马上就认出来了。
尽管不晓得对方是否还记得自己,芦屋从状况判断她应该是来找真奥,所以上前搭话──
「请问……」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哇?」
实体
化的呐喊带有强大的声压,让芦屋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那、那个,我绝对不是什么可疑人物!」
他甚至还忍不住讲出这种借口。
「啊、啊?啊……啊!」
在这四声「啊」中,千穗心里经历了惊讶、羞耻、掌握现况和认出对方等过程──
「你、你是真奥同学的哥哥!」
她想起眼前这个人是真奥的表哥。
「太好了,原来你还记得我。」
两人上次对话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而且因为当时是穿制服,芦屋本来也有点担心。
「你来我们住的公寓……找我弟弟有什么事吗?我想他应该已经回家了。」
慌张的千穗,没发现「真奥的哥哥」仰望公寓二楼时的表情显得有些不安。
「啊,那、那个,我已经要回去了!」
「咦?喔、喔,这样啊。」
说完后,千穗才发现自己的发言非常可疑。
明明找真奥有事又知道他已经回家,却待在这种地方,千穗开始担心芦屋会不会问到这件事。
「那个,不介意的话要不要进来坐坐?虽然因为是只有两个大男人住的脏乱房间,所以没什么好招待的。」
「咦,呃,那个……」
千穗期待能进真奥住的地方,但那位神秘女性还在真奥的房间里,这让她一时不晓得该如何是好。
不过理性告诉她不能在朋友的家人面前失礼,因此千穗简洁地说明来意。
「呃,那个,现在好像有其他人在,所以还是改天……」
再来只要将真奥掉的手机交给对方,千穗的事情就办完了──
「你说……有其他人在?」
但真奥表哥的表情突然变得凝重。
「咦?」
由于他的表情实在太认真,甚至看起来像在生气,千穗稍微缩起身子惊讶地睁大眼睛。
不过真奥的表哥一脸严肃地直接丢下手上的购物袋,抓住千穗的肩膀问道:
「你、你看见那个人了吗?」
「咦?呃……那个,只有瞄到一眼。」
「对方长什么样子?」
「呃……是位女士。」
「女的?」
「是、是的。那个,虽然只看见背影,但她留长发,个子很高,感觉像是大学生或上班族……」
「唔!」
真奥的表哥瞬间倒抽一口气。
「不好意思,请你今天先回去吧。还有请尽可能远离这栋公寓!」
「咦,啊……」
说完后,真奥的表哥连掉在地上的购物袋都没捡,就直接丢下千穗气势汹汹地冲上公寓楼梯。
「咦?咦?」
千穗愣在原地──
「你这家伙!居然敢趁我不在的时候跑来!」
直到听见真奥表哥的怒骂声,才害怕地往后退。
「不可原谅!太不可原谅了!你这个卑鄙小人!」
那道怒骂声包含了真实的憎恨与敌意,是千穗从未听过的声音。
她觉得自己或许差点碰触到真奥家极为敏感的部分。
「回、回家吧……」
千穗轻轻将掉在地上的购物袋放到公寓围墙内用地。
即使心里有所牵挂,她还是宛如被怒骂声赶跑般,脸色苍白地快步走回家。
她反射性地将本来是特地拿来还的真奥手机握在胸前。
仿佛只要这么做,就能替真奥分担内心的烦恼。
在正常情况下,成年人应该不会发出那么充满恨意的呐喊。
那位跟在真奥后面走上公寓楼梯的女性,应该是不受欢迎的客人。
尽管没听见对话内容,但感觉真奥并未那么警戒她。
这表示那位女子可能是和真奥的表哥有关的客人。
千穗努力用贫乏的知识想像各种可能性。
讨债?收税?
传教,或是特殊诈欺?
千穗回想最近在电视上看过的写实记录片型节目,但感觉每种都不太像。
而且从真奥的表哥怒骂的内容来看,对方应该是认识的人。
若是如此──
「真奥同学表哥以前的女朋友变成跟踪狂……?」
感觉这是最说得通的解释。
真奥曾说过是在上高中后才和表哥一起住,仔细想想,真奥似乎也认识那名女子。
真奥不知道表哥已经和那位女子分手。
女子不能接受分手,所以巧妙地哄骗真奥,让她进入前男友的家……
这样就能解释为何真奥的表哥会那么生气地大喊。
「感觉挑了个错误的时间点去。」
快步走回笹冢站后,千穗稍微喘了口气,看向真奥的手机。
「还是明天上学时再还给他好了。」
就在千穗如此自言自语,打算将手机放进袋子里时──
「……」
她总算发现自己手里握着的东西包含了真奥的个人情报。
尽管两人从高中一年级开始就是朋友,但真奥意外地有许多不为人知的部分。
虽然每个人的家庭状况都不同,但明明上的不是特别有名的公立高中普通科,却寄住在表哥家果然还是件稀奇的事情,千穗从来没听真奥提过他以前住在哪里。
真奥明明每一种运动都很擅长,但千穗从来没看过他和别人热烈地聊国内外的运动话题,因为他用的手机是非常旧的款式,所以也不会和别人讨论薄型手机的游戏。
真奥在学校也有和千穗、义弥与佳织以外的学生往来,但没参加任何特定的社团。
和那名神秘少年有关的其中一项线索,正掌握在自己手里。
里面或许有老家的电话号码。
或是真奥与某个亲密对象聊千穗不知道的话题时,留下的短信与联系历史。
好想看。
千穗握紧设计非常老旧的折叠式手机。
「啊。」
在她发呆时,眼前的交通号志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变成绿灯,被后面的人撞到的千穗稍微踉跄了一下。
拜此之赐,她总算回过神来。
偷看别人的手机,是绝对不能做的事情。
平常的千穗,根本不会去揣测朋友的家庭状况。
「……不过。」
这次她毫不犹豫地将真奥的手机收进袋子里,随着人潮踏出脚步。
「……为什么我会这么在意呢。」
千穗放开手机,将手掌抵在胸前,她思索着这股有点苦涩又甜蜜的心情究竟是什么,同时踏上回家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