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卷 魔王与勇者,在职场变得擡不起头(2/2)
结果今天最后一位安特·伊苏拉的客人是赛凡提斯手下的男祭司,等能够下班时,真奥和惠美的精神已经疲惫不堪。
毕竟他们一直在给岩城、川田和明子添麻烦。
虽然岩城表示──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但真奥和惠美都在心里发誓不能太过依赖她的好意。
不仅如此,万一高峰会的相关人士对麦丹劳周边的事物造成危害,他们根本就无法负责。
「……总觉得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啊?」
当天,惠美在打烊后回家的路上如此低喃。
「这种不晓得一小时后会发生什么事,必须无意义地绷紧神经的感觉。」
「最近有发生什么让妳这么紧张的事吗?」
惠美狠狠瞪了牵着自行车走在旁边的真奥一眼。
「就是刚在笹冢找到你的那段时期啦。」
当然打从使用真奥贞夫这个名字以后,真奥就完全没打算做惠美等人想像的坏事,但不难猜想惠美当时一定整天都在担心魔王撒旦何时会对人类下毒手,过着连睡都睡不好的生活。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肚子好饿。不晓得今晚吃什么,不会又是炒面吧。」
面对这个话题,真奥只能试着转移焦点。
利比科古晚上十点就先下班回家准备晚餐,真奥刻意开始猜测今晚的菜色。
「不过和那时候相比,光是知道晚上能安心睡觉就算很好了。」
「妳怎么能够确定。考虑到八巾骑士团之前对芦屋和铃木梨香做的那些事,谁知道他们会干出什么蠢事……」
「不可能吧。你想想看。打从艾美和赛凡提斯来过后,就从来没有两个势力在同一时间来访。而且也没有人去我的公寓或Villa·Rosa笹冢吧。」
「这么说来,确实是这样没错。」
「大概是他们的往来都有受到控管。你之前也说过吃了地球的『美丽』质点的亏吧。虽然不晓得安特·伊苏拉那边的窗口是由谁负责,但在这边
接应的窗口应该是由志波小姐或天祢小姐负责吧。」
「如果是这样,那应该不会来店里吧?」
「……虽然对大家不好意思,但我觉得让他们来店里比较好。」
「啊?」
「因为要是他们来你或我的公寓,才真的可能发生那些人担心的事情吧。例如绑架我们之类的。」
「我才不会让那些家伙得逞。」
「你认真听我说啦。我自己也不是很确信,但店里有『能够命令魔王和勇者的店长,以及地位和他们相当的同事』吧。」
「……嗯。」
真奥想起利比科古也曾用类似的话威胁过教会的男子。
「站在对方的立场,他们根本就不敢乱来。如果随便出手会惹我们生气,而且也无法确定我们以外的人是否有隐藏实力。这样即使想赌一把,风险与回报也还是完全不成比例。」
「原来如此……赛凡提斯应该不晓得那场高峰会是怎么回事吧。其他人则是多少都有在背后互相勾结,必须慎重行事。」
「即使如此,赛凡提斯还是只比艾美晚来,真是个不容小觑的人。如果是赛札尔或摩洛就绝对不会这么做。」
「我完全不晓得铃乃以外的六大神官在想什么……所以对我来说每个家伙都一样。」
真奥瞬间欲言又止,用力吐了口气。
接下来好一段时间,都只能听见杜拉罕二号的链条转动的声音。
「哼~那你有好好回复贝尔了吗?」
「………………………………………………饶了我吧。」
真奥原本期待惠美能够忽视他之前欲言又止的部分,但对手可没这么好应付。
「一般这种事在有结论前都应该要保密吧。那个笨蛋到底在想什么。」
如果倾诉的对象是千穗,那还算无可奈何,但真奥实在不希望铃乃随便就把她做出爱的告白后,男方什么都没说就跑掉的事情告诉别人。
象是看穿了真奥内心的想法般,惠美皱起眉头说道:
「你这样讲实在太过分了。」
「明明是圣职者,口风却这么松。」
「在圣职者的世界,向别人告解内心的烦恼才是常态吧。」
「居然说是告解。别随自己方便解释啦。到底要经历过什么样的生活,才会认为以圣职者的性格能够坦率接受这种事情啊。」
真奥开始杂乱无章地抱怨,非常不悦地侧眼瞪向惠美。
「妳什么时候听说的。木崎小姐她们去过安特·伊苏拉回来的时候吗?」
「是啊。」
「那妳也拖太久了吧。」
「毕竟之后发生的事情在各方面都更加棘手,而且这次和千穗的状况完全不同。」
交通号志变绿灯后,两人一起踏出脚步。
「如果给我机会辩解,我会说那只是一场事故。我不晓得妳听说了什么,但找我抱怨完全是找错人了。」
「你在拉什么无聊的预防线啊。我又没打算找你抱怨。」
因为觉得真奥讲话速度莫名变快的样子很有趣,惠美忍不住露出微笑。
「不过既然如此,我就来说一下听见这件事时首先产生的感想吧。」
「我叫妳别再说了。」
「你其实非常不会应付这种重大场面呢。」
「……妳这家伙。」
因为觉得真奥咬牙切齿的样子很有趣,惠美的笑容又变得更深了。
然后──
「魔王。」
「吵死了。」
「有人在。」
「我知道。」
对方隐藏在夜晚的幡之谷暗处。
甲州街道设有绵延不断的路灯,路上也还有车子和行人。
但真奥和惠美清楚感觉到有视线正不客气地看向这里。
「毕竟他们在『那边』太招摇了。是防备比较松懈的人被跟踪了吗?」
「如果是这样,那我反而觉得这个对手太不小心了。这么明显的气息……嗯?咦?等、等一下……」
惠美突然停下脚步,慌张地环视周围,下一个瞬间──
「不、不行!」
惠美胸前发出微弱的光芒,同时响起一道像气球破裂的微弱声响。
「喂、喂,惠美?刚才那该不会是阿拉斯·拉玛斯……」
刚才的声响,是阿拉斯·拉玛斯出现时的声音。
现在是晚上十二点。
「是、是睡到一半哭闹吗?」
「虽、虽然她偶尔会这样,但最近已经很少……咦?阿拉斯·拉玛斯?」
惠美的声音因为困惑而颤抖。
「……妳在哪里?」
「什么?」
惠美察觉接住「爱女」的手臂感觉比平常轻,开始感到动摇。
真奥也在发现有样坚硬的东西于惠美脚边打转后,才察觉情况不对而脸色大变。
「只、只有衣服……?」
12
惠美手上只有阿拉斯·拉玛斯早上穿的连身裙。
阿拉斯·拉玛斯用的放松熊水壶、点心袋和装着换洗衣物的袋子都掉落在惠美脚边。
「怎、怎么会像这样分离?话说连这些东西都能收进身体里吗?」
相较于对奇怪的地方感到惊讶的真奥,惠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不见……不见了!」
「啊?」
「只有阿拉斯·拉玛斯不见了!衣服和水壶原本都在她身上!」
「……妳说什么?确定不是睡着后自己乱脱衣服吗?」
虽然不晓得在融合状态下能不能这么做,但惠美对还是搞不太清楚情况的真奥摇头喊道:
「只要融合就会知道是不是那样!这点你也一样吧!阿拉斯·拉玛斯?阿拉斯·拉玛斯,妳在哪里?」
惠美不断寻找失踪女儿的身影,将刚才察觉的视线完全抛诸脑后。
「冷、冷静点。只要再融合一次就……」
「我已经试过了!但办不到!」
「可恶,真的假的。」
事到如今,真奥总算也开始理解事情的严重性,捡起掉在脚边的水壶和装衣物的袋子环视周围。
照理说阿拉斯·拉玛斯绝对不可能走失。
但惠美之所以会失去冷静,并不完全只是因为发生了出乎意料的状况。
「该不会……该不会是那家伙做了什么……!」
她回想起阿拉斯·拉玛斯之前被夺走的感觉。
想起在魔界的地底。
那个完全无法对抗神秘航天员的自己。
质点能够轻易解除彼此的融合状态。
融合是将生命根源的部分连系在一起,从这种绝对的安心感产生的自负出现了动摇,让惠美的内心更加受到打击。
「嗯!」
此时真奥突然察觉一件事。
「惠美!冷静点!现在还不用太担心!」
「什么叫不用担心!魔王!我们快点分头去找她……!」
「妳还是可以试着跟她融合吧!这表示你们还连接在一起!」
「……唔!」
这句话稍微减轻了惠美的动摇。
「阿拉斯·拉玛斯的意志还跟妳连在一起,这表示她不是被别人抢走。虽然我们完全没想像过这种状况,但她只是单纯走失而已!」
「是、是这样吗……」
「也只能这么想了!喂,总之先用概念收发idea-link之类的手段通知其他人!我去叫醒诺尔德和天祢小姐帮忙找!啊~可恶!要是芦屋或铃乃在就好了!」
真奥气愤地拿出手机,惠美看着他的侧脸擦拭含泪的眼角,用力吐了口气转换心情。
「……阿拉斯·拉玛斯,妳去哪里了……?」
即使调用也没有获得回应。
而且也看不见她的身影。
但两人仍链接在一起。
「魔王!我在这附近找找看!」
「好!那么……」
真奥扫了周围一眼,确认阿拉斯
·拉玛斯不在附近后,改为寻找刚才的视线。
「我去追那个偷窥的家伙!」
「嗯、嗯。」
对方还在看这里。
不晓得视线的主人与阿拉斯·拉玛斯的失踪有无关连。
「喂!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电话!有紧急状况!」
真奥警戒着那道视线,同时打电话给诺尔德,向他说明事情经过。
「虽然还不太清楚状况,但她可能会自己走去公寓附近,拜托你帮忙找一下……好,再来是天祢小姐……」
真奥急忙跟立刻就接电话的诺尔德说明完后,换寻找天祢的电话号码──
「唔哇!」
结果天祢反而先打电话过来,让真奥吓了一跳。
「喂,天祢小姐!其实我这边刚好出了点状况……咦?」
真奥瞬间无法理解自己听见了什么。
但天祢不可能没事打电话过来跟真奥说这些话。
「喂,惠美!」
真奥大声叫住朝反方向冲出去的惠美。
「干什么!」
「等等,惠美!找到了!」
「……咦?」
「找到阿拉斯·拉玛斯了!」
「她、她在哪里?」
惠美再次以惊人的气势冲了回来,真奥也一脸难以置信地指向自己耳边的手机。
「……她在房东家,和艾契斯睡在一起。」
这个答案,让惠美也跟着变得哑口无言。
※
凌晨一点。
真奥与惠美一脸憔悴地看着睡在艾契斯床上的阿拉斯·拉玛斯,至于艾契斯本人则是在两人后面吃饭团当消夜。
两人原本担心阿拉斯·拉玛斯会没衣服穿,但是不知为何她正穿着理应被收在惠美公寓收纳柜里的黄色连身裙。
虽然有许多让人搞不清楚的事情,但惠美单纯因为找到阿拉斯·拉玛斯而放心地瘫坐在地。
真奥则是原本就讨厌志波家,他担心可能有地球的质点之子在其他房间待命,这种莫名的不安让他感到烦躁不已。
结果他最后也没去追那个神秘的视线,等抵达志波家时,已经感觉不到那个视线。
「真奥,你脸色不太好喔?」
「只是很多事让我觉得不爽。」
「这样啊~」
「妳为什么不会吃坏肚子啊。」
「谁知道?」
先不管讲话毫不遮掩的艾契斯,真奥和惠美表情凝重地面对天祢。
「虽然你们那边应该很紧张,但我们这边也差点被吓得半死。房间里突然出现强烈的光芒,害我以为艾契斯终于全身爆炸了。」
「天祢真是太失礼了。」
但也难怪天祢会这么说。
尽管已经比颠峰时期稳定许多,但艾契斯半夜仍会像现在这样吃三十颗饭团,而且只要肚子一饿就会从脸部发射光线破坏周围。
艾契斯现在是睡在平常借宿志波家时使用的房间,这里到处都是凄惨的破坏痕迹。
「天祢小姐。」
「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这样问也太怪了吧?应该是『妳觉得这是怎么回事』吧?」
「我想问的事情可多了。」
真奥语气严厉地说完后,天祢稍微确认了一下周围后回答:
「哎呀,不好意思,最近都没跟你们联系。」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你先听我说。包含千穗前阵子的那件事在内,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或许也和艾契斯的状况有关系。当然,还有阿拉斯·拉玛斯妹妹刚才初次引发的现象。」
「天祢小姐,妳知道些什么吗?」
惠美的语气听起来甚至有些悲痛,让天祢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
「话先说在前头,我们也不是真的知道什么。只是能根据经验大概猜出接下来会发生哪些事,不保证一定正确……所以才会先调整行程,让乔治叔叔过来一趟。」
「乔治叔叔?」
「真奥之前有见过我叔叔吧。说地球的『美丽』会不会比较好懂?」
「啊!」
真奥想起在千穗与铃乃失控的前一天,他曾打算闯进志波家,结果后来被一个金发男子阻止。
「那家伙……该不会刚才也是……」
虽然觉得这种作法很低级,但该不会之前那道感觉不出敌意或杀气的视线,就是来自那个最近在真奥身边徘徊,但又不让人靠近的可疑金发男吧。
「这部分就只能请你自行想像了。」
天祢象是看穿真奥的想法般如此说道。
「尽管不晓得这种变化是好是坏,但小美姑姑似乎觉得这是好现象,问题在于这边的人类……千穗妹妹也被牵扯了进来。我们这边有很多事不能说,坦白讲我自己也有很多事情不知道。毕竟我只是『理解』的女儿,不是『理解』本人。」
「我才不管什么世界的谜团。我只担心阿拉斯·拉玛斯……」
惠美说完后,天祢点头回答:
「嗯,这我知道。所以先听我说吧。关于千穗想做什么,她的行动造成了哪些影响,之后会引发哪些事,以及艾契斯的那个状况和阿拉斯·拉玛斯妹妹的这个状况究竟是怎么回事……唉,反正看起来阿拉斯·拉玛斯妹妹今晚应该是不会醒了。」
天祢催促真奥和惠美离开房间。
「去客厅边喝红茶边谈吧。毕竟对你们来说应该会是个刺耳的话题。艾契斯,妳的姊姊就拜托妳照顾了。」
「好喔,交给我吧。」
真奥和惠美穿过阴暗的走廊进入客厅,一起坐到深色沙发上后,天祢拿出茶杯,以及真奥也常去的超市出品的自有品牌红茶包,还有保温瓶。
「毕竟现在已经很晚了。」
虽然是用茶包泡的,但天祢端到两人面前的红茶闻起来很香。
「那么首先是千穗妹妹为什么要做出那种事……尽管牵扯到林林总总的因素,但我想先跟你们确认一件事。」
「好的。」
「什么事……」
「你们还记得漆原老弟在笹冢大闹那天的事情吗?」
「咦?」
「那、那当然。」
那对两人来说是难以忘怀的事件。
在奥尔巴的教唆下,漆原为了杀害真奥与惠美在日本大闹了一番。
千穗也是在那一天得知真奥等人的真面目。
「关于当时的事情我都是听别人转述,但打从一开始听小美姑姑提起这件事时,我就觉得有点奇怪。其实这个疑问至今仍留在我的心里。我好歹也是个有出社会工作过的大人,所以就试着按照世间的常识去思考事情为何会变成那样。」
天祢不断讲些笼统的话,不让真奥他们插嘴。
她喝了一口自己的红茶,用带着笑意的眼神看向两人。
「你们那天对千穗妹妹做的事情,现在都回到你们身上了。」
「我们那天……」
「对千穗做的事情?」
真奥和惠美互望了彼此一眼,然后异口同声地说道:
「「害她遇到非常恐怖的事情。」」
「…………呃,这样讲也没错。实际上你们现在确实很害怕,但我不是这个意思。」
天祢的声音里包含了相当复杂的惊讶。
「虽然我知道你们两个之间并不是那种纠缠不清的关系,但是或许那样的交情反而比较适合你们?」
「「啊?」」
「…………没事,算了。总之不是那种小事,还是不知道吗?」
天祢再问一次后,两人稍微思考了一下。
「让她知道安特·伊苏拉的事情?象是知道魔王的真实身分,还有我是勇者的事情。」
「嗯,有点接近。」
「这么说来,当时还曾经想过如果被人发现,就要消除那个人的记忆。」
「好像愈偏愈远了?」
「……到底是怎样?」
天祢点了一下头,放下杯子。
「变成大人后,
就很难交朋友。」
然后话题突然转向完全无关的方向。
「当然不管在工作或私人方面,都会有许多交情好的人喔?不过在开始自己赚钱,变得更了解这个世界后,交朋友这件事就变得比小时候困难许多。」
这大概是要用来比喻什么吧。
天祢的话让人完全无法预料接下来的方向,然后她又静静提出一个不得了的问题。
「举例来说……真奥老弟,你的年收入是多少?」
「啊?」
这个问题未免也太唐突了。
「妳、妳怎么突然问这个?」
「不喜欢这个问题吗?你去年努力工作了一整年吧?」
「呃,与其说是不喜欢,不如说讲出来也没关系,不过……」
「顺带一提,我去年的收入将近三百万圆喔。」
「别、别一直讲这个啦……」
对社会人士来说,年收入的话题实在太过敏感。
「看来好像很难以启齿。那换来问游佐妹妹吧。」
「嗯、嗯。」
「妳以前有交过男朋友吗?」
「啊?」
「在故乡有跟人交往过吗?有向人告白或被告白过吗?」
「都、都没有啦!干嘛突然问这个啊?」
「原来如此,这好像是实话呢,我在游佐妹妹这年纪时,曾经被三个男孩子告白过喔。」
这些都是不寻常但无关紧要的情报,而且还是非常敏感的话题。
看见两人都对这些话题感到十分困惑,天祢迅速换了个语气说道:
「你们有办法和成年的朋友聊这些话题吗?」
「「……虽然……不是完全没办法……」」
和金钱与男女关系有关的话题,都是可能让人际关系产生裂痕的双面刃。
真奥和惠美也不明白这些敏感的话题和千穗的行动有什么关系。
「千穗妹妹平常一定都有聊喔?」
「这、这是什么意思?」
「收到多少红包,一个月零用钱多少,打工赚了多少钱,即使不是交情特别好的朋友,也会正常地聊这些事情。尽管长大后就不太会提,但哪个朋友正在和哪个人交往,对女孩子来说是可以聊得非常兴奋的话题……不对,男孩子在大学刚毕业的那段时期也可能会聊吧。有些人会讲自己靠小钢珠或赛马大赚一笔,或是自己职场的平均年薪……」
天祢瞬间皱起眉头,大概是有什么不好的回忆吧,但她立刻摇了摇头,重新看向两人。
「不过正常来讲,都会很快就不再对别人提起或听见这类话题。这样比较容易创建良好的关系,毕竟坦白讲这些都是不必要的信息。但你们对千穗妹妹这么做了。你们和她变成『共享通常不会告诉别人的秘密』的特别朋友。反过来讲,就是只存在于小时候的『无话不谈』的朋友。虽然在日本生活的时间还不长的你们可能无法体会,但这种关系可说是奇迹。无论花多少钱都买不到。视生活方式而定,有些人一辈子都交不到这种朋友。所以千穗妹妹这么说──」
天祢依序看向真奥、惠美,以及能从客厅窗户看见的Villa·Rosa笹冢。
「她希望无论何时都能和那样的对象一起在『那边』吃饭。」
「……!」
「我一直在思考为什么你们没有消除千穗妹妹的记忆,但只想得到一个理由。你们希望自己能确实留在千穗妹妹的记忆里,并将她当成特别的存在照顾。千穗妹妹也明白这点,特别是她喜欢真奥老弟喜欢到心儿怦怦跳吧?被人这样特别对待,怎么可能会不开心呢?」
「什么叫喜欢到心儿怦怦跳啊。」
真奥姑且吐槽了一下天祢的用词品味。
「不过反过来看,也可以说你们全力把自己的希望都加诸在千穗妹妹身上。你们应该明白吧?那孩子可是独自怀抱着天大的秘密。」
「……关于这点……我们也有反省过。」
惠美轻声低喃道。
「即使如此,结果我们还是一直在依赖千穗的宽容……所以……」
「嗯,我知道你们也因此非常珍惜千穗妹妹──用你们自己的方式。而这些全部都是千穗妹妹现在想反过来对你们做的事情。」
「这是什么意思?」
「千穗妹妹十分珍惜你们。真奥老弟当然不用说,她也不希望再也见不到游佐妹妹、芦屋老弟、镰月妹妹和漆原老弟。你们想跟千穗妹妹创建『能够不用掩饰自己』的关系,千穗妹妹也毫不隐藏『希望能一直跟你们在一起』的心情,你们就像这样将彼此的希望寄托在对方身上。唉,虽然让事情变成这样的契机,好像是镰月妹妹……」
「贝尔吗?」
「……!」
惠美惊讶地睁大眼睛,真奥则是整个人僵住,只用视线确认惠美的状况,或许是察觉真奥的反应,天祢的嘴角露出笑容。
「嗯~我也很惊讶喔?为什么那个性格古板的镰月妹妹,会那么积极地协助千穗妹妹呢?我真的不知道呢?」
少骗人了,妳绝对知道。
真奥如此确信。
同时他心里也有一股冲动,想放声抱怨铃乃的口风未免太松了。
「千穗妹妹似乎认为即使之后顺利打倒神并救出质点之子,真奥老弟你们也无法继续留在日本。」
「才……」
惠美原本想说「才没有这种事」,但立刻将话吞了回去。
安特·伊苏拉之后的情势,搞不好会比魔王军出现时更不稳定。
最大的原因当然是教会骑士团发动的圣征,但即使不考虑这点,灭神之战还是会为整个安特·伊苏拉埋下纷争的火种,原因就是「恶魔的定居计划」。
派驻到中央大陆的人们,从之前就一直针对复兴事业互相争功,包含艾夫萨汗在内,许多势力都想将那里纳为自己的领土。
在这样的状况下,等真奥他们成功讨伐神明后,真的能够继续像以前那样留在日本吗?
绝对不可能。
真奥和芦屋必须为散落在世界各地的恶魔们奔走,少了这两个人,漆原也无法独自在日本生活。
铃乃和艾美拉达是少数能为人类和恶魔居中调停的人,她们必须完成这项责任。
至于惠美和阿拉斯·拉玛斯……
「游佐妹妹,如果要妳在千穗妹妹和阿拉斯·拉玛斯妹妹之间选一个,妳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实在太坏心眼了。
阿拉斯·拉玛斯并非惠美的亲生女儿。
但这并不是重点。
「千穗妹妹完全掌握了你们所有人的情况,并在这样的前提下,努力想将你们的希望与责任,和自己的希望集成在一起。只要你们在安特·伊苏拉的问题能够和平解决,千穗妹妹就无论何时都能和你们一起吃饭了,她努力想让世界朝这个方向前进。我不时会收到来自芦屋老弟、镰月妹妹和艾美拉达的定期报告,她好像很努力在面对那些大人物喔。」
说到这里,天祢一脸严肃地看向真奥。
「真奥老弟,虽然可能是我多管闲事,但其他地方绝对找不到这么能干的女孩子。这已经不是踏破铁鞋也找不到那种程度的事情了。要是再继续这样无所事事,等被她看穿你其实没什么斤两后,马上就会被抛弃喔?」
「说什么被抛弃……我……」
「就因为你是这种个性,才无法好好回应镰月妹妹!」
明明三分钟前才说过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真希望她别这么快就破功。
这下就连惠美也跟着怀疑了──
「该不会你其实对贝尔做了什么吧……」
甚至还说出这样的话。
「我、我什么都没做……」
真奥无力地回答。
「没错,真要说的话,应该是别人对他做了什么才对,真奥老弟根本什么都没做。」
「天祢小姐!我要生气啰!」
因为不想再被惠美知道其他麻烦事,真奥大喊着打断天祢,但这对情况并没有帮助。
惠美依然一脸无法接受,不难想像这反而让她更加怀疑真奥。
「呃,那个,总之我们已经知道小千为什么要那么做,也明白我们必须负一部分的责任。而且我们
也没有跟她约定绝对不能告诉别人。」
「的确。仔细想想,我好像也没特别要梨香保密。」
一般人即使听了这些事情也不会相信。
真奥他们一直只靠这项事实撑到现在。
想到这里,真奥突然发现一件事,并倒抽了一口气。
「啊。」
「咦?」
「……对了……我还没有去向小千的妈妈道歉。」
「……啊!」
「这样真的不太妙吧……姑且不论木崎小姐,小千那里不能这样吧……这下糟糕了。」
「是、是啊。虽然我们最近都没见面,但千穗和她妈妈应该都回到日本了吧……必须针对过去的事情,向千穗的父母道歉才行……」
真奥和惠美像发现阿拉斯·拉玛斯失踪时那样,变得脸色苍白。
天祢有些同情地看着两人。
问题不单纯是他们让千穗遭遇了几次危险。
真奥和惠美之前一直伪装成健全的大人,让千穗做出许多脱离高中生常识范围的行动。
尤其是之前在铫子外宿,并因此认识天祢的事情。
当时千穗的母亲是因为将惠美和铃乃当成社会人士信赖,才把千穗托付给她们。
至于真奥这边,即使是出于千穗本人的意愿,他依然隐藏魔王的身分让她多次造访公寓,这实在不是什么值得鼓励的事情。
「除此之外,我们还让她请吃饭和帮忙介绍工作……结果我却……」
进一步而言,真奥其实也对千穗的父亲有所亏欠,但这件事不便公开,更不能在这里说。
「关于阿拉斯·拉玛斯的事情,也对她说了很多谎……还不晓得拜托千穗帮忙照顾阿拉斯·拉玛斯几次了,为了顺利蒙混过去,我应该也害千穗对妈妈说了不少谎吧……」
「魔王和勇者居然聚在一起烦恼这么可爱的事情。」
天祢苦笑着说道,但真奥和惠美都是认真的。
然后,天祢对懊恼的两人道出更加残酷的事情。
「虽然你们好像在烦恼该怎么向千穗妹妹的妈妈道歉,但不好意思,我的话还没讲完。是关于阿拉斯·拉玛斯妹妹的事情。」
「……咦?」
「艾契斯这段期间一直暴饮暴食,阿拉斯·拉玛斯妹妹今天则是无法正常分离……这些大概都跟伊洛恩之前的状况一样,是质点失控的前兆。」
「不是失控,而是失控的前兆吗?」
一天要吃六十杯米居然还不算失控,只是前兆而已。
「伊洛恩之前是因为脱离世界太久才会失控,但她们的状况又不太一样,这和千穗正在做的事情也微妙地有一点关系。这也符合乔治叔叔的说法。」
「咦?咦?」
千穗的行动居然与质点的失控有关,这让真奥和惠美陷入困惑。
「在质点当中,『基础』和『王国』算是对人类的动向特别敏感。毕竟他们对应的要素是灵魂世界和物质。」
「喔……」
「虽然不晓得是怎么办到的,但安特·伊苏拉的『基础』在碎裂后,诞生出阿拉斯·拉玛斯妹妹和艾契斯两个意志。本来应该由于『基础』背负的事物,也变成要由两人一起分担……唉,这部分的事情本来就比较复杂所以也没办法……」
原本毫不避讳地讲了一堆事的天祢,说到这里突然变得吞吞吐吐。
「虽然最主要的理由是因为不想和真奥老弟你们分开,但千穗妹妹目前在安特·伊苏拉做的事情,最后会让那边的世界变得和平,并让人类与恶魔跨越种族的藩篱团结一致。所以阿拉斯·拉玛斯和艾契斯也开始受到那边的影响,作为安特·伊苏拉的质点,她们本来就具备了这样的性质,与人类精神有关的重要特征,也开始强烈地显现出来……艾契斯的状况就是变成大胃王。」
「「不,她明显吃太多了。」」
真奥和惠美今晚已经不晓得是第几次异口同声地吐槽了。
「你们好好回想艾契斯之前的状况。她原本就是诞生自不完整的碎片,又和诺尔德一起在日本待了这么长的时间。就算累积了好几年的东西一口气爆发出来,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吧。」
「我倒是觉得够不可思议了……」
「毕竟在日本生活恐怕很难体会能够吃饱是件多么难能可贵的事情。」
天祢一脸得意地继续说道。
「艾契斯的部分大概就是这样。问题是阿拉斯·拉玛斯妹妹。这对你们和千穗妹妹来说都是个问题。通过吃东西获得满足的心,是由艾契斯负责。既然如此,从阿拉斯·拉玛斯妹妹的精神年龄和身体来看……她负责的部分应该是不难猜……」
天祢露出和苦笑不太一样的复杂微笑,看向惠美。
「你们该不会最近都很少陪阿拉斯·拉玛斯妹妹吧?」
「咦,才没有……」
惠美话还没说完就猛然惊觉。
「这么说来……最近贝尔、艾美和艾谢尔都不在,所以我没办法陪她玩太久,爸爸也忙着照顾艾契斯,所以上班时一直都是融合状态……」
「之前去安特·伊苏拉的时候呢?」
「因为要忙着处理基纳纳的事情,所以也几乎没办法陪她玩……」
「千穗妹妹正在努力统整安特·伊苏拉的各方势力,让那里恢复和平,所以一定也对阿拉斯·拉玛斯妹妹造成很大的影响。毕竟她是被搁置了很久的碎片。如果一直让小孩子像这样忍耐,应该会累积不少压力吧。」
「……请妳说清楚一点。艾契斯食量变大的问题,只要好好吃饭就能获得解决吧。那阿拉斯·拉玛斯现在发生的状况,又该怎么处理才好。」
真奥耐不住性子如此问道,天祢先回了一句「你可要做好觉悟喔」后,才继续说道:
「人类……尤其是小孩子,是绝对饿不得的。艾契斯是因为显现出这个特征,才会变成现在这样。那么,你们觉得阿拉斯·拉玛斯妹妹这次是为什么会『做出』让爸爸和妈妈担心的行为?」
「做出……这样的行为……妳的意思是这次的异常分离,是阿拉斯·拉玛斯搞的鬼吗?」
「她想吸引爸爸和妈妈的注意力,让你们多关注自己,感受父母多到满出来的爱。所以才会做出这种异常的举动。」
「喔……」
「这个问题只有你们两个人能够解决。虽然对千穗妹妹和镰月妹妹不好意思,但只能请她们放弃了。」
此时,真奥心里突然涌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股预感告诉他,即使自己周围已经有许多难解的状况,接下来将面临的依然是最糟糕的恶梦。
另一方面,天祢用可以说是残虐的眼神看着两人说道:
「真奥老弟,游佐妹妹。」
那个命令仿佛来自比地狱还要可怕的异界尽头,等同于死刑声明。
「你们同居吧。」
「「……」」
一对男女瞬间发出惨叫,但房间里的「基础」姊妹仍继续熟睡。
※
「千穗,方便打扰一下吗?」
「请进。」
千穗听见有人敲门,从桌上擡起头。
「妳还在准备考试吗?」
迪恩·德姆·乌鲁斯走进一间比千穗家里的房间还要大五倍的办公室。
「即使不用那么做,妳也已经累积了足以在这里养活自己的实务经验了吧。」
「这种话听起来就跟奶奶您提早退休到日本悠闲度日一样,一点现实感也没有。」
迪恩·德姆·乌鲁斯对千穗能力的评价远远超出千穗对自己的认识,在千穗逗留安特·伊苏拉的期间,她三不五时就来拜访,用尽各种手段想要挖角千穗。
虽然这种不屈不挠的地方和沙利叶有点像,但千穗也大概知道该怎么应付了。
「妳是明天早上回去吧?我帮妳把数据和土产都整理好了。回去跟妈妈一起吃吧。」
「谢谢。」
在岳仙兵团的严密戒备下,诺斯·夸塔斯的北大陆公馆正在替即将来临的高峰会做准备。
「奶奶接下来要回菲恩施吗?」
「虽然这对老人来说有点辛苦,但毕竟我已经强迫妳做了这么多事,所以也无可奈何……我今天不是像
平常那样来喝茶的,我带了一个奇怪的消息过来。」
「奇怪的消息……?」
「是贝尔惊慌失措地送来的消息。好像是日本那里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情。」
「奶奶没有先看内容吗?」
千穗目前是受到迪恩·德姆·乌鲁斯的照顾,才会待在北大陆公馆。
话虽如此,因为迪恩·德姆·乌鲁斯也会出席高峰会,所以千穗必须像对待其他出席者一样公平地与她往来。
「不,我姑且是看过了。」
迪恩·德姆·乌鲁斯满是皱纹的脸稍微浮现出困惑的神色,掏出记载着那项情报的纸。
「感觉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贝尔也是高峰会的成员,所以我不能随便接触她。关于贝尔惊慌失措的事情,也是从她的部下那里听来的。」
「这样啊……」
迪恩·德姆·乌鲁斯一反常态地显得有些不得要领,千穗姑且先收下那张纸。
「是铃乃小姐亲手写的呢。」
「虽然好像是日本的某人送来的消息,但感觉并不是需要急着通知的事情。」
自从开始定期前来安特·伊苏拉后,千穗接触羊皮纸的机会就变多了,所以她现在已经很熟悉这种纸。
千穗大略看了一下内容──
「……唉────────────」
然后深深叹了一口仿佛能将一整天的疲劳都吹跑的气。
「天祢小姐……居然做这种多余的事情……铃乃小姐也一样,怎么到现在还会因为这种事情慌张。」
「嗯?」
「啊……我明天不太想回去了。」
「但妳不是得去学校、补习班和参加社团活动吗?」
「是这样没错……但我不希望被别人认为我是因为知道这件事才急着赶回去。」
「啊?」
「……唉,算了。既然天祢小姐能直接通知铃乃小姐这种事,表示安特·伊苏拉现在勉强还算和平,能知道这点也算是个收获。」
「贝尔到底在紧张什么?」
「为了铃乃小姐的名誉,我还是帮她保密吧。应该是不会造成什么多大的影响。唉。」
千穗再次轻轻叹了口气,看向办公室的窗外。
虽然诺斯·夸塔斯是座大都市,但这里的星空仍比东京漂亮几十倍。
「啊,不过……大家知道这件事后应该会很慌张吧……嗯?」
此时,千穗脑中突然在意起某件事。
「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住在一起……」
「千穗,妳怎么了?是吃坏肚子了吗?」
就在这个唐突但符合老人风格的关心,让千穗苦笑地转过头时──
「肚子……没错,奶奶,就是这个!」
「嗯?」
「奶奶,我可以拜托您一件事情吗?其实……」
迪恩·德姆·乌鲁斯基本上非常溺爱千穗。
只要不是太夸张的事情,她通常都会满足千穗,而千穗这次的要求,对迪恩·德姆·乌鲁斯也是轻而易举。
「……只要好好遵守进程……名义上的主办人是诺斯·夸塔斯和我这个监护人……或许意外会变得很有趣呢。」
迪恩·德姆·乌鲁斯在听完千穗的话后,一开始难得表现出困惑,但马上就开始理解似的点头。
「好啊,我试着交涉看看。我会要亚威姆尽可能把东西都先张罗好。」
「谢谢您!如果有缺什么,我也会买来!」
「嗯!我突然开始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