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卷 魔王与勇者,同住在一个屋檐下(2/2)
关于在麦丹劳发生的那些事,真奥和惠美看起来直到最后都跟不上状况,既然那些和安特.伊苏拉有关的事情都是重大秘密,那千穗当然难免会被他们责备。
不过,尽管来人穿着某方面来说里穗也很熟悉的衣服,但里穗并不认识她。
「咦?铃木小姐?」
千穗似乎认识对方,朝那位女性大大挥手。
「哎呀,我听说时真的吓了一跳。你还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呢?」
「欸嘿嘿……」
两人是用日语在对话。
由于芦屋、漆原和加百列以外的人,都是使用一种里穗完全没听过的语言,因此这位铃木小姐应该不是碰巧名字和日本人很像,而是真正的日本人。
「啊,请问是千穗的妈妈吗?」
「是、是的……那个……」
「我叫铃木梨香。是你和千穗的同伴。」
「……你好,我是千穗的妈妈佐佐木里穗。呃,你说的同伴是什么意思?」
「突然被卷入安特.伊苏拉的事情导致人生因此改变的同伴。啊,顺带一提,我不会使用魔法,是纯粹的日本人,出身地是神户。」
「嗯……」
梨香描述得非常巧妙,让里穗只能点头赞同,接着千穗向梨香问道:
「铃木小姐,你怎么会在魔王城?」
「啊,因为千穗和铃乃做了很多大胆的事情,可能会让你妈妈觉得很混乱,所以芦屋先生就拜托我来照顾她。」
「对、对不起。感觉好像连累了你。」
「没关系啦。我也对芦屋先生说『 现在不是不方便往来或通信吗~?』,趁机挖苦了他一下。」
「真是的,铃木小姐……」
「所以大致的情况我都听说了。千穗。」
「……是的。」
「如果我将来失业,就算是安特.伊苏拉的也没关系,要替我介绍工作喔。」
「你不是来鼓励我的吗?」
「关于千穗想做的事情,我已经大致从芦屋先生那里听说了,现在的我根本没立场对你说教。我也差不多该认真思考将来的事情了,所以请务必让我待在你的身边,让我捞一点从你身上掉出来的油水。」
「铃木小姐!」
「……」
「哎呀,有一半是开玩笑的啦。这边的事情也已经被绑在我的将来里了,所以我会支持千穗喔。虽然听说麦丹劳的那些人也都知道真相了,但我可不打算让出千穗『 第一个同伴』的位子。」
「铃木小姐……」
「……伯母,应该还有很多事情让你觉得难以置信吧。虽然我这个初次见面的人讲的话可能没什么说服力,但这里的人们真的都是好人,尤其千穗更是一个特别好的孩子。希望你能理解他们并不是在隐藏秘密,而是背负着秘密……」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咦?」
「妈妈?」
「……有秘密这件事一点都不重要。只不过……作为一个母亲,居然完全没发现也没看穿自己的女儿涉入了这么广大的世界,还拥有这个世界的大人物需要的才能,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说完这段话后,里穗也只能笑了。
「话说千穗,有件事情让我觉得很在意,那里之前应该没有山吧?」
「啊,那个吗?大概是基纳纳先生痴呆的症状又发作,大闹一场后就睡在那里吧。」
「……伯母,我们只是普通人,还是快点回去吧。」
「……是、是啊。那个,之后好像还要再去其他地方,可以再等我一下吗?」
虽然里穗到现在还是不晓得铃木梨香当时为何会那么慌张,但既然就算问了应该也不会明白,那一定还是别问比较好。
当女儿快速换好衣服,背上补习班用的背包,在里穗的目送下跨上升高中后就几乎没再骑的自行车离开后,里穗便关上了家里的大门。
「……嗯,我知道了,对面的竹内太太曾说过在孩子独立后,心里就好像变得很空虚……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还是让孩子的爸请个假,跟他一起去旅行好了……到底该怎么跟他说明才好。」
※
「怎么了,居然在这种时候跑来找我。你现在的立场应该很微妙吧。」
「……我现在有点自我厌恶。」
「什么?」
这里是位于中央大陆东部边缘的行政都市,伊亚.夸塔斯。
铃乃在这个强烈受到艾夫萨汗影响的都市与芦屋会面。
「艾谢尔,你有收到天祢小姐传来的联系吗?」
「天祢小姐吗?不,人在魔王城的漆原可能有收到,但我最近忙着准备高峰会,要一直在诺斯.夸塔斯、伊亚.夸塔斯和魔王城之间来来去去,漆原也没特别通知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唉,与其说是发生了什么事……」
「看你憔悴成这样,该不会是艾米莉亚或阿拉斯.拉玛斯出了什么事吧?艾契斯之前的那个状况,应该已经稍微稳定下来了吧?」
「嗯,呃,那个,他们做了一些事情……」
「干嘛讲得这么不清不楚。你目前和赛凡提斯.雷伯力兹与其他大神官应该协商得还算顺利吧。你现在最重要的课题,就是要如何操纵赛凡提斯。」
「我知道。这部分没问题。赛凡提斯大人是个对利益非常敏感又会见机行事的人。虽然与他为敌会很棘手,但正因为他很有能力,只要掌握好关键,就比其他两人还要好操纵……呃,总之这部分进行得很顺利……」
铃乃慎选词句,缓缓说道:
「天祢小姐最先通知的人好像是我,所以我才想跟你和千穗小姐分享情报,然后就听说你人在伊亚.夸塔斯……」
「我接下来还得去见正橙巾的将领。有事就快说……」
「你有听说魔王要搬去艾米莉亚家住吗?」
「我的行程改变了,你继续说。」
原本完全没认真听铃乃说话的芦屋,突然将脸转向她。
「是阿拉斯.拉玛斯发生了什么严重的异常吗?」
芦屋立刻就推导出这样的结论,可见他非常冷静。
虽然冷静,但他的眼神明显变得险峻。
「呃,那个,好像就是这样没错。然后,如果想解决这个问题,最好的方法就是让魔王和艾米莉亚同居,换句话说,就是最好让他们一家人不受干扰地一起生活,所以……」
「原来如此。所以不是魔王大人被艾米莉亚抓住欠钱之类的弱点,然后被她强迫这么做就对了?」
「你现在应该也明白艾米莉亚不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吧。」
「这是两回事。虽然我相信魔王大人的判断,但应该是发生了很严重的状况,才让他下这么大的决心搬到艾米莉亚家里住吧。看你这么慌张地跑来通知,我还以为日本发生了什么很大的灾害。魔王大人过去也曾为了阿拉斯.拉玛斯做出很多妥协,这没什么好惊讶的。」
讲是这样讲,芦屋看起来还是稍微松了口气,但他立刻用怀疑的表情瞪向铃乃。
「还是说你该不会认为魔王大人会和艾米莉亚做出什么不检点的事情或犯下什么差错吧。」
「……不,坦白讲,我觉得完全不可能……所以我现在也觉得之前慌张地通知千穗小姐这件事,实在是太缺乏冷静又不成熟了。」
「唉,从佐佐木小姐前阵子的样子来看,应该是不会因为魔王大人和艾米莉亚同居这种程度的事情就动摇。」
芦屋原本就有协助千穗的大爆料事件,之后也有亲眼确认过她的状况和听说她的消息。
虽然他原本就觉得千穗不是个普通女孩,但千穗这几天不仅泰若自然地面对诺斯.夸塔斯和北大陆的大人物,还为了协调高峰会的事务四处奔走,听说她就连学校、社团活动和补习班都没有荒废,让芦屋惊讶不已。
正因为如此,芦屋才无法理解实质上已经爬到教会顶点,人生经验远比千穗丰富的铃乃,为什么会像是喝醉酒般变得如此失常。
「唉,虽然之前的太空人问题还没解决,但包含阿拉斯.拉玛斯在内,艾米莉亚现在是我们的必要战力,所以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想快点把阿拉斯.拉玛斯的状况告诉大家的心情。」
因此,芦屋试着像这样替她准备了一个台阶下──
「关于这点,阿拉斯.拉玛斯的状况似乎不像伊洛恩或艾契斯那样,会对周围造成损害。听说是解除融合时,没有出现在艾米莉亚预期的地方,而是出现在隔了一段距离的艾契斯那里……」
尽管铃乃讲得有些含糊,但芦屋顺利问出了必要的情报。
「幸好这样的状况是发生在日本,但这确实是个问题。如果阿拉斯.拉玛斯出现在奇怪的地方,难保不会被当成人质,或是被迫和我们分开。」
「唉,所以他们才
会为了抑制阿拉斯.拉玛斯的失控,做出那样的决定吧……但该怎么说才好。」
「嗯?」
「……不,没什么。」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把话讲清楚,到底是怎么了?」
就连这种感觉没什么的问题,都能轻易让铃乃动摇。
铃乃也清楚明白自己很奇怪,但因为这样就把「那件事」告诉芦屋,好像也不太对。
按照日本的常识,铃乃确实是有点太轻易就将自己向真奥告白的事情告诉其他人,但至少她目前倾诉的对象都是亲近的同性友人。
如果也告诉芦屋,她可能会在各种意义上遭到神秘的敌视,或是被责备自己的行为太不会看场合。
「……其实赛札尔大人也托我帮忙办事,所以我接下来得和镶苍巾的将领见面,但随行的圣职者都是赛札尔大人的部下,让我觉得很难放松。」
「别说这种松懈的话。我可是不管去哪里周围都只有人类。」
虽然芦屋这么说也没错,但总之铃乃顺利度过危机,回避了这个危险的话题。
因为铃乃是真的有事要办,所以她先离开了芦屋的办公室,就在她准备去处理原本的工作,帮赛札尔的圣征前线部队与八巾的中央大陆派遣部队进行协调时──
「……克莉丝提亚大神官,其实……」
「怎么了?」
或许是还不习惯被称作大神官,铃乃直到最近才总算能立刻做出回应。
铃乃姑且还是有完成省略过的净身仪式,所以即使还没举行正式的授秩礼,周围的人已经正式将她视为大神官了。
「刚才有圣.埃雷的使者来访。」
「圣.埃雷派使者来找我?是艾美拉达院长吗?」
说到会来找自己的人,铃乃首先想到的是艾美拉达,但意外地其实是卢马克。
「卢马克将军也有事来到伊亚.夸塔斯,她似乎有什么本国的问题,想征求大神官的许可……」
「什么事?总不可能是要在远征地举办弥撒吧。」
虽然征求许可这个说法让人感觉不太妙,但还是不晓得具体来说到底是什么事。
当然也有可能卢马克只是单纯想和铃乃取得联系,不过卢马克目前也已经是高峰会的成员,立场上应该要避免在公开场合和铃乃接触。
「……帮我转达如果可以接受非正式的会面,那我今天傍晚有空。」
「遵命。」
麻烦的事还是早点解决比较好。
因此铃乃打算在高峰会之前尽量排除所有可能会引发纷争的要素。
不过在伊亚.夸塔斯的一个戒备森严的旅馆房间内与卢马克见面时,铃乃发现对方的表情明显充满敌意,让她感到十分困惑。
「卢马克将军?」
「你好,克莉丝提亚大神官。」
「……你该不会为了我被授秩为大神官,和之前没有告知个人信息的事情而生气吧?」
虽然铃乃因为魔王军的关系和卢马克有私交,但还不算是朋友。
两人在立场和性格上,都无法舍弃自己背负的东西,考虑到卢马克在公事方面的性格,最可能让她对铃乃生气的原因,就是铃乃被授秩为大神官后,让她和艾美拉达对圣征的妨碍行动都造成了反效果。
不过既然已经确定赛凡提斯会参加高峰会,这件事应该不会构成什么问题,所以她姑且先以处理公事的态度面对卢马克。
「我并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出身地。这次的授秩对我来说也是出乎意料的事情,此外……」
铃乃说到一半就被卢马克打断。
而且她还说出了令人意外的话:
「那种事情随便怎样……虽然不太妥当,但那件事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克莉丝提亚,我是对你轻率的行动感到生气。」
「嗯?我轻率的行动?」
铃乃露出困惑的表情。
铃乃最近一直在往返中央大陆的东北部,至少应该没有做出会影响卢马克的行动。
但下一个瞬间,铃乃惊讶到心脏都快从嘴巴里蹦出来。
「艾米莉亚和魔王真的开始同居了吗?」
「嗯哇?」
铃乃看着从嘴巴里蹦出来的心脏的幻觉,用力眨眼。
她不明白为什么卢马克会提起这件事。
不过在那之后,铃乃甚至觉得自己的内脏全都从嘴巴里蹦出来了。
「而且最直接的原因,还是因为你对魔王做出爱的告白。」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卢马克将军你到底在说什么绝对不是这样一定是传达上出了重大失误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克莉丝提亚大神官,我收到了你已经将身心都奉献给魔王的确定消息喔?」
「到底是谁这么不负责任地乱说话!」
「发、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你们退下!」
在房间外待命的护卫一听见铃乃的惨叫,就慌张地敲门确认,但铃乃以超越音速的速度和魄力阻止护卫进入房间。
「卢、卢、卢、卢马克将军,我们来整理一下情报吧,你收到的情报有很多奇怪的地方,我们一项一项确认吧。」
「这样正好。我也想知道真相。艾美拉达已经气到完全不听人说话了。再加上圣征物资运送路线的事情,视情况而定,她或许会说要派刺客去你的授秩礼暗杀你。」
「啊啊……真是的……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才想问这个问题。虽然不晓得你那边的状况是怎样,但我们这边可是还得注意不晓得真相的皇帝陛下、皇太子殿下、议会、执政厅和近卫骑士团那些人。结果我却得因为这种有~~够无聊的事情被派来这里。」
卢马克如此啐道,看起来明显是在自暴自弃,铃乃战战兢兢地问道:
「……卢马克将军,你该不会只是为了确认我的真意,就特地跑来伊亚.夸塔斯吧?」
「如果真的是那样,我和圣.埃雷就要退出高峰会了。我姑且还是有谒见统一苍帝陛下的行程。」
统一苍帝统治着四分之一的世界,从卢马克用「姑且」来形容与他的会面,就能看出艾美拉达到底将多少怨念发泄在她身上。
「唉……为了避免你误会,我话先说在前头,魔王与艾米莉亚的同居是情势所逼。这与质点失控有关,对灭神之战来说也很重要。」
「艾美拉达也明白这些事情,但还是气疯啰?」
「那就不是我的责任了!」
铃乃直言不讳地说道。
「……唉,我好歹也曾亲自和魔王与艾米莉亚接触过。虽然我确实很惊讶他们的交情没有我想像中那么差,但也没好到让人惊讶的程度。」
「对吧?实际上就是如此,关于同居的事,我听说魔王和艾米莉亚都有强烈反对过,最后是迫于无奈才会那么做!」
「不过艾美拉达似乎认为就是这种乍看之下非常冷淡的关系,出差错时才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谁管她啊!」
讲到这种程度,根本就是在找碴了。
总之通过卢马克的描述,铃乃已经知道艾美拉达确实坚决无法认同真奥和惠美同居了。
这样等之后遇到艾美拉达本人时,或许她会连阿拉斯.拉玛斯是两人「女儿」这件事都怪罪到铃乃头上。
「那么,堂堂大神官居然被恶魔之王笼络这件事是真的吗?」
「卢马克将军!你是在拿我寻开心吧!」
「如果不拿人寻开心,我早就干不下去了。」
卢马克说完后,开始邋遢地躺在沙发上。
「本来谁喜欢上谁或谁跟谁互相残杀都和我没有关系。坦白讲,跟其他高峰会成员相比,我的地位算是低了一阶。因为我的上头还有皇室,所以不像其他王那样握有绝对的权力。我也没有像艾美拉达那样的英雄特质,实际上就只是个被夹在中间的角色。如果所有人都是为了世界和平在背负这些不为人知的辛劳,那我可能还会有干劲,结果每个家伙都因为恋爱的事情乱成一团,真正在认真工作的就只有艾谢尔、路西菲尔和艾伯特!喂?让那些男人随意指挥,你们都不觉得丢脸吗?」
「卢马克将军?」
「不然干脆让我宰了魔王,推举艾
谢尔当魔王并进攻人类世界好了!」
「卢马克将军!小心被别人听见!」
「谁管他啊,真是的。」
卢马克看起来真的相当生气,趴着用湿润的眼神瞪向铃乃。
「所以呢?又是恶魔大元帅又是大神官的克莉丝提亚。合起来是恶魔大神官吗?感觉好强啊。你是真的打算投靠魔界吗?」
「唔。」
「在我看来,你也有和魔王保持适当的距离。用地球的话来形容,就是所谓的旧情复燃吧?」
「这个熟语用在这个状况不仅严重错误还非常不适当,拜托你千万别在住过日本的人前面说这种话!卢马克将军,你到底是从哪里学到这句话的!受不了……」
可以的话,铃乃希望话题能集中在真奥和惠美身上,但看来她也只能放弃了。
「卢马克将军,我话先说在前头。真正让我不惜奉献一切的,是在日本的那些生活。虽然你可能会觉得大神官说这种话不太恰当,但坦白讲比起这里,还是日本的环境比较适合我。」
「哼,就是和魔王只隔了一面墙的环境吧。」
「……这我不否定。虽然不应该在曾经为了人类世界与魔王军作战的军人面前讲这种话,但我原本对魔王军就没有个人怨恨,真要说起来,反而是人类世界的黑暗面更让我感到厌烦。所以即使魔王从一开始就是『 人类的敌人』,他也不是我的敌人。这方面的心情,我也是最近才跟魔王本人一起整理好的,就只是这样而已。」
「……真的吗?」
「……真的,我没有说谎。」
「……嗯嗯嗯……」
卢马克的语气一反常态地变得松散,让铃乃瞬间感到战栗。
「真是的,看来圣职者这一行要够会说话才做得下去。」
「咦?」
「我想问的并不是这个,而是我听说的『 克莉丝提亚.贝尔已经将身心都奉献给魔王』和后面那一连串加油添醋的消息,真相究竟是如何。」
「所以我就跟你说过没有那种事……!」
「无风不起浪。其实和魔王没有个人恩怨的你,是不是真的和魔王有不寻常的关系?」
「真的是不管哪里都有那种喜欢无中生有的人!」
呼吸凌乱的铃乃和一脸平静的卢马克互瞪了一会儿,结果是卢马克先移开视线。
「真无聊。看来以我的眼力无法看透你的心理,没办法再获得更多情报了。」
「真是的,请你适可而止!」
「我本来还期待能听见你仗着在日本做什么都不会被发现,抢走了千穗小姐的心上人之类的故事。」
「……唔……请、请你适可而止。」
「……唉,算了,我明白了。」
「喂,卢马克将军!」
原本趴着的卢马克缓缓起身,像是觉得扫兴般走向房门。
「看来就算继续听下去也无法取得能让艾美拉达冷静下来的情报,甚至反而只会让她更生气。下次见面,应该就是高峰会的时候了。这段期间……」
卢马克打开门,瞪向铃乃。
「算我拜托你,别再惹事了。我最近都在拚命压制那些想去日本的势力。每个家伙都想偷偷把人送去麦丹劳,在高峰会前拉拢艾米莉亚或魔王。真受不了。」
「……」
「如果想给那两个人好印象,最好的方法就是别去找他们,但其他人都不太能理解呢。」
「……即使如此,他们也不会支持任何势力,除了千穗小姐以外呢。」
「谁知道呢。你最后也会站在他们那边吧。」
「咦?」
「真是令人羡慕。你就好好承受艾美拉达的怨恨吧。」
卢马克丢下这句不晓得是在挖苦还是认真的台词后,就直接离开了。
「……她到底是来干什么?」
卢马克的来访就像是一场暴风雨般,被她耍得团团转的铃乃在那之后,就这样愣了好一会儿。
不过,只有一件事情能够确定。
「……犯人一定是天祢小姐。」
如果是千穗,一定会更有要领地告诉艾美拉达,除了天祢以外,铃乃想不出还有谁会散播那样的消息。
「虽说是为了艾契斯,但拜托志波小姐的家族帮忙,或许还是不太划算……话说回来,艾美拉达小姐居然这么……」
稍微冷静下来后,铃乃发现在卢马克刚才说的那些话当中,有一件绝对不容忽视的事情。
『 就是这种乍看之下非常冷淡的关系,出差错时才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铃乃自己也想过类似的事情,随着这个担忧逐渐加深,她又开始变得静不下来了。
「仔……仔细想想,我自己本身也没什么戏剧化的契机……不如说就算被问契机是什么,我也不晓得该怎么回答……不对,就只有艾米莉亚绝对不可能……可是……呃,对了,我本来就没打算独占……」
卢马克离开后,铃乃不顾法衣会皱掉,在房间内的沙发上挣扎。
她现在能清楚明白。
根据至今累积的经验,铃乃已经能想像真奥憔悴的侧脸。
铃乃之前心里一产生想支持他的念头,就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心情,一下就向真奥告白了。
即使现在回头从客观的角度审视自己,铃乃依然觉得那个状况不管怎么想都不合理。
但还是实际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那么,难道不是也有可能发生在惠美身上吗?
不对,毕竟对象可是惠美。
虽然自己个人对真奥几乎没有怨恨或其他负面感情,但艾米莉亚不一样。
即使因为后来发现诺尔德还活着而稍微减轻,但真奥对惠美犯下的罪实在太严重了。
所以卢马克和艾美拉达担心的事情绝对不可能发生。
曾经在真奥和惠美身边观察过他们的铃乃,比谁都清楚这点。
「为什么……」
然而不晓得为什么。
明明在千穗那时候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明明只要对象是千穗,自己的内心就能像清澈的湖面般平静。
明明铃乃曾经骄傲地认为这是自己长期担任圣职者磨练出来的成果。
「为什么……会这样。」
一旦将千穗换成惠美,铃乃的内心就变得十分激动,她很讶异自己心里居然潜藏着如此黑暗的感情,总觉得喉咙好干,四肢也使不上力。
「呜呜……」
无论理性、逻辑、知识、记忆、思考、经验、环境、身为圣职者的骄傲,还是其他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诫她现在的自己很奇怪,并且正在犯错。
然而即使将这些全部动员起来,还是瞬间就被燃烧殆尽,名为嫉妒的火焰熊熊燃烧着她的冲动和感情。
「我是笨蛋吗……」
即使像这样怒骂或呻吟,铃乃有生以来第一次体验到的那股内心的黑色火焰,依然完全没有消退的迹象。
铃乃不知道。
她分析自己的心理后,告诉千穗的那个于自己内心产生的感情,并不是能宽容地包容一切的「爱」。
那个在燃烧的道路上直线前进,难以名状的心情叫做「恋慕」。
※
「哼……所以呢?这个话题的重点在哪里?」
「居然讲这种话……你都没什么想法吗?」
「我只觉得你居然因为这种无聊事把我吵醒。」
「无、无聊事……天祢小姐都特地送消息过来啰?你不觉得这很严重吗?」
「是是是,好严重……那么我要再睡一会儿。」
「喂,路西菲尔!」
漆原的窝是设在中央大陆魔王城的中间楼层。
这里原本只是走廊,漆原将这里改造成睡床。
从窗户能环视周围的景色,但一往下看就会看见有一只巨大的爬虫类在睡觉。
「……我说啊,因为从你的角度来看,这等于是刚重逢不久的女儿突然开始跟男人同居,所以我能理解你的慌张,但从我的角度来看,现在才在意这种事也太晚了。讲得不客气一点,他们早就做过约会和外宿等看在外人眼里容易被误会的事情了。而且每一次
都有阿拉斯.拉玛斯在!」
莱拉在和漆原一起将基纳纳送到魔王城后,就继续留在魔王城和漆原、加百列与留驻这里的东西方骑士跟圣职者一起应付基纳纳。
痴呆的基纳纳每次大闹一场后就会休息好几天,最近这两天他都一动也不动地在睡觉。
莱拉在这时候从天祢那里得知惠美开始与真奥同居,急忙跑来向漆原报告后,却得到这种反应。
「反正真奥和艾米莉亚一定是因为『 基础』出了什么问题,才会无奈地为了解决问题同居吧!这种事我们根本就无法插手,所以等一切都结束后再来跟我报告啦!天祢小姐本来就很爱八卦,堂堂天使别这么容易就被人家耍得团团转啦!」
「……你、你还真是清楚……」
「佐佐木千穗正在这里做重大的事情吧。只要她开始行动,一定会影响到『 基础』碎片,所以我早就知道艾契斯或阿拉斯.拉玛斯最近可能会出事了。话先说在前头,如果你因为这件事跑去闹艾米莉亚,一定会被她觉得很烦。」
「我、我知道啦,知道归知道……喂,我可以回日本一趟吗?我想听一下诺尔德哪个人答应他们同居的理由。」
原本就一脸不悦的漆原,看起来又变得更加不悦,瞪向因为担心女儿而动摇的天使。
「……我说啊,现在有办法直接应付基纳纳的人,就只有你、我、艾伯特和加百列,因为不能取他性命,所以光是以现在的人手压制他就够费力了。你应该知道再少一个人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吧?」
「我、我之后一定会补偿……」
「除非你找得到人替你代班,否则别想放假!」
「我从来没想过会从你的嘴巴里听见这句话!话先说在前头,按照法律规定,准备代班人员是经营者的责任,不可以要员工自己找人代班喔?」
「这里是安特.伊苏拉,现在我就是规定!而且就连日本也没有人在管这套吧。」
虽然漆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困,但如果莱拉真的偷偷跑掉,不晓得漆原之后会多生气。
「真要说起来,你就算去问了详情又能怎样?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但你该不会想跑去偷听,以防真奥和艾米莉亚犯下什么错误吧?」
「咦,可是,身为母亲,我有义务知道女儿的状况……」
「都把人家丢下十几年了,怎么可以只在这种时候摆出母亲的架子。」
「我、我也是有我的苦衷……而且这是两回事……」
「按照艾米莉亚的个性,如果你怀疑她和真奥是那种关系,她可是真的会生气喔。这么简单的事情连我都知道,你怎么会不懂呢……可恶,你害我整个人都醒了。」
在石头地板上铺睡袋的漆原,一脸不悦地起身,窝在睡袋里用力打了个呵欠。
「莱拉,你还是稍微明白一下状况吧。」
漆原用因为打呵欠而泛泪的眼睛,看向下方。
「魔王城理论上已经能飞了。即使没有基纳纳脖子上的石头也一样。」
「……这我也知道……」
「虽然佐佐木千穗扬言要召开高峰会,但你真的相信高中女生策划的国际会议有办法立刻让世界变和平吗?正常来想一定会失败吧!」
「是、是这样没错……」
「天界的事情也一样,那个太空人的问题还没解决。那些家伙不可能只对大神官们托梦并让他们派遣教会骑士团就罢手。要是现在有哪个势力失控开始攻打这里,我们或许得让魔王城起飞逃到魔界。结果你却因为担心女儿的同居对象,希望我能让你回去?少说蠢话了。如果你也知道自己的行动为世界带来混乱,就好好思考一下事情的优先顺位。」
「……!」
漆原条理分明的说明,让莱拉哑口无言。
「而且现在南方的联合骑士团也在这里。虽然他们都是拉吉德的人,但还是跟从一开始就参加灭神之战的成员不同。即使艾米莉亚等人信任他们,也无法构成我信任他们的根据。视高峰会的结果而定,或许我们得先杀掉他们。如果真的要想,就把这些也考虑进去。」
「对、对不起。」
漆原的说法毫无破绽,让莱拉的表情立刻恢复冷静,像是对自己刚才的丑态感到羞愧般沮丧地垂下肩膀。
「……不、不过你是怎么了?虽然这样讲有点不太好意思,但你好像自从带基纳纳先生来到这里后,就变了一个人?明明艾谢尔先生一开始说要修理魔王城时,你还一直嫌麻烦,并动不动就找机会偷懒。」
「人是会成长的。」
「真让人不爽。」
漆原假装没听见莱拉的评论。
「我在这里工作的期间,已经反省过了。」
「……我就姑且听一下你怎么说吧。」
「虽然你好像觉得我变得很认真,但我现在还是不在乎世界会变得怎么样。我只是不想害阿拉斯.拉玛斯哭,还有觉得为了之后能做开心的事情,现在先暂时听别人的命令工作也不坏。实际上我也觉得自己干得不错喔?」
「……的确,整备的工作好像也比预定的还要早完成……」
「因为我想起了很多事。」
「我倒是很在意那些事情是什么。」
「换句话说,我不仅要替所有人准备移动方法,记住重要情报,还要在这里赌上性命应付那只痴呆蜥蜴。你应该也知道吧?那家伙的魔力光真的很不妙。」
「是、是啊……」
「反过来看你又是如何,真奥和艾米莉亚同居?这种事情我才不管。我们还不晓得那个太空人的真实身分,现在真奥和艾米莉亚真的是我们的最高战力喔?而且我们还不断遭到各种妨碍,之前不晓得法尔法雷洛还是谁曾经说过,人类真的都只会考虑自己的事情……」
睡袋里那对充满怒意的眼睛,开始变得愈来愈混浊。
「所以啊,我有在反省喔。没想到自己努力的时候,其他人都忙着在做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会让人这么生气。我打算以后要安静一点,像森林里的苔藓那样生活。」
「这……这样啊……嗯?」
「芦屋就算了。因为他非常努力。相较之下,你真的觉得真奥和艾米莉亚同居会发生什么事情吗?除了如果没事先告知,佐佐木千穗可能会发牢骚以外,什么都不会发生吧!所以我不准你回日本!」
「我知道,我知道了啦!别那么大声!」
「真是的!我就算赌一口气也要再睡一下!以后别再为了这种无聊事把我吵醒!虽然我不知道高峰会是要干什么,但要是之后再听见贝尔或佐佐木千穗吃到了什么美食之类的消息,我真的会生气喔!」
化为睡袋蓑衣虫的漆原在大喊的同时,用力扭动身体在地上滚动,在撞上墙壁后就变得一动也不动。
虽然不晓得是痛到发不出声音,还是单纯不满地想要继续睡,但害怕后果会很可怕的莱拉,还是偷偷打消了回日本的念头。
「不过……总觉得一切结束后,一定又会恢复成原本的样子。」
看着漆原不满地缩在睡袋里,背对这里躺在墙壁旁边,莱拉只能如此耸肩说道。
※
在安特.伊苏拉各地工作的人们,就这样度过了一天。
此时真奥正在体验来日本后第一次接触的家庭浴室。
正确来讲,真奥之前住在铫子的大黑屋时,那里也有浴室,但比起家庭浴室,那更像是职场宿舍的浴室。
「仔细想想,家里有浴室真是不得了。」
不难想像不用出门就能洗澡,对真奥来说是多么革命性的突破。
当然就算是豪华公寓,浴室也不会豪华到太夸张。
即使如此,对一般的单身人士来说,这间浴室的机能已经算是够齐全,空间也够宽敞了,光是水龙头的形状,就跟真奥知道的澡堂水龙头截然不同。
惠美姑且有跟真奥说明过各种设备的用法,还拿了一条事先买的新毛巾给他。
「她好像……意外地会照顾人呢……啊~还是别把热水弄得太脏……还有得小心别用太多热水。」
真奥如此低喃,然后开始战战兢兢地使用不熟悉的浴室。
「啊……在家里冲澡感觉真棒……感觉热水的水压也比较没那么强,真不错呢。」
姑且不论温度,澡堂的莲蓬头水压偶尔会突然变强,如果莲蓬头的洞堵住,水还会喷向奇怪
的方向,惠美家的莲蓬头造型比较高雅,而且即使有一定的水压,水喷在身上的感觉还是比较柔和。
「我看看,她有说过可以用这个架子上的洗发精。」
真奥原本打算买新的洗发精或肥皂。
但阿拉斯.拉玛斯在知道真奥要住下来后,就坚持不肯离开他,等惠美准备哄她睡觉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即使是附近的连锁药局也只开到晚上九点,周围的便利商店好像也没卖男性的盥洗用品。
于是惠美只好无奈地允许真奥今天能使用家里的洗发精和沐浴乳──
「……完全看不出来内容。」
架子上放了三个外表几乎一样的半透明塑料瓶。
大概是在百圆商店买喜欢的瓶子,再直接买补充包来加吧,但除了剩下的量不同以外,真奥实在看不出其他差别。
「嗯……这里有写字?呃……绿色、环保瓶……是商品名称啊!」
真奥看完作为设计的一部分的文本后,才发现只是徒劳。
但他也不能光着身子呼唤惠美,而且惠美正在哄阿拉斯.拉玛斯睡觉。
毕竟刚才就算告诉阿拉斯.拉玛斯明天也能跟爸爸在一起,她还是坚持不肯睡觉。
如果再让她被真奥的声音吵醒,不晓得惠美会怎么责备他。
「我记得从右边开始分别是洗发精、润发乳和沐浴乳……嗯?还是从左边开始……唉,算了。」
真奥决定用猜的,他先冲一下头发,然后准备用最右边的瓶子。
从压嘴里挤出来的液体,无论颜色或香味都让真奥感到陌生,所以他当然也无法判断内容到底是什么,只能先试着拿来搓洗头发……
「……啊。」
没有泡沫。这表示最右边的瓶子是润发乳。
他瞬间听见惠美抱怨的幻听。
「猜错了。可恶。」
真奥平常原本就只有用澡堂的洗润双效洗发精,从来没单独用过润发乳。
因此光是有三个瓶子,对他来说就是意外状况。
「……这下麻烦了。」
不过这么一来,剩下两个瓶子的内容物一定都搓得出泡沫。
「正常来想……用在头发上的东西应该会放在一起……?」
所以正确答案大概是从右边开始分别为润发乳、洗发精和沐浴乳。
这表示真奥一开始的推测完全错误。
「话虽如此,我也不敢从现在开始确认,不管哪一样都比我平常用的高级多了。今天还是就先随便洗一洗……明天再买自己的盥洗用品吧。」
真奥做出如果被惠美听见一定会惹她生气的结论,决定先随便挑一个有泡沫的洗头发和身体。
洗完这个让身体变清爽但事后感觉很糟的澡后,真奥走出浴室。
他穿上内裤和充当睡衣的T恤与短裤后,开始左右张望。
「唔……」
在整理过的盥洗台那里放了洗手乳和漱口杯,但找不到吹风机。
大概是收在某个柜子里,不过真奥不想因为乱开被骂。
「……惠美,喂~」
比起乱开柜子或抽屉被骂,还是直接问比较快和安全。
真奥试着用不会吵醒阿拉斯.拉玛斯的音量呼喊──
「……怎么了?」
结果回答的声音意外地近。
阿拉斯.拉玛斯似乎已经入睡,隐约还能听见电视的声音。
「有吹风机吗?」
「啊,我确实忘了告诉你……你有穿衣服吧?」
「嗯。」
「……」
真奥感觉到有人起身的气息后,惠美走了进来。
然后,她打开镜子旁边的柜子,拿出一支比想像中还大的吹风机。
「插座在那里。」
简短说完后,惠美就准备离开──
「……」
但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般,打开真奥刚才走出来的浴室门,开灯看里面的状况。
「我、我做错什么了吗……」
从真奥白天来到这里以后,惠美久违地散发出严厉的气息,让真奥害怕地如此问道。
「的确,像这种事必须一一确认才行。」
「咦?」
「……你平常都是去澡堂吧。」
「嗯、嗯。」
「家里的浴室,会残留许多头发。」
「头发?」
真奥惊讶地问道,惠美打开浴室的门指向地板。
在湿答答的地板上,黏了许多真奥的黑色短发。
「虽然我不至于要你打扫,但离开浴室前记得冲一下。」
「我、我知道了。抱歉。」
「没关系啦。毕竟你本来不知道。还有,洗完澡后记得按这个开关打开换气扇,不然很容易发霉。还有……」
「还没完啊。」
「那里有个清洁滚轮吧。用完吹风机后,记得用那个打扫掉在更衣间的毛发。就这样。」
补充了几条新规定后,惠美立刻走出去。
真奥拿着看起来很贵的吹风机──
「……看来会比想像中还要辛苦。」
忍不住如此嘟囔。
他用明明看起来很贵,温度和风力却都比澡堂弱的吹风机吹干头发后,就按照惠美的吩咐用清洁滚轮回收看得见的头发。
「……啊。」
这时候又出现新的问题,那就是湿毛巾和要洗的衣服。
就在真奥这么想时,惠美先敲了一下厕所的拉门才走进来。
「不好意思,要洗的衣服今天就先装这里吧。」
她拿出一个超市塑料袋给真奥。
「要洗的衣服平常是放在洗衣机旁边的篮子里,我明天会准备你的篮子。」
「脏衣服要分开放吗?」
「那当然。我和阿拉斯.拉玛斯用的洗衣精不同。如果你也会挑洗衣精,就自己另外买吧。不挑的话就用我家的。」
「我对洗衣精没什么坚持。平常都是用洗衣粉……不过。」
「怎样?」
「让我用这么多你家的东西没关系吗?」
真奥忍不住这么问后,惠美稍微皱起眉头叹了口气。
「现在重要的是你、我和阿拉斯.拉玛斯的『 家庭』气氛。」
「喔、喔。」
「如果什么东西都只有你用不同的,会显得很奇怪吧。而且如果真的要开始在意这种事,讲得极端一点,我甚至会想叫你另外准备一台你专用的洗衣机呢。」
「说、说得也是。」
惠美确认真奥收下塑料袋把衣服装进去后,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很紧张,但我们还是看开一点吧。我没打算过度冷遇你,虽然应该不会持续很久,但至少在阿拉斯.拉玛斯面前尽量不要吵架吧。如果还有什么不懂的事情再叫我。」
说完后,惠美再次转身离开。
「……感觉真的到了关键时刻,反而是她比较成熟。」
因为惠美一开始表现得十分抗拒,所以这样的发展让真奥有种期待落空的感觉。
然后──
「感觉好怪。」
「没办法吧。我想了很久以后,才发现这样最好。艾美来的时候,我也是让她这样睡。」
晚上十点半,惠美也帮真奥准备了正式的床位。
真奥原本以为会是惠美和阿拉斯.拉玛斯睡床,真奥自己盖毛毯睡地板。
但洗完澡后,真奥在客厅后面的寝室里看见阿拉斯.拉玛斯已经躺成大字形睡在床铺中央,地板上则是铺了两组棉被。
「你睡离床比较远的那个。就算阿拉斯.拉玛斯晚上醒来说了什么,你也不晓得怎么处理吧。」
「喔、喔……呃,嗯。」
真奥这时候也不晓得该怎么回应。
因为他完全没想到惠美会帮他铺棉被。
「你先睡吧。我也要去洗澡了。」
「嗯……」
惠美说完后就丢下坐在棉被上的真奥,直接走去浴室。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都能感觉到有人在做什么的气息,但过不久惠美就关掉客厅的灯,回到寝室。
惠美从浴室回来后,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方便行动的黄色T恤和短裤,那似乎是她的睡衣。
「你怎么还醒着?」
「呃,那个……不好意思,我要帮手机充电……」
「……啊。」
惠美点点头,指向窗边的墙壁。
「虽然有点远,但只剩那里,你就用那边的插座吧。」
「嗯,不好意思。」
在真奥蹲在窗边替手机充电的期间──
「那晚安了。」
惠美已经迅速钻进中间的那组棉被里。
真奥见状,便莫名地感到紧张,他努力不制造出声音,背对惠美钻进离床比较远的那组棉被里。
从床垫的床单传来刚洗过的触感和香味,棉被也比真奥盖过的所有棉被都要轻盈和温暖。
陪阿拉斯.拉玛斯玩了很久,又在不习惯的地方累积了许多疲劳的真奥,马上就感受到强烈的睡意。
不过真奥还有些必须要说的话,所以他下定决心,对背后的惠美说道:
「惠美。」
「……什么事?」
惠美也没回头就直接回答。
「……那个,对不起。」
「怎么说?」
因为真奥突然道歉,所以惠美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惊讶。
「……那个,你之前来我家的时候。就是情况还没变成这样之前。」
「和加百列交手的时候?」
「……没错。我们当时是直接让你睡榻榻米吧。」
「嗯,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你不说我都忘了。那又怎样?」
「……嗯,那个,你今天真的为我做了很多,让我突然觉得有点愧疚……所以,向你说声对不起。」
「……」
从惠美那里传来有些困惑,以及翻身的气息。
从她用力吐了口气的声音判断,似乎是换成了仰躺。
「我还以为你突然想说什么……当时的状况和现在不一样吧。」
「唉,是这样没错,不过啊。」
「无论是当时或这次,我们都只是在不得已的状况下那么做。所以没有问题,这样就好了。你说完了吗?明天也要早起,差不多该睡了。」
「喔、喔,我知道了,抱歉。」
「嗯,对了,还有一件事。」
「嗯?」
「虽然天祢小姐说会帮忙联系……但还是要找机会跟千穗和贝尔好好说明。」
「……嗯。」
「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
「……这怎么行……」
「你应该不方便开口,所以我会自己找机会跟她们说……那么,这次真的晚安了。」
「……嗯。」
再次道完晚安后,没过多久,惠美也开始发出熟睡的呼吸声。
在惠美的另一边,则是阿拉斯.拉玛斯的打呼声。
外面偶尔会传来紧急车辆的警报声。
真奥听着这些声音,回想今天发生的种种……
「……呼……」
然后真奥也开始静静地陷入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