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卷 魔王,败给勇者(2/2)
艾美拉达瞬间如此自问,但立刻得出答案。
不可能。
即使两人交换立场,艾美拉达也不认为自己办得到。
但听完刚才的计划后,艾美拉达觉得如果是千穗就能成功。
「所以艾美拉达小姐,只要在你知道的范围内就行了,请你帮里德姆奶奶从其他角度过滤情报再告诉她。今天不会让你睡觉喔。」
「……熬夜对身体不好喔~?」
「我还未满二十岁,所以这点程度没关系啦。」
「……你真的变成了一个坏女人~~」
艾美拉达这句像讽刺又像称赞的话,让千穗露出灿烂的笑容。
「因为我有被大家锻炼过。」
※
将熟睡的阿拉斯.拉玛斯抱到床上后,惠美也疲惫地跪倒在地。
「喂,你还好吧?」
真奥姑且试着叫她一下,但惠美将脸趴在床上,只稍微转动了一下脖子没有回答。
「……嗯。」
真奥也没再继续说下去。
光是下班后遇见艾美拉达就已经够让人惊讶了,艾美拉达还碰触到对真奥和惠美来说都很敏感的部分,强硬地反对两人同居。
仔细想想,真奥完全不清楚惠美同伴们的过去。
对于艾美拉达和艾伯特,真奥只大略知道他们的出身,也觉得不需要更进一步的情报。
话虽如此,被人说到那个份上,站在真奥的立场也没办法说些什么,惠美应该也很困惑吧。
真奥原本不觉得艾美拉达是会在这种时候以自己的私情为优先的类型,这表示惠美这个人在她心里就是占了这么大的分量吧。
最近惠美和诺尔德什么都没说,再加上铃乃又是那个样子,所以真奥自己也忘了,这次的事情让他久违地想起自己对安特.伊苏拉的人类来说,是多么令人痛恨的存在。
「……
这样不太好。真的不太好。」
真奥最近觉得自己周围多了许多理解者。
迪恩.德姆.乌鲁斯是如此,卢马克也是如此,有一定地位的人即使无法原谅,还是会将真奥的所作所为当成过去的事情接受,这或许让他把一些事情看得太简单了。
「仔细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
真奥看着没开灯就趴在寝室内的惠美,以及在她前面悠哉熟睡的阿拉斯.拉玛斯,用力抿紧嘴唇。
虽然现在才检讨也太晚了,但只要回想起与加百列敌对时,在阿拉斯.拉玛斯消失的那几天变成一具空壳的自己,真奥反倒觉得奇怪为什么之前会傲慢到认为艾美拉达他们能够接受自己。
「……肚子好饿。」
真奥走进已经差不多习惯的惠美家厨房,只打开流理台旁边的灯就打开冰箱。
「不晓得那个吃完了没。」
他稍微确认了一下冰箱,但没找到想找的东西。
「嗯?」
「……你该不会在找玉米吧?」
「咦?」
「你在找昨天外带回来的幸福儿童餐剩下的玉米吧。」
眼眶底下稍微浮现出黑眼圈的惠美,整理着好像已经睡了一整晚的乱发走出寝室。
由于寝室和客厅都没有开灯,真奥看不清楚惠美的表情。
「对不起。我早上拿去做阿拉斯.拉玛斯的早餐了。」
这么说来,早餐好像有两片加了玉米的煎蛋卷。
「啊,原来是用在那里了。」
「我原本也有买,但量比预期的还少。你肚子饿了吧。不介意的话,冷冻库里有可以微波的炒饭,你就吃那个吧。」
「嗯,不好意思。」
「我先去洗澡了。」
惠美说完后,就低着头穿过客厅。
「……」
真奥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尴尬,但还是从餐具柜里拿出盘子,从冷冻库里拿出写着冷冻虾仁炒饭家庭号的袋子,将东西倒在盘子上包一层保鲜膜,微波两分半钟加热。
微波炉持续发出运转声,真奥站在微波炉前一动也不动。
然后,他在时间显示两分二十九秒的瞬间按下取消键,打开盖子拿出炒饭。
这台微波炉的性能似乎比铃乃以前用的那台还要好,微波完成时的通知声响得特别久。
真奥曾经因为这样吵醒阿拉斯.拉玛斯,被惠美狠狠骂了一顿。
「唉。」
真奥提不起劲开客厅的灯,邋遢地弯着腰在厨房流理台前面吃冷冻炒饭。
「喔,还满好吃的。」
惠美意外地经常使用即食食品和冷冻食品。
虽然真奥对这点没什么意见,但芦屋和铃乃平常很少用这些东西,让他觉得有很多冷冻食品的餐桌也满新鲜的。
两人已经同居了一个多礼拜。
三餐基本上都是由惠美准备。
实际上惠美的厨艺确实不错,因为真奥被吩咐过没必要就别碰食材和调理器具,所以他至今都是把这些事交给惠美处理。
「……呼。」
即使微波后量看起来就少了很多,但还是能稍微填饱肚子。
「……」
真奥洗完用过的盘子和汤匙并放到沥水篮里后,自然地坐到客厅的沙发上。
偶尔会从浴室那里传来惠美冲澡的声音,或是从反方向的寝室传来阿拉斯.拉玛斯翻身的声音与说梦话的声音。
「……真安静……?」
就在这时候,从寝室那里传来一道有点沉闷的声音。
真奥迅速起身,然后发现原本睡在床上的阿拉斯.拉玛斯移动到惠美铺的地铺上,在阴暗的房间内微微睁开眼睛环视周围。
她一发现真奥,就开始大哭。
「把爸……!呜哇啊啊啊……」
「啊啊啊啊,该不会是从床上掉下来了?」
真奥走进寝室,抱起将双手伸向他的阿拉斯.拉玛斯。
「呜哇啊啊啊啊……好痛喔喔喔……」
「好乖好乖,你吓到了吧。」
「呜哇啊啊啊啊……」
听着在耳边萦绕的哭声,真奥将阿拉斯.拉玛斯抱回床上后,也跟着躺到她旁边。
从床上掉下来吓一跳的阿拉斯.拉玛斯紧紧抱住真奥的脖子哽咽,但过了五分钟后就再次睡着了。
真奥轻轻动了一下身体,阿拉斯.拉玛斯就反射性地抱紧他,该不会脑袋还醒着吧。
虽然看来暂时无法离开,但真奥也累了,这样下去或许会抱着阿拉斯.拉玛斯睡着。
「……没事吧?」
此时,惠美从寝室入口发出的呼唤声,唤醒了真奥。
「……她好像掉下床了。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
「这样啊……谢谢。」
「你可以再去洗一下澡,这样无法消除疲劳吧。」
因为被阿拉斯.拉玛斯抱着,所以真奥无法转头,但从时间上来推断,惠美应该是一听见哭声就慌张地冲出浴室。
「不用,我习惯了。我去吹一下头发。」
「嗯。」
惠美的气息离开后,过不久浴室那里就传来吹风机的声音。
在惠美吹头发的期间,阿拉斯.拉玛斯已经陷入熟睡,放松抱住真奥的力道,让他能够缓缓起身。
真奥直接前往浴室,敲了一下门。
「啊,已经没事了吗?」
「嗯。她睡着了。」
惠美只探出头确认,真奥也用点头回应。
「她经常掉下床吗?」
「咦?什么?」
惠美似乎因为吹风机的声音听不清楚,所以把门完全打开。
「呃,我来这里后第一次看见她掉下床,不能让她一起睡地板吗?」
「我一开始是这么做没错。」
按照惠美的说法,一开始因为担心阿拉斯.拉玛斯会掉下床,所以惠美帮她铺了棉被,但阿拉斯.拉玛斯只要睡在地上就会到处乱滚。
「夏天是还好,但冬天这样会感冒吧。只要让她睡床上并盖好棉被,就会经常在床缘停下来。」
「那让她在融合状态下睡呢……」
「你也有跟艾契斯融合过,所以应该能够理解吧。正常被她吵醒,和她突然在脑中大哭,对刚睡醒的心脏造成的负担差很多。你要洗澡吗?」
「啊……说得也是。虽然很懒,但早上洗也很麻烦。」
真奥一等惠美吹完头发出去后,随即拿着自己的内衣和睡衣走进更衣间,现在他已经习惯在惠美家冲澡。
他不会再搞错洗发精和沐浴乳,也完美地学会怎么使用瓦斯热水器。
真奥快速冲完澡吹干头发,刷好牙后就回到房间,这时候惠美已经在寝室里了。
「你刷牙了吗?」
「洗澡前就刷了。」
「这样啊。」
在交谈的期间,真奥和惠美背对背躺在床垫上。
「男人真好,头发一下就吹干了。」
惠美如此说道。
对真奥来说,这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他也理所当然似的回答:
「剪短不就好了。」
「……」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段时间。
「别讲得这么简单。你知道要花几年才能留这么长吗?」
「我实在不懂女人在这方面的想法。」
两人在关灯后的寝室聊了一会儿无关紧要的话题。
然后在经历了一段沉默后,惠美轻声问道:
「……你睡了吗?」
「……本来快睡着了。」
「啊,对不起……」
「没关系啦。什么事?」
「……」
「喂,是你先向我搭话的吧。」
「很难以启齿啦。」
「是艾美拉达的事吗?」
「嗯……是啊。没想到艾美居然会说那样的话……」
「你不需要为这种事情烦恼吧。我被她那样讲也是
应该的,而且她也不认为你真的原谅我了。」
「……」
「只是就算这样,她还是无法忍受,所以才来大吐苦水。不好意思,身为她的怨恨对象,我也没办法替你做什么……硬要说的话。」
「魔王?」
尽管没有事先说好,但两人自同居以来都一直是背对背睡。
不过真奥在这时候转身面对惠美。
惠美察觉真奥的动作后,也跟着转成仰躺,只将脸转向他。
「如果你想以朋友的心情为优先……我其实也做好了觉悟。」
「……」
即使惠美的眼睛已经习惯黑暗,还是无法从真奥的表情看出他的真意。
但可以确定他说这些话是认真的。
不知为何,惠美一看见那样的真奥,就露出仿佛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喂、喂。」
真奥因此感到慌张,但惠美立刻别过脸转向床的方向。
「你和艾美都太狡猾了。」
「嗯?」
「……我现在根本就没办法选吧。」
不晓得惠美的心里究竟是经历了多少的纠葛,才变得能够对真奥说出这句话。
真奥实在无法想像,也觉得不该想像。
「艾美拉达那家伙居然说出那么不得了的话,问你要选友情还是男人真是太经典了。」
「别说蠢话了。艾美意外地也不怎么了解我呢。」
「这种事不就是这样吗?关于别人的事情,大部分都是似懂非懂吧。」
「那只是一般情况吧。不过她真的不了解我呢。因为……」
惠美刻意用力缩紧身子。
她轻轻吐出一口微弱的气息,同时开口说道:
「不管出什么差错,我都不可能会喜欢上你吧。」
对此,真奥的回答也一如往常地简单。
「就算是开玩笑也不能接受。」
「阿拉斯.拉玛斯也在,讲话小心一点。」
「你有资格说我吗?」
真奥苦笑道,然后恢复原本的姿势。
「明天我久违地休假。我会负责照顾阿拉斯.拉玛斯,不好意思,来店里的那些笨蛋就交给你了。」
「……嗯。」
「那就这样,晚安。」
「……晚安。」
在那之后,真奥又稍微扭动了一下身体,但接着就突然感觉不到他醒着,没多久就从他那里传来规律的呼吸声。
惠美缩着身子,难以入眠。
艾美拉达的事、真奥的事、这个同居的状况、阿拉斯.拉玛斯的事和安特.伊苏拉的事,每一样都前途难料,无法靠自己的力量突破状况,让惠美想自暴自弃地大喊。
「不行,睡不着。」
惠美下定决心起身,看向两侧睡得一脸幸福的两人。
不晓得为什么,他们的睡姿完全一样。
「……这是怎样,太狡猾了。」
惠美并不觉得真奥对养育阿拉斯.拉玛斯完全没有贡献。
尽管对不自觉地伤害到艾美拉达这点感到懊悔,但这也是不得已的选择。
即使如此,像这样看见他们默默展现出无形的羁绊,还是让惠美感到难以释怀。
不晓得是因为惠美对真奥抱持着根本的排斥。
还是本能地对两人最近变得比以前亲密这点感到不自然。
「嗯~」
可以确定的是,心里的各种感情都变得比以前混乱。
还是承认吧。
与其说是魔王撒旦,不如说自己无疑已经认同了真奥贞夫这个男性,说不定自己对他抱持的亲近感已经强烈到能够自然接受同居的事实,只是觉得自己有义务要质疑这个状况。
但即使不考虑这点,自己现在也明显觉得无法接受。
就算必须背弃曾经命运与共的好友心情,也要让这个「家庭」成立,要惠美做到这个地步,感觉还差了临门一脚。
就在这个瞬间。
「……妈妈。」
「……你……又醒了吗?」
「嗯……厕所……」
床上的「女孩」突然起身。
不是幼儿。
阿拉斯.拉玛斯的外表年龄变得和伊洛恩差不多。
她平常晚上要包尿布。
也会正常地尿床。
但因为身体瞬间「成长」到小学中年级生的程度,让她因为想上厕所时的感觉不同而醒来。
「妈妈……一起去。」
「……好啊,一起去吧。」
阿拉斯.拉玛斯从以前就经常在半夜醒来。
刚开始一起住时,她有一段时期半夜哭闹得很严重,就算没有哭闹,她也可能会每隔三个小时就大声叫醒惠美一次。
不过自从开始和真奥同居后,阿拉斯.拉玛斯几乎每天都会像这样在凌晨两点醒来一次,每次她的身体都会随机成长。
变得最大的情况,就是像今天回家时那样变得和国中生差不多。
而之前甚至有一次反过来变得比平常还小。
其他时候通常都是变得和伊洛恩差不多,所以惠美也几乎习惯了。
在习惯的同时,惠美也难以避免地感觉到「期限」正在逼近。
「来,一起睡吧。」
「……嗯。」
惠美将手放在阿拉斯.拉玛斯比平常还高的背上,前往寝室。
「……阿拉斯.拉玛斯。」
「什么事?」
惠美看着这次不用她抱就自己躺到床上的女儿,轻轻微笑。
「晚安。」
「……嗯,晚安,妈妈。」
伴随着放心的呼吸声,那张稍微提早成长的脸逐渐恢复平常的姿态。
「看过这样的景象后……」
想见证她的未来。
见证她真正的成长。
这不就是父母极为自然的本性吗?
「……呵呵。」
惠美轻抚着阿拉斯.拉玛斯的头发,将脸转向旁边。
眼前是真奥痴呆的睡脸。
「感觉就能了解了。」
不足的事物。
一直卡在心里的东西。
这场扮家家酒不自然的地方。
「这么说来,我有一次曾经半开玩笑地跟他提过那件事。」
惠美起身,从客厅书架里拿出一本笔记。
塑料封面的大笔记本,看起来非常厚。
「如果想成为『 一家人』,有一样东西是绝对不可或缺的,没错吧,爸爸?」
明明这时候不可能听得见惠美的声音,真奥不知为何仍在寝室内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
隔天早上。
真奥久违地在Villa.Rosa笹冢二○一号室度过。
迎着从窗户吹进来的风,阿拉斯.拉玛斯正在睡午觉。
她身上盖着真奥之前和惠美一起去买的外宿棉被组。
「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呢。」
真奥看向一个小相框。
照片里是阿拉斯.拉玛斯刚开始和惠美融合那时期的模样。
那张照片是去年入夏之后拍的。
上面的爱女,和正举着双手在眼前睡觉的阿拉斯.拉玛斯……
「为什么会没发现呢?这种事明明不可能发生。」
完全一模一样。
阿拉斯.拉玛斯以婴幼儿的模样过了一年。
照理说过了一年后,她的外表、身高和体格都应该要有很大的变化。
然而真奥印象中的阿拉斯.拉玛斯,一直都和「平常一样」。
「你想长大吧。为了继续前进。」
强烈反映出世界灵魂面的「人类」。
真奥擅自将阿拉斯.拉玛斯和艾契斯的「失控」,解释为对想让世界停滞的人们的抗议。
此时,有人打开了玄关的门。
「魔王大人,我回来晚
了。」
「喔,不好意思在你正忙时找你。」
芦屋提着超市的袋子走了进来。
「感觉好久没看见你这个样子了。」
「我听说利比科古那家伙做的料理都很偏颇,所以想趁这次回来做几道菜,放着给他参考。」
正忙着替恶魔与人类创建关系的芦屋,当然是因为有很重要的理由才会回到日本。
真奥为了一件重大的事情直接将他叫回来。
「我没什么时间,可以边煮边听吗?」
「嗯,没关系。一下就讲完了。只是因为必须当面跟你说,才会要你在百忙之中抽空回来一趟。」
「毕竟我是魔王大人的部下。」
芦屋说完后,拿出熟悉的围裙站在厨房。
「啊……总觉得好让人平静。」
「是吗?」
「有种回到家的感觉。」
「这种话请在安特.伊苏拉的魔王城说。」
就连芦屋抱怨时的冷淡语气,都让现在的真奥觉得难能可贵。
「关于高峰会的事,你和小千进行得还顺利吗?」
「虽然是秘密进行,但几乎所有成员都已经抵达诺斯.夸塔斯了。对贝尔、赛凡提斯和艾美拉达他们来说,这件事意外地困难。毕竟他们要瞒过的眼线太多了。」
「嗯……爬到一定的地位后,就连放假时有没有在休息都会被人关注呢,真是辛苦。」
「好像就是这样。魔王大人过得好吗?与艾米莉亚同居,应该会累积不少精神疲劳吧。」
「……我姑且确认一下,天祢小姐应该没有乱说话吧。」
「包含艾契斯暴饮暴食的事情在内,我只有从她那里收到最低限度的情报。只要说是为了阿拉斯.拉玛斯,我就无法强硬地反对,毕竟两位『 基础』之子的状态也直接关系到灭神之战的许多问题……」
「我本来也以为周围的人会更加反对。」
「事情已经过了那样的阶段吧?」
「到底要到哪个阶段,魔王和勇者才会一起同居啊。」
「不知道。」
芦屋在谈话期间也俐落地准备料理。
「呃~我想跟你商量的事情有两件,一件是小千的事情。」
「是的。」
「关于这件事,我也想早点和惠美与铃乃商量,在攻打天界之前,大家先一起去找千穗的妈妈,向她道个歉如何。」
「……嗯,原来如此。」
芦屋严肃地点头。
「的确,我也觉得有必要这么做。前阵子佐佐木小姐的母亲拜访魔王城时,我也没什么时间带她参观,最后是拜托别人帮忙……」
「我们必须六个人一起去道歉吧。毕竟难保灭神之战结束后,我们所有人都还会健在。」
「您说的没错。若佐佐木小姐的父亲也打算同席,您打算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吧。我打算完全按照小千妈妈的意思处理。而且其实我对小千的爸爸也有所亏欠。」
「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其实你也是当事人,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唉,毕竟小千的爸爸是警察。视情况而定,或许房东太太他们会很啰唆,这关系到魔王军的信用问题,必须正式向他们道歉才行。」
「漆原怎么办,他没有正式服装吧。」
「……总之替他准备一下吧。这是心态的问题。」
「嗯,这件事我明白了。我会将这件事排入行程。那么,另一件事情是什么?」
「嗯……我有样东西想让你看一下,等你忙到一个段落再看吧。」
真奥手里拿着一叠复印纸,让芦屋困惑不已。
虽然有点在意真奥无力的眼神,但芦屋还是先把要煮的东西放到锅子里转小火后,才稍微洗一下手坐到真奥前面。
「看之前先给你一个忠告。」
真奥像是要芦屋重新做好心理准备般说道。
「咦?」
「……别叫得太大声。阿拉斯.拉玛斯刚睡着。」
「嗯……那么。」
即使变得更加疑惑,芦屋还是拿起那叠看起来有十几张的纸,先看了第一张。
下一个瞬间──
「…………唔唔!!!」
芦屋瞬间停止呼吸,全身痉挛,脸色也变得苍白。
「唔!」
每翻阅一张纸,芦屋的脸色就像红绿灯或镜球那样不断变化,等看到最后一张时,他已经眼睛充血,仿佛随时会爆发。
「魔、魔、魔、魔王大人,这、这、这、这是……这是!」
「嗯,很不妙对吧。」
相对于芦屋,真奥是表情和声音都很索然无味。
「这已经超过不妙的程度!」
「你太大声了。」
「怎、怎么能够允许如此不讲理的事情…………!」
「唉……也不到不讲理吧……我还算能接受喔。毕竟真的是这样吧?」
「呃,可是……为什么是现在……再怎么说,我们接下来都要面对共同的敌人,居、居然做出这种像是从同伴背后开枪的行为……!」
「哎呀~仔细想想……她好像本来就偶尔会提起这件事……只是考虑到我们之间的关系,我通常都装作没听见,对方看起来也没有很认真……不过,一旦像这样条列出来……」
「有、有证据吗?说不定是捏造的……」
「我觉得毫无破绽喔?因为没关系的东西都已经被排除了。」
「怎……怎么可能……!这、这种事情!」
「知道为什么叫你回来了吧?我想听听你这个得力助手兼二○一号室总管的意见……」
「…………不可能。」
「啊?」
「不可能。」
芦屋说这句话时的声音,简直就是悲痛至极的模范。
「我们……不可能有办法赖帐。」
听见芦屋充满苦闷的回答后,真奥无力地瘫倒在榻榻米上。
他一将脸转向旁边,就看见阿拉斯.拉玛斯平稳的睡脸。
「果然是这样啊。现在的状况根本不允许我们那么做。」
「如果……不承认这笔债务……不只是安特.伊苏拉,就连日本的那些人都会成为我们的敌人……唔,可恶……」
芦屋用力握烂那叠复印纸。
「喂喂喂。」
「可恶的艾米莉亚……居然趁我不在……做出这种混帐事啊啊啊啊啊!」
「就叫你别太大声了。」
真奥从芦屋手里拿回那叠变得皱巴巴的纸。
在第一张纸上有惠美的亲笔字迹,上面写着:
『 养育费请款单。』
剩下的纸则是条列出惠美从去年开始收养阿拉斯.拉玛斯后,支出的所有和养育阿拉斯.拉玛斯有关的费用。
餐费和服饰费当然不用说,虽然比例不高,但居然连Urban.Heights永福町的租金都算进去了。
请求金额是阿拉斯.拉玛斯的所有养育费用的一半。
总共是二十八万三千五百三十八圆。
『 我说孩子的爸?如果要和阿拉斯.拉玛斯成为一家人,我觉得我们的生活还缺少一样东西。』
惠美在吃早餐时突然说出这句诡异的话。
真奥从她的语气和表情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寒,并在看了她拿出的文档后,失去了大约五分钟的意识。
等真奥恢复意识后,他反射性地想要抗议。
但惠美接着拿出开始和阿拉斯.拉玛斯生活后记录的帐簿与保留的收据,并说明她只有针对花在阿拉斯.拉玛斯身上的费用请款。
『 好比说玩具,我自己想买给她的放松熊商品都没有计算在内。出去玩时的那些比较贵的餐费也一样。即使如此,衣服、消耗品、餐费和电费都还是要花不少钱。』
电费和租金等经常性费用,都是以四分之一计算,但夏天必须吹冷气的时期和冬天的暖气费,都是用二分之一计算。
『 这些费用的总金额是五十六万七千零七十六圆,但我也是她的母亲,而且她也有
必须和我同居的理由,所以我会负担一半的费用……不过。』
勇者在吃早餐时露出贤妻良母般的温柔微笑,用和「进化圣剑.单翼better half」一样锐利的话语贯穿魔王的心。
『 钱也是家庭的其中一个现实面吧?』
听完阿拉斯.拉玛斯的父母早上对话的状况后,芦屋也变得像是燃烧殆尽般全身无力。
「不、不过……二十八万圆实在太……!」
「惠美也没有叫我一次付清。而且我在你回来前查过了,关于离婚后支付的小孩养育费,一般行情好像是一个月五万圆左右。而且她还没跟我们收利息,已经算是给我们很多便宜了。」
「别说是离婚了,根本链接婚事实都没有吧!」
「现在才讲这个也太晚了吧。而且你刚才也说过不能无视这笔帐吧。」
「是、是这样没错……」
真奥要拒绝惠美的要求很简单。
但就像他刚才说的那样,惠美的请求既正当又没有灌水。
不如说真奥非常佩服她能在如此节约的情况下持续满足阿拉斯.拉玛斯的需求。
所以如果拒绝她的要求,周围的人就会怀疑真奥对阿拉斯.拉玛斯的爱不够,而且单纯也会显得他不值得信赖。
这里所说的「周围的人」,当然不只是千穗、铃乃、天祢、志波、艾美拉达和艾伯特等和真奥与惠美关系亲近的人。
还会惹最近才得知真相的木崎、岩城、川田、明子和志波一族不高兴吧。
而如果现在惹千穗他们不高兴,一定会让立场原本就很恶劣的魔王军和所有恶魔给人的印象变得更差。
万一这件事传进迪恩.德姆.乌鲁斯或艾美拉达他们耳里,不晓得高峰会上会怎么被抨击。
在最坏的情况下,可能会只有魔王撒旦背叛勇者艾米莉亚的事实被大肆宣传,让人觉得恶魔果然不能信任,招致统一苍帝或拉吉德战士长的背叛,一旦他们拉拢恶魔的计划失败,想拉拢天界势力作为对抗策略的赛凡提斯也会离开吧。
这么一来,即使千穗有迪恩.德姆.乌鲁斯这个靠山,她本人依然是无力的女高中生。
没有人会听她的话,恶魔也会失去能够扎根的地方,人类将会在中央大陆陷入战乱,灭神之战结束后只会留下让人遗憾的结果。
「我也思考过了,但还是想要获得你的追认,所以才找你回来。」
「这……这种事……唔喔喔喔……啊,糟了糟了。」
芦屋流下男儿泪时,后面的锅子开始冒泡,让他急忙起身去关火。
「反过来讲,只要我们答应支付这笔钱……或许能让高峰会进展得更顺利。芦屋,希望你能谅解……我……打算接受她的要求。」
「…………我……我知道了。」
从芦屋高大的背影,流露出遭到背叛的痛苦心情。
「魔王大人。」
「嗯……」
「……我……直到现在才知道。」
「嗯。」
芦屋一脸憔悴地转头看向真奥。
「我们魔王军……早在很久以前就败给勇者了。」
「你真的是发现得太晚了。」
日币二十八万圆。
虽然这个金额确实不小,但也不到无法拟定计划还钱的程度,有些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一个月的薪水就差不多这些。
问题是现在的魔王城必须「在日本国内合法地」赚到这些钱。
绝对不能靠当初征服安特.伊苏拉时掠夺到的物资偿还。
过去曾败给勇者艾米莉亚的两位魔王军干部,这次真的被无法逃避的事实给逼到绝境。
「无路可逃了。」
「是啊……」
「如果逃避,我们这次将会失去一切。」
「是啊……」
「有时候就是要不惜牺牲才能绝处逢生,现在正是雌伏之时。」
「感觉我们已经雌伏很久了……」
「你一开始不也说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必须跨越这个困境。」
「……您说的没错……金钱……比圣剑还厉害……」
就在这个瞬间。
魔王撒旦与恶魔大元帅艾谢尔第一次真心承认自己败给勇者艾米莉亚。
「总之我已经拜托过惠美,要她给我们一点时间准备。只要每个月都从薪水里扣一些钱来还,现在的她应该能够接受。你就趁这段期间努力撑过高峰会,让统一苍帝答应我们先行移民。」
「这、这有可能吗?既然是由佐佐木小姐担任议长,应该就会公平地进行审议……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但魔王大人,您在与艾米莉亚同居时有做过会惹佐佐木小姐不高兴的事情吗……」
「唔……可能有。」
「为什么要挑在这时候做出那种事!」
「又不是我的错!」
「魔王大人刚才的表情明明就像是想到了什么!」
「呃,那个,公平也没什么不好,你想想,大家都很忙吧。小千也不会特别和我们敌对,如果拖延太久,人类自己也会打起来。」
「这种不隐藏贪念的作法是下下之策!」
「不如说我和惠美都不晓得开高峰会的目的是什么!那是你和小千的计划吧!你应该有办法稍微操控会议的走向吧?虽然说要再次攻打魔王城,但到头来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原本的目的不是要减少人类和恶魔在灭神之战中的牺牲吗?」
「我们当然是按照这样的走向在行动!虽然只要能成功拉拢到赛凡提斯,就能提升计划的成功率,但包含我等魔王军在内,之后还必须调整战后的利益分配!不如说那才是主要的议题!」
「小、小千办得到那种事吗?该不会只是被那个老太婆给操纵了吧?」
「我、我有努力在避免那样的情况发生,但对方一直不肯让我与佐佐木小姐接触……!」
「这表示你也无法控制小千吧!」
就在这时候。
在两个恶魔进行低水准争吵的期间,二○一号室的门铃响了。
那个声音传进宁静的室内。
「不好意思,真奥哥,你在吗?」
「小、小千……」
是千穗的声音。
如果是千穗,应该在公共走廊听见房间里的声音时就知道真奥在家。
「门、门没有锁。」
芦屋勉强挤出这句话后,千穗就表现得像平日那样──
「打扰了。」
用平常的表情走进房间。
「嗨、嗨,小千。」
「你好,真奥哥,芦屋先生。」
「你、你好……」
「怎、怎么了?小千……你怎么突然……」
真奥和芦屋都从千穗身上感觉到一股奇妙的魄力。
不对,千穗看起来与平常没什么变化。
单纯只是真奥和芦屋心里萌生了对千穗的敬畏感。
千穗最近做的那些事就是如此惊人。
「我有点事情想拜托你们。」
「拜、拜托我们?」
「嗯。是对灭神之战也很重要的事情。安特.伊苏拉已经有许多事物快要失控,我想先展开行动。」
这个高中女生到底在说什么。
魔王与恶魔大元帅,完全输给了刚满十七岁的高中女生的魄力。
「我收到了里德姆奶奶的联系。卢马克小姐和赛凡提斯先生的行程好像已经排好了,虽然有点仓促,但高峰会后天就要开始了。」
千穗讲得像是急就章的运动队伍立刻就要开始上场一样轻松,笔直地看向真奥。
「真奥哥。」
「嗯、嗯。」
「我想让你选一下。」
「选、选一下……」
该不会是要他现在从千穗和铃乃之间做出选择吧。
真奥脑中浮现出这样的想像,但他必须面对的抉择──
「以味噌汤的配料来说,你觉得萝卜和豆腐哪一个比较好?」
「………………啊?」
是这个过于神秘的二选一。
千穗对无法理解这个问题的真奥露出微笑。
「真奥哥的选择会左右高峰会和安特.伊苏拉的未来。所以……要认真选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