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四章 蠢蠢欲动的虚无（1/2）

「——呐，雷欧……雷欧尼斯。」

她的声音轻柔的在耳边响起。

很多人认为那是将人诱入黑暗的声音，唯恐避之不及。但对少年来说，是怎么听也听不厌的安稳之声。

像是将暗夜梳起的妖艳黑发。如坠落的星辰般闪亮的眼瞳。

——罗瑟莉娅·伊修塔莉丝。

率领八位〈魔王〉与〈光辉的众神〉为敌的〈叛逆的女神〉。

她有时会让少年睡在她的膝上。然后将她还在星辰另一边时，遥远太古的神话讲给少年听。

「雷欧，我能待在你身边的时间可能所剩不多了。」

「……罗瑟莉娅？」

少年感到很不可思议。她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呢。

「不要……我，为了你……」

「对不起。然而，这是宿命——不，是我的使命。」

洁白的手轻轻复住了少年的眼睛。

「我已经没救了。将在一千年后的未来转生。」

「……未来？」

「对，到那时候，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能来找到我吗？」

「嗯，绝对会找到你——」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

◆

「……君……雷欧、君……」

「……呃、嗯……」

身体被轻轻摇晃着。

雷欧尼斯揉了揉朦胧的眼睛，重新翻了个身。

「……你这蠢货，竟然……打扰〈魔王〉的睡眠……」

「雷欧君？」

「以死来赎罪吧……」

「雷欧君，难道你睡迷糊了？」

冰凉的手贴在了脸颊上。

「……！？」

雷欧尼斯这才清醒过来。

「……瑟、瑟莉娅小姐！？」

雷欧尼斯连忙起身。

面前是一脸疑惑的利瑟莉娅。

澄澈的冰蓝眼睛满是担心的看着雷欧尼斯。

不知何时，他又睡到了利瑟莉娅的膝上。

「雷欧君，对不起，把你叫醒了。因为你在睡梦中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中途和大小姐交替了膝枕。」

蕾吉娜也打着呵欠说道。

「少年的睡颜很可爱哦。」

「请、请不要戏弄我了……」

面对不停轻戳自己脸颊的蕾吉娜，雷欧尼斯红着脸说道。

「对了，刚才好像还说什么魔王的睡眠……」

「请、不必在意。」

雷欧尼斯连忙搪塞过去。

睡着的时候好像说了什么糊涂话。

（……看来今后还要注意一下梦话。）

雷欧尼斯看向了窗外。

「请问，我睡了多长时间？」

天空笼罩在灰云下。太阳似乎已经升起了。

「差不多有八个小时。」

利瑟莉娅看着手表说道。

「有那么长……」

「因为少年很享受我的掏耳朵。」

「是我的膝枕很舒服吧，雷欧君？」

「不、不知道！」

「——各位，还有十分钟左右，就要在〈第〇三战术都市〉的第三机场着陆了。这也是那个发出求救信号的地区。」

坐在驾驶席的艾尔菲涅回头说道。

「明白了。咲耶也赶快起来。」

利瑟莉娅轻轻摇晃还在睡觉的咲耶。

「呃嗯……姐姐大人？」

「我不是你姐。」

利瑟莉娅摘下咲耶的眼罩，她迷糊的眨了眨眼睛。

主机翼的助推器喷出蓝色的火焰，战斗机降下了高度。

雷欧尼斯走到窗边，查看下面的情况。

笼罩的云彩下面，巨大的人工构造物在海上移动着。

（……那就是〈第〇三战术都市〉吗。）

过于巨大，以至于无法把握全貌。

中央地区被浓密的海雾覆盖，无法看清楚。

战斗机降落用的助推器启动，进入了着陆态势。

◆

人类最后的城池。对虚兽要塞——〈第〇三战术都市〉。

连接三个区域的巨大人工岛。

它的规模虽然仅有之后建造的〈第〇七战术都市〉的一半左右，但即便如此，在六年前遭到〈大狂潮〉蹂躏之前，拥有五十万以上的人口。

大型居住区的军港直连市中心的〈中央庭园〉。

第十八小队的战斗机降落在被〈Void〉破坏殆尽的无数大楼废墟中。

军港被浓密的海雾覆盖，视野非常差。

从瓦砾走下来的雷欧尼斯慢慢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宛如实质的瘴气弥漫在周围。

（充满了死亡的气息。就像〈死都〉一样——）

太阳已经升起了，天空却非常浑浊，昏暗的让人郁闷。

六年前凄惨死去的味道现在依旧浓厚。

若是放到太古时代，就会自然产生不死者，在附近昂首阔步。

雷欧尼斯的背后传来了脚步声。

他转过头，看到利瑟莉娅正用严肃的表情看着大楼的废墟。

雷欧尼斯没有向她搭话，静静站在原地。

蕾吉娜、咲耶和艾尔菲涅也从战斗机上下来，关闭了机舱。

「都市里的瘴气太浓了。无法驾驶飞机前行。」

艾尔菲涅耸肩说道。

战斗机上搭载的精密魔导机器似乎会受到瘴气的影响。

由于大雾，视野也不是很好，若是不小心，可能会坠机。

「学姐——」

接下来该怎么办——咲耶向身为部队长的利瑟莉娅寻求指示。

利瑟莉娅像是摆脱感伤一样的摇了摇头，随即点头说道。

「接下来，开始市街区的第一次调查。」

首先居住区的西侧由雷欧尼斯和利瑟莉娅，东侧由蕾吉娜、咲耶和艾尔菲涅负责调查。

熟悉当地的利瑟莉娅和蕾吉娜分别配置到了两个队伍里。利瑟莉娅也考虑到，如果在都市内和〈Void〉交战，这样分配不会暴露雷欧尼斯的力量。

（……真是考虑周到的眷属。）

在雷欧尼斯心里，又提高了对得力助手利瑟莉娅的评价。

「瑟莉娅，拿好这个——」

艾尔菲涅将一个〈天眼的宝珠〉交给利瑟莉娅。通常的通信终端会受到浓密的瘴气影响，所以这里只能依靠她的〈圣剑〉。

「每过一段时间要进行定期联系，所有人都请慎重行事。」

利瑟莉娅说道。

「——少年，瑟莉娅大小姐就拜托给你了。」

分别之际，蕾吉娜在雷欧尼斯的耳边悄悄嘱托。

「没问题。」

雷欧尼斯点头承诺。

接着，他对脚边的影子使用了念话。

『——夏莉。』

『是，魔王大人。』

随着回应的声音，雷欧尼斯的影子微微变形。

『你去保护那三个人。』

『可是，魔王大人的护卫呢？』

夏莉的回答有些吞吞吐吐。

原本的魔力被大幅限制，身体素质基本为零，以这十岁的少年姿态，她应该想陈述自己不安的心情。

的确，那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不需要，你以为我是谁？』

『……可是』

『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是我失礼了，魔王大人。』

被雷欧尼斯一瞪，影子缩成了一团。

『算了。她们虽然不是我的眷属，但要把她们当成我〈王国〉的臣民来看待。』

『——是，遵命。』

倒映在地面的影子恭敬的做出一礼，从雷欧尼斯身边离开。

雷欧尼斯满意的点了点头。

虽然作为女仆有些笨手笨脚的，但作为暗杀者的本领却是值得信赖的。

蕾吉娜那边交给夏莉就可以安心。

（我竟然会去保护人类——）

雷欧尼斯微微耸肩，自嘲道。

（……嘛，那三个人也是我〈王国〉的臣民。）

在心里这般呢喃着——

真的仅是这样吗？其实雷欧尼斯自己也对此暧昧不清。

◆

穿梭在废墟中的风声。瓦砾上的脚步声在空虚的空间里回响。

「这个地区是〈克里斯塔利亚骑士团〉筑起战线进行

抵抗的地方。」

走在破败不堪的要塞前面，利瑟莉娅说道。

白银长发随风飘扬。

在这荒废的都市里，看不到活动的人影。

「道路可能塌陷了，小心点。」

「好的……啊……！」

「雷欧君，没事吧？」

雷欧尼斯一脚踩空，利瑟莉娅及时抓住了他的手臂。

「……对不起。」

「不要勉强。若是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吧。」

利瑟莉娅停下脚步，环顾周围。

「什么都没有留下来啊。」

「……」

废都的道路上，连白骨都看不到。

（……记得〈Void〉是吃人的。）

被〈Void〉吃掉的人会连渣都不剩。

就像是整个人被虚无消除掉一样。

「地下呢？说不定会那里有幸存者在。」

雷欧尼斯说道。

如果和〈第〇七战术都市〉是相同构造，应该会有地下避难所。

「是呢，地下避难所有粮食和海水过滤设备，还有地下工厂。虽然在〈虚无领域〉里一直存活下来有些困难——」

利瑟莉娅和雷欧尼斯再次迈出脚步。

走了大约二十多分钟，发现了一个保留着原型的设施。

大型运动场和低层建筑物组合而成的复合设施。

「这里原本有个学校。」

利瑟莉娅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是像〈圣剑学院〉那样的学校吗？」

「不，不是为了培养〈圣剑士〉，而是供普通孩子学校的学校——」

她推开已经坏掉的校门。

「里面的建筑物看来没被破坏，进去看看吧。」

利瑟莉娅走进废墟的内部。

和外面崩塌的样子相比，内部并没有什么损伤。

穿过沾满尘埃的走廊，走上楼梯。

走廊的尽头虽然有电梯，但已经不能用了。

「去楼顶吧。从上面说不定看到什么。」

「……说的也是。」

为了不吸进粉尘，一边用手掩住嘴，一边继续在满是灰尘的楼梯上前进。

（故乡吗……）

看着利瑟莉娅走在前面的背影，不由地就涌现了这样的思绪。

雷欧尼斯的故乡。

当然不是指他所出生的〈罗格纳斯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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