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序(2/2)
「……这是啥啊。某种咒语吗?」
「『说得具体一点,要用什么样的方法呢?』这句话慢了半拍传来。她和我之间有着遥不可及的距离。因为她身在之处,可是比月亮更加遥远的地方。」
她以平淡的嗓音,念出其中一张纸上的文本。
「这是小说的内容吧……虽然不知道是谁写的。」
「不就是遥川吗?他是小说家啊。」
「有人会在更衣室的衣柜里贴满自己写的小说吗?而且,请你看一下这里。」
尽管注意力被贴在墙上的满满文本吸走,但衣柜里头的光景更是异常。
搁在狭窄地板上的红色后背式书包、挂在衣柜里的西装外套、设计挺时髦的红色连身裙童装,还有几件女用上衣,以及尺寸比较小的双排扣大衣。从遥川悠真是一名三十多岁的成年男性这点来看,这样的衣柜内容物跟他实在格格不入。
「……他有女装癖?不对,是萝莉控吗?」
「后背式书包跟红色连身裙,看起来是小学生用的东西。不过,挂起来的那件西装外套应该是制服吧?国中或高中……可能的年龄范围太广了。」
她一脸认真地说道。倘若是遥川因个人癖好而搜集的东西,这些衣物表面的皱褶未免太多了。就收藏品而言,散发出来的生活感过于强烈。感觉更像是日常生活中的必须品。
唯一没有粘贴纸张的右侧墙面上,有个跟球差不多大的黑色污渍。那看起来彷佛是某人的影子遗留在墙面上,是一块略显神秘的污渍。在被A4纸张包围的衣柜内侧,这样的污渍看起来格外显眼。
「那是什么?」
「你看不出来吗?这个位置……」
说着,她钻进衣柜里。就算是身型娇小的女孩子,也足以把这个衣柜内部的空间填满。她在挂满某人衣物的衣柜里蹲下,然后抱住自己的双腿。看到她将背部靠在衣柜上的动作,他顿时明白了。那块污渍跟她头部所在的位置差不多。
「……待在这里头的人,就是用这种动作蹲坐在这里。而且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这么做,若非如此,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坐在连双腿都无法伸直的这个
空间里的她,以平淡的嗓音这么说明,再以笔直的视线望向外头。
实在很难相信曾经有人待在这里。光是窝在里头就足以让人喘不过气的这个狭小空间里,像这样存在着他人遗留的痕迹。
在这样的空间里席地而坐之后,其他小说的内容跟着映入视野。
『……在某部小说里啊,曾有个催眠大师冲到战车前方,试着以肉身阻挡它。但到头来,他还是没能阻止战争,就这样死去了』、『英华甚至希望自己可以就这样消失。然而,那个洞穴却迟迟不出现在她的脚边』、『这时,第一百六十二个名弥子诞生了』……这个空间有限的衣柜内,塞满各个不同的故事。每段文本都互不相通,只是原本故事的一部分。而摘录出这些片段的小说本身,最后有没有确实完结也令人存疑。
眺望这片小说墙片刻后,她终于从衣柜里爬出来。光是从里头出来,便让人有种强烈的舒畅感。里头简直是个宛如告解室的空间。
「真亏你能神色自若地钻进去耶。我压根儿不想碰那块污渍。」
「我也没有到神色自若的程度呀。只是,不实际钻进来的话,有些事情就无法弄清楚。」
一团乱的房间。失踪的小说家。留在不可思议的衣柜里,他人曾存在过的痕迹。同居人从不曾露面的房间。
半晌后,她这么开口:
「或许,遥川并没有跟谁『同居』过。」
这句话想表达的意思显而易见。
「……你的意思是,这个超人气小说家把人软禁在自己家中?这也太扯了吧。」
「你也看到衣柜里头的东西了呀。有个后背式书包、连身裙童装以及西装外套。虽然看起来有送洗干净,但不见最近穿过的迹象,表示那些衣物的主人已经长大了。」
「你是说遥川养大了这孩子?我没听说他有小孩耶。」
「是的,遥川应该未婚才对。」
感觉是会爆发丑闻的惊人内幕。比起遭狂热粉丝绑架或迷上邪教,这样的事实更要来得危险许多──光鲜亮丽、跟负面传闻完全沾不上边的偶像小说家,在自宅包养着其他人的可能性。
「……要逮捕遥川吗?」
「如果本人不在场,就没有意义了呀。而且,理应待在这个房里的人也不在。」
从那个衣柜内部的状况看来,遥川应该跟某人维持着一定程度的共生共存关系。衣柜并没有上锁,尽管如此,「某人」却依旧留在那个地方。
倘若这两人之间的关系瓦解,又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呢?
「到头来,还是完全没办法搞懂这件事吗?」
「我刚才不是说自己看到一段奇特的文本叙述吗?我还没读完全文,说不定可以从中发现什么线索。」
在这个像是刻意弄得乱七八糟的房间里,那是唯一完好无缺的东西,因此多少给人企图诱导的感觉,如同《糖果屋》里的亨杰尔落下的面包屑那样。尽管她不太中意这一点,但两人唯一能依循的线索,也只剩下它了。
「有办法把那篇文章发送到我的平板来吗?两人同时阅读会比较恰当。」
「好的。」
听到前辈刑警的要求,她移动屏幕上的光标。要拷贝这篇小说,让她涌现了些微的抗拒,但她终究是照做了。这时,那行文本映入她的视野。
──因此,我希望遥川悠真死去。
这到底是谁写的小说呢?
「文中提到的房间,指的是哪个房间啊?那个被诅咒的衣柜吗?」
「那能称得上是房间吗?说是迷你仓储空间还差不多。」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这篇小说想必会为这起失踪案增添许多无谓的意义。然而,除了继续阅读以外,两人没有其他选择。
她无言地将视线拉回屏幕上。剩下的部分,正在静待她的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