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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以神为目标的人们 第二章 受诅之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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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光芒穿过云间洒下,啾啾鸣叫的麻雀在枝头嬉戏。

莲太郎等人居住的公寓后方空地,聚集八名少年少女,所有人都以闪闪发亮的眼睛仰望莲太郎。莲太郎总觉得这些家伙似曾相识,原来都是延珠的同班同学。

莲太郎忍住打呵欠的冲动,以一头刚睡醒乱翘的发型傻傻站在空地上。这种不舒服的气氛令莲太郎不耐烦地晃动身体,视线也在空中游移。

「怎么了,你们的意思是想拜我为师?」

「是的~~!」

孩子们的大声答复,气势足以压倒莲太郎。莲太郎暂时不理他们,无奈地望向一旁难掩得意表情的延珠。

「喂,延珠……我希望这群小鬼能乖乖回家,有什么好方法吗?」

「有什么关系,汝就教教他们嘛。」

莲太郎一脸不耐地叹气。听说这是因为延珠在学校吹嘘莲太郎是「格斗技的专家」才会发生这种事。

托了这件事的福,莲太郎今天一早就被吵醒,难得的假日上午因此报销。如果是平常的莲太郎,这时还待在被窝里呼呼大睡。

「师父,听说你只用视线就能吓死棕熊,那是真的吗?」

谣言传成这样也太夸张了。

「师父,听说你可以徒手消灭一个营的海军陆战队,那是真的吗?」

看来莲太郎还杀了海军陆战队。

「师父,听说你能接住核弹头并且扔回去,那是真的吗?」

莲太郎对延珠投以非难的眼神。你到底吹嘘到了什么地步?

面对莲太郎的视线,延珠用力竖起大拇指。「莲太郎一定办得到」露出这个表情的她彷佛对莲太郎深具信心。

莲太郎好想深深叹气。延珠的毛病就在于她以为自己只要认真起来,就没有什么办不到的事。

莲太郎用力搔头。任何人都度过以为自己是特摄片英雄的岁月,莲太郎也不否认自己想守护这群纯真少年少女的梦想。

他下定决心并且点头。这个时候第一印象最重要。

毕竟应付小鬼根本没什么。

「喂,你们都来啦。我就是传说中的里见莲太郎!」

一片沉默。

莲太郎一下子就没撤了。他连忙对延珠眨眼要求协助。

但是延珠面带笑容对莲太郎挥手。看来她根本没搞懂莲太郎的意思。

「呃——你们听好了,原本天童式战斗术的概念,是天童流的开山祖师——天童助喜与所创立。简单来说,天童式战斗术的基础是一型的拳击与二型的踢腿,其余都算三型。不过很抱歉没能满足你们的期待,因为还是初段的我会的招式也很有限。像我这种程度还有许多没学会的技巧——」

「——师父,那些事不重要,请赶快教我们必杀技。」

「啐,真没办法。」

莲太郎对小鬼的一头热感到厌倦,走到空地上的枫树前方。

他压低重心,摆出基本的「百载无穷架势」,深深吸口气。

「天童式战斗术一型三号——」

莲太郎迅速吐气,以扭转的圆周运动顺势出拳。

「——『辘轳鹿伏鬼』!」

拳头命中目标,「咚!」随着钝重声响,枫树大幅摇晃,叶子也纷纷落下。

莲太郎吐气解除架势。接着面无表情回头:

「如、如何?」

「咦——动作太快了看不清楚~~」「|只是普通的出拳嘛。」「……不会觉得很逊吗?」「就是说啊?」「怎么不把树打断~~」「退费~~」「ASSHOLE,ASSHOLE。」

莲太郎头痛欲裂。怎么办,好想狠狠教训这群小鬼。

「哎,你们别那么心急,刚才只是热身。莲太郎还有看家本领喔。天童式战斗术的奥义之一,二型十一号的『隐禅·哭汀』。」

「喔喔~~」「好像满帅的。」「只有名字好听吧。」「还没看过怎么知道?」

莲太郎心想这回一定要成功并且面对大树,鼓起足以将树木踢断的气魄奋力跳起。

「天童式战斗术二型十一号——」

霎时,莲太郎的意识被拉回昨天会议室的事件。

出自影胤口中的词汇在莲太郎脑中不停打转。

——「新人类创造计划」。

……那家伙?

根据圣天子的说法:『如同大家所知,目前东京地区是由巨石碑的结界保护。详细的说明暂且省略,倘若有人恶用七星的遗产,就能在巨石碑的一角开个大洞。如此一来死亡风暴将会侵袭东京地区。事态紧急,分秒必争,请诸位务必要取回七星的遗产。』

莲太郎微微眯起眼睛。

无论如何,都不能输给那家伙——蛭子影胤。

莲太郎将力量集中在下腹部,瞪视树干。

「要上了,密技——」

这时莲太郎视野角落出现一名似乎觉得很无趣的少年,将足球对准莲太郎踢来。

「咕哇!」

才刚要出招的攻击被人轻易打断,失去平衡的莲太郎摔进水沟里。四周顿时爆笑如雷。延珠则以不忍卒睹的表情用手压住太阳穴,不住摇头。

「真是蠢毙了。这种没用的攻击技连蛆虫都杀不了。」

蛆虫……

「真没意思,回去玩PS吧。」

「赞成~~」

「喂、喂,你们——」

莲太郎的制止完全没用,延珠的同学纷纷解散,最后只剩下莲太郎跟延珠。延珠慢了半拍才气愤跺脚:

「唔~~你们回来—莲太郎真的很厉害!顺道一提晚上也很厉害!」

「拜、拜托饶了我吧……」

莲太郎确认一下时间,现在还是上午。不过莲太郎已经没心情睡回笼觉。

「延珠,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延珠的脸立刻亮了起来,蹦蹦跳跳地高呼万岁。

「购物!」

「好好,知道了知道了。」

走下满是汗臭味的拥挤电车,莲太郎被迫不及待的延珠拉到玩具店。这间玩具店占据大型家电量贩店的整层楼,规模非常大。

因为是假日所以店内万头攒动,还有许多人是全家一起前来。

望着位于双亲中间,牵着父母的手还出声撒娇的孩子,莲太郎心想不知别人是怎么看待他们两人。

莲太郎拿起组合式的积木拼图样品把玩,这种触感依旧残存在记忆里,怀旧的情绪也缓缓涌上心头。

「虽说是很久以前的事,我和木更小姐小时候也玩过这个。真意外你也喜欢这个。」

「人家要找的是这个。」

语毕延珠指向摆放特大IMOD营幕的动画精品区。

那里用POP字体注明「天诛少女专区」。这么说来,昨天延珠跟她的同学好像也谈过这部动画。

「这部动画在演什么?」

明明不感兴趣又问这个问题,莲太郎很快感到后悔。果然延珠眼睛一亮,「想知道吗?」擡头望向莲太郎发问。

把延珠洋洋得意诉说的内容整理一下,一名叫大石内藏助良子(魔法少女)为了报义父浅野被杀之仇,集结了全国四十六名勇士(魔法少女)攻入吉良宅邸,似乎是一部壮阔的长篇动画。

「萌赤穗浪士型魔法少女」好像是最近的流行。

「……明明是魔法少女动画,最后又变成复仇的故事吗?」

「哼哼,就是这样才精彩。」

「是、是吗……」

莲太郎瞄了一眼放在动画专区的刀,那是一把有如白银一般闪亮的锐利曰本刀,不过只有刀柄改成魔法杖的设计。这个玩意似乎叫杖刀。莲太郎又看向宣传视频,女主角红天诛边尖锐地大喊「去死吧啊啊啊!」边挥下超长日本刀,凶神恶煞的脸孔还来个特写。真搞不懂这部动画锁定的客层是谁。另外,里面根本没用到魔法。

望着摆放在最显眼位置的杖刀与魔法少女变身服装,价格让莲太郎不禁叫苦。

「……怎么这么贵。」

「贵?很普通吧。人家会用自己的薪水买,莲太郎不必担心自己的钱包。」

留下这番话的延珠开始物色琳琅满目的精品。

不久延珠拿着手环回到莲太郎身边。手环表面有雕刻花纹还镀上铬银,本身的材质大概是铝之类的,拿在手上感觉非常轻。

「这是什么?」

「天诛少女戴的手环。作为辨识四十七名勇士的同伴证明,假使有人欺骗同伴或对同伴说谎,手环就会出现裂纹,由此可知是谁对同伴不忠。」

「喔,感觉有点像『破镜』。」

「破镜—

—那是什么?」

莲太郎在空中比划汉字的写法给延珠看:

「以前我听老师说过,有对夫妻分开两地,他们把一面镜子分成两半各自携带其中一半,当作重逢时的证明,结果妻子违背誓言搞外遇。这时镜子自动破裂,变成鸟飞回丈夫的身边,导致两人离婚,就是这样的故事——那么蓝原同学,你从这个故事得到什么教训?」

「是的老师,想偷吃就不要被抓包!」

「咦咦?」

延珠以手托住下巴:

「不过确实有点像。那个什么破镜的,应该是抄袭天诛少女吧。」

「……这跟抄不抄袭无关。话说回来,这个玩意多少钱?」

「六千九百八十元。好便宜!」

「贵死了!这是我两个月的伙食费。」

莲太郎还来不及阻止,延珠已经跑到柜台结帐完毕。

「来,莲太郎也戴上。」

「呃,我也得戴吗?」

「因为这是一对的。如果莲太郎不跟人家一起戴,又要给谁戴。」

看到延珠把那玩意套上右手,莲太郎也准备套上右手,不过他很快决定还是戴在左手比较好。

延珠笑咪咪地望着莲太郎。

「怎、怎么了吗?」

「这就好像情侣装。这么一来莲太郎就无法欺骗人家或对人家说谎了。也不可能跟其它女人搞外遇。假使偷看木更的胸部,手环就会裂开哟。」

「呃——我里见莲太郎深深爱着蓝原延珠……没有裂开啊。」

「因为那是真心话。」

「混帐,竟然还有这种解释。我完全没想到。」

走出百货公司的两人牵着手闲聊。其实主要都是延珠开口,莲太郎只是适当响应,然而像这样跟延珠聊天,似乎也能缓和他昨天的郁闷。

无意间看到街头的大蛋幕出现圣天子的身影,莲太郎停下脚步。

那似乎是新闻节目的录像。圣天子的表情判若两人地变得十分严厉,内容则是说明她将再度提出尊重「受诅之子」基本人权的法案。那也是目前议论纷纷的「原肠动物新法」。

那个法案真的能通过吗?

莲太郎非常期盼能够通过。他紧握掌中延珠的手。

不久以前「受诅之子」通常都会被偷偷在河边生产,在眼睛还无法睁开的状态溺毙。此外因为她们拥有惊人的再生能力,很容易受到父母残忍的虐待。

据说父母亲若是罹患一看到赤眼就会引发休克的战争后遗症——原肠动物休克,根本无法正眼注视自己的孩子。

另外,由于遗传基因遭原肠动物病毒污染,就算进行亲子鉴定也无法证明血缘关系,甚至还有人大胆质疑在法律上她们是否算是人类。

经历大战的「被掠夺世代」几乎都是潜在的「受诅之子」歧视主义者,在这种状态下,愿意站在她们这边的人非常少。

老实说,莲太郎不觉得这是一个人可以解决的问题。东京地区的高层愿意理解她们的处境,莲太郎当然举双手欢迎。或者该说,他甚至想把这类麻烦事全丢给圣天子处理——

「好痛啊,莲太郎,放开。」

莲太郎放开紧握对方的手。这时新闻换成另一个话题,延珠疑惑地擡头仰望他。

「……抱歉,刚才想事情想到出神。走吧。」

转身的莲太郎察觉马路对面筑起一道人墙。莲太郎刚感到疑惑,对面就发出彷佛地鸣的怒吼,还飘来一阵类似围观群众发出的杀气。

尽管不清楚理由,但是讨厌的预感令莲太郎呆立在原地。

运动神经与枪法都很平凡的莲太郎,之所以能担任民警活到今天,全仰仗精准的直觉。直觉叫莲太郎快点离开这里。

「延珠,我们绕路从反方向回——」

「——抓住那家伙!」

有如悲鸣般的叫声响起,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有名少女突破人墙冲了出来。她手上拿着装满食物的超市购物篮。篮上的商标属于一间大公司,莲太郎也曾经去那里消费。

少女见到挡住去路的延珠跟莲太郎,吓得停下脚步。莲太郎也像是定在原地无法动弹。对方身上的服装是皮带丹宁裙与搭配的白色束腰上衣。只不过那跟她黑漆漆的脸一样,不知道多久没有清洗,此外到处都是补丁。这些衣服恐怕与她抱在怀里的食物一样,都是偷来的吧。

一眼就可看出她是居住在「外围区」的孩子。此外那双映照出莲太郎与延珠的眼眸还是深酒红色。她跟延珠一样都是受诅之子。

无数只手自背后伸来,打断双方漫长的互瞪。成年人以手抓住少女的背,粗鲁地将她推倒,就连莲太郎也能清楚听见凄厉的骨骼摩擦声。掉出篮子的蔬果滚到莲太郎脚边。

「放开我!」

少女的脸贴在柏油路,那张端正的脸庞为之扭曲,她就像只野生老虎般张牙舞爪。不过观众里完全没人对她表现同情。

「小偷,你们是东京地区的垃圾!」「干得好!这个该死的原肠动物。」「别鬼吼鬼叫了,这个杀人魔。」「如果当初你们这些『赤眼』没有杀光我的亲戚……」「『赤鬼』去死吧!」

莲太郎走过去拍拍某人的肩膀:

「喂,那家伙是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这小鬼偷东西,警卫才刚出声叫她,她就动手把对方打个半死!」

莲太郎望向延珠的脸,她果然一脸铁青正在发抖。

这时那名不知名的少女也望向延珠。

「受诅之子」只要隐藏红眼,外表就和普通小孩没两样。因此就算她望了延珠一眼,应该也无法察觉延珠是同类。不知为何,少女对延珠伸出依然保持自由的那只手求救。

莲太郎迅速挥掉她的手,瞪了少女一眼。

住手,别把延珠扯进来。

少女看到莲太郎的表情,明显露出恐惧的反应。

「你们聚在这里做什么丨.」

就在这时,警官们为了收拾善后推开观众走来。那是由瘦巴巴的四眼田鸡与体格魁梧的平头男组成的搭档。

这种集体私刑的状况终于能够收拾,莲太郎不禁暗自松口气。

然而戴眼镜的警官看了逐渐安静下来的群众与被制伏的少女几眼,似乎是理解全部的状况,接着冷漠地「啊。」了一声。

警官强迫少女起身,尚未从周围人群的口中问清楚情况,便给她上了手铐。

眼镜男没理会愕然的莲太郎,对群众的代表敬礼表达谢意之后,就将少女推进警车离去。那名警官真的确定少女犯了什么罪吗?

少女被带走之后,观众口中念念有词,三五成群散去。

这些事都发生在极短的时间。现场只剩下莲太郎与延珠。

没办法。对于这种事,自己完全使不上力。

莲太郎心中感到罪恶,正打算拉起延珠的手回家,侧眼望向她时,被她吓了一跳。因为延珠握紧双拳,狠狠地瞪着莲太郎:

「为什么莲太郎刚才没救那个女孩!」

延珠的眼珠变成淡红色,莲太郎被她的气势压倒。逐渐散去的群众也回头对这里露出不解的表情。「没你们的事。」莲太郎强忍住内心的动摇,对那些人大吼。

他抓住延珠的手,走到大楼之间的小巷子。排气管传来令人反胃的臭气.

「我也没办法啊,延珠。那种状态下如果连你也曝光,铁定会受到私刑。」

「但是汝却挥开求救的手!」

「我并非无所不能!况且那家伙确实做错事!即便外围区的生活环境再恶劣,也不能偷东西吧!」

莲太郎忍不住开始说教。即使他很清楚,这种回答只会对延珠的愤怒火上加油。

延珠用力摇头:

「那只是借口!莲太郎若是想帮她,一定有办法的。莲太郎是正义的伙伴,莲太郎没有办不到的事!」

「别把幼稚的幻想推到我身上。我根本办不到……什么事也办不到。」

莲太郎说到一半,突然回过神来。延珠强忍呜咽正在哭泣。莲太郎朝她的肩膀伸出手,但是她却后退一步。

「……呃,延珠,难道……你认识那个女孩?」

莲太郎不确定这件事。结果延珠真的哭着点头:

「以前人家还住在外围区时,曾经见过她好几次。虽然没说过话,但那个女孩好像也记得人家。」

「是吗……不、不过我刚才挥开她,只是因为当时的紧张气氛,没有深入思考……」

莲太郎已经无法看着延珠的眼睛说话。他的良心在谴责自己。不久他便下定决心。

「延珠,你能一个人回家吗?」

「咦?」

等到莲

太郎回神,自己的双腿已经擅自行动。他冲出小巷子左右张望,发现一名少年骑着轻型机车在等红绿灯。莲太郎拍他的肩膀要他回头,一一话不说把民警执照塞到少年眼前:「我是民警。这区出现原肠动物,我要征用你的车。」

「喂、喂,等一下,你突然胡说八道什么。」

「从身高判断你应该是中学生。你也不希望事情闹大吧?」

莲太郎望着心生畏惧的少年取得他的许可,接着粗鲁抢走他的车。发出引擎低鸣声的车回转一百八十度,掉头朝刚才警车驶走的方向前进。

莲太郎不只没戴安全帽,也无视其它交通法规。其实就算被拦下,只要亮出民警执照说出事由对方便可理解,然而那会浪费太多时间。

莲太郎在车辆之间危险穿越,一种与车祸危险完全无关的紧张让他心脏猛烈跳动。

为什么刚才警官没询问少女或被害人,就直接将她带走?如此不规定的简化手续究竟意味什么?

况且如今莲太郎行驶的方向别说是大型警察局,就连小派出所也没有。照这样继续前进只会接近外围区。

莲太郎对自己根本不相信的神祈求。希望他只是杞人忧天。

就在他想着这些的同时,远方看起来很小的巨石碑不断扩大。附近四处可见损坏废弃的建筑物。这里是外围区——繁华东京地区的阴暗面。

莲太郎原本以为警车会直接通过这里,结果却在拦腰折断的扭曲电塔旁边,发现停下的警车踪影。

莲太郎在大约卅公尺之外缓缓按下刹车,避免发出巨大的声响。他将轻型机车停在以前大概是加油站的废墟旁,小心翼翼步行接近。

这时莲太郎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在这里偷偷摸摸,不过比起疑惑,莲太郎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绕过附近的废弃大楼靠近警车。半路某栋大楼的一楼只剩下钢筋,里面的水泥剥落,垂下壁纸与管线的光景简直就像鬼屋。用手摸了几下,貌似灰泥的玩意纷纷剥落。没有人会相信这里只被废弃短短十年,

附近一带寂静无声,视野范围里完全没有人影。

莲太郎弯腰接近警车窥探里头,果然少女与警官都不在车上。莲太郎对暗地松口气的自己感到有点无奈,同时望向电塔设施,这回改朝那边前进。

穿越损坏的铁栏杆时,附近冷不防传来的声响令他连忙背靠附近的墙壁。

莲太郎缓缓将头探出转角,瘦巴巴的四眼田鸡与平头警官背对着他站立。不远处是背靠铁栏杆的少女。

少女好像已经有所觉悟,不知会有何种下场的不安让她脸色铁青,不断发抖。

背对他的两名警官保持沉默,现场的险恶气氛让莲太郎屏住呼吸。

正当莲太郎绷着脸思索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时,枪声突然响起。

鲜血从站在不远处的少女脑袋喷发。少女双膝跪地,缓缓伸手摸摸自己的脑袋,望着从伤口喷出的血,好像正在努力搞懂刚才发生的事。

接着子弹有如骤雨,在少女的腹部、胸部、四肢开了几个洞。少女的身躯彷佛触电一般,剧烈后仰撞上背后的铁栏杆。

「可恶,竟然还活着!」

削痩的四眼田鸡一边走近,一边对准头部击发三发子弹。少女向前倒下,大量鲜血在地面上扩散,终于一动也不动。

莲太郎以双手捂着嘴巴,把差点就要发出的尖叫咽回去。

警官们咒骂几声之后,左右张望一下便迅速离开现场。

莲太郎移动发抖的双脚走到少女面前,弯下膝盖用双手撑住地面。

混帐东西——他在心底狠狠怒骂。

他不顾衣服会被弄脏,将少女紧紧抱住。感觉到对方因为失血逐渐变凉的身体,一股让他发抖的怒意涌了上来。

民警不是一份保护无辜市民、维护正义的伟大工作吗?

保护无辜市民?正义的同伴?混帐,我刚才竟然在一边旁观。坐视小孩被虐杀。

什么是正确,什么又是错误?况且,我应该打倒的敌人究竟是——

无处发浅的混乱思绪让莲太郎猛烈摇头。

就在此时,怀中的少女大声咳嗽,吐出鲜血。

莲太郎微微张开嘴巴。她还活着。搞不好还有救。

等到回过神来,莲太郎已经抱着她拔腿狂奔。

时间过了深夜两点。

与白天的暖意不同,在依然残存春寒料哨的夜里,莲太郎摇摇晃晃走在回家的路上。尽管不明白这是否出于疲倦,但是难耐的口渴与头痛依旧朝他袭来。今天一整天发生太多事,这种感觉或许是后遗症吧。

现在回想起来,他可是单手抱着卅余公斤的少女,同时骑乘轻型机车,这种辛劳不是三言两语可以带过。不过或许是出于生死交关的缘故,很不可思议地不觉得少女很重,这大概就和火灾现场肾上腺素爆发的原理很像吧。

少女抵达医院之后,马上被急诊室的医生推进手术室。

手术当中,莲太郎坐在走廊的椅子接受其它医生询问各种问题。令他不快的是,得知少女是无依的外围区孩子时医生露出的表情。

不要说医疗保险,外围区的孤儿连户籍也没有,为这种人进行手术根本收不到手术费用,往往得由医院本身负担。

如果当时莲太郎没有表示要出钱,搞不好医院还会说出「手术医师不在」这种一眼就可拆穿的可笑谎言。

历经长达八小时的大手术,少女保住一条命。子弹是小口径、不是钬弹而是普通铅弹、「受诅之子」惊人的再生能力、强韧的头盖骨。缺少上述任何一项,少女都无法得救——负责手术的医生对莲太郎如此说明。

幸好那名看起来快要退休的老医师理解少女的处境,「这是谁干的,最好快去报警。」他也对莲太郎如此建议,不过莲太郎只能面露苦笑离去。

对于少女得救这件事,莲太郎很自然地感到开心,不过一想到之后医院的手术费与住院费,老实说莲太郎也高兴不起来。

在深夜的国道上,乖乖等待红绿灯的莲太郎环顾四周,然而别说是行人,就连一辆车都没有。

没过多久他便望见那四坪大的自家房间。房内没有点灯。延珠当然不可能这么晚了还没睡,只是莲太郎原本有点期待延珠会等他,所以内心不免浮现一抹孤寂。

「你看起来很累啊,里见同学。」

莲太郎反射性地拔出手枪,对准声音发出的方向。

缓缓转身朝向后方,莲太郎的鼻尖也被手枪抵着。

这把武器的原型应该是贝瑞塔手枪,上方装了有高压气体引导孔的室内近距离战斗用爪状防火帽。同样为了抑制枪口上扬的大型稳定器附有收纳式的刺刀设备。底下是加长型的多弹仓弹匣。滑套左侧刻有一行「给予尊严的生(Give the life with dignity)」,右侧则刻着「否则就给予殉教者的死(Ohterwise, give the death as a martyr)」。握把嵌着象征邪神克苏鲁的金属徽章。枪的其余部分有数不清的钉子。至于拿着这把枪的人——

「你这把枪真爱搞怪,蛭子影胤。」

「嘻嘻,晚安啊,里见同学。」

身着燕尾服的面具怪人干脆地放下枪。令人惊讶的是他还拿着另一把颜色不同的改造贝瑞塔。

「这把黑色的自动手枪叫『SPANKING SODOMY』,另外这把银色的叫『PSYCHEDELIC GOSPEL』。都是我的爱枪。」

「……你来做什么?」

「老实说我有话想跟你聊。你能不能也把枪放下?」

「我拒绝。」

「哎呀哎呀。」

蛭子影胤「啪!」弹响手指。

「——小比奈,把碍事的右手砍了。」

「是的,爸爸。」

莲太郎反射性地往后一跳,速度惊人的斩击伴随破风之声划过莲太郎先前的所站之处。影胤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名身着黑色连身洋装的少女。小比奈露出泫然欲泣的困窘表情:

「呐,别乱动,会砍到脑袋。」

一股恶寒窜过背脊,莲太郎不禁冒出冷汗。

不妙,完全看不到她的小太刀。假使再来一招——

小比奈再度卷起烟尘,从莲太郎的视野消失。莲太郎定睛凝视却无法跟上她的动作。这下子他只能无奈地紧闭双眼。

叮——两个物体在空中发出声响激烈碰撞,接着是一阵摩擦声,两者双双弹飞。她们同时发出惊呼。

「没踢到吗?」

「咦,没砍到?」

「延珠!」

火红眼眸的延珠出现在莲太郎身旁。

「莲太郎!他们是谁?」

「敌人。」

小比奈像在守护影胤一般,双手持刀上前。与方才怯生生的模样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她踏稳脚步交叉两把黑钬刀,摆出非常独特的架势。

「爸爸小心。那边的家伙……很强。可能是以踢击为主的起始者。」

「喔,竟然有人能让小比奈说出这种话,看来你拥有很了不起的起始者。」

小比奈吼道:

「那边的矮冬瓜。报上名来!」

延珠气得满脸通红直跳脚:

「汝才是个矮冬瓜,无礼之徒。人家叫延珠,蓝原延珠。兔型的起始者!」

小比奈低着头,以令人不快的模样念念有词:

「……延珠,延珠,延珠——记住了。我是螳螂型的蛭子小比奈。肉搏战我是无敌的。」

小比奈顿时以难过的表情拉拉轻子影胤的衣摆:

「可以砍了那只兔子吗?只砍她的脑袋,可以吗?」

「愚蠢的女儿,要我说几遍。不可以。」

「呜,我讨厌爸爸!」

影胤无奈地调整一下大礼帽,再度转向莲太郎:

「总觉得会变成僵持不下的状态,你真的想战斗?」

不敢大意的莲太郎望着影胤,同时环顾四周。附近都是住宅区,如果在这里战斗会导致更大的损害。

莲太郎用力咬着下唇,随后便放下手枪:

「蠢货,有事快说。我困得要死,还得准备下星期的考试。」

影胤在面具后头笑着将手枪收入枪套,以月亮为背景悠然摊开手:

「我单刀直入地说吧。里见同学,要不要成为我的同伴?」

「啥,你说什么?」

「老实说第一次见到你,我就不知为何很中意你,舍不得杀了你。只要你愿意追随我,就饶你一命。」

「……再怎么样我也是个民警。」

「那又如何?我以前也是民警。很遗憾接下来东京地区会被大灭绝的暴风摧残,现在的我需要强力的后援。只要你成为我的同伴,女人、权力,不管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

「里见同学,你不想改变这个不合理的世界吗?东京地区的存在有问题。难道你未曾有过这种想法?」

莲太郎脑中回想起那名不知名女孩被枪射击的身影。她的脑袋慢动作向后仰,额头喷出鲜血。血慢慢滴落,被地面吸收。

少女拒绝眼前事态的眼眸,因黑色愉悦扬起嘴角的警官,此外还有担心被杀人灭口不敢冲出去的胆小自己。

影胤认为莲太郎还在犹豫,便从口袋取出白布铺在地上,数到三——拿掉白布。地上多了一个公文包。

「据我所知,你的经济情况不怎么充裕吧。」

影胤用脚把公文包踢过来,公文包在莲太郎面前停住,打开盖子。里面放满了一迭迭的钞票。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莲太郎目不转睛盯着钞票。

「你好像让那位延珠扮成人类去上学吧。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们可是超越现代的智人,是次世代的人类啊——历经大灭绝之后还能幸存的,就是我们这种拥有力量的种族。跟我来吧,里见莲太郎。」

莲太郎使尽全力把公文包踢回去,对那玩意开了三枪。

公文包被打飞一整迭钞票开了弹孔,几张钞票随风飘起。

影胤看着被打穿的公文包:

「……你犯了天大的错误啊,里见同学。」

「错误?假使我有错,那就是没在第一次遇见你时把你干掉,蛭子影胤!」

「无聊!不管怎样,你都要接受他们的委托吗?就算再怎么为他们服务,他们还是会不断背叛你。」

莲太郎瞪着影胤,影胤也瞪着莲太郎。

不知道过了多久,听闻枪响的警车远远鸣起警笛驶来。

「哼,暂时到此为止吧,里见同学。那种做法虽然不合我的胃口……不过你明天去学校就知道了。你也差不多该认清现实了。」

影胤对莲太郎低声放话,往后用力一跳溶入黑暗之中。

莲太郎紧盯影胤消失的方向,同时询问延珠:

「关于刚才的起始者,你觉得如何?」

「很强,非常惊人。」

「打得赢吗?」

「不知道。」

「……是吗?」

影胤临走之前抛下的话,彷佛某种沉重、难以消灭的残留。

2

莲太郎紧握手机起身。正在闲聊的同学吓得看了过来。莲太郎慌忙压低音量:

「我、我马上过去。」

莲太郎阖上手机,立刻冲出校舍,奔向仅相隔两栋建筑的勾田小学。

他在正门楼梯口粗鲁换上来宾用的拖鞋前往教职员办公室,正好遇见那位准备去教室的男性导师。对方脸色苍白削瘦,眼睛下方有大片的黑眼圏。男性导师尽管身高不及莲太郎,而且天气也不怎么热,还是以手帕按住前额,看似神经质的大眼睛向外突出。

「啊啊,你是监护人……」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延珠真的——」

莲太郎像是要揪起对方似地忿忿靠近。虽说他知道对延珠的导师泄愤很没道理,但是莲太郎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

导师偷瞄莲太郎几眼,吞吞吐吐地回答:

「是啊,蓝原同学是『受诅之子』的谣言不知从哪里传开。中午吃营养午餐时,开始出现对蓝原同学……那个……类似霸凌的行为。」

「这种事……怎么会……延珠她……难道没有否认吗?」

导师低下头,继续用手帕抵着额头。答案再清楚也不过。

「里见先生,你至今为止一直对我们隐瞒蓝原同学是『受诅之子』这件事,以便让她上学吧。」

「即使事先告知,你们也会用其它借口拒绝她入学吧?」

教师将视线从莲太郎身上挪开,再度以手帕擦拭嘴角:

「蓝原同学似乎大受打击所以早退。照理来说导师没资格说出这种话,不过里见先生能不能去陪陪她?」

莲太郎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打开门锁,上气不接下气进入自家时,沁凉的冷气轻抚他的肌肤。

延珠不在。家里完全不见她的人影。

恶寒窜过莲太郎全身。他连鞋子也来不及脱,直接冲进浴室与洗手间,还把橱柜打开,不过就是找不到。

一想到延珠没有回家,莲太郎就不禁脸色发青,然而在打开她的衣橱时,发现她曾经一度回家的踪迹。

莲太郎把注射器扔到地上,抱头苦思。

每天到小学接送延珠,回到公寓听她吵着要吃饭。由于她对每道菜的评价都很严格,莲太郎才觉得下厨这件事很有挑战。

如此的日常遭到彻底粉碎。

莲太郎站起身来,环顾如今变得过于宽阔的四坪房间。

之后的自己该怎么做?

莲太郎以双手使劲拍打脸颊。他下定决心,一定要采取行动。

他脱下固定穿着的制服,进入浴室淋浴。令人感激的热水拍击全身,松弛原先紧绷的肌肉。淋浴结束之后,莲太郎距离正常状态又近了一步。

莲太郎穿上替换的制服看向镜子,脸颊虽有点凹陷,但是眼睛依然炯炯有神,他确定自己的状态还在容许范围内。

确认手机里还存有延珠脸庞的特写照片,莲太郎带着钱包出门。他无意间打开钱包确认里面还有多少钱,忍不住笑了。回程可能得走路了,不过管不了这么多。

莲太郎急忙搭上电车,在终点站下车。大概是因为假日早晨的缘故,进出入口显得很冷清。莲太郎举起伞,看着远方的巨石碑毫不犹豫地向外围区前进。

以巨石碑区分人类与原肠动物的居住边界,一下子就过了十年。在大战里唯一毫发无伤的只有东京都。邻近的神奈川县、千叶县、埼玉县都被巨石碑切割成为零碎的区域。为了统合这些土地,便把东京都改名东京地区,底下划分为四十三个区——这已经是九年前的事。

越靠原本东京都心的区,就被编上比较前面的号码(圣居所位地便是第一区),越接近边境编号越后面。

等一下莲太郎要前往的外围区,是地图上的第三十九区。外围区其实就是与巨石碑接壤的边境区域,同时也是所有人都不想居住的废都。

人类活动的气息在此逐渐消失,不可思议的事物随处可见。例如很难想像是人类造成的巨大怪物脚印、满是难洗血渍的椅子、窗户破碎的四轮驱动车——车里像长满铁锈一般鲜红,车椅的缝隙还长出不知名的红紫色茂盛杂草。

紧

急架设的公布栏上,即便经过了十年依旧贴满好几层各种颜色的纸。「小翔,我是温子。如果你平安请跟我联系。」「给加藤大辉——我在叔父家。」「联系地址XXXX。麻生小路。」「寻找这个孩子(附了一张大约五岁的男孩照片)。」「给阳子。爸爸跟冬美平安无事(后面变得模糊看不清楚)。」

莲太郎不禁冒出一身不快的汗水。他有种领带勒住脖子的错觉,于是松开衣领。

这些是在战时失散的人们为了重逢设置的公布栏。基地台遭到破坏之后,手机就成了垃圾。这里也是战火袭击的地区吧。原肠动物战争的伤痕仍然活生生地存在。

倘若真的想回忆十年前的状况,上传到动画网站的视频多到令人厌烦,没有任何一个是看了能让人觉得幸福。以前莲太郎也看过一个标题为「不要忘记你总有一天会死」的动画,看完之后就冲到洗脸台前。

继续走着,视野愈发开阔。那是由于屏蔽视野的倒塌建筑与半毁房屋越来越少的缘故。

当中也有些像是新设的大型工厂。那是地热、火力、水力、风力、太阳能等各种发电设施,此外还有核电厂。

本来日本就四面环海,海风强烈。此外日本还拥有全世界约一成的火山,所以可以利用地热。这个国家的地形复杂,地形高低落差大,因此也蕴含丰富的水力资源。

如今是二〇三一年,太阳能电池的能量转换效率有了飞跃性地提升,在第四十一区也创建试验运转的托卡马克式核融合炉。

都市中央的电力可说几乎都是由外围区提供。不过——

莲太郎比对崩坏的建筑物与相形之下美观许多的柏油路面,脸上浮现苦涩的表情。

震灾的情况也是如此,发生这类灾害时,最先修好的一定是用来输送物资的道路。其次则是生命不可或缺的饮水,接着才慢慢充实其它食衣住。

为什么道路明明铺设妥当,重建却完全没有进展呢?恐怕是因为政府没有打算重建外围区吧。

外围区现在的用途有三。运转危险的核电厂,提供都市中央垃圾弃置场,最后则是播下名为神奇种子这种能以少面积大量收成的基因改良作物,也就是说要将废弃的区域全部铲平拿来耕作(幸好水泥等废弃物可发挥降低土壤酸性的作用)。

这三项里无论哪一项,都没有顾虑到住在这里,为数不少的居民。

视野中的巨石碑变得越来越大。乍看下会觉得这一带明明没人出没,莲太郎总觉得有视线在盯着自己。这恐怕不是错觉。

莲太郎紧握住伞柄。除了手上这把伞,莲太郎还带了另一把印有天诛少女角色图案的儿童伞。

这次的情况比莲太郎预期得还要严重。投靠木更、堇,以及其它同学家都不像延珠会选择的简单作法。这么说来,她最有可能的去处就是她的故乡——外围区。

回过神来,他才发现自己几乎来到最深处。

凭借记忆走到一座人孔盖上方,敲打铁盖两、三下。

过不了多久,铁盖发出沉重的声响举起,一名年幼少女口齿不清地发问:「有什么事——?」并且探出头来。少女年约七岁,正以惊访的表情瞪着莲太郎。她的眼珠是红色。

「我来找人,可以进去吗?」

「你是警察吗?我们不想离开这里。走开。」

「你搞错了,我不是警察。」

「那么,你是性侵犯吗?」

「嗯?性侵犯?不……不是……」

「那么请你离开吧。」

人孔盖砰咚一声盖了回去。莲太郎张大嘴巴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等他回过神来,再度敲打盖子。

「我讨厌烦人的性侵犯!」

「慢着慢着!为什么只有警察跟性侵犯两种可能啊!而且你怎么会认定我是后者!」

「因为看到你的长相。」

「可恶……臭小鬼……」

「话说回来,你到底有什么事?」

暗地感到不爽的莲太郎放下伞,用右手取出民警的执照,左手则将存在手机里的延珠照片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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