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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逃犯,里见莲太郎 第二章 新世界创造计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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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伙还活着的事要是传出去,除了警方会被嘲笑无能,好不容易顺从自己的天童木更也会怀抱无谓的希望。

柜间的怒气正要发作时,悠河伸出右手指着面板上的一点:

「柜间先生,这个女孩应该是水原鬼八的起始者吧?」

他指出的画面,是静静伫立莲太郎身边的短发少女。通过数据看过她的长相好几次,绝对不会认错。

「红露火垂……?」

水原鬼八的起始者。巢穴也找不到失踪的她,没想到会和莲太郎在一起……

一旁的多田岛敬个礼表示:

「我回本部调用支持派车辆前往。柜间警视请在这里指示我们那家伙往哪里逃。」

语毕的多田岛加紧脚步离开控制室。

等到目送对方的背影完全消失,柜间收起脸上的表情,缓缓取出手机拨号。在连续发出的呼铃声中,柜间陷入沉思。

不能把莲太郎交到警方手中。尽管不清楚他对内幕了解多少,但是他确实是个棘手的家伙。最好不要以为用普通的手段可以解决他。柜间不想再失败了。

对方接起电话。

「是巢穴吗?能不能引发交通堵塞?我希望某几辆警车能够卡住。另外那家伙还活着。把『蜂鸟』叫来,这回一定要解决他。」

听到这番话,原本态度悠然的悠河脸色大变:

「请等一下,柜间先生,为什么是蜂鸟?里见莲太郎是我的猎物。让我出动吧。」

「警察已经看过你的脸了。」

「我的要求性能是『足以秒杀里见莲太郎的等级』!除了我以外没有更适合的人选!」

「蜂鸟就够了。」

「但是——!」

「——够了!」

悠河张着嘴巴还想抗议,最后还是悔恨地咬牙切齿走出控制室。

柜间的鼻子哼了一声,再度瞪向在面板上再次放大的黑衣少年。

既然对方试图毁灭自己咬向喉咙——那就按照古老的谚语,让死人不会说话吧。

4

「就是这个房间。那么还钥匙时放在管理员室就可以了。」

一双消瘦的手将钥匙交给火垂,语毕的大楼管理员不耐地调整老花眼镜,转身离去。

记得当签约人以外的人想进入房子时,为了避免物品被诈领,管理员应该要陪同在侧。

莲太郎望向身边的冒牌妹妹。

火垂等待管理员离开,立刻收起微笑恢复扑克脸。

察觉到他的视线,火垂擡头仰望,用「你有什么意见吗?」不带感情的眼眸看过来。莲太郎真是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快要晚上了。希望今天能在这里查个水落石出。」

黄色夕阳从敞开的窗户射入,照在背上只剩下些微的热度。总算可以逐渐摆脱白天的暑气了。

莲太郎等人位于高层公寓的走廊。

他迅速环顾周围。在「工」字形的走廊设有两部电梯、紧急逃生梯、普通楼梯。还有一具位在户外,可以放下的舷梯。经过广场饭店包围战之后,莲太郎已经染上随时确认逃命路线的习性。

看了门牌一眼,上头以褪色的文本写着「1203 骏见彩芽」。

在拜访管理员室之前,他们已经按过好几次电铃,不过这时还是抱持最后一丝希望伸出手指。

叮咚——门铃空虚响了两声,只不过内部还是毫无回应。

看了脚边一眼,门口躺着一只腹部朝上的恶心死蝉,想必是认为这是美味的大餐吧,上面满是黑压压的蚂蚁。

「是闭门不出还是人间蒸发了?总之要是能找出『黑天鹅』的线索就好了。」

「闭门不出?人间蒸发?你真的以为事情会那么简单吗?」

「咦?」

「火垂,你有看过尸体吗?」

火垂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先进去。」

莲太郎转动钥匙稍微推开门。

室内猛烈窜出冷气,毛骨悚然地抚过莲太郎的脖子。同时还有腐臭味混杂其中。

拉动腰边的手枪滑套保持随时可以发射子弹的状况,莲太郎悄悄进入屋内。

进门的左手边是厨房,放着一张半月形的餐桌。流理台上的蔬菜已经腐烂萎缩,吃到一半的蛋糕满是蚂蚁。当时是在准备做饭吧,切好的蔬菜泡在碗里,表面长满漆黑的霉菌。

事先听说这楝公寓部是两房一厨的格局。

莲太郎不敢大意地举着枪,将手放在内侧的拉门,缓缓拉开。

由于窗帘全部放下,室内的光线很差。

房内有发出矗隆运转声响吐出冷气的空调,在无声无息的家里,只有那个声音听起来异样嘈杂。

尽管是女性住所却毫无装饰,颜色也统一成米黄色。

卧房兼电脑室里没有张贴海报,置物架上只有电子相框。

终于要走向最里面的房间,莲太郎下定决心拉开门。

衣柜与梳妆台上部积着薄薄的灰尘,占据整面墙的书架旁边有张大书桌。

到处都没有尸体的迹象,腐臭味甚至减弱了。

那么说来,臭气的源头究竟是——

这时用力倒吸一口气的声响从外传来,莲太郎赶忙跑回厨房。

火垂的眼睛凝视一个点,整个人化为雕像。她的视线前方有浴室门。微微打开的门下缘渗出乌黑的血液。

「退后。」

莲太郎咬着下唇,拼命防止声音颤抖开口,这才鼓起勇气轻轻推开那扇门。

死者的脸浸在几乎快要满出来的浴缸里,尸体跪在里面。

身上没有穿衣服,肌肤因为血液流光显得苍白。长发有如海藻漂在水面。

水面变得一片黑,排水口附迈的地板被凝固的血液堵塞,三片拔下的指甲落在地上。

她肯定就是屋主骏见彩芽。

看来她似乎经过拷问。只拔了三片就结束,想必是早早说出拷问者想要的情报。

莲太郎迅速查看她的遗体,便回头打开衣柜抽屉在里面翻找。接着拿出一块塑料垫盖在遗体上面。

尽管弄乱现场应该也没关系,但是在借钥匙时莲太郎与火垂的脸已经被人目击,验尸之后就可以明白死者死亡多久,从死亡推测时间倒推回去,可以知道莲太郎等人不是凶手。

不知何时,火垂站到莲太郎身边。

起初还以为她是因为恐惧而吓傻,然而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真可惜,如果还活着就可以问她许多问题。被抢先一步了。」

莲太郎不禁感到愕然:

「可惜?被抢先一步?只有这样吗?你们认识吧?」

「所以呢?」

火垂

只是不愉快地眯起眼睛。莲太郎因为怒气而紧握双拳,缓缓摇头:

「我真是搞不懂你……!」

「你没有必要懂。」

如此说道的她转身背对莲太郎,微微转脸过来:

「如果你坚持的话,我们也可以就此拆伙。」

「别开玩笑了。」

「这样啊。」

火垂只是说了一句便大步走进浴室,开始检查尸体。

「因为冷气一直开着,所以减缓了腐败速度吧。」

莲太郎为了平息怒气深呼吸。

她也是重要事件的关系者。跟她在一起能更快掌握事实,不会有其他坏处。比起单独行动,这样的效率要好得多。

现在不是自己能挑三拣四的时候。

——即便同伴是人格多么无法尊敬的家伙。

另一方面,莲太郎也确信敌人会除掉接近真相的人,这点毫无疑问。自己距离逃出虎口的状态还很遥远。

大概已经了解状况,火垂就此离开。一边目送她的背影,莲太郎一边走进西式房间。

一想到这是死过人的地方,很自然会产生仿佛打扰死者安宁的想法。

拉开门就能看到置物架。在相框的荧幕上,显示出以大学校舍为背景,应该是学生时代的照片。过去的骏见毫无疑问度过愉快的时光。每张照片上的她都在笑。可能是男朋友的人也出现过许多次。

冷不防地,角城医生的话在脑中浮现。

『骏见医师一个月前负责解剖的原肠动物解剖诊断书电子版,不知为何从数据库里消失了。消失前还留下她打印数据的纪录,所以我想她手上可能会育备份。』

水原与骏见医生的接点,就是原肠动物。假设那份解剖诊断书另有隐情也是很正常。

莲太郎再度进入隔壁的房间,刚才一直没注意到书桌的抽屉锁遭到破坏,里面有被人搜过的痕迹。

莲太郎忍不住咋舌。拷问并且杀害骏见医师的某人,肯定是想问出她把诊断书放在哪里。自己只能亦步亦趋跟着敌人的足迹。越来越觉得他们是不可轻匆的对手。

然而敌人也不可能万无一失。只要不是机器人,就难以避免人为的失误。一定还有,一定还留下了什么线索。

莲太郎以祈祷的心情一本一本抽出书架上的书啪啦啪啦翻页。

这时他发现有什么东西夹在书桌边缘与靠着的墙壁缝隙。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来并拍掉表面的灰尘,那是打印出来的照片。

看到照片的瞬间,莲太郎便不由得皱眉。

那是解剖原肠动物过程的照片。照片拍摄切开的原肠动物腹部,让人联想到乌贼内脏,沾着黏液的脏器上,刻有某种符号。

莲太郎定睛凝视,发现那是所谓的五芒星。也就是「☆」。五个顶点内部描绘着一根精细复杂的羽毛。

「火垂,你过来一下。」

他把火垂叫过来,让她看这项成果。

「有印象吗?」

「照片角落有原肠动物的爪子……在来这里之前提过那只一个月前打倒的个体,特征和这很像。这个星形符号倒是第一次看到。」

「是吗……」

「搞不好这就是角城医生想要找的那个?」

原肠动物的诞生尽管诡异,毕竟还是自然的产物。身上应该不可能出现人工符号。

当莲太郎沉入思考的大海时,突如其来的惊人声响大作,害他吓得跳起来。

那是电话铃声。来自隔壁的西式房间。

他先是略微探头,然后才进入房内。小心翼翼站到音源前方,那的确只是普通的电话。被手机与卫星电话逐渐取代,如今只剩下些微占有率的固网电话。

莲太郎与火垂对望一眼点个头,胆战心惊地拿起话筒贴在耳边。

『是里见同学吧?』

那是加了无数泛音的说话声,音域交叠扩散到人类发不出来的频率。是通过机械变造,掩盖原始声音的产物。

莲太郎盯着话筒好一会儿。

「你是……什么人?」

『现在有敌人过去你那边了。代号蜂鸟。是「新世畀创造计划」的战士。』

「你说什么?敌人?蜂鸟?」

『信不信由你。不过我这么说你应该听得懂吧?那家伙就是杀死前「新人类创造计划」芳原健二的凶手。』

「啥!」

尽管内容超乎莲太郎的理解能力,至少他听得懂这件事。既非扯谎也非开玩笑,电话另一头的人想传达危机即将逼近莲太郎的警告。

『接下来我会告诉你那家伙的能力。你就和旁边的小不点一起讨论对策吧。』

莲太郎保持沉默,促使对方继续说下去。

『听好了,蜂鸟的能力是——』

话筒传来嘟嘟断线声,通话中断了。

「喂,怎么了?喂——」

「——借我。」

一旁伸来的手抢走莲太郎的电话。

火垂听了电话好一阵子,最后才摇摇头放回话筒:

「连挂断的声音都没了。电话线好像被切断了。」

火垂在口袋里翻找,取出手机把液晶荧幕对着莲太郎,让他看上头显示「无信号」。

莲太郎的背脊不禁发抖。刚进入公寓时手机明明还能用。

双方无言以对,刺耳的寂静充斥房间。

「敌人已经来了。对方已经侵入公寓。」

划破空气的猛烈螺旋桨声响彻机舱。

久留米莉佳打开滑门,风顿时吹袭全身,寒风足以吹跑她头上的草帽,并且剧烈吹动连身洋装。

西方的天边,黄色的夕阳有一半被巨石碑挡住,眩目得让她忍不住眯起眼睛。

这里是高度一〇〇〇公尺的空中,她位于运输机的机舱里。托天气晴朗的福没有碍事的层云或乱层云。眼下的光景有如精巧的模型,看不清楚人与车的模样。天空的味道很清新。

「蜂鸟——要出动了。」

莉佳踏出机舱,接着直接背部向外倒下,纵身一跃。

以头下脚上的垂直方式坠落,少女拖着长发同时以惊人的速度撕裂大气。

莉佳的脑中从坠落之后便开始倒数。

靠着经验得知落下五〇〇公尺时,她在空中回转身体,像是鼯鼠把身体摊成大字,使劲拉开背上的降落伞开伞绳。

冲压空气式降落伞展开,伴随强烈的减速感,伞缰拉扯全身使人疼痛。

不过这种状态没有持续太久。

睁开眼睛望向下方,脚底没有踩到地面,身体却在空中缓缓降下。擡头仰望上方,完全打开的方形降落伞沐浴在斜阳下,染成茜红色。

再度朝下俯瞰街景,奋力挥动右手。

这么一来在无数的建筑物屋顶,有一栋发出「TARGET」的光点充当记号,同时垂直距离与水平距离也会投影在视野上。

在空降作战前装备的特殊隐形眼镜,具备扩增实境(AR)功能,可以在真实视野上面附加图像,投射于视网膜上。

莉佳操纵控制绳,谨慎地微调降落伞的角度与降落方向。

不久目标公寓的屋顶便越来越近,她的双腿踏在AR显示的红圈里。

不论跳过几次,都会因为腰部突然感受到的剧烈冲击向前倾,之后整具降落伞便将莉佳整个覆盖。

莉佳解除链接伞缰的背带抛弃降落伞,把夹在伞疆与连身洋装之间的草帽戴在头上,抱住喜爱的小熊布偶。

她拍拍裙摆上的灰尘,拿起莱卡袜中的手机拨打事先设置的号码:

「这里是蜂鸟,顺利抵达目标地点。」

『收到。现在把目标的照片传过去。』

之后传来的文件,变成全像画面在空中展开。两张脸部照片,是一名比年纪比自己大的少年与年纪比自己轻的少女。他们分别为「里见莲太郎」、「红露火垂」。

「等一下巢穴。最近出任务的次数会不会太频繁了一点?之前我才刚杀死一个奇怪的大叔,杀人的间隔太短了。」

莉佳用少女尖锐的声音抱怨,但是电话另一头的人毫不犹豫地回应:

『这是任务。别抱怨了。正如你的要求,公寓只有卅分钟的电子隔离。错过现在那些家伙又要逃走了。』

莉佳忍不住咋舌,切换心情指着莲太郎的照片。她不自觉地发出怜悯的笑声:

「这是黑暗潜行者失手的目标吧?真丢脸啊。」

『那个黑暗潜行者有留话给你。「不要小看里见莲太郎比较好。搞不好你会因此吃到苦头」。』

莉佳用鼻子轻蔑地发笑:

「他是白痴吗?还

是失败的借口?真丢脸……算了,我会快速解决之后回去。」

这时两个小小的降落伞在莉佳之后落在公寓屋顶。

乍看之下像是轮胎。尺寸与飞盘差不多,不过那当然不是单纯的轮胎。

莉佳的脑内埋入移植芯片,具备光以念头链接就能使物体移动的能力——也就是所谓的脑机接口(BMI)。

这个轮胎正是久留米莉佳的思考驱动型接口——

「『死灭都市的徘徊者(NECROPOLIS STRIDER)』——苏醒吧,我可爱的使魔们。」

只见她拍了一下手,精密化的动力机关就此启动,轮胎像是有自我意志一般站了起来,开始在莉佳的身边绕圈。

莉佳查看发送过来的公寓结构图,找到位于地下一楼的配电盘与通过后方的电话线。她还决定让警铃也失去作用。

「对了,首先要防止有人打扰——攻势附加(OFFENSIVE ENCHANT)『棘(THORN)』。」

只听见噗滋的声响,轮胎各处都冒巨大刀刃。

两颗轮胎瞬间化为长满尖刺的凶器,一边粉碎地板一边在莉佳周围打转。

莉佳缓缓对屋顶的门伸出手,解放「徘徊者」。

「GO!」

以声音为信号,「徘徊者」搭载的冲击波引擎开始咆哮,以猛烈的速度冲出去。撞上屋顶铁门,「棘」的部分就像电动圆锯针对门的缝隙弱点加以切断。

震耳欲聋的怪声与火花。门闩不久就连插锁一起被切断,无法抵抗这股力量的铁门往内侧倒下。

丝毫没有半点感慨的样子,「徘徊者」继续驱使冲击波引擎,像是弹珠台一般在地板、天花板、墙壁之间乱撞,同时沿着楼梯转角往下冲。它们恣意行动的暴虐途径,都留下深深蹂躏的痕迹。

楼下很快传来惨叫声与划破温暖血袋的声响。

在杀死里见莲太郎与红露火垂之前,「徘徊者」不可能停止行动。她启动能力以后,凡是活着会呼吸的东西都无一能幸免。这便是「死灭都市」这个绰号的由来。

不久后一号机切断目标电话线的信号传入脑内。

二号机为了防止有人逃出,在正面的大门看守。

「OVER THE RAINBOW ?。」

沉醉在杀戮音乐中的莉佳抱紧布偶,一边哼着童话风格的歌曲一边往楼下走去。

对外通信被切断的莲太郎与火垂,只得被迫先商讨接下来的对策。

「这下不妙。从电话的内容判断,敌人已经发现你在场了。」

火垂尽管装出冷静思考的模样,体内奔腾的肾上腺素却传达复仇的热意。

好机会,终于来了。真没想到挥出制裁铁锤的机会这么快就会到来。

拔出后腰枪套里的两把制式手枪,火垂闭上眼睛从冰冷的钢铁触感寻求救赎,同时用拇指按下安全设备打开保险。

——鬼八先生,请把力量借给我。

「还是专注在先逃出这栋公寓比较好吧。」

「不行,要迎击敌人。终于可以为鬼八先生报仇了。」

「不要勉强。除了不明白敌人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他的能力。这样会没命的。」

火垂斜眼瞪视莲太郎。就是这种软弱的思考方式,才会害死鬼八先生吧。

「我说过吧?我和你一起行动,只是想以你的鲜血引来大批敌人进行狩猎。作为诱饵的你非常成功。尽管有点过意不去,但是你抱持的同伴意识只是幻觉。其实我很讨厌你。」

「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吧。敌人恐怕也把你也列入暗杀名单了。我们在这里起内哄,刚好顺了敌人的意。原本能打赢的战斗也会输。」

莲太郎朝着这里伸手:

「我们合作吧,火垂。敌人既然为了不让我们呼救切断这里的电子信号,最糟糕的情况搞不好打算杀了整栋公寓的住户。首先要让公寓里的无辜人们逃出去——」

啪,干燥的声音响起。莲太郎伸出的同盟之手,被火垂极为冷静地挥开。

「既然想救其他人的命,当初为什么没救鬼八先生?」

莲太郎顿时露出被对方吓傻的表情。

「莲太郎,你真的是在『第三次关东会战』团结士气崩溃的民警,打倒毕宿五的英雄吗?我看起来不像。」

「……你搞错了,火垂。我是高中生,天童民间警备公司的职员,此外还是延珠的监护人。我不是什么英雄还是救世主。」

莲太郎笔直望着火垂继续说道:

「死者一点也不希望你帮他复仇。」

「无论你说什么我都要去狩猎敌人。我不需要你的帮助。别了。」

「火垂!」

她背对想追上去的莲太郎走向大门。

火垂来到公寓的走廊,伸手到背后关上门,用力深呼吸一口气。

静静在丹田蓄力。四肢逐渐发热,有种五感正在扩张的感觉。火垂就此解放力量。

火垂静静睁开眼睛。他错了。自己一个人没问题。只要单独打倒敌人证明这点就行。

望向工字形的走廊,确认没有异常。电话线以外的电力供应也无虞。

这时楼上传来惨叫声以及什么东西被割裂的声音。

三步并作两步冲上紧急逃生梯来到十三楼。强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十三楼呈现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的模样。脑袋、肩膀被切开的人们趴在走廊上,深红色的血液无声蚕食亚麻油地毡的地板。墙壁与天花板就像被巨人的刀子劈过一样,留下无数的伤痕。

火垂蹲下查看附近的女性尸体。

切断处像是被有厚度的刀刃锯过。

走近观察,发现有的尸体是手脚、脖子被切断,还有的是被分尸。这些人想必经历了地狱一般的痛苦吧。

肯定是公寓的住户听到悲鸣与轰隆声响之后开门查看,依序成为牺牲品。仔细检查两部电梯的其中一部,已经因为被尸体卡住而无法关门。电梯门空虚地开阖,被夹住的尸体随着每次动作改变位置。

敌人似乎正如莲太郎所言,完全不知分寸。如此彻底罔顾道德的对手,自己究竟能否打倒呢?

轻微的汽车排气管声音使她回头,只见走廊另一头的尸体上方有什么东西。

一开始她还看到豹在进食尸体的幻象,不过很快察觉那是飞盘大小的小型轮胎。那玩意各处冒出锯齿状的刀刃,既然不会爆胎,代表里面是用硬化树脂之类的东西代替空气吧。

两根伸出的排气管发出轰隆的排气音,长满刺的轮胎以锯齿不停喀哩喀哩刨削尸体。

火垂直觉认为是那个。尽管完全不明白运作原理,但是那就是屠杀公寓住户的凶手。

所以那个就是蜂鸟?

火垂立刻摇头。不,那个根本不是人类。

杀戮机械察觉到她的存在,开始移动位置。

等到觉得不妙时已经太迟。以石化燃料驱动的引擎发出明显截然不同的咆哮,一直线朝着这里冲刺。

眼见锯齿以惊人的速度逼近,火垂慌忙交叉两把枪进行防御。轮胎刚好撞上去,因为强烈的冲击往后远远弹开。轮胎继续旋转,靠在一起的地方发出巨大声响迸发红热火花。

火垂咬牙切齿,用起始者的臂力把对手推回去。

双方接开距离。她以枪口瞄准,迅速接连扣下左右双枪的扳机。

结果再度让火垂瞠目结舌。

机械以之字形路线前进,轻松回避四五口径的子弹,一边从地板上弹起刺进墙壁前进。不只如此,行走于墙壁的途中还逐渐来到天花板,用倒挂的方式在行经途径留下破坏的痕迹,迫近火垂的头顶。

失去准度的火垂瞬间向旁边跳开,原先所在的位置地板瞬间就被杀戮机械刨削。

即便明白可能因此受伤,依然踢出一脚。刀刃就这么刺进膝盖,尽管咬紧牙关还是忍不住发出呻吟。

然而敌人的损伤也是非同小可。吃了起始者使出浑身之力的一踢,轮胎猛烈撞击墙壁,嵌在里面发出轰然巨响,最后掉在地上。不想就此停止的它还在痉挛。

火垂只用一只脚跳起来,右腿的伤口在空中再生完毕,然后以双脚狠狠踩下想爬起来的轮胎侧面轮轴。

踩住它之后举起两把手枪,就这样在极近距离连射。除了枪声以及眩目的枪口焰,更感受到袭击手臂的后座力,弹壳在墙壁与地板上舞动。

轮轴粉碎,与轮壳一体化的冲击波引擎也被四五口径的子弹破坏。

左右手的枪滑套同时退到最后。她的子弹全部射完了。

瞬间的寂静。刺鼻的烟硝味。火垂还觉得有什么声音好吵,结果是从自己

喉咙发出的剧烈喘息。

她用手臂擦拭额头的汗水,神秘的机械完全陷入沉默。

看来是自己获胜了。如果可以,希望敌人只有这个。

「救救我!」

突然传来的尖叫声使她回过头,一名少女正朝这边跑来。

刚才明明在莲太郎面前表示自己对救助生还者没兴趣,但是这种惨状还有人活着,毋宁说是心底松了口气。

少女顺势扑进火垂的怀中。

只听见噗滋的声响伴随贯穿身体的冲击,火垂不由得痉挛。

「咦?」

火垂胆战心惊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头戴草帽抱着小熊布偶的少女,取出藏在布偶里的短刀。至于短刀的尖端——

戴草帽的少女把嘴唇轻轻贴近火垂的耳边:

「笨~~蛋。」

「啊……啊…………」

轻易穿过背心的刀刃,刺穿火垂的左肺。一半以上埋进体内的刀身是黑的,那毫无疑问是能妨碍再生的錵制品。

「怎么样?感觉如何?看到了吗?自己快死的心情是什么?」

「怎、怎么会……」

真没想到这个少女——

「永别了,美丽的公主。」

对方顺势拔刀,下一击对准心脏。

全身仿佛被电击的颤抖让火垂肌肉紧绷,激烈吐血。少女轻盈地往后跳开躲避。

视野摇晃,双膝跪地。四肢末端变冷。朦胧的视野仰望敌人,那个身穿连身洋装的少女俯视自己露出微笑。

地面近在眼前。火垂的意识在撞上僵硬的亚麻油地毡之前分解,就此丧命。

她抓起倒在脚边的火垂手臂,确认脉搏已经停止。为小心起见再观察瞳孔反应。至于心跳——应该不用听了。

像个傻瓜的尸体感觉很可笑,莉佳践踏着火垂的尸体,以鞋底磨蹭。

「还剩——一个人——?」

莉佳转身走下楼梯,追击剩下的一名敌人。

5

莲太郎按着对讲机斗铃,在对方开门的瞬间立刻伸脚卡住门缝,同时伸出手枪。

「出来。慢慢走。」

冷不防被枪口指着的浴袍老人原本一脸悠哉,却因为惊讶错过尖叫的时机,只能乖乖听话走出门外。

「你、你究竟是谁?」

对方好不容易提出的质问被莲太郎无视,他让老人转身并揪住浴袍的背部,把老人推进电梯。当中已经有莲太郎用同样方法集合起来的十名十二楼住户。

「钱?你的目的是钱吗?」「刚才的怪声是什么?枪声吗?到底发生什么事?」

「——现在没时间说明了。等会儿你们下去一楼,离开建筑物之后立刻求救。」

打从刚才楼上便响起枪声与战斗声。敌人在十三楼。往下逃命应该不至于碰到敌人。

他如此心想并按下一楼按钮,离开楼层面板数步。但是就在此时,怀疑的想法突然浮上心头,让他有不好的预感。

敌人为了切断我方通信破坏电话线。配电盘与各种管线应该是在一楼与地下室。很难想像那些东西会在十三楼。

也就是说,切断电话线的敌人与跟火垂交手的敌人是不同人,袭击者是复数。

电梯门即将关闭之际,莲太郎伸手挡住电梯。

「等一下,果然我也下去。」

十二楼的住户露出绝望的表情。混帐,我可是来保护你们的。

这次电梯门总该顺利关上,结果又听到「等一下,救救我。」的呼喊,连忙打开门。只见一名年约十三、四岁,头戴草帽,怀抱布偶的长发少女朝这里过来。

「楼上有轮胎怪物,死了好多人!」

「轮胎怪物?——对、对了,你有看见大概这么高的女孩子吗?」

莲太郎把手掌举到自己胸口,示意火垂的身高。少女抱着布偶的手稍稍加重力道,接着摇摇头。

「是吗……」

枪声与战斗声都中断了。不知道火垂是赢还是输。希望她平安无事才好。

望向显示楼层的面板,这栋公寓似乎是地上十五层加地下两层。

大概是听过少女可怕的描述改变认知吧,电梯里的人们尽管好奇,还是微妙保持沉默。

这下子门总算顺利关闭,莲太郎按下一楼的按钮。

移动的电梯产生些微飘浮感。显示楼层的面板上一个个数字明灭并往下降。

大家都屏住气息不发一语。空气充斥汗臭味,嘴里有苦涩的唾沫味道。这个凝重的沉默,绝不单纯只是因为电梯挤得像沙丁鱼罐头的缘故。

电梯突然停住,灯光熄灭——灰暗的妄想漫无边际地在脑内膨胀,手掌冒出的汗水只能擦在长裤上。

幸运的是莲太郎的想像没有变成事实,电梯平安抵达一楼,到达的叮咚声响起。

冷不防地,一股没有理由的猛烈恶寒窜过莲太郎全身。

——就在这时,足以使电梯门凹陷的轰隆声伴随被什么玩意撞击的力道,突然摇晃电梯。巨大的刀刃插入门缝,同时刀刃还在旋转,火花四散。即便按下「闭」的按钮,门还是被硬生生打开。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电梯里满是毁灭性的恐慌,莲太郎被挤到前面。

没有时间思考了。

他看准试图挖开金属门的刀刃,卷起右手衣袖露出义肢,压低身体重心准备迎击。

看好门打开的时机,他驱动义手。

击发的同时,一枚空弹壳旋转抛向空中。

「——『虎搏天成』。」

任凭猛烈的推进力驱动手臂不断挥出。谜样的旋转物体与无双的坚硬铁拳激烈争锋,一股刺激的麻痹感通过义肢传到莲太郎的身上。

只不过均势没有持续太久。就连小型巴士都能打飞的莲太郎拳击,逐渐压倒敌人不知道是电动圆锯还是什么玩意的斩击。

打飞的神秘敌人在地上反弹,最后激烈撞向另一侧的墙壁。

「那是……?」

这时莲太郎的视野才首度捕捉敌人的姿态。轮胎怪物,那个只能以这个方式形容的兵器再度提高引擎运转声爬了起来。

无人攻击机……还是——

打到骏见医生家里的诡异电话声音在脑中重播——

『现在有敌人过去你那边了。代号蜂鸟。是「新世界创造计划」的战士。』

如果这就是来电者所言的那个蜂鸟的能力,莲太郎还知道另一个能力类似的人。

蒂娜·斯普莱特。

她是被称为脑机接口(BMI),以脑部信号驱使机械运作的能力者。据说这是由名叫安·兰德,原本和堇是同事的天才科学家发展的实用化技术。

最先遭遇的巳继悠河又称黑暗潜行者,保有与室户堇坚持完成的超级技术「二一式黑膂石义眼」相同的能力。

到底是谁拷贝那些技术,然后加以升级呢?「新世界创造计划」背后主使者是……?

就在这当中,轮胎怪物已经重新站起来了。

莲太郎立刻从枪套拔出贝瑞塔连开两枪,令人惊讶的是敌人以之字形路线躲开。

莲太郎把准心移开BMI终端再度射击。这回他瞄准敌人旁边嵌在墙壁里的灭火器,以高硬度闻名的錵弹击碎玻璃,使灭火器的铝制外壳凹陷。

继续连续扣扳机。终于屈服在第四发以超音速射出的九毫米錵弹下,灭火器开了个洞。

加压式灭火器顿时爆炸,里面的灭火剂喷洒出来,在一旁遭到爆炸波直击的轮胎怪物无法闪避,就此被吹飞。

若在这时逃跑就不是莲太郎。

「哈啊啊啊啊啊!」

他瞬间缩短距离,对着轮胎的中心部位——与轮毂一体化的引擎挥拳。

「天童式战斗术一型十二号——」

义手里的弹匣击发。硝烟刺激鼻腔。轮胎也因为恐惧而颤抖,不过已经太迟了。

「——『闪空涟漪』。」

激烈震动摇撼整层楼。轮胎的引擎破碎,并且发出轰隆声陷进地板里。

以密合状态挥出的拳头劲力使得敌人沉默。微微闪烁的机械信号中断,失去动力再也无法启动。

莲太郎确定对手不会再动之后,才解除紧绷的紧张感呼气。

放着BMI终端不管,只会招来莫大的灾祸。敌人的终端只要看到一次就击溃一次,没什么比这更重要。面对蒂娜的那场战斗,让莲太郎学到这个痛苦的教训。

烟雾弥漫的灭火剂浓雾逐渐散去,莲太郎环顾一楼,不禁皱起眉。

最早发觉事态异常,企图逃出这里的居民似乎

都倒地成了BMI终端的食物,化为令人鼻酸至极的残缺尸体散落在墙壁与地板。

没想到「新世界创造计划」是如此毫无节制的家伙……

回想起自己的任务,在灭火剂的白烟之中,他回头对电梯里招手:

「已经没事了。」

里面的人们胆战心惊走出电梯。那名浴袍老人代表提问:

「这、这是怎么回事?到底——」

莲太郎摇摇头:

「我也不清楚。不过这么一来正面玄关就可以通行。快趁现在逃出去报警吧。」

「你是?」

「在警方赶来之前,我要让更多的居民逃命。」

就算被说无谋也没办法,既然连警铃都被切断,只好在警方来临之前,不断重复以电梯输送居民出来。

由于自己是被追捕的逃犯,警察大举赶来之后是否能顺利逃走还是个疑问,不过莲太郎无法坐视如此惊悚的虐杀现场不管。况且这里之所以被当成战场,全是由于莲太郎拜访骏见医生住所的缘故。

目送十二楼的居民全数通过玄关,莲太郎转过身。

就在此时,他察觉电梯里还有人。

那是刚才那名抱着小熊布偶的少女。

莲太郎不耐地挥手:

「你也快去逃命。想死吗?」

少女露出可爱的笑容望向他:

「我也来帮忙。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有效率吧?」

没想到会有这个提议,莲太郎吃了一惊。

就算是平日受过训练的人,要不是具备强烈的使命感,突然遭遇性命受到威胁的状态,也很难轻易跳出来帮助别人吧。

被狮子追逐的人们根本无暇理会一起逃命的其他同伴,就是这个道理。

然而这样的小女孩……?

比起感动,莲太郎先是感觉疑惑。

少女可爱地偏头展露微笑:

「快点行动吧,大哥哥。在这里拖拖拉拉,轮胎怪物还会继续肆虐吧?两人一起行动效率会变两倍喔。」

她的说法完全正确。

莲太郎闭上眼睛,深呼吸之后缓缓睁开。

「我明白了。那就让你帮我的忙吧。我要搭电梯到十一楼,你到十楼。」

如此说道的他进入电梯,按下「闭」的按钮。

这时莲太郎闻到一股甘甜的气息。是香水吗?刚才挤在电梯里时没有察觉,看来是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

莲太郎的脑袋似乎想到什么。

对了。记得是前往堇的地下室,听她说明被害的芳原健二、高村荚、海老原义一那次。

『老实说我很关心这个事件,所以请未织帮忙取得情报。芳原健二在歌剧剧场被杀没有目击证人,用来杀人的刀上也没有指纹,不过凶器似乎残留淡淡的甘甜香味。』

——甘甜的香味?

莲太郎不禁毛骨悚然。

假设轮胎怪物与蒂娜的「仙费尔德」一样是BMI终端,那当然会有个负责操纵的人躲在某处。倘若公寓已经被那个蜂鸟入侵,对方究竟身在哪里?

叩咚——电梯门微微发出声响逐渐关闭。

悸动变得激烈,莲太郎感到胸闷,很想呕吐。

确认腰际手枪位置的掌心,黏答答都是冷汗。

偷偷瞄了电梯里站在旁边的少女一眼,由于大草帽的掩盖,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少女的左手抱着布偶,右手伸入布偶的腹部。

仔细观察,布偶的腹部有异常鼓起,很明显除了棉花以外还塞了其他东西。

脑中的红色警报响起。

电梯门完全关上。少女开始动作。莲太郎也同时展开行动。

他以闪电般的速度拔枪瞄准。

然而回过神来才发现漆黑的枪口占据视野,同时发现自己的脑袋被对方的手枪指着。

少女望过来,露出狰狞的笑容:

「啊哈~~?大哥哥怎么突然想通了?我还是第一次被看穿第一击。超新鲜的。」

「你就是蜂鸟?」

「是呀。我是第二个刺客。」

莲太郎恨得牙痒痒。自己真是大笨蛋。为什么暗杀者逼近到这个地步都没有察觉?

「我之前骗了大哥哥。」

隔了好一阵子,蜂鸟的脸上才浮现邪恶的笑容:

「红露火垂的身体应该已经冰冷了。」

一股激愤瞬间从脚尖冲上头顶。

食指扣下扳机的同时,脑袋用力往旁边倒下,躲避敞人的枪口。就像照着镜子一样,敌人也做出同样的举动。

震耳欲聋的两发破裂声。枪口焰在眼前炸开,冲击脸颊的热波迫使人眯起眼睛,超音速子弹掠过耳边,音爆也同时袭来。

一发变成跳弹在电梯里弹跳。这是恶魔的偶然吗?双方都安然无恙。

总之要先把敌人的手枪无效化,他挥开少女纤细的手臂,以义手手肘部毫不留情地攻击她的手背。少女发出苦闷的呻吟扔下枪,但是下个瞬间,她却发出疯狂的笑声。

这家伙是怎么了?

蜂鸟压低身子,使出对准重要部位的一踢。莲太郎害怕重要部位遭到直击,迅速以持枪的义手朝着腋下使出关节技,接着感觉到一阵人工肌肉几乎快要碎裂的剧痛。

晚了半拍切断痛觉神经,自己的手枪迟了一点也掉落在地。

对方全身压了过来,自己的背狠狠撞击狭窄电梯的墙上,空气从肺部硬是被挤出去。由于背部压到显示楼层的面板,电梯在些微的振动之后开始上升。

莲太郎冷汗直流。自己明明使尽吃奶的力气,但是那股完全不像是少女的恐怖蛮力丝毫没有退缩。

他疯狂地以膝盖狠顶对手的腹部三下,看准对方放松压制力道之际,沿着电梯逃到对手的背后。

但是他的脑袋发出危险信号。直觉驱使他仰起下巴,蜂鸟锁定眼睛的手指刚好割过眼前。就连觉得好险的空档都没有,左小腿肌肉被击中的剧痛就让他忍不住发出叫声。

原本打算毁掉对手双眼的上段攻击,巧妙转为下段踢击。

蜂鸟从落地的布偶取出匕首,举到胸口的高度整个人冲过来。这里实在太过狭窄,根本无处可逃。

伴随「叮!」的电辅音,背后的电梯门打开。不知不觉电梯已经抵达五楼。

莲太郎脑中浮现起死回生的一招。连考虑的时间都没有,他便抓住对手的双肩,利用手持短刀冲过来的少女突进力道往后跳,接着以自己的身体为支点,往后倒下将对手朝后方摔出——这是称为巴投的柔道舍身技巧。

满脸惊讶根本来不及反应的少女身体在空中旋转。看来她在慌乱之中,肯定搞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被自己的突进动能扔出电梯的少女娇小身躯,激烈地撞击五楼电梯间的墙上。

尽管这是绝佳的追击机会,但是刚才遭到下段踢击中的腿传来钝痛,让莲太郎眼睁睁错过良机。

飞身的蜂鸟掀起裙子,从绑在大腿的枪套快速拔出预备手枪射击。莲太郎连忙躲进电梯闪避,随后传来的激烈声响与火花令他忍不住缩头。

他连按「闭」的按钮。不久门便关上,接着他又按下一楼。电梯开始下降。

背靠在弹痕累累的电梯墙壁,莲太郎勉强让自己不要倒下。

全身各处关节都发出悲鸣,原本用绷带缠绕的旧伤也裂开了。

尽管一时之间拉开双方的距离,但是威胁依然没有远去。

他全力动脑思考。该怎么办?怎么办?

天花板的照明瞬间闪烁,电梯摇晃还以为是发生直下型地震,莲太郎连忙扶着墙壁避免摔倒。

有什么东西落在电梯上方,那是什么?不消说,肯定是蜂鸟从五楼展开追击。接着莲太郎立即趴到地上,捡起自己掉在地板的贝瑞塔手枪,加上敌人弄掉的武器组成双枪,对着天花板扣下扳机。

对手也在天花板上凭借直觉开火。跳弹粉碎楼层面板与天花板灯,正上方的玻璃有如骤雨洒下。莲太郎不怕死地疯狂应战。子弹乱飞演奏出战场的音乐,弹壳散乱一地。割伤的脸颊感到疼痛。甚至有一枚跳弹击中莲太郎的膝盖埋入骨中,在体内发烫。

两把枪都用光子弹。敌人也没子弹了。

足以让耳朵感到刺痛的寂静就此降临,莲太郎的鼻腔充斥刺激的强烈烟硝味。

现在的情况如何?

过了一会儿,天花板才发出某个物体倒地的声响。

不知何时,电梯已经因为双方的举动停止。看来是跳弹破坏控制面板,导致电梯停止运作吧。天花板只剩下一盏闪烁的灯,其他都熄灭了。整个空间显得很昏暗。

莲太郎用手撑住墙壁小

心翼翼起身,把干疮百孔垂下的天花板建材扯掉。

倒在天花板上的蜂鸟顿时摔下来,撞击电梯的地板发出呻吟。

腹部两枪,胸口一枪的九毫米弹头将她的连身洋装染成深红,胸膛激烈地上起伏。蜂鸟已经不可能继续战斗。

少女凝视天花板,用难以置信的表情喃喃开口:

「怎么会……骗人,骗人的吧。为了超越『新人类创造计划』……制造出来的我,竟然输了……」

莲太郎有好一阵子沉默俯视那名少女。

「……我有很多事想问你。如果你放弃抵抗,我就帮你治疗。」

蜂鸟有如自嘲地扭曲脸庞,胸口的疼痛使她剧烈咳嗽。血沫横飞,嘴角也在流血。

「真是笨蛋。别开玩笑了。」

虚弱的她如此说道,用颤抖的手拍拍自己心脏的位置。

「我的心跳……受到监听。如果,被你救的事,让人知道了……无论如何,我都会被除掉……没有安身之处。我,就算,死了……也只是,换个脑袋。同伴会,把你……杀掉。结果是,一样的。」

仰卧的她对着天花板,以类似放弃的语气说下去:

「结局……正如,黑暗潜行者所说的……一样。」

「你说什么?」

「只有黑暗潜行者……在组织里,正视,你的威胁……高度评价。他说你是……战斗天才。此外,他还想跟你,再战,所以跟上头,发生争执……好像吧。」

「…………」

莲太郎内心,对那个不正经的悠河竟然如此高度赞赏自己,感到很惊讶。

巳继悠河,果然才是眼前最强大的敌人……

这时他发现蜂鸟的连身洋装下摆掀起,露出自皙的大腿。

莲太郎不禁瞠目结舌。她的大腿上竟然有「☆」型的刺青。五个顶点有两个画着图案复杂的羽毛。一样。和照片里原肠动物内脏刻印的一样。

「喂,这是什么?这个五芒星代表什么意义?」

莲太郎急忙询问对方,然而蜂鸟只是咧嘴发笑:

「我的,布偶……里面,你自己看。」

尽管感到怀疑,莲太郎还是默默照做。缠绕围巾的白熊肚子鼓起,里面可能还塞了武器之类的东西。

将手伸进去试图拿出内容物,却因为东西太大拔不出来。白熊的刷毛肚子触感良好,但是里面的东西很大,感觉还硬邦邦的。

这是什么?

不耐的莲太郎干脆破坏布偶上半身。棉絮飞出,内容物暴露在外。见状的莲太郎不禁倒吸一口气。

熊的肚子里到处缠有电线与黏土。中央安置一具便宜的数字计时器,倒数计时刚好过了三十秒。等到察觉这是定时塑料炸药的瞬间,莲太郎被血液为之冻结的恶寒所袭击。

蜂鸟以痛苦的模样笑道:

「我的……心跳,一旦微弱,炸弹就会自行,启动。电梯停摆,脚也受伤的你,想逃跑是……不可能的。这么一来,就算……平手了。」

「混帐!」

莲太郎冲向电梯门试图打开,但是门一动也不动。

他一边注意自己的腿同时小心翼翼试图跳上天花板,可是被子弹击中的左脚传来剧痛。

倒数计时只剩下廿秒。

这时突然响起的轰隆声与激烈的视野上下晃动,让他站不稳脚步。这次他比刚才更快理解,又有什么东西用力落在电梯上方。

从破裂的天花板缝隙,他看到了。

莲太郎与蜂鸟都瞪大双眼,尤其是蜂鸟还因为狼狈而大叫:

「你不是已经死了——」

回答她的是子弹。伴随干涸的开火声,蜂鸟的头部喷出血沫,朝着墙壁无力瘫倒。

「永别了,美丽的公主。」

天花板上有个冰冷的声音传来。

「火垂!」

上方的人影十分纤细,那是眼眸仿佛冻结的红露火垂。

「你……蜂鸟说你已经死了……」

接着摇摇头,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他再度看向计时器。

剩下七秒钟。

「火垂!这里有炸弹。」

「伸手!」

莲太郎伸出手臂,被一股几乎会让肩膀脱臼的力量拉起,整个人被拉到天花板上方的电梯井。

视野顿时变暗,不知从何发出低鸣的缆索声敲击耳膜回荡。

「抓住钢索!」

他乖乖照办,还剩下四秒钟。

火垂用手枪连续开火,将卡住导轨的电梯紧急停止设备全数破坏。

——三秒。

接着拔刀把除了莲太郎抓住的缆索之外,其余三条都以起始者的臂力瞬间切断。

——两秒。

左手抓紧剩下的钢索当安全绳,同时高高擡腿把脚底下的电梯狠狠踹下去。

——一秒。

重量严重超过负荷的电梯终于与最后的缆索分家,以流星一般的速度沿着电梯井坠落。

至于莲太郎两人抓住的钢索则是向上卷起,伴随急遽的上升感飞了起来。

莲太郎与火垂拼命抱住几乎就要四分五裂的钢索。眼睛注视下方的光景,导轨冒出火花坠落,配重块也发出咻噜咻噜的摩擦声往下掉。

接着——炸弹终于爆炸。

让人无法睁眼的滚烫冲击波自下方袭来,视野剧烈摇晃。吊在空中抱住缆索的莲太郎与火垂,仿佛遭到暴风雨蹂躏的一叶小舟。

紧接在冲击波之后,熊熊的地狱烈火与惊人的燃烧声沿着电梯井窜上来。

赤红的火舌逼近莲太郎与火垂的脚底,幸好只冲到那个高度就戛然而止。

火柱像是咋舌一般做出貌似生物的举动,无奈地沿着电梯井缩回去。

莲太郎与火垂同时呼出代表安心的气息。

无意间在极近距离对望的火垂眼眸因为惊讶瞪得老大,看起来十分可爱。

然而火垂不知为何,似乎觉得自己的表情被人看见是很羞耻的事,因此别开视线。「上去吧。」如此说道之后拉着莲太郎的手缓缓爬上钢索。

最后终于抵达十五楼的电梯间。

窗外的夕阳映出强烈的红光,令人忍不住用手遮脸,时间刚好来到日落时分。

莲太郎与火垂沐浴在夕照下,莲太郎这才发现她的背心破了,沾上比夕阳更红的鲜血。

「你被刀刺伤了吗?」

「伤口已经愈合了。」

「愈合……」

不论怎么看都像是用一刀刺入心脏,但是伤口的痕迹很浅。

不——莲太郎摇摇头。蜂鸟临死前是这么说的。『你不是已经死了——』……像她那种一流的杀手,应该不会被诈死所骗。

「火垂,你到底是混入什么原肠动物因子的起始者?」

火垂有好一会儿保持沉默凝视莲太郎,最后终于下定决定不再隐瞒,无奈地微微点头喃喃说道:

「一种叫东洋涡虫的扁形动物。」

「东洋涡虫……」

莲太郎当然知道,统称为涡虫的那种生物拥有超强的再生能力,也是能长期忍耐饥饿的小型动物。身体被对半切开还能各自长成完整个体的再生例子相当有名,据说经常被用于再生实验。

「所以你的能力是——」

「一言以蔽之就是『再生强化』。受到普通起始者会即死等级的伤害,我也能愈合伤口复活。这种强力的再生能力,还能压过錵的再生阻碍效果。」

莲太郎再度涌现对生命的敬畏,不禁感慨地叹气。

莲太郎过去曾经两度亲眼目睹可以称为超级再生的现象。第一次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对蛭子影胤战时,他注射了堇交给他的「AGV实验性药物」勉强撑过致命伤势。然而那种药据说有二〇%的超高几率会使人原肠动物化,就像俄罗斯轮盘一样有极端危险的副作用。拿到的五枝携带注射器都打光的莲太郎没有变成原肠动物,几乎算是奇迹。但是那个玩意不算真正实用。

第二次则是记忆栩栩如生、令人毛骨悚然的「第三次关东会战」敌方头目「毕宿五」。它也具备相同的能力。

利用司马重工开发、火力惊人的EP炸弹才勉强将它炸得一点碎屑都不剩,真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激战。

「为什么你有这么强大的能力,却要隐藏起来?」

火垂无奈摇头:

「那并不如你所想像的那么万能。人类的构造远比涡虫复杂,因此再生能力也是有所极限。举例来说在死亡过程洒上汽油点火,或是脑袋与身体分家就不可能再生。在快死时无论被对手如何摆布,我也无法抵抗,因此不能让对手知道我的能力,使用起来有诸多难

处。至于我之所以对你保密,是怕你受到拷问之后说出我的能力,害我陷入危机。」

原来如此,这么说也没错。在起始者相互对战的场合,按照能力种类不同,确实有可能一击必杀。如果敌人已经摸透底细,就可以事先想好对策,因此起始者的能力性质原则上是机密中的机密,严禁任意外泄。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你讨厌我。」

「那当然也是理由之一。」

「…………」

「怎么了?」

莲太郎用力搔头勉强切换心情,接着脱下制服上衣扔向火垂:

「来吧,穿上这个。你的衣服上都是血迹,走出去会吓死人的。」

火垂把莲太郎的上衣凑到鼻子前一闻,表情不禁紧绷:

「臭死了,男人的汗味真臭……」

「那么还来。」

「不过事到如今也没办法,只好将就一下。」

莲太郎咋舌转身。这家伙真是麻烦。

「谢、谢谢。」

「啥——?」

「没事。我们走吧,莲太郎。」

大概是沐浴在夕阳下的缘故,她慌忙转开的脸有点红。对着独自踱步前进的火垂背影。莲太郎叫了一声「等一下。」要她回头。

莲太郎无言指着自己被子弹打中的左腿。

「肩膀借我。」

火垂有好一阵子沉默看向这边,最后才无言走回来搀扶莲太郎。内心尽管觉得有点丢脸,莲太郎还是接受少女的协助。她的态度与眼神明明都很冷漠,不知为何身体接触的少女体温却像火烧一般炽热。

两人完全不打算搭电梯,走下楼梯来到正门玄关。

建筑物前方挤满人群,警察赶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不知道哪里有路人记得自己的长相,莲太郎低头装出不在乎的样子让火垂拖着走。火垂目光犀利地拦了一辆出租车跳上去,说出她用来当成藏身之处的公寓地址。

中年司机望了全身凄惨不堪的莲太郎与火垂一眼,瞬间露出惊讶的表情,不过他很快就以长年职业驾驶的敬业意识压抑内心的动摇,缓缓操纵方向盘行驶。

远处传来警笛声,不久大批警车便闪着警示灯杀过来。

与警车交会之前,莲太郎与火垂赶忙把头低到窗户以下躲起来,大概是都卜勒效应的关系,仿佛走音的警笛感觉有点可笑。

胆战心惊擡头,隔着后车窗窥探背后,警车现在刚好杀向莲太郎等人方才所在的公寓并且团团围住。真是千钧一发。

莲太郎因为紧张解除全身脱力——就在这时,刚好通过照后镜与司机四目相交。

驾驶的确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接着好像不小心看到男女调情一般赶紧挪开视线。

如此难以理解的反应,让莲太郎脖子上的寒毛猛烈倒竖。

刚才司机的表情,就是现实与模糊的记忆恰好对上时的反应。此外那个瞬间,司机也的确察觉自身危险而撇开目光。

对方究竟在想什么?——那还用问,一定是发现乘客的脸与新闻当中的逃犯长相一模一样了。

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看到自己的脸要露出那种不舒服的表情?

火垂搭上出租车时,毫不迟疑说出藏身之处的公寓地址。

如果认为司机在让两人下车之后不会尽市民的义务打电话报警,未免太过乐观。

不,搞不好现在就只是假装前往目的地,实际上是要开往警察局。这么一来自己真的完蛋了。

遇到红灯的车安静停下。大概是感觉到空气中的紧绷,火垂也默默注意事态的发展。

司机似乎也察觉到想法被乘客看穿。紧张感到达饱和,几乎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爆炸。

号志终于变成绿灯,司机踩踏油门。惯性力微微把乘客的身体压在座位上。

「客人……」

莲太郎的身体一震,感觉像是听到死刑判决般全身紧绷。司机接着说道:

「接下来可以听一下我的自言自语吗?我现在虽然在做这个工作,但是一个月前还想过要这把年纪加入自卫队。呃——你们知道『第三次关东会战』时,募集自卫队的标准不是大幅放宽吗?当时的我也觉得应该要为了守护东京地区抛下开车的工作,改拿枪才是正确的选择……」

说到这里司机突然打住,「然后呢?」于是莲太郎冷静问道。

司机握住方向盘的手因太过用力发出嘎吱声响。对方沉痛地说下去:

「结果完全不行。太恐怖了。我在十年前的大战里失去妻小,本来以为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但是在命运的安排下,我跟另一名相同遭遇的寡妇再婚。尽管生活过得裉简朴,但是每天都很幸福……因此我无法下定决心接受另一次的失去一切。就算真的要死,还是和她一起死比较好。」

「……这是自然的反应。没什么好自责。」

出租车驶入隧道。隧道里等间隔设置的橘色照明滑过视野,每次接近都会微微照亮对方的侧脸。

「民警先生,你的家人呢?」

对方的语气听起来已不再怀疑莲太郎的民警身份,本来心想该怎么编故事才能满足对方的期待,但是莲太郎只是摇头。这时候胡说八道,只会给对方留下不快的印象。

「都死了。」

「对付『毕宿五』时不觉得害怕吗?」

「很害怕。」

火垂微微张开嘴巴看过来。

「最好还是不要经历那种事。反正与自己的努力相比,只能获得微不足道的感谢。」

「那又是为什么?」

莲太郎稍微想了一下再度摇头:

「我不知道。不过当时能那么做的人只有我,所以我才……」

「是吗……」

接着众人陷入沉默。莲太郎有点不安,搞不好让对方失望了,他坐立难安地扭动腰部调整坐姿,然而终于脱口而出的发言不是质疑。

「或许所谓的英雄都是这样吧。」

司机对着照后镜笑了:

「请放心。最近我的记忆力变得很差,把你们送到目的地之后,我就会完全忘记自己曾经载过谁。」

「是吗……呃,谢谢。有劳了。」

莲太郎不知接着该说什么才好而陷入沉默。对方也不想再继续追问。隐约让人感到温馨的空气在车内流动。

莲太郎阖下眼睛。

自己既不是英雄,也不是救世主。这项认知到现在都没有改变,不过如果自己的行动能对他人的笑容与幸福带来些许贡献,那么这趟旅程或许就有意义吧。

状况丝毫没有获得好转。

延珠同样被IISO看管,蒂娜也被关在拘留所里。木更甚至被柜间欺骗利用。

一想到背叛木更信赖的柜间,莲太郎就火冒三丈,但是他不能冲入警视厅朝对方开枪。那样只会增加自己的罪状。现在只好期待追查水原的事件时,可以逆向回推逮住他的狐狸尾巴,一举逆转战局了。

自己成功打倒蜂鸟。那家伙毫无疑问是杀害芳原健二的凶手。从广场饭店包围战的狙击手法来看,杀死海老原义一的人应该是黑暗潜行者。

这么一来用消去法,剩下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家伙就是杀害高村荚的犯人。

刺客还剩两人。实际上莲太郎觉得最不可大意的,还是黑暗潜行者。

跟蜂鸟战斗后让莲太郎知道,她尽管是强敌,还不会带来让人觉得无法获胜的绝望。可是那家伙……

巳继悠河,迟早要跟那家伙分个高下。

在丹田熊熊燃烧的滚烫怒火加热全身。莲太郎面对车子内侧,瞪视不知身在广阔东京地区何方的敌人。

6

「磅!」响彻控制室,操作员吓得肩膀抖了一下。

柜间笃郎不理会拳头疼痛使劲捶打控制台,端正的脸孔扭曲,气得眉毛倒竖。他死命握住的手机发出嘎吱声。

「我知道了。有什么后续发展再报告。」

勉强挤出这番话之后直接挂断,加紧脚步离开控制室。

他对着走廊的自动贩卖机挥出颤抖的拳头。

「可恶……可恶!怎么可能。蜂鸟竟然被干掉了?」

「啊呀——柜间先生,这下子可是有负责归属问题喔?」

他忿忿地看向声音的来源,毫无惧色的悠河一脸愉快地耸肩说道:

「所以当初乖乖派我出马就好了。蜂鸟的能力不足啊。」

「难道你能预测到蜂鸟会输吗?她过去的任务达成率可是一〇〇%。」

「杀些小角色就算任务达成率一〇〇%也只是笑话吧。她的层次就只有这样吧?」

同事明明被

杀了,悠河的反应却超过淡然,到达冷漠的程度。

「里见莲太郎……我太小看他了。」

「这么一来柜间先生也能理解吧?所以下一次——」

「——不,还没轮到你!还有『剑尾鱼』!下一次是认真的。我绝对不能饶过他!要确实歼灭那家伙!」

悠河露出瞬间冷却的表情,用鼻子喷出一口气:

「好吧,随便你。对了,多田岛警部不是打从刚才就在找你吗?」

柜间闻言站了起来,看着手表确认时间。

像现在这样蜂鸟被打倒的状况下,要保持冷静站在对方面前是件很烦人的苦差事,此外如果在这边继续耗费时间,有可能招致不必要的误解。

「这里交给你了。」

擦身而过时,悠河发出超乎以往认真程度的声音:

「柜间先生,那个警部的脑袋可是非常灵光的。最好不要放松戒备。」

「你说多田岛?」

柜间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不成问题。他也是快要退休等着领退休金的人,绝对不想多管闲事。想要查出真相也是不可能的事。正因为如此,我才会选他当搭档。」

「这样就好。至少不要因为大意而误事。」

风吹来败北的气息。

开着爱车疾驶的柜间,双手死命握住方向盘,他忘记自身的职业把油门踩到底,甚至超过高速公路的限速。

他一边连按喇叭,一边连续超过好几辆车。空着没事的左脚不耐踱地。

就连位阶比自己低的黑暗潜行者都摆出轻蔑的态度。如果派剑尾鱼出马还无法摆平这件事,自己可能会被组织要求负起责任。

「该死的里见莲太郎……!」

柜间心中满是无法压抑的情绪。在这种状态与多田岛碰面,搞不好会被他察觉异常。

这时他突然想顺道去别的地方纾压一下。

计算所需的时间,判断还在容许范围之内,于是柜间转动方向盘下了高速公路。

弯过好几条狭隘的道路驶入闹区,把车停在脏乱的建筑前方。

爬上阶梯的柜间的目标,是写着天童民间警备公司的门牌。

以事先准备的备份钥匙无声无息打开门,来自窗外的夕阳使得整间办公室感觉好像正在燃烧。

在最里面的黑檀木巨大社长办公桌后方,天童木更背对柜间而坐。

柜间蹑手蹑脚溜到她的背后,悄悄从后方抱住她,环绕她的脖子。

「木更,我来看你了。」

对方好像是在他出声以后发现自己的存在,全身漆黑的少女缓缓擡头望着柜间。

她的眼眸有如失去光辉的玻璃珠,尽管看似望着自己,但是眼中没有映出任何东西。

「啊……柜间先生。」

与平日愉快的模样相差一八〇度,木更用迟缓的声音回答。

「你在看什么?」

追寻木更的视线,柜间的脸上浮现笑容:

「啊啊,已经送到啦。」

柔软的雪纺材质打褶十分美丽,层层叠起的蓬松裙摆。自胸口到裙摆的设计都是歌咏少女纯洁的白色,女性塑料模特儿的头部,还披着垂到肩膀的半透明头纱。

那毫无疑问是柜间不惜花费重金赠送的结婚礼服。

自从木更接获莲大郎死于广场饭店包围战的消息之后,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尽管与婚前忧郁症的症状很像,但是对柜间来说这样更方便行事。

他已经事先调查过,里见莲太郎对这个女人有好感。

其他女人柜间都可以轻易到手。但是只有得到这个女人才有意义。

当那家伙成为死人,自己迎娶这个女人时,柜间的复仇才算大功告成。

「赶紧举行婚礼吧,木更。」

柜间以扭曲的笑容贴近对方,用手指梳着任凭他摆布的黑绢秀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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