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观测者之宴 第三章 于船上 The Oceanus Grave Ⅱ(2/2)
「太好了……」
古城和浅葱安心地捂了捂胸口并望向彼此。
喔哇——两个人又同时尖叫,并且慌慌张张地将身体沉入浴池里。虽然说身上裹着浴巾,靠得这么近刺激实在太强烈了。
浅葱的肩膀和背部仍然露着一大片,濡湿的浴巾也贴在肌肤上,让身体曲线毕露。和女同学一起泡在浴池里本来就不正常,这样下去古城的神经会撑不住。
「那我先出去,抱歉,你闭一下眼睛。」
古城不得已只好下定决心,单方面这么交代。可是准备起身的他却被浅葱用力拉住手。
「等一下!」
「喔……喔喔……?」
失去平衡的古城在浴池里滑了一大跤,两人肩膀因而靠在一起。于是浅葱仿佛将错就错地直望着古城的眼睛说:
「反正刚好有这个机会,能不能在这里坦白告诉我?你一直瞒着我的事。」
「浅葱……」
预料外的事态接连来袭,古城脑袋里已经成了空白一片。
他没有多余的心思找借口,现在要是被问到什么,都只能一五一十地回答。恐怕浅葱也明白这点,才会想逼问古城。
浅葱神色有些凝重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将问题说出口:
「古城,你………………喜欢的是男人吗?」
「……啥?」
浅葱屏息等待回答,古城则用呆掉的脸回望她。短时间之内,他似乎无法理解自己被问了什么问题。
「等一下,为什么你会这样问?」
「谁……谁叫你……会和『战王领域』的贵族关系要好,我根本想不出其他可能性嘛。再说,那个吸血鬼确实是个帅得不得了的美男子。」
浅葱脸红通通地解释。难道她从刚才就一直认真地烦恼着这种事?那就是她焦急得不符本色的原因——?
「就算开玩笑也别讲那种话……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古城摩擦着变冷的上臂,认真地提出抗议。
然而浅葱却还是微微噘着嘴说:
「再说优麻也很男孩子气。」
「呃,那家伙是我从小学就认识的朋友啦,跟喜欢或讨厌并没有关系。」
「而……而且你对我的身体似乎也没有兴趣……」
「啥?我什么时候说过那种话?」
那句针砭太让人意外,古城忍不住认真反驳。或许是因为他的反应大得吓人,浅葱紧紧地揪着胸口的浴巾,眨了眨眼睛。
「你会想看?」
「唔……不可能不想吧。」
为什么自己非得对着当事人表白这种难为情的事?古城一边烦恼一边粗声粗气地回答。
「是吗?」
浅葱歪着头,仿佛事不关己地进一步问道。
「对啦,我想看!可是我不想因为那样而被你讨厌!怎么说好呢?你对我而言,是意义特殊的朋友——」
「……特别……吗?这样喔。」
看古城有些自暴自弃地乱吼,浅葱咕哝一声。唇边那抹恶作剧般的贼笑,是她一如往常的表情。
「那么在接过吻以后,你这阵子都变得有点疏远我,也是因为这样啰?」
「那是我不好。可是我也需要整理心情,或者说状况实在太多——」
古城努力摆出平淡的口吻回答。这样的他背后忽然有一股柔软的触感靠了过来。身上只裹着浴巾的浅葱贴到古城身上了。
「浅……浅葱?」
「这算是招待。可是,你不能看这边喔。」
「喔……喔喔?」
浅葱那完全意义不明的言行,这回真的让古城完全陷入慌乱了。招待到底是什么意思?与其说这是招待,根本就吊足了胃口吧?于是——
「……古城?你那道伤是怎么了?」
浅葱察觉到古城的伤口,脸色变得严肃。即使在外行人眼里,也能明显看出那不是正常的伤痕,随口搪塞似乎不会管用。
古城什么都没回答,沉默下来。
然而他沉默的理由并不是因为想不到合适的借口。
被古城的伤势分散掉注意力,浅葱使劲凑过来,浴巾边边掀开了——古城察觉到这点。
「抱歉,浅葱……我忍不住了……!」
古城推开浅葱的身子,然后用力起身。
「咦?等……等一下……古城!」
跌坐在浴池里的浅葱擡头看到古城满身是血,讶异得说不出话。
古城狂喷鼻血的模样,简直令人怀疑是不是鼻梁骨折。
飞溅的鲜血在浴池里扩散,将水面染成深红色的大理石图样。
然而,这时候古城已经冲出浴池,跑进更衣间里面了。
「受不了……搞什么嘛。」
浅葱愕然坐在浴池咕哝,不过叹气的脸色却显得开朗愉快。回想起古城慌乱的样子,她嘻嘻笑了出来。
「
…………」
此时,小那默默望着用双手捞起的热水。
她望着溶入第四真祖的血而染成鲜红的那些液体——
5
瓦特拉为古城等人准备的船室只摆了一张大双人床,根本是供夫妻用的房型。
古城早料到八成会这样,连大呼小叫的心情都没有就倒在墙边的沙发上。要保护小那她们,待在相同房间反而方便。
浅葱大概也认为与其独自待在陌生吸血鬼的船里,和古城待在一起还像样点,就没有表示什么怨言。
「不要紧吧,古城?你的脸色看起来像是快死了耶?」
而浅葱低头看了躺着的古城,一脸担心地问。
古城慢吞吞地撑起上半身,用干裂的嘴唇虚弱地露出笑容。
「不用在意……我只是有点贫血。」
「也是啦,像你喷得那么夸张的话……」
浅葱傻眼似的耸肩说道。
她身上穿着浴衣,用来替换脏掉的便服。
瓦特拉的侍女似乎不了解波胧院节庆的内容,误以为在日本提到祭典就该穿浴衣,才会准备这套便服,而浅葱就向对方借来了。
「所以,那月美眉真的是监狱结界的『钥匙』啰?」
为了避免把床当弹簧垫玩的小那听见,浅葱压低声音。不愧是「魔族特区」的居民,对于那月变成幼儿的异常状况,好像已经坦然接受了。
「大概啦。据说就是因为这样,逃犯都想要她的命。似乎是中了逃狱魔女的魔导书诅咒,才让她失去记忆而且幼儿化。」
「诅咒?」
「听说是将她经历过的时间夺走了。」
古城一边回想在监狱结界听见的逃犯对话一边回答。浅葱蹙起柳眉问:
「你是指操控固有堆积时间的魔导书?那不是被指定成禁咒级的危险物品吗?」
「就是用了那种东西才会被关进监狱结界吧。」
「原来如此……」
浅葱表情凝重地点头。说来是理所当然,不过魔导罪犯从监狱结界脱逃的事件,非但对古城等人影响深刻,对弦神岛全体居民其实也是天大的问题。
「古城,所以你是被优麻卷进事件的啰?」
「咦?你怎么会知道……?」
由于浅葱问得太自然,古城就坦白答了出来。伤脑筋——浅葱叹气说道:
「我在人工岛管理公社的记录上看过。十年前,有个叫仙都木阿夜的魔女引发了暗誓书事件,结果被那月美眉逮捕。优麻是那次事件的关系人对不对?这么罕见的姓氏,不会刚好同姓吧?」
「这样……啊……」
听到意外揭露的真相,古城咬紧嘴唇。
仙都木阿夜和那月在十年前交手过一次——当时的记录会被保留,说来也是合情合理。
既然如此,关于那什么暗誓书的底细,难道浅葱也掌握到情报了?
可是在古城询问之前,有阵咬字不清的声音叫了浅葱。
「妈妈。」
跪坐在床上的小那正用一双没有对焦的眼睛望着浅葱。
浅葱困惑地将脸凑向幼儿化的那月问:
「——小那?怎么了吗?」
「我好困。」
「啊……都已经这么晚了嘛。」
浅葱望着指向深夜零点左右的时针,然后露出苦笑。她伴着小那躺到床上,轻轻抚弄小那绑成麻花辫的头发。
小那将脸埋进浅葱的胸口,貌似安心地闭上眼,接着很快就传出了规律的鼾声。真是温馨无比的一幕。
「这样一看,总觉得很像真正的母女耶。」
古城感慨地说。小那确实是个可爱的女孩,不过浅葱会对她这么呵护也让人觉得意外。
浅葱或许也觉得这不合自己的性情,略显生气地红着脸抗议:
「不要乱说啦。假如把小那当成我的女儿,那你不就像爸爸——」
「咦?」
古城出声质疑她讲到一半的那句话。察觉自己失言的浅葱也僵住了,又补充:
「我……我是指在这种状况下啦。终究是在这种状况下才像。」
「对……对啊,就是嘛。」
古城和浅葱为了不让气氛走样,拼命为彼此缓颊。
就算变成了幼童,他们的班导师就睡在同一张床上,有不纯洁异性交往嫌疑的发言应该尽可能避免。
「对了,你意外适合穿浴衣耶。」
总之为了换个话题,古城直接把心里想到的说出口。女生穿的衣服只要跟平常不太一样,先称赞就对了——凪沙平时就苦口婆心地叮咛古城。然而,浅葱却不满地瞪着他说:
「哪有意外。我穿了当然适合啊!话说,你怎么穿运动服?」
「因为瓦特拉那家伙没准备什么像样的衣服,我才借了吉拉的便服。这衣服满棒的耶。你看嘛,是波士顿队优胜时那一款。」
古城开始说明借来的这套运动服。吉拉和他在支持的篮球队这方面似乎也合得来。面对表情莫名得意的古城,浅葱貌似厌烦地望了一眼说:
「够了够了,那种事我不熟……重要的是,你别盯着我看。我现在几乎是素颜状态。」
「啊……是喔?」
所以给人的印象才和平时不同?仿佛现在才察觉的古城想通了。于是,他忽然正经地盯着浅葱说:
「你做这种文静的打扮应该满受欢迎的,为什么平时都要弄得那么华丽?」
「啥!」
浅葱青筋暴跳的太阳穴附近,传出了某条神经绷断的声音。
她默默脱掉穿着的木屐并装备在左右两手上,然后用上钩拳的诀窍重重打在古城脸上。
「叩」的一声沉沉响起,古城捂着下巴痛得死去活来。
「很痛耶。干嘛忽然打人?还有,一般会用木屐敲人吗!」
「还不是以前你自己跟我说的!你说我太朴素,叫我花一点心思打扮。所以嘛——!」
「是……是这样喔……?」
古城忍着被浅葱踹在背上的痛,同时也摸索着模糊的记忆。
这么说来,国中时古城或许曾脱口说出那种话。他觉得浅葱难得有张端正的面孔,却刻意让自己低调,感觉满可惜的。真亏浅葱还记得那么久以前的事——古城佩服的部分显然偏离重点。紧接着——
这时应该已经睡着的小那突然睁大眼睛。
身穿浴衣的女童忽然用违反重力般的不自然动作,缓缓地站起来了。
她身上弥漫的异样气息让古城他们感到困惑。现在的小那很明显不是处于普通状态,感觉像是被某种不明底细的玩意附身。
于是在古城和浅葱的守候下,穿浴衣的女童深深呼吸。
「————那、月、啾!」
她摆着宛如偶像的可爱动作在床上大叫。从之前的小那身上根本无法想像的亢奋模样,让古城和浅葱都吓傻了。
「啥!」
「小……小那?」
依然用右手高高比出V字的小那,双眼无神地停下动作。
她几乎没动嘴唇,就像个腹语术表演者,开始用机械性口吻嘀咕。坦白说,那模样挺吓人的。
「——确认主人格进入睡眠状态。固定为慢波睡眠,和浅意识底下的备份记忆领域连接。开始复原固有堆积时间,离复原完成剩下一小时五十九分钟。」
「这……这啥玩意?」
「应该是……那月美眉的记忆复原了?」
古城和浅葱呆呆地擡头望着小那的模样,发出困惑之语。
小那听了他们的话,忽然转过头对古城他们亲切地微笑。正牌那月绝对不会露出那种公务性的笑容。
「很遗憾。公布答案,我是南宫那月的备用假想人格。啾!」
小那笑着吐舌,还摆出莫名其妙的可爱姿势。古城对这种异常状况也开始习惯了。
「啾什么啾,现在不是瞎扯的时候吧……」
「原来那月美眉压抑在浅意识的是这种人格啊……该说意外或容易理解呢……?」
浅葱也用疲倦的语气低声说道。看来目前的那月是靠着为了紧急状况预先准备的假想人格在活动。
那月应该是替自己施了特殊的术式,假如像这次这样受到敌人攻击而失去记忆,假想人格就会暂时浮现,并且帮自己恢复记忆。
不愧是一流攻魔师,准备得真是周到。那月唯一没算到的,大概就是事先准备的假想人格在个性上有些问题。
「从备份进行复原……意思是说,你会直接恢复成原本的那月美眉啰?」
古城带着一丝期待发问。可是假想人格在床上毫无意义地转了一圈才回答:
「很遗憾!那实在没办法喔~~先不管记忆的部分,靠这副身体,我想应该承受不了使用魔法时的反作用力。基本上就连魔力也不够。」
「……这样啊。果然不破坏仙都木阿夜的魔导书就不行吗?」
「是的是的。我再过十年左右就会长回原样,等到那时候也是一种方法啾?」
「那不行啦。我们等不了!」
假想人格缺乏紧张感的说话方式,让古城烦躁得深深叹息。
随后,明明没有人碰遥控器,嵌在船舱墙壁上的薄型电视却自己亮了。这次又是怎么回事?古城他们一脸纳闷地转头,眼前的荧幕模糊地浮现出丑丑的布偶CG影像。
『——终于接通了。小姐,听得见吗?』
「摩……摩怪?」
浅葱望着电视上的布偶惊呼。古城也知道它的名字。和浅葱组成搭档的人工智能——管理弦神岛的五部超级电脑的化身。
「……你怎么会从那种地方冒出来?」
『因为小姐关掉了手机电源嘛。我通过播送信号骇入电视。抱歉,好像又发生了麻烦的异变,想找你帮点忙。』
「啊,是喔。免谈。」
浅葱答得毫不犹豫,然后关掉电视。可是电视又立刻亮了,播出摩怪跪地磕头的模样。
『拜托小姐通融一下嘛。』
「绝对免谈。你喔,想让普通工读生做多少工作啊?都是因为你,害我祭典头一天整个泡汤了耶。」
浅葱开始连按遥控器的开关。一发现这样子没完没了,她就将手伸向电视机的插座。摩怪慌乱地拼命摇头说:
『不不不不不,这次的异变和小姐你们不是完全无关耶。』
「啥?你那是什么意思?」
『以彩海学园为中心,冒出了一块诡异的空间。使用魔法的设备在那当中都不能运作,发动的魔法好像也会被取消。』
「……意思是魔法都失效了?」
浅葱半信半疑地反问。摩怪沉重地点头。
『简洁了当地说,就是那样。』
「哦,那不是很和平吗?」
『假如这里不是人工岛,我倒可以同意啦。』
「啊……」
终于察觉事态严重程度的浅葱惊呼。弦神岛是人工岛,连接超大型浮体构造物,在太平洋上构筑出来的人造都市。
光用普通的技术,当然无法让人口超过五十万的巨大都市浮在海上。「魔族特区」弦神市是靠着魔法撑起来的一座城市。
「该不会连人工岛本体的强化魔法也失效了?」
『对。硬化和减轻重量、固定空间、从避邪到防锈,能想到的建筑魔法都停止机能了。现在还只有彩海学园附近受到影响,但要是失效范围持续扩大,不就有点糟糕吗?』
「……糟透了啦。」
浅葱捧着头自暴自弃地叹气。魔法失效的原因不明,可是这样下去,弦神岛迟早会支撑不住都市本身的重量而崩垮。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件事不能搁着不管。
『所以啦,目前正在热烈募集能够写出计算强度、补强对策和避难诱导程序的人才。打工费也给得很慷慨喔。』
「事情我姑且明白了……可是我们这里也碰上了麻烦,没办法立刻赶到管理公社喔。单轨列车也还没有复驶吧?」
『我知道。那个由我这边来安排——』
「……摩怪?」
映出布偶化身的电视画面突然变暗。
巨大爆炸声在浅葱等人头上响起,深洋之墓二号的船体剧烈摇晃。
「这次又怎么了?」
失去平衡的古城滚在床上大叫。船舱的灯光不知不觉也熄灭了,已经切换成紧急照明。
小那性情骤变,弦神岛发生异象。光这些就十足棘手,但还有一项急迫的问题需要古城等人面对。冲击陆续来袭,让古城想起那一点。
假想人格望向窗外说:
「是监狱结界的逃犯咪。他们迎面上船了咪。」
「……我是无所谓啦,不过你扮的角色和口头禅都走样了。」
古城用冷冷的视线看着假想人格,起身叹了气。
「哎,这点状况瓦特拉会设法处理吧。毕竟那家伙就是为了这个才特地叫我上船的。」
「唔……难说喔。」
假想人格的表情看来却不太乐观。
在她年幼的眼睛凝望下,夜空被爆焰染成了深红。浓密魔力注满大气,那是脱离常轨的强劲魔力波动。或许瓦特拉唤出了眷兽。
随后,一道闪光灿然飞过,巨大的爆炸扑向游船。
被火焰笼罩的一部分船体碎裂飞散。有股力量挟着惊人气势,重重地撞在深洋之墓二号的甲板上。
察觉到撞在甲板上的物体真面目为何,古城倒抽一口气。
倒在爆炸中心点的是个身穿白色大衣的金发青年。浑身是血的瓦特拉躺在甲板上,逐渐被熊熊火焰包覆。
他打算迎战来袭的逃犯,却反遭轰飞——?「旧世代」的吸血鬼吃瘪了——?
「或许不太妙喔……啾。」
假想人格一边轻轻敲了自己的头一边吐舌。古城对这种乱做作的动作感到烦躁,并牵着她和浅葱的手冲出船舱。
6
在深洋之墓二号遭逃犯袭击而着火的前一刻——
弦神岛的大栈桥上有两名少女的身影。
一个是带着长剑的高个子少女,另一个则是拿着银枪的护士服少女。她们是追着古城等人跟来的纱矢华和雪菜。
「晓古城在想什么啊!居然和同班的女生孤男寡女睡同一间房间,而且还是双……双人床……那个不知羞耻的色鬼真祖……!」
纱矢华仰望浮在夜晚海上的游船,气得阵阵发抖。
从她们所在的栈桥看不见巨大的深洋之墓二号船内。不过,纱矢华让金属薄片做成的式神飞过去,一直监视着古城等人的动静。进修诅咒和暗杀的她对这类探索系咒术也很擅长。
雪菜姑且也会同样的法术,但精度远远不及纱矢华。瓦特拉那艘船布有防范魔法的结界,想窥探船内部,非得由身为舞威媛的纱矢华动手。
「他们并不是孤男寡女……小那也在吧?」
「这么说来好像也对,但他们两个感觉还是非常相亲相爱耶!现在蓝羽浅葱用木屐揍了晓古城。」
「那样……算是相亲相爱吗?」
雪菜貌似困惑地嘀咕。
雪菜只靠纱矢华转述,对于船内的情形不太了解。妄想的内容兀自增长,在雪菜的脑海里,古城等人已经闹翻天了。
另一方面,纱矢华依然将心思集中在式神上,更带着由衷不解的脸色歪头说:
「蓝羽浅葱明明那么漂亮,何必在意晓古城那种人嘛。」
「呃,纱矢华……你好像也不太能说别人……」
狮子王机关的学姊缺乏自觉,雪菜只好婉转劝告。而她手里握着的长枪尖端忽然转向背后的黑暗。
「——顺带一提,硬要凑合蓝羽学姊和晓学长的就是你吗?奥尔迪亚鲁公?」
「什么嘛,原来你察觉到啦?不愧是狮子王机关的剑巫。」
从无物虚空中传出了语气造作的嗓音。金色雾气乘着风聚集过来,不久就化成穿白大衣的青年身影。是迪米特列·瓦特拉。
监视着游船的雪菜她们似乎反成了他的观赏对象。全靠雪菜出类拔萃的灵感,才能察觉吸血鬼化成雾的些微气息。
「——你打算让晓学长吸蓝羽学姊的血?为什么要特意向第四真祖献上供品?」
「我觉得那样比较有趣。」
面对雪菜的疑问,瓦特拉从容地笑着回答。
「想促使奥萝菈的眷兽觉醒,让古城吸取匹配
的灵媒血液不是最快途径吗?我认为那女孩有足够的潜力。」
「不惜做到这种程度也要让第四真祖获得力量,你怀的是什么心?」
提问的雪菜表情认真,和瓦特拉互为对比。
瓦特拉属于第一真祖「遗忘战王」的血族,对他来说,第四真祖基本上是利害关系对立的存在——也就是敌人。明明如此,瓦特拉却反复采取对古城有利的行动,始终让人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瓦特拉是追求强敌的战斗狂——光用这种理由并不足以解释。
因为连「战王领域」的其他贵族和长老,对其行为都有一丝默认的味道,赋予瓦特拉特命全权大使的头衔正可以视为佐证。
「姬柊雪菜……你已经发觉自己被选来监视古城的真正理由了吗?」
仿佛为了回避雪菜的问题,瓦特拉反问。
「那是什么意思?」
雪菜不悦地蹙眉,或许她认为自己被戏弄了。
照雪菜听到的说法,她会被选来监视古城,是因为没有其他同年龄层的剑巫能够不令人起疑地接近古城。除此之外,她不觉得有其他理由。
「不……换个问题好了。根本来说,第四真祖是什么人物?」
瓦特拉愉快地望着雪菜正经八百的反应。
「吸血鬼真祖理应只存在三名,为什么会有第四名?第四名真祖诞生的理由是什么——只要古城成为完全的第四真祖,或许就能明白那一点。和那种状态的古城交手并吞下他,似乎也很有趣。」
终于显露战斗狂本性的瓦特拉笑了。那是他平时不会表露的阴沉笑容。
「奥尔迪亚鲁公……你……」
雪菜无意识地重新握紧长枪,眼里瞪着瓦特拉。之前一直默默听两人对话的纱矢华也展现敌意并举起长剑。
「你们不用摆那种吓人的脸,那还是很久以后的事。好不容易找到心爱的强敌,不玩个尽兴可不行。」
瓦特拉满足地望着雪菜等人的反应,然后唐突地背对她们。
「况且今天的主宾并不是古城——」
瓦特拉嘀咕着从全身绽放出凶猛的杀意波动。在他瞪视的端口头那端,有一道陌生的高大身影。
那是个身负巨剑、全身披戴黑色甲胄的男子。随意留长的灰色头发令人连想到野兽的鬃毛,肌肤颜色是铁灰色。尽管看不出貌似魔族的特征,却也不像普通人类。
「监狱结界的逃犯……!」
雪菜和纱矢华都将武器的锋刃转向新人影。
男子穿戴着手甲的左臂上嵌了一道黑灰色手铸。他同样是希望从监狱结界彻底获得解放,才来向南宫那月索命的逃犯之一。
男子将手伸向背后的巨剑。不过在他拔剑以前,瓦特拉就施展攻击了。瓦特拉的眷兽毫无预警地出现在空中,吐出剧毒般的绿色闪光,男子遭到直击而卷入大规模爆炸。
「奥……奥尔迪亚鲁公……?」
雪菜望着崩解的端口头,说不出话来。「旧世代」吸血鬼毫不留情的一击,想来并没有人能硬生生地承受住。完美无缺的突袭,理应连设下防御结界也来不及。
瓦特拉却用充满期待的眼神望着被烟雾笼罩的端口头遗址。
「这点程度就会死的对手,我不需要。那可用不着我特地对付。」
「——你说的话,我要原原本本地奉还回去,迪米特列·瓦特拉。」
下个瞬间,弥漫的烟雾遭斩裂,银色光芒迸发。
甲胄男子蹬地一跃,举起从背后抽出的巨剑朝瓦特拉的眷兽重劈。全长达数十公尺的浓绿色怪蛇在痛苦啦哮间全身颤抖,闪光四射地炸开了。甲胄男子紧接着砍向失去眷兽而毫无防备的瓦特拉。
「唔!」
挨中从旁扫来的凄厉斩击,瓦特拉修长的身躯飞了出去。他直接撞上深洋之墓二号,身影埋在撒落的碎片中看不见了。眷兽的残骸炸开飞散,船上到处冒出爆炸及火舌。
「奥尔迪亚鲁公!」
「他斩断……眷兽了?怎么可能……!」
雪菜和纱矢华讶异得睁大眼睛。
吸血鬼的眷兽是借着庞大魔力从异世界具现出来的召唤兽,它们的存在属于魔力聚合体,以性质而言,只有用更强大的魔力才克制得了。
但甲胄男子只用巨剑一劈就办到了。连亲眼目睹的雪菜等人也无法轻易相信那一幕。
甲胄男子追着受创的瓦特拉,飞身纵向深洋之墓二号的甲板。
雪菜和纱矢华也连忙追向男子,古城等人就待在起火燃烧的船里。对方能一击打倒瓦特拉,感觉目前的古城实在应付不来。况且只靠他一个,绝对保护不了身为普通人的浅葱以及幼儿化的那月。然而——
「喔喔……搞得很盛大嘛。妈的,我晚了一小步。」
新的人影带着和现场不搭调的痛快笑容,挡在雪菜她们面前。
是雷鬼头的矮小男子。也许他的个性正如外表,喜欢华丽行事。他望着起火的游船发出欢呼。
「你是……!」
雪菜停下脚步,举枪摆出架势。她对男子的脸有印象。对方名叫修特拉·D,是来自监狱结界的逃犯。
修特拉·D愉快地回望备战的雪菜,扬起了嘴唇。
「搞啥啊……在『魔族特区』攻魔师也会当护士吗?」
「咦?」
「无所谓。护士小妞,你欠了一笔伤害我自尊的债——!」
我并不是护士——虽然雪菜没有余裕解释,不过对修特拉·D来说,那似乎只是琐事。他将右手高举至头上,一口气振臂挥下。
雪菜紧咬嘴唇。是上次那种不可视的斩击——连可以让万般魔力失效的「雪霞狼」也无法彻底防御的神秘攻击。面对时机和间距都无法掌握的那种攻击,这次究竟能不能挡住——
雪菜凭直觉举枪抵挡。既然不明白敌人攻击范围就不可能闪避,除了挡没有其他选择。
在修特拉·D的攻击袭来以前,雪菜面前却跳出一道人影。
「——你对我的雪菜做什么啊,卷卷头!」
纱矢华长发翻飞,挟着银色长剑的锋芒扫过。
她的剑「煌华麟」有一项能力,就是令物理攻击失效。靠着斩断空间的联系,「煌华麟」砍过的空间顷刻内会化为无敌的防御障壁。
在纱矢华眼前,修特拉·D那不可视的斩击仿佛撞上了不可视的屏障而遭到阻挡,随即消失。
「……挺有意思的嘛,臭家伙!」
修特拉·D凶恶地扭曲脸孔。他对自己的攻击具备绝对自信,因此被防御住就会一下子变得火上心头。那是他个性麻烦之处。
「雪菜,这家伙交给我应付。晓古城他们拜托你了。」
纱矢华和发火的逃犯互瞪彼此。
雪菜貌似不安地朝她的背影望了一瞬,不久后就微微点头并拔腿奔离。奔向火焰笼罩的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