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7【我的老婆是兔耳少女】(2/2)
我会这么问,是因为车厢里就只有我跟吉备津两人而已。不只是这样,在上列车之前,我们一路上也没有遇到其他乘客。
看来我似乎说中了事实。吉备津露出苦笑。
「简单来说,确实是这样没错。毕竟会定期使用这个列车的人,大概就只有我了。」
「原来如此……」
之后没有什么话题好聊的我们,就这么静静等待列车发车。
当我用手托着脸颊,从列车窗户眺望月都的景色时,这一个月在月球生活的事情,自然在我脑中浮现。
听人说回忆会被美化,而我也不例外地尽是回想起愉快的记忆,而且不知为何,在我回想的所有记忆当中……都有带着笑容的兔耳少女。
感受到某个涌上心头的情绪,让我立刻用手抓了抓自己的一头乱发,试着摆脱感伤的念头。
就在这个时候,吉备津用闲聊的口吻说道:
「啊,对了、对了,有件事不知浦岛先生有没有听说。」
「……什么事?」
「一般来说,地球人在返回地球时,得要「删除在月球的记忆」呢。」
「……咦!?」
「因为月之民的存在若是给人知道,会惹出大麻烦的。像我自己要下去地球,也都要受到完全无法谈论月球话题的制约呢。」
「等一下,但是我……」
「嗯,没错。浦岛先生还保有在月球的记忆。」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其实……是因为昨晚的事。辉夜公主昨晚突然造访龙宫城。」
「辉……辉夜?她并没有一直待在工作室里吗……」
「是辉夜公主当面对女王陛下提出恳求……希望能不要消除浦岛先生的记忆。」
「这是……怎么……」
我的思绪十分混乱。这是不可能的事。在处理是空问题的时候,怎样都不愿去见女王的辉夜,竟然会为了我去恳求女王?
「浦岛先生……你真的不懂辉夜公主的想法吗?」
吉备津用十分奸诈的笑容这么说道。
「既然这样,你要不要试着去当面问她呢?」
响彻整座太空站的发车铃声也在这时响起。
「浦岛先生……你不认为愚昧正是年轻人拥有的特权吗?」
说到这里,吉备津在我背上拍了一下。就在这个瞬间,我就像清醒般跑了起来。
我现在一心只想……返回脑海中那与我一起分享笑容的兔耳少女身边。
─●○─
我似乎是哭累之后,就这样趴在缝纫机上睡着了。
我缓缓望向旧钟。已经过中午了。也就是说,往地球的列车已经出发了。
「……这样做是对的。」我这么告诉自己。
其实我很想跟他道别。可是,我办不到。
因为要是看到那个来自地球,「没有兔耳的少年」的脸,我可能会脱口要他:「不要回地球!」
会把那个男生带到月球来,也是为了我自己的方便,而且我还死缠烂打把他扯进假结婚这件事,加上母亲大人跟月面战争的问题,已经给他添了这么多麻烦……现在我再怎样都无法开口说我还想要他留在月球。
「……这样做是对的。反正他现在肯定也乐得轻松……」
我嘴里说了声:「……真气人。」并挥拳去打昨天那个男生在月球时还在穿的衣服。
「真是的!我感觉都能看到了!摆脱我这种嘴巴啰唆又任性又不可爱的女生之后,他那个『我可以打电动打到爽了!』的得意嘴脸!」
我大声用:「……真是的!气人!气人!」的话语来激励自己,然后趁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种时候最好就是找事情投入来转移情绪。肚子也饿了,来弄自己最爱的烹饪,试着转换心情吧。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人家之前也都是自己一个人住!现在就只是恢复本来的生活嘛!」
总之来做菜吧。就像地球人会说:『饿肚子没法打仗。』一样,只要填饱肚子,心情应该就会比较舒服了。
应该是这样……但为什么?
我明明是这么想……但看到冰箱里那些以独居生活来说实在太多的食材,餐具架子上给男生用的筷子、茶碗跟茶杯,就让我胸口十分难受。
之前自己一个人明明都没问题的……每每看到那个人留在屋子里的种种痕迹,都让我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虚。
他嘴巴那么坏,态度又嚣张,眼睛又像死鱼一样,头发乱糟糟的,一眼都没有操纵太空船的天分……要比那个人好的人,随便都找得到。
──可是,我现在已经是非得是那个人才行了。
因为只有那个人……只有他不是把我当公主,而是把我当一个女孩对等看待。
因为只有那个人……只有他会真心和我一起笑,会跟我对彼此生气。
因为只有那个人……只是他是我想找来和我一起住在这间屋子里的人。
一旦察觉到这些自己一直隐藏的感情,想再逞强也做不到了。
像决堤般涌出的泪水不停落下。从喉咙伸出满溢的呜咽根本无法停止。
竟然会这么难受……我甚至产生早知道这样,就根本不该认识那个人的想法。
可是这一个月来和那个人一起共渡的回忆,全都像是耀眼珍贵的宝物一样,实在难以轻
易遗忘。
他对我说自己是认真的。对我说他打从心底希望让我幸福。他奋力踩着踏板的模样,不知让我心头有多么灼热……其实是他让我感受到有亲人的幸福。
啊啊……当年的母亲大人或许也曾有这种感受……
我感觉自己似乎第一次能理解母亲的感情。
我确实也有感受到自己生为公主所得到的富足。
只是因为我是公主,所以我过去也放弃了许多普通女孩能理所当然拥有的东西。也因为这样,我自认为自己早已经习惯放弃。
可是这是我有生一来第一次知道放弃竟然会如此痛苦。
「……我好寂寞。」
在我脱口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强烈的寂寞感让我再也无法承受。
我甚至连站都站不住……我整个人缩在厨房里,忍着声音,独自颤抖。
没事的。没事的。我没问题的。我一个人也能活下去。没问题。没问题。时间一定能帮我解决一切。
就在我像是念咒语般这么鼓励自己的时候,我听到客厅传来有人走动的声响。
「是……是小猴宝宝吗……?」
……不,不对。小猴宝宝正待在充电器上。
该不会是小偷吧……我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拿着菜刀前往客厅。
我蹑手蹑脚地靠近客厅,小心翼翼地从纸门缝隙窥看。这让我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
因为我在那里看到了「不应该在那里的人」。
那个眼睛像死鱼的男生正躺在榻榻米上打电动。
我虽然惊讶,但却没有出声。我就像是看到鬼似地无法相信眼睛的光景,只能傻傻的看着那个男生。
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气息,那男生起身用狐疑的眼神望向这里。
当他看到我手中的菜刀时,不禁楞了一下。可是他很快就尴尬地抓了抓那凌乱的头发,开口说道:
「辉夜……我饿了。」
那是跟往常一样的嚣张态度。
这算什么?我饿了?他就没有其他话好说了吗?我明明这么难过的说……真是的,他真是个没药医的家伙。
虽然我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我什么都没说出口。因为看到他那跟以往没有两样的模样,让我实在太高兴了。
可是如果不说他一句,我实在没法甘心。我用菜刀指着那个男生,大声说道:
「说过好多次了!为什么你要一个人玩地球的游戏呢!」
那男生露出大叹不妙的表情,连忙把掌机藏到自己身后。真是的,傻瓜,现在藏已经来不及了。我瞪着他继续说道:
「听好,以后要打电动的时候不可以一个人玩!一定要找我一起玩!」
我总算说出来了。其实我一直都很想跟这个男生一起打电动。
因为我一直想知道这个男生喜欢的游戏,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
○●○─
人生真是让人猜不透。
我原本是打算回到地球,也已经道别了,但不知不觉之间,我就坐在那跟以往相同的客厅里、跟以往相同的矮桌旁,用跟以往相同的态度吃着跟以往相同的料理。
我原本还以为兔耳少女会更……例如大哭或生气,但她的反应却普通到令人意外。
「我说啊。」
「嗯。」
「下一班去地球的列车……好像得等三个月呢。」
「嗯,是啊。」
「那这段时间……我可以继续待在这里吗?」
「嗯,可以啊。」
「那太好了。可是,如果是那样,我会是什么身份?食客吗?」
「为什么是食客?」
「呃,因为爱染的问题已经顺利解决了吧?」
「嗯,多亏你的关系。」
「那么我们就没有必要再假装是夫妻了吧?」
「为什么?我们还是跟之前一样是夫妻啊。」
「……啊?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男女不是夫妻却住在同一个屋檐下,那不是很怪吗?」
「啊,嗯,这样说是没错啦……」
「而且又不只有爱染而已。」
「……咦!?」
「还有像是梵天啊。另外还有一大堆候补对象呢。那些人一来提亲就得一一拒绝,那很麻烦耶。所以弄成我已经结婚,有了老公,这样才轻松嘛。」
「等等等等等等!开什么玩笑!这样怎么想都会出问题的!」
「如果不愿意就算了,不过那样我就得把麟太赶出去喔。」
「你!这样很卑鄙耶!」
「什么嘛!你该高兴啦!我们又可以当夫妻了呢!像人家这么可爱又贤慧的老婆,已经找不到了喔!」
「这种话别自己说!」
「喝!有破绽!」
下一瞬间,我听到手腕那里响起喀喳声。我低头一看,一个涂漆手环就像手表一样套在我左臂上。
「辉夜!你这家伙!你又擅自给我装这种危险的东西!」
正当我反射性想扯下手环的时候──以手环为中心放出了从头到脚贯穿我全身的电击。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相信自己瞬间变成电视上常见的「触电到透明见骨状态」。
「所以说,老公!以后请多多指教啰!」
低头看着我的女孩,兴奋地竖起兔耳这么说道。
当我就像被拖上陆地的鱼在榻榻米上痛苦抽搐的时候,视线不自觉地望向窗外的「宇宙空间」。
在我那死鱼眼中所到的漆黑世界当中,飘浮着一颗美丽到令人赞叹的「蓝色星球」。
不讲道理、任性、暴力,我究竟是喜欢这个兔耳少女的什么地方呢?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可是只有一件事我十分清楚。我确实想和这名兔耳少女再一起生活一段时间。
所以我现在身在月球。
──敬启,在天国的双亲。你们的儿子现在正在月球。可是这并非是两人梦想中的登月旅行。我是被外星人「绑架到月球」的。
爸、妈……你们能相信吗?
有「兔耳外星人」住在月球上。
爸、妈……你们能相信吗?
「我的老婆是兔耳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