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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Stage01 冠以名号的召唤师,十五个孩子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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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塔,你把五号和八号也打进洞里了。简直乱七八糟。」

「要叫德塔姐姐!难道我来这里就是让你们欺负的吗!?」

(Stage 01 Open 09/17 07:00 「Before the War」)

1

恭介正面对着难以置信的现实。

「我把头发染成粉红色了。」

「……」

比恩德塔那柔顺的头发之前还是金色的,但她突然就朝着幻想的领域踏出了一步。而且脱离现实的不止头发。她的头上还有牛一样的角,屁股上有一根箭头状的尾巴。这些装饰和化学气息浓厚的手术服搭配起来感觉十分违和。

十五个孩子们在箱庭内圆的生活区有几个用作社交的空间。恭介在其中一个看上去比两个教室还要大的地方皱起了眉头。

「这到底是怎么了。」

「Yes,这叫准备。」

想要扮演姐姐的比恩德塔被纯洁的笑容给出卖了。

「『红心女王』……京美那家伙有着出人意料的拿手好戏呢。居然说能够亲手做衣服哦!现在她应该在四处接订单吧。很快就能和这件布满蝴蝶结的轻飘飘东西说再见了。」

「嗯?要衣服的话在那个大衣橱里面不是有一大堆吗?」

「……你叫我从【那里面】挑吗?」

虽然是地下,箱庭里面还是充实到可以随时打棒球或者踢足球。衣服的储量都是一大摞一大摞的……没错,就好像出口货物港口的巨大仓库一样。

但是……

「被那么多衣服围着的话我会头晕的。我短时间内还是不想进去衣橱里面。在这种如山的衣服堆里真的会迷路……不对,是遇难。」

「自由度太高的话,反而选择不了是吗……」

「嗯?」

「啊,没事。」

恭介他们十五人的生活规律并没有受到限制。什么时候起床,吃什么东西,干什么事情都是随心所欲。并没有学校的课程表或者监狱的劳动时间之类的行程表。

即便如此,包括恭介在内的大部分人还是穿着一开始发配的手术服。四周没有窗户,日夜的概念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但所有人的生活规律基本还是以24小时制的行程来运作,基本在同一时间起床然后和其他处得来的人聊天。

这里并没有什么奖励或处罚机制,所以大人们只是通过让他们自愿进入该『架构』来控制孩子们而已。

该实验是为了将这十五人化为一个家庭。

不知她是否注意到了这一点,总之比恩德塔还是挂着纯洁的笑容继续说道。

「京美说不用像强行攻破密码一样尝试无尽的组合,而是直接创造我脑海中的印象哦!你也和她谈谈比较好吧。」

「只要行动方便的话我穿什么都可以……」

听起来下一个潮流就要形成了,于是恭介就好像在晾衣服前核实天气情况一样作出了决定。

身穿短小手术服的比恩德塔咯咯地笑了。

「要是京美听到你这句话,她会不高兴的。」

「但如果大家都拜托她的话不会忙不过来吗?」

「不会哦。她乐在其中,所以如果你不给她机会她反而会不高兴。」

是这样的吗?

恭介的眼睛机械式地收缩了一下,发现了又一个日后需要修正的地方。

然后一股鲜花的香气挠了下他的鼻子。回过神来,背上就感到了一股柔软的触感。好像是被人从身后抱住了。那个人的双手搂住了他的脑袋,因此恭介看到女性的手臂越过肩膀垂在了自己的胸前。

被抱在怀里的恭介回过头去。

在那里的人是?

身穿纯白装束梳起银色双马尾,拥有超强力量的女王——

恭接口前的粉色头发少女露出了满面的笑容表示欢迎。

「啊,京美!」

「嘻嘻。我先做了这件。」

被叫到名字后,少女回敬了一个充满人情味的微笑。

少女有着柔和的眼睛与黑色的眉毛,面相很平易近人,看上去完全不像传说和神话中的存在。应该是她从头开始做的样式,亲手裁的布料,将巨无霸衣橱里面的衣服分解开来后纳入了其中的部分。她身穿一件剪去了部分衣料的豪华婚纱,上面还挂着大量闪闪发光的红色,绿色以及黄色的塑料饰物。

城山京美。

十五人之一,得到的卡片是『红心女王』。

少女比恭介和比恩德塔大概高两个尺码左右,如果是在外面的世界应该会是高中生吧。虽然这套额外的装束是作为爱好制作的,不过大概也有她不喜欢手术服凸显自己成长中的身体曲线的理由在里头。

「仿真战场旁边的材料室里面不是有很多画和雕塑吗?这套衣服是根据那些东西做出来的。怎么样?如果能再现到这个程度,我能回应任何订单这回事你们就应该极刑地明白了吧。」

「……」

『手持圣洁真理之剑的「纯白」女王(iu·nu·fb·a·wuh·ei·kx·eu·pl·vjz)』。

明明无法被故意召唤,但恭介还是在战斗中无意间瞥见了一眼的存在。

那份威严就像龙卷风一样,虽然能偶然看见,但如何出现的细节却没有被完全理解。三名『真正的强者』结成了联盟,为了对抗那究极的威胁来到了与战场仅一纸之隔的地方,只有那种等级的人能看到在灿烂的光辉背后潜藏的危机。而京美正打扮成那个存在的样子。

「嗯?你心跳加快了哦,小色鬼。」

「京美姐的距离有点太近了。」

「叫京美就行了。这可是极刑哦,加上姐的话我就会这样——☆」

京美开始用脸蹭他。

无能为力的恭介只好暗地里叹了一口气,但与他面对面的比恩德塔好像还是注意到了。

「怎么了?」

「就是那啥……咱们已经在这里待了那么久,但最终聚集到一起的还是同一批人呢。」

十五人还是分裂成几个小集团并经常与集团内的成员交谈,但与集团外的人交流则鲜少发生。

「我只是在想家庭是不是这样子的。」

「天知道。毕竟我是被卖掉的。一般来说正常家庭究竟是什么样的,我也没有典范可循。」

话语中毫无讽刺或嘲弄的感觉,比恩德塔是真的一头雾水。

恭介转过头去后,看到扮演角色的京美只是露出了困扰的笑容。

「实际上,其他的群体也没有什么区别啦。」

「啊,毕竟京美好像到处去接订单了来着!」

比恩德塔就好像作出了重大发现一样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大上两轮的京美与恭介他们不同,估计在所有的集团中都露过面。

但京美最终还是选择和恭介他们待在一起。她亲自决定了内与外的界限,然后她只会『拜访』其他集团。

「……我说啊,京美。你觉得这个结构对于大人们来说算得上是成功吗?」

「近期大概会发生什么哦,就像是极刑一样的事情。」

说出这句话的『红心女王』终于放开了恭介。

大概是因为少年按照要求去掉了后面的『姐』。(注:原文是さん)

「毕竟,他们说过会让咱们经历各种试炼和灾难来打破彼此的防线,把我们变成同一个家庭。大人们说不定正在调查咱们之间的空缺在什么地方,然后作出填补空缺的调整吧。大概会用到超级电脑什么的。」

感觉就好像把电影院里的所有人召集起来,让他们面对同样的方向流下规定的眼泪一样。

又或者说是抓住所有人的手登上救生艇,逃离沉船一样。

「比起那个,我拜访过所有的集团,所以获得了关于咱们十五个的很多情报。依我来看,恭介你现在正闪着黄灯哦,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

当少年稍微歪了歪头后,身穿远离尘世的华丽衣装的城山京美提出了极为现实性的问题。

「你正被嫉妒着哦。特别是『疯帽子』那个狂战士,一定要极刑地小心他。」

2。

箱庭是个很大的地方。

排列成蜘蛛网上的露珠链一样的房间差不多都有学校体育馆的大小。与房间相接的主干道大到能让半挂式卡车并排通过,就连次要过道都能让普通汽车行驶。恭介他们想的话可以使用进程控制的电动车,但选择步行的人也不少。

理由很简单。

通过慢跑来锻炼体力。

「喂,兔崽子。去南边的话稍微陪我一下。」

「……」

恭介并没有打算配合来到自己身边的少年的步伐。

两人都保持着高速的步调,但恭介也没有拒绝对方的意思,只是按照原定计划继续奔跑。

对方是『疯帽子』,另一个集团的首领。记得还是最多人的集团来着。少年的年龄比『红心女王』还要大,而且在恭介看来,说他更接近大人们那边也不为过。『疯帽子』有一头蓬乱的金发,暗色的皮肤和强壮的身体。

他身上穿的并不是恭介那样的手术服,而是随意穿着一件没有领带的白大衣。正如其外号所示,少年的头上还戴着一顶小草帽。不过帽子上还环绕着银器装饰,看上去很像王冠。

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味道和Illegal的那个男人相近。或者说是中美或南美的犯罪组织的味道吧。

从布料的使用方法就可以轻易看出,他的服装应该不是京美设计的。明明其他人看到巨无霸衣橱后都气馁了,可他却独自过目了成千上万的组合然后选中了最理想的搭配。

换句话说,他自然而然地脱离了大人们设下的轨道。

城山京美称他为狂战士。

哪怕是在路易斯·卡罗那本来就荒诞离奇的故事中,少年的卡牌上的『疯帽子』依然是个以疯狂和崩坏闻名的人物。

「去南边的话你是要上谁的课吗?暮泽之类的?」

「是信乐小姐。」

「『教授御前』吗。感觉学到的东西没法立刻用上啊……」

「不过她看上去是最正常的人了。无论是她提出的理论,亦或是她本人的性格也是如此。」

『疯帽子』对此嗤之以鼻。

明明他们俩都在以平均速度以上的步伐边跑边交流,但谁也没有喘不过气来的迹象。

「还真敢说啊。」

这个疯子。

他担当的是哪怕在充满不合理的童话中,也依然被认为无法理解的『角色』。

「可是恭介啊,在这里能让人觉得最正常安心的样本大概只有你了。」

「……」

「比恩德塔在你看来正常吗?和你亲近的其他人的话,京美呢?别开玩笑了。她们都以自己的方式扭曲了。虽然最疯的我没资格这么说就是了。说起来,被带到『箱庭』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咱们都是从世界的尽头被请来这里的,所以被选上肯定有其相应的理由。道理就是这样的。所以……」

『疯帽子』继续说道。

「我对你感到好奇。要是给咱们十五人分个高低的话,『矮胖子』和『杰伯沃基』大概会排你上面。但我还是很好奇。疯狂的大脑并不影响我对战斗的嗅觉,一开始说话就停不下来。城山恭介,这里最奇怪最不正常的人是看起来最正常的你。毕竟……」

『疯帽子』得出了某个结论。

「当我们初次体验了召唤仪式,和大三角结成契约后,最正常的人还是你。」

两人停下了脚步。

高速竞走之所以突然结束,是因为『疯帽子』水平地挥出了一根长枪一样的棍子挡住了恭介的去路。

是一根Blood Sign。

那根人类智能的结晶可以自由召唤异世界的生物,甚至能把天上的众神当作踏脚石来抵达更高的境界。

虽然形状和材料各不相同,但『疯帽子』的BloodSign最初是一枚银币。回过神来,越来越多的硬币就叠加到他手中的那枚上面,直到最后变成了一根又长又沉的金属棍。

「要是这种东西突然被塞到手上,普通人会感到害怕。更别说当咱们意识到众神其实近在咫尺,可恨的人手居然还能掌控天际的法则时。」

少年并不会根据他人的体型和年龄去定论优劣。

这个名副其实的疯子能够平等地判断出任何威胁。

「要是知道自己会被普通社会隔离开来,一旦离开普通人的视野就会被他们忘记,普通人应该会吓得瑟瑟发抖。我也不是想出去外面,也不是想去帮助社会上的人。但就算是假设也好,通常应该很难接受自己过上普通生活的选择被夺走了才是。」

他抽中『疯帽子』的卡片这件事有什么意义吗?

真的存在测量他人的脑袋尺寸,对其才能定性的人吗。

「一边胡乱地拔头发一边在地上翻滚也不奇怪,因为仅仅是第一步我们就已经达到了那样的水平。但你还是不知怎地保持了自我。因为你一开始就不正常。我的意思是……你很奇怪。你在接受这个摆明了就不正常的环境的同时还能保持正常实在很奇怪。不如说,你当时真的结下契约了吗?」

『疯帽子』无言地盯着恭介。

虽然双眼中包含了疯狂,但十分坚定。

奇怪的是,比起其他人,他的双眼貌似更专注于现实。

「你究竟是什么人?」

「……」

「为什么会来这里?你是最正常而且最神秘的人,感觉不像是『被人带过来』的。」

就在这时候,传来了轻微的金属撞击声。

声源不在前后左右,而是头顶。是从高高在上的大天屏传来的。有什么东西正扒在有无数卤素灯挂在上面的钢筋上。是一个暗影。一件佩戴了毒气面具,章鱼一样的深蓝色夜战服。除去两条腿以外,影子的腰间还伸出了机械触手缠在了钢筋上面。

头朝下的人影悄无声息地举着下挂榴弹发射器的卡宾枪,而且一动不动。

大人们说过尽量不会干预十五人的生活。

但因为逼近恭介眼前的危机,这个前提不得不暂时消失了。

面对那近乎非人类的准确性,『疯帽子』叹了口气收回了银币BloodSign。硬币开始散开,但完全听不见掉到地上的声音。全都消失在空中了。

「警卫吗。」

虽然在依赖枪械,但既然能正确感知到恭介等人,警卫们应该也有Award。因为他们并不专注于召唤,所以应该都在停在了100以下与现实世界保持妥协。

「他们应该知道的吧,枪械的优越性在这里完全不够看。」

然而『疯帽子』会罢手不是因为他害怕子弹。

转身离去的他还没说完。

「一开始抽中的卡片是有意义的。可以说是彼此对应吧,我是这么想的。」

「……那你对『疯帽子』是怎么看的?」

「首先,意思就是我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第二,就是我执著于『王冠』。」

疯子笑了笑指着自己的太阳穴。

「而且我指的不是这顶草帽。与防弹装甲和子弹对战是没有用的,花费只会一味爬升,到头来根本没有值得炫耀的东西。要是让你拿一把好好打磨过的猎枪进山里头,也不会打几只乌鸦和老鼠就满足吧?」

「……」

「我想和名字上戴着更大的王冠的人对战。那样才有做成标本挂墙上炫耀的价值。城山恭介,你大概就是山里的大王了。你头上的王冠应该不是『最强』或者『无敌』这种廉价的东西吧?」

『疯帽子』转向了另一条路。

看到危机过去后,头顶的杀毒面具人影也活动着触手离去了。

变得孤身一人的恭介盯着『疯帽子』离去的方向。

根据少年说话的方式来看,谁也不会相信他的话。而本人却好像乐在其中,所以完全没有改善的兆头。

但他究竟看出了恭介的多少真相?

他是否看穿了十五兄弟姐妹计划的根基?还是说看穿了下一层薄片以及在更深处潜伏的东西?

3

「你又做得这么夸张了。」

坐在高脚凳上,身穿深蓝色窄裙和白大褂,用发圈将黑长直发束起单马尾的信乐真沙美叹了口气。

除去供开发人员和警卫们居住的区域,外圆还有好几所大小不一的研究设施。每一间都会采取不同的手段去令那十五人组成一个家庭。

Government的『教授御前』使用的是一个看似医院体检室一样的空间。

里面有一张高脚凳,铁桌子和简单的体检台。墙上有用来看X光片的光盒,桌子上有一台电脑和薄屏显示器。从桌子上还有一小瓶瓜子来看,是养着什么宠物吗,还是说她自己吃的?有点难以判断。

这大概也是角色扮演的一环。

十五兄弟姐妹计划的架构和家庭差不多,但每个大人都建造了他们自己的独立世界。有学校,企业,军队,监狱,客机,烹调课室,车间,健身房还有医院。所有地方都有独特的色彩,但只要能形成阶级关系或者存在主人的社会,无论是什么都可以。

不过,这里实际上不是真正的体检室。在信乐真沙美身后用白布隔离开来的地方会有一大堆可怕的机器。

「任何威胁到你们的安全或和睦的风险我们都会知道。事态紧张到让人拔出来BloodSign了吗?……你该明白继续下去会导致传说中的众神甚至更高等的存在现身吧?虽然所有励起手榴弹都由咱们监管,但独立制作并非不可能的事情。特别是你们这群算不上正常的小孩子。」

「不是我干的。」

「嗯,虽然也有不打不相识以及冲突也是一种交流的说法。而且要是从来不吵架也算不上什么家人了。」

最后那句话像是她说给自己听的。

她正用手指摆弄着丰满的胸前的听诊器,那大概也是角色扮演的小道具吧。与此同时,她瞄了一眼桌子上的薄屏显示器。

上面显示着一张实时更新的色彩斑斓的折线图,但内容好像既不是心电图也不是股票行情。

一共有十五条线。

与恭介他们兄弟姐妹的人数对上了。

「这是一张反馈线图……当然了,只是咱们使用的众多指针之一。」

线图会通过测量十五人的心跳和脑波来大致推算出他们【作为人的近似值】。

换言之线条越是接近,彼此作为人之间的距离就越短。最终就能集中到足以称他们为一个家庭的样子。

现在一共有大约三条支线,恭介属于其中一支。

『疯帽子』正孤身一人游荡在线图的最顶端。

看上去要汇集成一条大河这件事变得越来越难了。就算最终真的汇集在一起,也没多少数据可以证明那样他们就真的成为了一个家庭。开发人员只是从成千上万的志愿家庭中采集了统计数据,然后大部分的样本家庭都聚集到了那个程度而已。

(而且,召唤师和依代进入人工灵场时就会从所有摄像头和感应器中消失,所以要是有人暗中展开了召唤仪式,他们马上就会知道的。)

说是这么说,恭介等人也只是获得了【组成一个家庭吧】这样的冷漠指示,所以能够看到作为目标的可视数值还是不错的。

白大褂美女在圆形的椅子上叠起大腿后故意改变了气氛。

「那咱们就别再浪费时间了,开始『学习』吧,恭介君。感谢你今天再次选择老师我的基础理论课。」

重述一遍,恭介等十五人基本上可以随心所欲,并没有被强制参与类如学校课程表或监狱劳改之类的东西。

是否参与大人们的授课,选择哪一个老师都是他们的自由。有的人会跟紧一个大人,有的人会远离大人进行自习,还有的人会在各个大人之间徘徊找寻最适合自己的对象。

虽然可以按自己的喜好去做,但所有人都自然地朝着顶尖努力。

为什么呢?原因很简单。

谁也不想被套上无能的帽子,被讽刺为笨蛋。想避免这种情况的话有两种办法,妨碍其他人或是领先其他人。就目前来说,十五人选择的是后者。

信乐真沙美将某种数据的底片放进了用来看X光片的光盒中。

「好了,注意这里。『家庭』这个构造,其中有着各种各样的定义。仅用血缘关系的话也未免过于不现实了。毕竟,人类并没有看一眼他人就能做出血缘鉴定的高级技能。」

「但两个人的基因越是接近,脸部特征的共通点也会增加。难道定义不是和自己长得很像的人吗?」

「如果是那样,就无法和妻子或者义妹变得亲近了。」

「也就是并非生来如此,而是由后天的某些理由决定的吗?就好像幼鸟的铭刻一样?」

「如果真有那么简单事情就好说很多了。我觉得重要的是生活规律,特别是饮食习惯。」

「也就是回到了筑巢的基本吗……?」

「人的体味会被饮食习惯影响。要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人采取了同样的规律,自然就会产生近似的体味。而标榜潜在家庭纠纷中最出名的迹象就是家里有人不在一起吃饭了。规律的变换会改变体味,于是双方就再也不会把彼此当作同一集团的成员。要是空隙增大到一定程度,届时也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了。」

「这么说是能解释新成员加入家庭的情况,但是不是有点生搬硬套的感觉?如果是那样,那么『离开』家庭一个人生活或是嫁入另一个家庭就不会被视为一家人了啊。」

「哦?不过展开新生活的时候家人的距离也随之拉长并不是稀有的事情啊。当那个家人回家过盂兰节或者新年的时候,不是会让人觉得『很怀念』吗?不过我也承认基因近似的人会散发近似的荷尔蒙,所以吃同样的东西时也更容易产生相似的体味就是了。」

「……不过那样一来,感冒或者过敏的时候不就会暂时丧失辨别家人的能力了吗?」

「实话说,我觉得【人生病的时候言行会变得粗暴】说不定就是关键呢。哎呀,要是能调查血缘道德完全崩坏的中世纪王室的尸体就好了。毒杀未遂或者性病的传染说不定都让他们的五官钝化了呢……」

「我真觉得往鼻子里塞几团纸巾就能破坏家庭关系是不是有点危言耸听了。」

「啊!你就是想用例题取笑老师对吧!?」

成年女性嘟起了嘴巴,不幸的是往鼻子里塞纸巾并不能治好。

这就是信乐真沙美……管理『箱庭』的开发人之一的理论。

那只是几十乃至上百套理论的其中一套。

学习这种事情并不能在社会中派上用场,也无法获得任何特殊资格或技能。但如果这十五人吸收了这些知识,就能够共享这个『箱庭』的价值观。就好像一本背后贴着优惠劵的指南书一样。学习了就能获得各种权利,充实人生。他们再也不会因为大意而绊倒了。

就读预科学校的时候,学生们会学到教育历史的重要性。就读技工学校的时候,学生们会学到独特技能和资格的价值。前辈后辈的上下关系,班级和学年之间的关系都是从这个基础创建起来的。正如同预科学校的一个愚蠢前辈不会受人尊重一样,体育学校里的书呆子前辈也会被人抛下。虽然可能会有另一条出路,但是可能性已经被拒绝了。一旦偏离学校设置好的道路,这些人就会把自己当作差生,严重的甚至会考虑自杀。

「但是为什么要把Blood Sign和召唤仪式拉进来?」

「与其说是论题,不如说是证明、试验项目的其中一个比较正确。被召物对于一个纯粹的家庭来说不但是威胁,对宗教伦理的体制来说也会毁灭构建的理论。小的伦理能战胜大的伦理吗?不,如果做不到的话即使扩散到全世界也无法令大家成为一体。」

「你之前也说过了。」

身穿手术服的恭介不紧不慢地打断了这位女性的话。就好像在和一个小孩子说话一样,他简短地问道。」真的有召唤了之后能安全控制住【那东西】的证据吗?「

信乐真沙美维持着笑容。

一般来说,无视辈份关系是激怒他人的简单做法,然而这名单马尾美女并不在意。

「如果那种程度就能摧毁那就毫无意义,如果那种程度就能摧毁那就没有继续下去的价值。就算是那个偶然只能瞥见一眼的龙卷风……就算是那个【纯白】也好。」

完美的答案。

但面对着恭介,那份完美好像使她的脆弱变得更明显了。

虽然他自己也没有资格说就是了。

「那么恭介君,你理解了老师的说明没有?」

「大概吧。」

「那你能否从第一个字开始,一字不漏地复述一遍呢?」

与她的笑容截然相反,她刺出了一记锐利的冷枪。

一般情况下听到这个要求的人应该会惊得说不出话来。

但是恭介不同。

「是从『你又做得这么夸张了』开始?还是从『那咱们就别再浪费时间了,开始『学习』吧,恭介君』开始?」

信乐真沙美笑了起来。

在她面前的城山恭介,以机械一样的精准度编织着话语……

4

「排名更新了。」

稍微耷拉着眼角、有着黑色眉毛的『红心女王』城山京美说道。

恭介,比恩德塔和京美正在箱庭内圆的其中一个派对室里。房间里布置了诸如飞镖和撞球的室内娱乐项目。因为打撞球的桌子实在太大,手拿球棍的恭介和比恩德塔必须得站在圆凳上面。因为要专注平衡,所以两人到头来都开发出了独特的打法。而身穿短小手术服的比恩德塔架起球棍时会往前弯着身子,因此对她来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危险。

总而言之,京美大概是不满过于专注于撞球而没有回答的恭介和比恩德塔两人,于是她将大型卡拉ok式屏幕上的排行榜转到了形成撞球桌表面的液晶屏上。

手拿球棍站在圆凳上的比恩德塔本来正娴熟

地弯下腰,于是她立刻含泪喊了出来。

「啊!我的向导线不见了!!」

「排·名·更·新·了。」

而京美完全不在乎。他们的位置已经固定好了。十五个人已经分裂成了几个团体,然后团体内的个体又以阶级制度划分开来。观察到这一切的信乐真沙美他们大概正在苦恼吧。

「再说了,根据屏幕控制的线来打球极刑地无聊。那样只是根据指示来移动双手而已。」

「又不是在玩!!这是训练,是为了对个人状态进行微调的重组工作,所以我才要根据设置好的最佳线条来击球。啊,真是的!看我怎样避开五号球和八号球打四号球。要是能让白球呈之字形往胶边上弹两次的话……」

随着噶啦的一声巨响,恭介叹道。

「德塔,你把五号和八号也打进洞里了。简直乱七八糟。」

「要叫德塔姐姐!难道我来这里就是让你们欺负的吗!?」

这是什么训练呢?

恭介给球棍的顶端擦了一下粉后,将视线投向了撞球桌。

第一位:『杰伯沃基』城山雫。

第二位:『疯帽子』阿尔伯特·S·杜拜因斯密夫。

第三位:『矮胖子』克劳迪娅·城山。

第四位:『渡渡鸟』城山凯恩。

……

……

……

「前几名真的不怎么变动呢。虽然前三名总是极刑地切换,但谁也不会掉到下面去。」

「我不喜欢这样。」

正在圆凳上平衡身体,粉色头发的比恩德塔嘟起嘴巴说的。

「仅看胜率的话咱们也不比他们差,凭什么我们就总是拿不到高分!?」

「召唤仪式不是用作打架的道具,是为了召唤众神的技术,所以评分标准有很多。比如是否采取最短的捷径抵达需要的被召物,或是能否在受到干扰后迅速恢复过来。」

「那从一开始就没有竞赛的必要啊。想要知道精准度的话,让咱们把白棘打进画在墙上的靶子里不就行了!!」

「因为召唤仪式就是根据一对一斗争,为神献上的表演舞蹈变化而来的产物啊。」

从她正在被京美轻轻摸头来看,比恩德塔短期内是不会离开那个位置了。她喜欢逞强但其实很容易(被)笼络的反差属性已经不是这两天的事情了。

一行人会关注这个直接的排名体制有两个简单的理由。

首先,大家都想要一个能测量自身水平的简单方法,就和预科学校或体校一样。要是有了能够用来判断地位的标准,各人就能更好地把握与彼此之间的距离了。

第二,虽然每个人都有足够的Blood Sign和励起手榴弹,但是……

「啊,啊。看来前三名集团真的要独占那几个依代了。」

望着京美……不,是京美身上的服装的比恩德塔叹道。

「要是能完全独占依代,首先将那个只会意外现身的『纯白女王』召唤出来的会是他们吗?」

要是能办到,也许会得到夸奖。

虽然比恩德塔死也不会承认,但她的语调已经表明了她在渴望什么。

「……」

依代的数量不够。

大人们为十五人的团体仅准备了三个依代。

这些依代会常驻于仿真战场中,和打算进行仿真战的人更新契约然后驱使被召物。可一旦前三位被固定住后,大人们应该会放弃其他人,转而注目于那三人了。

在这个封闭的箱庭中,这是危险的象征。

那三人将独占免疫刀枪火器的被召物,届时将诞生究极的特权阶级。亦或者利用神明的威严,如同古时宗教首领一样逐渐腐败。在这个没有出路的环境中,排名低下的团体究竟会被夺走多少东西?

(……那样说不定会被算作成功吧。)

制作出来的不是和睦的家庭,而是围绕着强大的顶梁柱展开的结构,但这也是家庭的一种。箱庭的最终目的是根除人类内部的一切冲突的种子,那么只要能达成这个结果,过程说不定也不怎么重要。

正当恭介在考虑这种事情时。

一股超出寻常的力量撼动了位于地下五百米处的整座巨型建筑物。

曾经稳定到足以产生统一照明的假象的室内灯光出现了不规则的闪烁。是其中的一处缓冲结构,还是说事态单纯超出了设计图的界限呢?总而言之,地面就好像浪涛中的船只一样晃动起来,头顶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呀声。

「呀啊!?」

站不稳的比恩德塔差点就从圆凳上摔了下来。位于撞球桌另一边的恭介把比自己还高的球棍伸到了她的腋下,支撑着她的身体。

「……虽然很感谢,但我觉得把脆弱的少女当成脏东西一样拿棍子去挑是不应该的。」

「我的手够不着。」

不知为何,得救的比恩德塔有些不满。

人际关系是深奥的东西。遵从公式并不会保证所有人得出同样的答案。

「刚才的好像离这里很近啊?」

『红心女王』·城山京美战战兢兢地瞥了一眼派对室的入口。大概是因为某处出现了不良接触,墙上的灯光忽明忽暗的。

从爆炸开始已经过了一段时间,然而房间的顶部还在发出吱呀声。感觉空气变得沉重,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压在自己的脑门上一样,无论这个地方看起来多么辽阔,还是会令人回想起自己正被困在厚厚的岩壁下。

然后答案唐突地现身了。

之前的震动使得桌面上的撞球到处乱滚,而显示在其表面的排行榜发生了改变。

比恩德塔和京美对上了视线。

「『杰伯沃基』从第一位掉下来了?」

「『矮胖子』从第三位上升了。刚才是这么一回事么……?」

她们咽了一下口水后开始离开房间……不,是去观察震动的源头。驱使他们的并非正面的好奇心,而是不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就会一味增长的负面焦虑感。

恭介让撞球桌保存了事情发生前的球的位置后,追上了少女们。

他们的生活空间位于箱庭的蛛网式结构的内圆。很接近中央的仿真战场。

在接近的途中就能明显察觉到事情不对劲。平滑的白色墙壁上出现了小小的裂缝,从大天屏上的好几处照明熄灭了来看,内部电线也蒙受了损伤。越是接近中央,损坏程度就越是严重。好几处内墙板块都塌掉了,有几扇震歪了的门正在发出吱呀声。

「小心。」

「咕呦!?」

就在大天屏上的一盏大型卤素灯掉下来前,走在比恩德塔后面的恭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术服领子。那块篮球大小的物体差点就砸在了她头上,但粉发的恶魔回过头来后,她红着脸,泪眼汪汪地打着颤,同时还咬着嘴唇。

「~~~!」

少女本来想说点什么,但却被打断了。

好几台类似于室内救护车的方形医疗电动车从后方越过了恭介他们。肯定是有需要派出人手的理由。而且派出的不止车内的人,穿着一身黑的警卫们也扒在顶部和墙壁上。

粉尘从仿真战场的防爆门内飘了出来。

医疗电动车冲进去后,有人从肮脏的棉花糖一样的烟幕里掉了出来。就好像一个在滚烫的沙漠中游走了好几天,却在抵达绿洲前遭遇了沙尘暴的人一样。倒下来的人影里完全没有任何速度或意志的迹象。」啊。「

城山京美不由自主地叫了出来。

说到『杰伯沃基』……城山雫的话……

她是长期位于排行榜的前三位,一直稳如泰山的超越者之一。擅长召唤诸如八岐大蛇,尼德霍格或海德拉之类的神格级。不会拘泥于任何一个音域或神话,只是以召唤暴龙而闻名。虽然这股强烈的偏好令她时不时抱有闹着玩的心态,但她拥有绝对不让排名下降的实力。她绝对不会允许自己使用低等的规定级或是高等的未踏级。只是一味依赖着神格级并利用这个专长去操纵,折磨对手。她本应是【神话生物所持有的力量的邪恶】的象征才对。

然而那个神话世界的暴君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剥夺了双脚站立的权利,连用四肢爬行都做不到。

就好像正在用抹布擦脸一样,她正把脸贴到地上。

嘴巴僵硬地张开着,透明的粘液流了出来。

被刘海遮住的瞳孔中没有任何理性的光芒。

作为人类的内核,作为拥有灵魂的个体的尊严已经被掠夺,只是像翻倒的发条人偶一样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败者……」

喃喃道出那个字眼的比恩德

塔就好像看到了一个被庶民拉下王位的皇帝一样。

在召唤师之间的战斗落败之时,败者会受到与信奉的神明在眼前被杀害同等的冲击。变得无法抵抗任何人的指示,只要有人做出手势就会毫不犹豫地从悬崖上跳下去。

而警卫们的回应极为单纯。

「别管召唤师,随她去!」

「比起这个要先想办法救依代……」

「快点从倒塌的墙壁中挖出来!!这样下去真的会死!!」

恭介,比恩德塔和京美都无能为力。

两名少女继续往前走,但恭介停了下来。他能做到的也就是将前霸者移动到一旁,不让她挡在宽敞过道的正中央而已。

在越过他身边的大人们之中,一名单马尾美女终于停了下来。

是『教授御前』,信乐真沙美。

她脱去了白大褂后盖到了城山雫身上,但也摇了摇头对恭介说道。

「接下来的不让你看到比较好……这已经偏离了箱庭的本质了。」

「但是比恩德塔和京美也进去了。」

少年也只能摇了摇头。

将『杰伯沃基』托付给信乐真沙美后,恭介为了找寻真相继续前进。

慌张的警卫们正在仿真战场的入口处来回奔走,但谁也没有把少年拦下来。不知是因为正忙于拉起隔脱机,还是遵从尽量不干涉十五人的生活规律的基本规则呢?

里面本应是一个比学校体育馆还要大的圆形空间。

红白相间的棋盘地板被挖了起来,有的墙壁粉碎崩塌了,警卫们正操纵着一台看着像肉食恐龙一样的重机械与一堆瓦砾作斗争。

是有人干的好事。

在开始散去的烟幕中,形成了实体的威胁君临此地。

『矮胖子』克劳迪娅·城山。

她和城山京美年龄差不多,所以在外界应该会是个高中女生。然而她的全身都被收容在一套白底粉色线,圆滚滚胀起来的太空衣之中,因此从外面完全看不出她的身材,年龄甚至性别。然而她的Blood Sign与那套崭新科技的象征截然相反。是通过将记载着古老文献羊皮纸切碎后重组形成的一根棍子。

那个新旧参半的召唤师身边有一只被召物。

稍微领先于恭介来到现场的比恩德塔跌坐在墙边。身穿那件仅在侧身绑住的手术服的少女正夹起大腿浑身发抖。好像勉强不失禁就已经是最大的努力了。虽然有着垂眼角和黑眉毛的京美一直都在扮演他们的监护人的角色,但她除了将一只手搭在比恩德塔的肩膀上以外什么也做不到。虽然成功维持了站姿,但她却瞪圆了双眼,好像连动也动不了。

理由很简单。

「未踏级……比神话中的众神,更上一层楼的存在……」

京美咽了一下后,如此说道。

但那究竟还是不是基于她的意志发出来的声音?看上去简直就好像是有一股外力逼她说出来的一样。「

「这可不是遵照流程的打假球……也不是既定的表演舞蹈。在会发生什么都不知道的实战中,居然真的有召唤师能召唤这种极刑可怕的东西……!?」

『招来慈悲与尊严之死的「灰烬」之巫女(em·ao·lev·ck·rol·ei·vb·yu·a·ps)』。

同时兼备女性一般的柔软曲线以及希腊古迹中的雕塑的硬度,一个极其矛盾的存在。看上去是一个身穿巫女服的长发美女,然而她已经被彻底石化成缺失任何色彩和温暖的【灰色】。无论是她的尖爪,利牙,眼光,头发,尖叫还是芳香。她能从一切的范围中散布不会带来痛苦也不会伤害肉体,只是单纯将灵魂盗出躯壳的剧毒和诅咒。超越了任何死神的究极的生命支配者。是安乐死和尸体的永恒保存这种温暖人心的冒渎的化身。

「为什么未踏级会在这里?」

但那并非问题的内核所在。

城山恭介笔直突入了那个内核。

「在召唤仪式战斗中,战斗结束后再过90秒人工灵场就会消失,被召物会恢复成依代。听到那声巨响后我们花了五分钟才赶到这来。所以,为什么?」

「嗯……?」

声音被白底粉红线的太空衣盖住,因此无法辨明性别。

然而负面的情绪清晰明确地传达到了。

「当然是因为如果那样就结束就太无聊了。」

「……」

「人家好不容易组成了连锁正准备发大招,但那家伙突然就倒下了。我还没完事,还有事情要办,所以就在想办法该拿这条准备好的连锁怎么办才好了。」

「换言之,你故意重来了一遍是吗?」

「嗯。」

「败者无法抗拒任何命令。于是每倒下一次,你就叫她站起来再打一场!你明知道一进入败北状态就无法正常思考的!!」

「至少45秒前还是这样的。仅仅让她站在那里也不够啊。她太弱了。我一共花了34次才终于将神格级提升到未踏级。我还因为太过心急所以搞砸了,最后逛进了这个灰色的死胡同。」

太空衣里的人转了下羊皮纸Blood Sign后愉快地进行了说明。

然后她用Blood Sign指向了『红心女王』……不,是京美穿着的衣服。

「我可是真心想试试看召唤那个不知能不能召唤出来的白色的家伙呢。」

都做到这一步了,但还是以失败告终。

应该是时限到达的缘故,石化的巫女恢复成了原来的依代。是一个二十岁前半,银发梳成波波头的女性。全身都被黑色皮带等其他防止邪灵抢占身体的拘束具紧紧绑了起来。此外,她的额前还戴着一顶金属圈。圈的内侧布满了铁插头,大概是根据荆棘冠为基础做成的。就算是用来进行调整,看上去也过于奇怪和极端了。那也许就是依代们反复和十五人订下契约所造成的负担的迹象吧。

『矮胖子』满脸的不在乎。

她说『灰色的死胡同』,换言之她只是认为从头开始才是抵达心头所好的捷径。

没错。

从头开始。

「就现在。」

克劳迪娅敲了敲被太空衣的防护玻璃覆盖起来的太阳穴。

她大概在笑吧。

「我想趁思维还清醒,在引擎冷却下来之前开始第二回合啊。嗯,嗯。感觉现在就能够得着那个白色的了。能看到连锁的尽头了。创建那座山峰所需的道路。所以给你们个机会吧,我的弟妹们。」

「……」

被恭介瞪着的同时,太空衣将羊皮纸Blood Sign指向了侧面。

是一堆瓦砾。

「不管是谁也好,来个人和被埋在下面的那个东西结下契约吧。虽然可能已经骨折了,内脏也压碎了,但只要能在人工灵场里变成被召物的话就没关系。只要是拥有依代的召唤师,我就给予你们成为我的成功奠基石的权利。」

「……要是拒绝呢?」

「就踩扁你们然后去找别人。」

信乐真沙美说过这已经偏离了『箱庭』的本质,她说的没错。计划本来是要让十五个孩子们组成一个家庭,但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就已经被在召唤仪式中获得的力量以及排行榜吞没了。

一切都是围绕着『纯白』这个字眼。

恭介往旁边瞄了一眼。利用励起手榴弹和Blood Sign的召唤仪式所构成的威胁确实不一般,但那只有遵从特定的步骤才能成功。如果条件被撤除,人工灵场就无法创建起来,他们就能逃走。但还有跌坐在地的比恩德塔以及僵在原地的京美,要带上她们俩的话还能逃掉吗?就算能暂时逃跑,在这个辽阔但封闭的空间里还能安心吗?迟早都会被逼死。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而且比起逃跑,反击并制服对手难道不是更『保险』的做法吗?

恭介的右手下意识动了起来。

他明白自己正在索求Blood Sign,索求着战斗的力量。

然后……

「啊?那就再好不过了。来陪我这个疯子玩玩吧。」

恭介的思维被小型铁罐被抛出的声音打断了。

是一枚拉去保险环的励起手榴弹。在这个所有人都应该退下的情况下,有人大胆站了出来。

引爆后,二十米宽的立方体从世界分离开来,召唤师和依代都被吸到了中央。敢于直面第一位的『矮胖子』的人是?

『疯帽子』。

阿尔伯特·S·杜拜因斯密夫。

他随意地套着一件西服和小草帽,看到对手后太空衣嘲讽道。

「你明白自己的处境吗,祭品?」

「你没看过咱们的外号的出处,路易斯

·卡罗写的故事吗?那可是不需要知识和教养就能读懂的儿童读物啊。」

站在『疯帽子』身边的不是人,而是一口巨大的棺材。

当他用褐色的手背敲了敲之后,棺材的双也门打开了,里面的大量插头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就好像一个要刺穿里面的睡衣美少女全身的刑具一样。

世界上最出名的刑具,但原版实际上并不存在。仅仅是名称就成为了传说一样的东西,自发性地将恐惧传播开来。

铁处女。

「『矮胖子』悲惨地从高处摔了下来。然后修不好了。」

那就是信号。

从刑具中放出来的黑发美少女和『疯帽子』毫不犹豫地全速冲向了名为死亡的死胡同。

5

从结论上来说,战斗一瞬间就结束了。

在『疯帽子』阿尔贝特和『矮胖子』克劳迪娅之间的中心点,出现了由一共216枚红色【花瓣】组成的60厘米【蔷薇】立方体。36个拳头大小的Spot出现在人工灵场的各处。只要用Blood Sign的尖端打中自己的白棘,将【花瓣】打入Spot内,就能获得刻下众神名字所需的字母。在专注于低,中,高,三音域的僵持以及字母数的消费期间,召唤出来的被召物会为了保持有利而不停变换姿态。

至少,道理是这样的。

然而一开始的前提就崩溃了。

在最初的白棘命中【蔷薇】立方体,让红色的【花瓣】四散飞去后。

「什……啊!?」

情不自禁喊出来的人是坐在地板上观战的比恩德塔。

克劳迪娅·城山将羊皮纸Blood Sign的握把拧动了半圈后,其根部以猛烈的势头喷出了烟幕。而且并不是普通的烟雾。从头顶的光线穿过烟幕后就改变了颜色来看,肯定带有偏光性能。

光线变成了红色。

正是迅速胡乱反弹的【花瓣】的颜色。

「消失了……」

京美呆呆地说道。

「【花瓣】消失到背景里了……!?」

戏法本身很简单。入学考试的例题集有时会将红色玻璃纸叠起来,藏起红笔写的答案,这也是一样的道理。如果只有红光能穿过去,红色的东西就会隐形。道理就是这样,但效果可谓立竿见影。要是看不到东西在哪里,白棘就完全没用了。

(……但是,应该不止这样。)

克劳迪娅·城山穿着一件白底粉红条的太空衣。通过隔离有害的宇宙射线的防护玻璃,她能选择观看特定波长的光线。也就是说只有她能在红色的世界中看清楚【花瓣】的位置。

人工灵场内的召唤师和被召物不会在机械摄像头或感应器中出现,但有一个例外。双筒镜,望远镜等,用肉眼透视的非电子光学仪器。

「不都说了吗?」

那就是她单方面击溃凶猛的『杰伯沃基』的手段。

对方还没能投入技术,战斗就结束了。

「你明白自己的处境吗,祭品?」

然而身穿连裤手术服的恭介如此说道。

毫不犹豫地。

「太天真了。」

轰轰!!随着雷鸣一样的一系列撞击声,『疯帽子』迅速地将【花瓣】连续打入Spot中。

戏法是『矮胖子』设计的,因此明白这是如何异于常理的应该也是她。明明只有通过太空衣的防护玻璃的她能正确看清这个世界。但创造了红色世界的偏光烟雾好像完全没用一样。白棘接连正确命中了【花瓣】。每撞击一次就会奏起原始的破坏之歌,『疯帽子』的存量就继续增加。最确切感受到自己的花园被彻底蹂躏的人肯定是『矮胖子』。

「什么……?」

克劳迪娅呆呆地低语道。

「怎么回事!?能看见这个世界的【花瓣】应该只有我才对!!」

「又不是只有看到才能了解位置。在召唤仪式世界中需要用到眼睛的只有一开始扔出励起手榴弹的那一刻。」

『疯帽子』流畅地解释道。

「6乘6乘6。一共是216。只要记住在最初的【蔷薇】块上面的所有字母的位置,然后拿白棘命中的角度和地形分布作比较,就能确切明白所有东西会弹到什么位置上。只要一开始就计算出来,根本就不需要看清楚。」

「……」

乍一听好像有点道理。

但要应用到宏观的现实世界里根本就是不可能的矛盾。就好像应用名为拉普拉斯的恶魔这种架空存在来进行争论一样。但强行将其实现的少年连合理性都作出了让步。通过疯狂的思维去掌控一切,不愧是疯子的理论。

就连在路易斯·卡罗那本来就荒诞,不可理喻的幻想中,金发少年冠上的角色仍然无法被永恒少女所理解。

『疯帽子』·阿尔伯特·S·杜拜因斯密夫笑了。

他脸上的喜悦已经超越了善恶。

「话说你真的没问题吗?我的怪物已经热好身了。」

「啊。」

『盘成螺旋囫囵吞噬的蛇(gv·ou·jz·eu·ao·iu·ei·bf·lvz·yx)』。

规定级,音域:高音,消费:21。

一条原本就很长的蛇将自己的身体卷成了弹簧或线圈状,形成了更粗更强壮的大蛇。与此同时,每一块闪亮的鳞片都是由大量纤细的小蛇组成。从宏观上来看是越来越大,从微观上来看是越来越小。就好像将人的思维丢进无数相对镜子的世界中,或者试图仿真围棋那天文数字般的所有棋局组合的超级电脑最终爆炸性挂机了一样。任何看见这条蛇的人的心智都会被吞噬,只能僵在原地无法闪开接下来的攻击。是确保会心一击的威胁。

「你这种货色连动用神格级都嫌浪费,更别说未踏级了。」

疯子朝着连准备工作都做不到就被催眠的可怜太空衣低语道。

「就这样被底层的规定级吞没消失吧,下三滥。」

无法回避的结果。

可怜的败者倒在了仿真战场那破烂的棋盘地板上,人工灵场没有展开连锁就消失,规定级重获了一开始的女性身体。

由大量银币堆栈而成的金属棍Blood Sign一枚一枚地分解开来,但完全没有落到地上的声音。全都消失在空中了。

排行榜更新了,新的第一位也决定了。

「无聊。」

少年简单了当地作出了总结。

但他并不是指躺在地上的『矮胖子』。

他转头望向惊呆了盯着自己的比恩德塔和京美,连营救行动都暂停下来的警卫,以及本应掌控一切的白大褂大人们。他指的是所有人。

然后他开口了。

仅朝着身穿手术服的恭介发话。

「看来只有你能跟得上我。果然,只有你是不同的。最正常,但又最不正常。你和一开始就疯了的我完全相反,却在看和我同一个方向的事物。」

「……」

「跟我来吧,恭介。」

『疯帽子』闭起一只眼睛提出邀请。

「除了我这个依代以外其他两个都战斗不了了,所以时间可以由你来定。但你一定要来。现在和『假海龟』或者『编织的绵羊』打也不能过瘾了。只有和你打才不会无聊。」

「要是我拒绝呢?」

「也行啊。」

与『矮胖子』完全相反的回答。

但是……

「那就一辈子背着负债感活下去吧。一味俯首傻笑,直到踏入坟墓前都别想擡起头来。城山京美,比恩德塔。想想看是谁来救你们的?嗯?」

「啊。」

情不自禁地发出声音的人是跌坐在地的比恩德塔。她挂着一脸终于意识到将他人推入火坑的表情。

恭介慢慢叹了一声。

他摇了摇头,作出了诚实的感想。

「这就是我的软肋了。」

「哈哈!!没关系!为了回应恩人的请求去杀害恩人,能这么快就作出如此扭曲的决定的人只有你一个了!你果真是最棒的。就好像咱们的时钟都是胡七八糟的大理石图案,却不知怎地能准时在预约好的时间碰面一样。」

虽然说过时间由恭介来选,但也不能感到乐观。

感觉就好像活过了医生说好的寿命期限一样。

「回头见,恭介。」

反过来说,谁也不能担保他的未来能持续多久。

他的人生会在某个时间点上被悬崖拦住去路这事,早就被决定好了。

「我很期待那一刻。」

对方是第一位。

史上最强的疯子闭上一只眼,让所有

人的列车都转到了通往地狱的轨道。

6

每个负责照顾十五名孩子的大人们都在试图以独特的社会体制为模型去干涉作为实验对象的样本。

可以是学校,医院,军队,监狱等。

『疯帽子』正身处一个看着像巨型骰子一样的地方。

那是个每一面都刚好十五米长的完美立方体。墙壁,地板和天花板都是清一色的白,光线通过玻璃材料照射进来,因此无法直接看见照明器材。门也做成了寄木细工一样,关上后就连一根缝都不会留下。内侧也没有用来开门的把手,要是不注意的话很容易连出口在哪都会忘记。

这一十分不自然的景色能将前后左右,甚至上下的概念完全破坏。

就好像用来合成视频的摄影棚或者旧式精神病院的病房一样。

实在是例外中的例外。

『箱庭』本来是为了让人的思维在社会体制中得以成长。这个地方在专注该意图的同时又把它全部废弃。考虑着如果去掉这些东西会发生什么事情,是被这种彻底非人道的想法引导而诞生的奇异空间。

在其中央站着一个棕色皮肤的男性,阿尔伯特·S·杜拜因斯密夫。

他的腋下夹着与『疯帽子』十分相衬的器材,是一个头盔一样的东西。

大人们的声音从某处……不如说,整个空间的振动传来。

「那么开始今天的流程吧,阿尔伯特。」

明明用简单的耳机就够了,但对方还是大费周章将实际的声音从远处的房间传到这里面来。也就是所谓的传声管。原理和听诊器一样,将声音的振动通过金属管传播开来。

「你戴上丝绸帽后,我们将根据这边选择的时机来展开实验。和平时一样,你不会被告知实际时间。」

「行。」

虽然上面反射着厚重的合金潜水服的珍珠色光芒,外形就和圆顶硬礼帽一样,但实际上就是一个为了完全遮住脑袋,切断大部分感官的华丽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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