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Stage 02 某个少年的温暖时光,表与里(2/2)
摘下板块后并没有通向一面墙壁上布满薄屏显示器的房间,只是一个又长又窄、像是烟囱一样的洞,还有一道通往上方的铁梯。
「快来。要是被发现的话,这个洞说不定会被封掉的。」
「这是什么?」
「大概是安装排气管的时候出错了吧。这些接管差错是常有的事了,听说以前有个游乐园的饮用水系统还不小心和工业用水连上了呢。」
换句话说,这是条蓝图上没有的秘密信道。
『真正的强者们』不知道这事吗?还是说知道但是故意放着不管?
比恩德塔带头钻进去后,恭介也跟着她进入了那个烟囱一样的空间。墙上的板块好像从里面也可以盖上。
以熟练的手法将笔形电筒挂在耳朵上后,比恩德塔开始爬上了铁梯。
「好了,咱们走吧。」
「到哪去?」
「上面。」
一言概括后,小恶魔笑了笑改变了说法。
「不对,该说是外面吧。」
路途还很遥远。
『箱庭』是从地面笔直往下五百米处的地方。深度足以媲美全国放送塔的高度。靠楼梯爬上去就已经够呛了,更别说现在用的是铁梯。要是握力衰弱或者因为汗水的关系手滑,到时候就要掉进下面的虚空去了。
「比恩德塔,我有句话想说。」
「说什么?知道了我的健康美容的秘诀后感到吃惊吗?」
「你先爬的话裙子就全暴露了。话说你连内衣都是粉白条的吗?」
作为回应,比恩德塔认真地用脚后跟蹬了他一脚。
但是现在已经往上爬了一百米以上,就算想换位置也做不到了。
历经了各种艰辛体验后,两人爬到了梯子的顶端。
……而他们能办得到这种事情,正是『箱庭』的孩子们的身心状态远超平均值的又一项证明。且不论为幕后阴谋卖命的恭介,即使是遵从正规计划的比恩德塔也是个怪物。
少女将方形的盖子往上推开后,橙色的光线和一阵风透进了洞中。
虽然『箱庭』的管理比自然界还要严格,但来到外面还是很畅快。
恭介跟着比恩德塔爬出来后,对着被黄昏浸染的世界入迷了。
视野中能看到一座凹凸不平的山丘,以及一直接近到周边为止的热带风树木。
风中混杂着海潮的咸味,一群鸟在头顶飞过。
恭介没有说多余的话。
只是一直站在景色前。
他只道出了剔去了一切华而不实之后剩下的感想。
「……好厉害。」
「哼哼哼,那真是最高等级的赞美了!不过别着急,从这边往下看的风景才是最棒的!!」
身穿服务员制服的比恩德塔拉起恭介的手,走向了小山丘。
巨大的自然热带森林被染成了黄昏的颜色。
谁也不会想到在这片与世隔绝的自然景色中,居然藏着一个地下的世界。地面比起泥土,更多的是湿润的白沙。
「地面移动了啊。我刚来的时候明明是好几个岛屿组成的。」
「好像是叫做游荡陆地吧。」
恭介站在比恩德塔身边,从小山丘的顶点俯视着景色。
下面的地形就像阿米巴原虫一样在变形。地面稍高于水平线,各处大概都有很多水下信道吧。涨潮的时候地形不一定会下沉,而是根本没法看出地面或者海面会往哪个方向增长,因此总的看来就好像是活着的生物在移动一样。
「因为海流的关系。从大陆河口带来的细沙好像会聚集成这个样子。潮水和由无数水下信道引发的复杂海流相结合会令陆地的形状和地点永远变化下去。」
恭介被带到这里来的时候,他看见的是一连串小岛,但现在染成橙色的沙子却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另一头,海水从内部的好几个地方涌了上来。这片景色不会永远保留这个模样,大概迟早会分裂成好几个岛屿吧。地形大概每隔两天就会换个样子。海平面随着潮水上升时,岛屿将会定时下沉与上浮,但其中并没有规律性。
阿米巴原虫一样的改变发生在仅高出海平面几十厘米左右,由沙子汇集而成的浅滩身上。两人刚刚通过的『箱庭』入口,以及从十几公里外的远方大陆一直延伸到这里的桥梁建在了海拔更高的地方,所以无论地形怎么改变都不会被吞没。
看上去是陆地,但实际上并不是陆地。看上去是岛屿,但实际上并不是岛屿。看上去是一片海,但其实并不是海。
在这片宛如幻想的空间里,打入了一根贯穿地面的深长竖井。那个由确实与暧昧组成的奇妙组合就好像带有自身的意义一样。
感觉就好像是通往异世界的入口。
和永恒少女掉进的兔穴带有同样的神秘感。据说少女掉落的时间漫长到令她失去了对时间的感觉,甚至在掉落的同时还能从墙上的架子里拿起一个罐子。
「嗯,就和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浸不过膝盖的沙洲一样,所以不是很适合游泳呢。而且突然变深让人措手不及这方面也和沙洲很像。」
「不是很友善啊。」
「就是说。」
那道很长很长的桥梁上有好几辆汽车在飞驰,但卡车是看不见孩子们的。而且桥的长度已经能媲美高速公路。不到尽头就没有出口,所以没有车子会停在岛上,喊叫也传不到司机耳中。就连专业的歌剧歌手最多也只能让声音传达到二百米处的地方。而且他们是召唤师,只要离开普通人的视野就会被他们忘掉存在本身。因此无论声音传达到与否都不怎么重要。
然而服务员比恩德塔的目的好像不是这个。
她并不是想要被救出去。
首先,她根本没有外界有属于自己的归所的保证。
就算没有恭介那么严重,十五人的其他成员都有被选上的理由。
为了对抗迎面而来的寒风,少女一手按着头发一边望着永无止尽的景色。
「怎么样,先前的劳动得到回报了吧?」
「……嗯。」
恭介诚实地答道。
对此,短裙在风中飘扬的比恩德塔哧哧地笑了。
「根据一直以来在地下的深度来判断,就好像爬上了小山一样吧,所以像这样从顶端俯视的时候要有壮观的景色相衬才行。」
「比恩德塔,你一直都在做这种事情吗?」
「叫德塔姐姐……如果我一直这样的话会被发现的。但每当我需要给自己打气的时候,最后都会跑到这里来。」
也就是说,这次也是一样的。
少女一定受到了沉闷气氛的影响。
「恭介啊。」
「怎么了?」
「当我看到京美的样子后我意识到了一件事。不如说,我终于确信了。」
就好像在面对自身的罪业一样,少女诚实地说道。
「我恨你。」
「……」
「想要多少力量就有多少力量,随时都能藐视其他人的你却舍弃了那张卡片,将视线降格、平等到我们的等级,我恨这样的你。全盘否定了我心目中的姐姐形象,温柔地将我理想中的姐姐模样撕成了碎片。我最恨这样的你了。但是,我内心中也有一部分不希望一切就这么在怨恨中结束。我心中确实有一部分还想继续做你的姐姐。」
自己并没有那个想法。
但是他没有找那个借口的权利。
毕竟,恭介隐藏着一个比刺进比恩德塔心中的真相还要庞大的秘密。这一切都是为了杀死女王而上演的闹剧。恭介从一开始就明白操纵十五人生活的计划是一派胡言了。
他明知道,但不得不保持沉默。
因为如果真相暴露,知情者就一定要被灭口。
所以……
「你要我怎么做?」
「嗯。」
恭介本以为少女会叫自己滚远点或者别再和她说话了。
但是他错了。
比恩德塔·城山将一只手放在胸口的中央,然后作出了宣言。
「要是你看到我做出哪怕有一点点可疑的事情,马上杀了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趁我不备殴打我的后脑勺也好,在正面对决中用『纯白女王』击溃我也好。这样一来,我直到最后都能继续做你的姐姐了。」
本应完美的精确制导飞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崩溃了。
一切都在应声崩溃。
力量是什么?
最强的定义是什么?
恭介无法阻止这股既非善亦非恶,但同时却最为恶心的洪流。只能望着一切被卷向毁灭。那他这个样子真能说是『想要多少力量就有多少力量』的状态吗?
「我……」
恭介刚张开嘴巴,事态就发生了变化。
附近的灌木丛发出了声音。
「!」
服务生比恩德塔迅速挡在了恭介身前。一如往常,她彻头彻尾都是姐姐的样子。即使那是被分配到的角色,少女还是找到了贯彻下去的意义。
被护在身后的恭介咬着嘴唇。
一名将修长金发绑成马尾的高大男人出现在两人面前。男人同时散发出了在宫殿品茶的贵族以及在海上的船只大杀四方的海盗这两种矛盾的印象。
在这里不可能撞见和『箱庭』毫无关联的人。
他是官方计划的人,还是杀死女王的秘密计划的人?
眼中充满不逊色彩的比恩德塔正仰头瞪着他看,但金发男人只是不耐烦地挠了挠头发。
他说话的时候,更多的是看着恭介而不是比恩德塔。
「……我讨厌麻烦事,还是假装什么也没有看到算了。」
恭介的疑问得到了解答。
他是秘密计划的人。恭介得小心比恩德塔会接收到什么信息。就算他本人会没事,他接下来的回答也很可能会让她的性命陷入危险。
这个男人就好像一头高贵的捕食者。
简直和狮子一样。
恭介猜测他应该是属于女王猎杀队的。恭介将猎物缝到这里后,金发男的小队就会直接杀死她。那些暴力的化身可以颠覆『『纯白女王』被召唤出来的那一瞬间战斗就结束』的这个前提。
和恭介这个哨兵和间谍不同,男人有着别的力量。
「快走吧。还有下次小心点。这里有些碰上麻烦事反而会兴奋起来的疯子。」
「……」
恭介没有表白自己的想法。
即使是简单点个头或者表示否定都会令比恩德塔察觉自己的等级和这个男人相近。那样就坏了。不过坏的不是恭介。比恩德塔将会碰上很坏,很坏的事情。
恭介绝不能让比恩德塔被灭口。
他绝不会接受任何前去杀害她的指令。
一定要保护她。
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家人。
这么想是错的吗?要是他直接配合情况进行『修正』会不会简单一些?
恭介反抗了那个道理。
不。他是不想放弃那份挣扎,
他不想消去担心家人的自己。
金发男大概是看出了恭介眼中的不屈意志,因为他再也没有多说一句。男人冷静地绕过两个孩子身边,消失到丛林的另一处去了。
恭介慢慢呼出一口气。
但紧接着一句话却笔直刺穿了他的心。
「……果然,我真不是当姐姐的料啊。」
8
在夕阳下的森林中,那个高大的金发男人轻轻打了附近一棵树的树桩一拳。
他不耐烦地撂下一句。
「那小鬼在搞什么?装得那么帅……」
细腻的热带沙以及健康壮实的树木都很美丽,但同时也吸收了男人的悄悄话。游荡陆地是十分罕见的现象,然而一直改变的地形让航海图化为废纸,很多船只都会因此搁浅。也许正是美景背后隐藏着的沉重事实吞没了男人的呻吟。
将箱庭建在这里有着相应的理由。游荡陆地现象使得他人意外撞进来的几率比荒岛还要小,同时也不是有名的危险地点。有些人会故意挑战世上的各种废弃以及危险的地方。一个隐秘而且不怎么有趣的观光点就是理想的选择了。
然后男人的无线电收到了通信。
是藏在森林中,等待那个时机来临的捕食者之一。
「怎么回事,克劳德?你汇报晚了。发生了什么吗?」
「没事。」
男人仅回头望了一次后便流畅地扯了个谎。
「什么也没有。离一切准备妥当还差多久?在树上睡午觉,开烧烤派对什么的我已经厌了。」
「别说了。听上去好幼稚。」
「也是。」
「哎呀?身为名门玛泽塔莲家的继承人,你也太通情达理了吧。」
「别闹。」
克劳德·玛泽塔莲。
那枚Freedom的王牌在过去曾为了让一名少女获得属于自己的人生,抛弃了轻松的人生大道。他毫不犹豫地吐出了这番话。
「就是因为讨厌那种东西,我才离开了Government的家啊。」
9
「兄长。」
在箱庭一间私人房的床上蹦着跳着的『纯白女王』提出了无邪的问题。
只是在悠闲
地玩乐着,而在这个世界上、这是只属于城山恭介的时间。
「为什么兄长是兔子呢?」
「因为这东西。」
穿着T恤和短裤的恭介从书桌上拿起了一张挺大的卡片挥了几下。
「我一开始抽到的角色就是这个。大概是塔罗牌的一种吧。」
听到塔罗牌大概会让人联想到采用了金色和蔷薇的记号以及罗马秘术的魔法结社,但塔罗牌其实并没有单一的确凿版本。有好几套原版都是基于诸如希腊神话或者马比诺吉昂等不同的传说。
在箱庭中使用的版本是基于路易斯·卡罗的名作。
就连恭介都不知道78张牌完全洗过一遍后自己最终该着眼于何处。毕竟,就连大人们都没有预想过『纯白女王』以实体出现,自由行走的那一天真的会到来。
永恒的少女不可能由人手掌控。
从这个角度来看,卡片的失败或许指出了真相。
「……」
但就算去解释这些,天真无邪的『纯白女王』也只会歪起脑袋。
而且还需要向她说明路易斯·卡罗的名作。
但就算那是一本世界闻名的童话,作为故事来说的起承转合却很乱七八糟。恭介自己讲解的时候也经常皱起眉头在想会不会是自己记错了。恭介还是看不出为什么大多数人会褒奖故事的这个特点,就好像是喜欢吃烤鱼的苦涩内脏一样。
『纯白女王』从头到尾都在床上蹦蹦跳跳。
不过那究竟是她喜欢路易斯·卡罗的故事,还是单纯在享受能和恭介聊天聊这么久就不得而知了。
「也就是说,兄长是兔子先生,我就是永恒少女了。」
「嗯?不对啊。爱丽丝是从原来的世界掉到了仙境。和XXX你的情况对不上。」
「可是。」
露出疑惑表情的女王指向自己的脸。
「我从原来的世界……」
然后指向了恭介的脸。
「掉进了兄长的世界不是吗?」
「……」
原来还能这样想吗。
现实世界和异世界会被这么叫全是因为那是从恭介以及其他地球居民的角度来判断的。对于女王来说,『异世界』就是她原来的世界,所以她是真的在仙境撞上了一只兔子。
这就是卡片的意义吗?
将各种『角色』派去永恒少女身边,以此将她禁锢在故事中然后操纵她吗……?
不对,如果大人们真的计划好了这一切那也太混乱了。
『箱庭』的所知与『真正的强者们』的所知肯定在某处有偏差。而且打算杀死女王的隐秘集团并不认为女王可以被控制住。
然而象征的意义还是奇妙地对上了。
就好像有一点人情味渗入了冷漠的体制中一样……?
「兔子先生。」
『纯白女王』重复道。
然后她就自顾自地兴奋起来。
「诶嘿嘿!那么,那么!兄长明天也带我去更多的地方吧!虽然叫做『箱庭』,但这地方太大了!我想要兄长握着我的手带我去各种最棒的地方!虽然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但我还有很多没有见识过的地方!!」
「……也是呢。」
「还有咱们不能取两个不同的名字。那样听上去就好像是独立的存在一样了。」
少女的思维开始变得和路易斯·卡罗的故事一样荒唐。
『纯白女王』幼稚地嘟起嘴吧后,在胸前将手合十后提出了建议。
「这样如何!?一起取一个能让我们在一起的新名字吧!!」
「嗯?」
「我想想啊……」
少女开始了思考。
然后顶点的顶点如此对城山恭介进行了再定义。
10
「Alice (with) Rabbit你看怎么样?那样咱们就再也不会分离了!!」
11
变成扒在树上的蝉壳一样的空壳的不止中央仿真战场。
大人们本应在外圆忙碌地走动才对,但有很多实验室都完全停止运作了。
十五兄弟姐妹计划。
那个本应将所有人种和人民团结成一个家族,终止七十亿人之间的所有冲突的伟大计划。
全都在『纯白女王』跟前消失殆尽了。
计划没有完全被中止的原因也显而易见。大人们不想浪费。从青霉中提取出来的青霉素正是因为不小心掉进了为另一个实验准备的培养皿才会被发现。『纯白女王』现在正以奇迹般的平衡持续存在,就算在一模一样的另一个『箱庭』中再试一次也没有获得同一个结果的保证,所以不能就这么把计划解散。
面对这样的状况,信乐真沙美深深叹了一口气。她一如既往地在深蓝色西服上套著白大褂,用发圈将黑发绑成了及腰长的单马尾、
『箱庭』计划迟早会失败。
那也没关系。她的目的并没有拯救全人类那么伟大。她只是想拯救那十五个即将被失败的漩涡压碎的孩子们,然后在辽阔的外界为他们准备一个归所而已。她只是想给这个只有冷漠的体制送去一点人情味。
但她没想过计划失败后还会继续运转。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进行干涉的客户和赞助商才是最麻烦的。那些人想要依照自己的喜好去重塑计划,拯救人类对他们来说可笑至极。控制『纯白女王』的手段看上去要更吸引人。
甚至到了不惜将十五条性命放在天平上的程度。
仿真战场已经停运,可一旦那些赞助商找到了新的泥巴玩法,那十五人就会被送回地狱。直到眼前的奇迹消失前,事态只会一直膨胀下去。
「饱浦先生。」
信乐真沙美朝着一名端着满满一纸皮箱的数据,走在外圆过道里的瘦弱运动服男人打了个招呼。那个男人对数字产品的怨恨已经达到了恐惧症的程度,因此那些书面文档只是他要面对的难题之一而已。
端着箱子的『渎神灵感』盯住了她。
「巧了,我刚好也有事找你。」
「……是我真的能帮上忙的事情吗?不巧的是,我并没有想要尝试触碰『纯白女王』的打算。」
「哪怕在你看到了那个奇迹之后?那是我的理论完成后的结果!那个女王被收容到这个世界中。离控制她一定只是一步之遥的程度,错不了的!!」
「……」
『教授御前』把玩着挂在胸前的口哨,在心中冷静地对男人手中的数据能有通往女王本身的道路表示怀疑。
(那是谁填上了那个满是漏洞的理论?)
虽然没有证据,但她很清楚。
如果不是他,『纯白女王』就不可能有接受他,执著于他的理由。
「再说了,和『纯白女王』沟通是不可能的。他是唯一的例外。你应该明白为什幺女王每次和他人说话就会重复『兄长』二字吧?那是在呼唤他。她在警告我们,想要和她说话就得通过他。她是超越了甚至被称为众神的存在的未踏级的顶点,光是看见她还没有受到天罚就该庆幸了。」
信乐真沙美用苦涩的语气回应道。
为了提出否定的话语。
「我们就算想去接近『纯白女王』也会被理所当然地无视,如果用违反她意志的方法持续打扰的话,会有什么后果你应该能预想到吧?」
「当然了。」
「『纯白女王』无论在哪里都是『纯白女王』,虽然现在看上去很稳定,但那份力量绝没有衰退。最强的『未踏级』意味着她甚至能够把神话的诸神踩在脚下,是顶点中的顶点。如果不小心惹怒了她,会发生什么应该是一目了然的。」
信乐真沙美提出了理所当然的警告,然而名为饱浦大咲的男人不为所动。
将曾经收为帐下的『疯帽子』踢出去后他一直在干什么?信乐真沙美的心中浮现出了不好的预感。
于是她先发制人。
「……难道你想干涉身为关键的他吗?靠怀柔政策和交涉,行不通就来硬的威胁他?那样只会惹怒『纯白女王』。任何实验的最优先事项都应该是安全的保证,而不是对结果的追求。如果完成了杀人病毒后第一个被感染的就是自己那有什么用。你这样的开发者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吧。」
「啊啊,我很明白。」
运动服男人依然挂着微笑。
「我想过很多了。是要在城山恭介的脑中还是心脏植入炸弹?要是去对和城山恭介亲近的比恩德塔或者京美动手脚,会不会就能避免直接遭受女王的盛怒?但是都没用。『挑战』那个顶点的做法本身就是错误的。那种决定在她的荒唐实力和不可理喻的正确面前只会被轻易击碎。没错,就好
像在所有传说和历史中,恶党的种种事前准备都是为了被摧毁,以此炫耀众神的力量罢了。」
「那你……」
明白这一切但还是没有罢手的『渎神灵感』要更可怕。
在他以为自己在应用哥伦布的蛋的寓意时,究竟把手伸向了什么样的禁忌?
「只要反过来看就好了。」
仿佛有一股电流窜过了信乐真沙美的后背。
她感到恐惧并非因为不理解。她在厌恨自己那个理解了其涵义的丑恶头脑。
「『纯白女王』在我们身边的反应并非异常。异常的是可以和城山恭介进行正常对话的状态。她本来就是疯子。要做的就是找出将疯狂转变成正常的条件。不是吗?」
「就算是这样,也只有一个人能承担角色。现在要更换角色也是不可能的了。」
「别太肯定。路易斯·卡罗的故事里又不止一只兔子。」
「难道说……」
「而且『领路的白兔』在故事的好几处都有出现,但其中不是有一处把永恒少女当成了自己的仆人吗?又不是莎士比亚或者陀思妥耶夫斯基那种让人头疼的经典名著,只是简单到连小孩子都能看懂的童话书,可别说什么你不懂啊。」
「难道你!!」
要是手上有刀子,信乐真沙美大概毫不犹豫就捅过去了。
但那也是没有意义的。计划大概已经在暗处运转了。杀掉饱浦大咲一个人并不会阻止这邪恶的情况。
「虽然十五人都被分配了角色,但并没有用光78张卡。还有牌没用到真是走运了。」
疯狂的齿轮如此说道。
「『三月兔』行动。那个不可理喻,只是个疯子的存在和『疯帽子』一起举办过茶会。对于完全控制女王这么疯狂的任务来说还有更适合的角色吗?」
情况已经崩溃,转向癫狂了。
无论好坏,创造新事物大概都会需要天才的思维。
但只是推进历史的话,只要有王座和王冠的话连笨蛋都能办得到。
当然,只要不去考虑善恶的话。
时间线不明的幸福回忆 2
「是蛋糕。」
探险家1号——比恩德塔溜进食堂旁的厨房,将头探进巨大工业用冰箱里面后如此说道。
「我找到了蛋糕!!」
作为探险家2号被强行拉过来的恭介一脸无聊,但比恩德塔已经高兴到快要蹦起来了。待在同一个厨房里,为很晚才吃饭的其他人做好晚饭,刚刚盖上保鲜纸的京美叹了口气。
冰箱里有一个看着像自制的奶油松糕。而且不是在便利店里买到的一块那种,是一个完整的圆蛋糕。要是切开来的话可以分给十个人。
「啊,被发现了吗?」
「是京美做的吗?」
恭介问道。
京美开心地点了点头,不过好像是因为恭介没有在她名字后面加上『桑』的关系。
「不是我,不过好像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做一个然后放进冰箱里。」
『箱庭』的食粮供给只是一大杂烩。
大人们会保证厨房里一直不缺必要的食材,但也只是那样了。要是十五人里面想要做点什么来调整气氛,当事人会做好所有人的份。如果想做饭的不止一个人就分工合作。如果谁也不想做饭就吃营养棒和麦片。仅此而已。
比恩德塔很喜欢做饭,但她只会做煎蛋和吐司。恭介放着不管的话就只会吃明胶,维他命和营养片度日,所以他根本不会进厨房。京美是囊括和式,西式和中式菜的万能好手,因此其他人也渐渐意识到她做饭的日子最棒了。
恭介和比恩德塔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知是谁做的呢。」
「比起那个,能吃吗?」
「好了好了快把冰箱关上啦。」
京美自然而然地将整个放在大碟子上的蛋糕拿出来后作出提醒。
「因为是我做饭所以我早就发现了。当时只是在想『哦,有蛋糕』。但上面还有一张纸条,」
「?」
面对歪着脑袋的比恩德塔,京美挥了挥手。
一张小纸条不知何时被她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上面写着『先到先得』。」
大概是为了感谢那些明明没有义务但还是做了饭的家人吧。
京美也对独占这么大的蛋糕感到过意不去。
她将大碟子放到洗手盆旁边的柜子上后,三人一起盯着蛋糕。是个很大的奶油松糕。色彩鲜艳的草莓准确地像时钟的表面一样排列起来,上面还有一块手制一样的白巧克力板子和一个砂糖雕塑小人。板子上面用草莓味巧克力写着『Eatme』。果然这里也是路易斯·卡罗的风格。
盯着蛋糕看的比恩德塔双眼放光。
「这个小人看起来有点像京美啊。」
「应该是『纯白女王』而不是我吧。」
恭介的第一印象是看着更像京美。
虽然小人连三头身都没有,但脸部特征都被好好捕捉了下来。肯定要细心观察过少女才能办得到。就算身体的比例是失调的,做出来也不见得就很简单。
恭介有一瞬间想到了美术竞赛里的模特。
他考虑了一下后……
「……如果是比恩德塔就太平了,因为没有特征会很无聊吧。」
「你刚才在想很过分的事情吧?绝对吧!?」
在比恩德塔哭闹的期间,情况又进一步发展了。
京美先是拿起了一把万用刀,然后又换成了水果刀。
「嗯,那我切了……不过就我们三个也太大了。恭介,比恩德塔。你们俩去看看附近还有没有其他兄弟姐妹,不过也没必要找到所有人。」
「你说是这么说,但如果你一个人抢先吃的话就饶不了你!!」
「比恩德塔。她一个人怎么吃得完啊。」
「因为你是弟弟所以才不懂,巧克力板子和砂糖小人有一种叫珍稀度的东西!」
恭介和比恩德塔一边拌嘴一边出去跑腿。
两人打量了一下食堂,但没有发现十五人中的其他人。
取而代之……
「哦?你把其中一个依代带来了?」
看到俩弟妹回来后,京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来者是为『箱庭』准备的三个依代之一。少女的年龄和京美差不多,肤色是褐色,将金发绑成了单马尾。另外两个是关在铁处女里面的薄睡衣少女和戴着荆棘王冠的银发波波头少女,但这一个正坐在轮椅一样的设备中。然而椅子的部分布满了金属插头。这一精神安定设备是根据中世纪的尖刺处刑椅改进而来的。
对于依代来说装备也太严密了。
因为她们的奇怪外表,大部分的兄弟姐妹最初都只是从远方观望,但战战兢兢地接近后,大家发现她们都是普通人。要穿上这种异样的拘束具是因为与十五人反复结下契约又取消所导致的压力,所以为此感到害怕就是误会她们了。
但是来者不止那个少女。
一名女性正从后面推着轮椅。
「信乐真沙美也在。」
「信乐好像喝醉了。」
「哎呀还真是稀奇。真沙美那家伙居然会出入自炊的地方。难道是房间里的零食吃光了吗?」
「给大人的名字加上尊称啊新兵蛋子」,身穿窄裙西服和白大褂,扎着长长黑马尾的『教授御前』信乐真沙美含糊不清地说道。然而她的肩膀倾斜着,西服的各个部位都快要滑下来,脸也是一片潮红。
她摸了摸轮椅里的依代的头后,踉踉跄跄地走向了一个独立于工业用冰箱的上锁壁橱。
如果十五人有那个意思,随时都可以撬开它,但谁也没有那个兴趣。
柜子上排满了瓶子。
「呜……房间里的酒喝完了……伏特加伏特加……」
「呜哇,这人把最烈的东西咕嘟咕嘟地极刑灌下去吗?」
「信乐的身体里面难道有个以生物酒精当燃料的环保引擎吗?」
京美和比恩德塔都一脸无可奈何,但信乐完全不在乎。
「才没醉呢。不过才喝了12杯纯伏特加。」
「你晒个什么劲啊!?和谁比赛吗!?」
京美慌忙叫喊道。难道那个女人真的以为恭介和比恩德塔这两个十岁小孩会在乎这方面的最强吗?问题接踵而来。
「而且把伏特加当成酗酒的象征是不对的。伏特加有一股不残留的纯粹口味,是人类的三大发明之一。你们看看便利店的架子吧,水果酒里面大多数都是掺烧酒或者伏特加的!啊,我最爱的Absolium。」
恭介和
比恩德塔这个年纪的小孩应该还在背小书包,想要得到他们的认同就是徒劳的。而既然信乐真沙美直接就把酒倒进玻璃杯中,她的享受方式也不普通,但和她争吵也是没用的。反正第二天清早要应付宿醉,用凯撒大帝的口吻怒喊着『你也是吗,Absolium』的人是信乐真沙美她自己。
据她所说……
「咕。打算遗忘工作的大人基本都是这个样子。」
「工作是将『箱庭』打造成完美家族的大人真的应该这样说吗?啊,不过那都不重要。蛋糕。这样就能分成五份了……不过真沙美你能吃甜点吗?」
「酒精和糖粉都是我的爱人所以没问题!中士大人!!」
「别在小孩子面前随口说什么爱人啊。」
京美对莫名倾斜着身子敬礼的信乐真沙美回以一根中指(虽然这对孩子们的教育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然后京美就再次抓起水果刀开始分配圆蛋糕了。
比恩德塔在恭介耳边低语道。
「(……看她那个样子,蛋糕应该不是信乐做的。)」
「(……只要好吃又不会害人,管他是谁做的。)」
「喂,少在那儿打情骂俏的,臭小鬼!别贴那么近!」
信乐真沙美像雪崩一样按在恭介和比恩德塔身上,迫使两人中止了对话。事实上她的手绕过了一左一右的比恩德塔和恭介的肩膀,将他们紧紧抱住,情况已经很不简单了。
与此同时,轮椅上的依代和京美正在继续目测蛋糕,讨论该如何分割。和十字形切四块不同,五块就要靠估计的了。
作为安全保险,京美暗暗告诉自己如果切错了,大一点的就分给恭介和比恩德塔。
「分成五份还是很多,不过实际吃下去的也不是很多吧。恭介和比恩德塔这个年纪的话对甜点应该有无限接受能力的。」
「我、我可是姐姐!别把我和恭介混为一谈啊!!」
被醉汉的脸蛋蹭着的比恩德塔红着脸反驳了一句,然而她那锁定着蛋糕不放的眼神已经出卖了她。
用水果刀干净利落地分配着圆蛋糕的京美并没有藏起笑容。每当她把一块分到小碟子上,比恩德塔的眼眼神就会像看网球赛一样来回奔走。
可是……
「真正的问题来了。」
京美如此说道,而拼命点头表示认同的只有比恩德塔一个人。
恭介和处刑椅上面的依代都只是歪着头。烂醉如泥的信乐真沙美大概是想往空空的肚子里放点什么东西,她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打算将水果刀上的奶油抹下来吃了。于是其他人就轻轻训了她一下了事。
京美从轮椅依代的手上拿过刀后,把它放进了洗手盆的一个装满水的盘子里。
「我把蛋糕分成了五份,但有两份是特殊的……巧克力板和砂糖小人。那么,你们想要哪块!?」
「砂糖小人是我的!!」
比恩德塔发出宣言。
「明显是根据我的样子做的,难道不应该让给我吗!?」
「说可能是『纯白女王』的人明明是你!」
「再说你这家伙每天都在吃巧克力啊松饼什么的!」
「我这叫如果不吃甜东西就会孤独死的美少女病!!」
「少装弱了!来外面单挑啊!!」
在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身边,拿过一碟上面什么都没有的蛋糕的依代展现出了过于成熟的风范,反而让人觉得心疼。
而房间里(本应)最有大人风范的信乐真沙美却开始在地上蜷缩起来。要是不赶紧解决纠纷她就会当场睡死,造成将孩子们对大人的印象破坏干净,噩梦般的恐怖袭击。
恭介觉得除了介入以外别无他法了。
「好了好了,这样如何?」
「别说什么为了和平所以自己吃掉!现在不需要那种笑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
恭介捏起了砂糖小人。
「你们俩都想要的话,每人一半不就行了。」
「哇啊啊啊啊!!你把我的脖子掐断了!!」
紧接着,哭喊声便响了起来。
Facts
◆随着『纯白女王』的长期停留,仿真战场和排行榜都失去了意义。
◆恭介开始在想如果能合理运用『纯白女王』的话,就能拯救所有人。当十五人开始四散分离时,那个愚蠢的想法也开始崩溃了。
◆『纯白女王』没有做错什么。但仅仅是她的存在就能绝对扭曲她周边的事物。测量十五人牵绊的反馈图表正以女王为中心产生扭曲。
◆『纯白女王』不会和恭介以外的人进行交流。她会仅用『兄长』二字拒绝他人。
◆作为Freedom的一员,曾经救下了年幼的艾扎利亚的克劳德·玛泽塔莲参与了杀死女王的计划。除去监控室里的『真正的强者们』,可以推断有好几名召唤师与依代混入了表层的游离陆地以及附近的海域中。
◆为了保护被赋予的家人,恭介拒绝对自己进行『修正』。但那份坚强深深地刺伤了想要成为他姐姐的比恩德塔。
◆在各种压力的扭曲下,『箱庭』正朝着新的阶段迈进。大人们转向了用『三月兔』起名的新计划。
◆『纯白女王』并不是被什么东西逼疯的。她从一开始就是邪恶。但只有和恭介在一起的时候,那份邪恶才会隐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