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5章 『洞窟里有魔物的影子』(1/2)
冒险者们决定立刻踏进北方的山,不等夜晚降临。
「所幸,贫僧等人只消耗了一次法术。」
蜥蜴僧侣的语气,彷佛只是在聊晚餐要怎么煮。
「依贫僧所见,最好追击敌人,斩草除根。」
无人反对。
见习圣女和女神官帮兔人及雪男镇魂后,一行人立即动身。
幸好──也不知该不该这么说──过程跟前往村落的那段路比起来,轻松得吓人。
「那些家伙不会看路的。」
如走在前方的白兔猎兵所言,雪男们行走时,似乎会沿路把树木撞断。
拜其所赐,路都被踩平了,很好走,明确到顶着风雪也不可能迷路。
女神官松了口气,尽管如此,依然小心慎重地前进。
「他们住的地方,离这边很近吗?」
「嗯。」
白兔猎兵轻快地一跃,用被软绵绵的毛包住的手指指向一处。
「看,在那。」
仔细一瞧,白色暴风雪的另一侧,有个像渗进山中的黑色污点的洞穴。
「洞窟吗……还真经典。」
妖精弓手从岩石后面探出头,抖动长耳。
「有听见什么吗?」
「嗯……音乐,吧?」
妖精弓手回答女神官的提问,眉头深锁。
「大概是太鼓。吵得要死,跟矿人的酒宴一样低俗。」
「要你管。总不能像森人那样把酒宴办得死气沉沉吧。」
矿人道士不悦地捻著白须,大口喝酒。
「不过,有个地方令人在意。」
「什么啦?」
「精灵。冰精雪精跳舞很常见,但却不够优雅,不如说太放纵了。」
「因为是冬天嘛。」
你在说什么蠢话──妖精弓手若无其事地挺起平坦的胸部,矿人道士用看待凡人的眼神注视她。
「……我的意思是,她们完全没在准备迎接春精灵。」
他叹着气,又喝了一口酒。
接着把酒瓶递给默默瞪着洞穴的蜥蜴僧侣。
「感激不尽。」蜥蜴僧侣喉间发出咕嘟咕嘟声,品尝着酒的滋味。
「术师兄是指,没有春天来临的气息?」
「就只有这一带。」
蜥蜴僧侣「呣唔」郁闷地沉吟。
「此乃生死攸关的问题呐。」
「难怪雪男那么放肆。」
妖精弓手也板着脸同意。
在深爱花草,会因丰穰而喜悦的森人中,她也属于特别开朗活泼、奔放的个性。
比起冬天,她当然更喜欢春夏。
然而,这并不代表能扭曲四方世界的自然法则。
抵抗可以。为了撑过寒冬所做的创意及对策,好吧,也能接受。破坏倒是不行。
森人明白,到头来不管是谁,都不可能支配自然。
此时此地,森人深恶痛绝的混沌芽苗,正逐渐冒出。
「……只是进去排除他们(Hack and Slash),果然解决不了问题。」
女神官神情严肃地说。
连剿灭哥布尔都不容易了,遑论其他怪物。
「不过,」新手战士说。「一般人有办法操控季节变化吗?」
「这个嘛,要说办法的话……也不是没有。」
矿人道士接过蜥蜴僧侣还给他的酒瓶,喝了一口,思考过后说。
「技术高超的精灵使,或是有名的魔法师可能做得到。」
「那就没胜算啰。」
妖精弓手语气轻描淡写,耸耸肩膀表示无奈。
「矿人一定应付不来。」
「啰嗦,铁砧。」
「干么?我没说错吧?」
吵吵闹闹。话题即将被司空见惯的争执带偏,女神官清了下喉咙。
蜥蜴僧侣见状,眯起眼睛,女神官羞红了脸。
「总、总而言之……只有术者做得到吗?」
「不。」矿人道士慎重回答。「魔法道具也行。只要有那方面的手段,谁都做得到。」
「这样呀,难怪。」
见习圣女咕哝道,一行人的视线瞬间集中在她身上。
若是平常,她大概会因害羞而脸红,此刻的她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至高神的神谕……」
「啊,他叫你带东西回来……」新手战士双手一拍。「就是它吗!」
「目标决定是那个啰。」
女神官点头。再怎么样,诸神都不可能告诉信者「遵从神谕是错的喔」。
「那么,是否要派出探子?」
「看那情况,敌人八成完全没在警戒吧。」
「哎,这倒不必怀疑。」
蜥蜴僧侣与妖精弓手迅速交谈。
女神官斜眼看着他们,忽然有种异样的──毛骨悚然的感觉,伸手抚摸后颈。
汗毛倒竖,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是什么……
不明的感觉。
她一头雾水,好像忘记了什么,而自己正被催促着。
「……怎么啦?」
矿人道士轻拍女神官的腰部。她吓得抖了一下。
「没、没有。没什么……只是有点冷。」
「是吗?」
矿人道士捻着胡须,然后露出奸笑。
「好啦,别着急。你也希望啮切丸夸奖你吧?」
「跟、跟哥布尔杀手先生……!」
没有关系。这句话被风声盖过,转眼间就消失了。
§
妖精弓手灵活地于岩壁上奔驰,彷佛是只真的兔子或某种动物。
为了避免落后,女神官拚命追在后头,气喘吁吁。
之所以还没跟丢,是因为妖精弓手不时会停下脚步,晃动长耳。
「是说,这个组合没问题吗?」
「是的。因为,我们又不是去,战斗的……」
女神官抹去额头的汗水,边说边调整呼吸。
「也对,再说我们之前也一起行动过嘛。」
是侦察。
动作迟缓的蜥蜴僧侣、矿人道士留在原地,白兔猎兵则负责警戒据点周遭,由她们两人前往刺探。
见习圣女跟新手战士当然也留下了,前往洞窟的只有两人。
虽然白兔猎兵表示「由我去!」……
「一个人太危险,可是跟从没一起探索过的对象搭档行动,也很令人不安。」
「哦──」
妖精弓手探头窥视洞窟,面对有如野兽巨腭的黑暗,做出不置可否的回应。
「哎,只要是你思考过后下的决定就好。有点头目风范了嘛。」
「拜托别这样……」
接近到这个距离,连没有森人长耳的女神官都听得见。
冬天到了。冬天到了。我们的季节来临啦。
打出魔法的卡牌吧。
使出法术。大声地唱。
骰子这种东西不屑一顾。
我们的武器是智能及力量。
来吧决斗吧。分出高下吧。
冰之魔女所言甚是。
伟大的山不需要弱者。
尸人之夏已成过往。
伟大的山也开满黑莲花。
冬天到了。冬天到啰。我们的季节来临啦!
雪男的歌声,配合听起来像在揍人一般原始的太鼓节拍,于洞窟内回荡。
女神官抖了下纤细的身躯。刚才感觉到的寒意似乎还没退去。
「进去吧。」
「啊,是!」
妖精弓手镇定地踏进洞窟,女神官跟在后面。
──好想点灯……
洞窟内一片昏暗,每次踩到脚下的碎石,都会发出十分冰冷的摩擦声。
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不用确认那是不是骨头。
点火当然是大忌。
因为这次跟平时的剿灭哥布尔任务不同,不能被发现。
弥漫洞窟的异味,全是女神官不习惯的味道。
大型野兽毛皮的味道。腐烂的肉及脏器、血液的味道。
跟肮脏哥布尔的体臭及秽物截然不同。
让人体会到其中的差异。
这里毫无疑问,是雪男的巢穴。
女神官发现锡杖上的金属环喀喀作响。手在颤抖。
「咦,啊……」
为什么──这个疑惑闪过脑海。女神官急忙按住拿着锡杖的
手。
──好可怕。
是刚才跟雪男对决时,也没有感觉到的恐惧。
未知的领域。踏进怪物的栖息地。并不表示剿灭哥布尔就不可怕。
不过,这是冒险。
「大哥被干掉了!没有人杀了大哥!」
突然响彻洞窟的粗野吼叫,导致女神官再度绷紧身子。
「嘘。」妖精弓手竖起食指,「来这边」将女神官拉到屏蔽物后面。
她温暖的手,令女神官感到无比开心。
「别说傻话!」
接着,前方不远处的大厅传来尖锐刺耳的嗓音。
妖精弓手上下抖动耳朵,牵起女神官的手,悄悄带着她移动。
大厅内似乎烧着营火,提心吊胆地探头窥视的女神官,也看得清里面的状况。
「没有人这么做,不就等于是你们自己做的?」
是一名白色的女性。
肌肤、头发都是白色。身上穿的薄纱也是白色,身上戴的装饰品也是白色。
唯独高高盘起的头发下那双亮着凶光的眼睛,如血一般鲜红。
那名白色女子被雪男们包围,站在用一整块岩石做成的祭坛上。
火大概不是用来取暖,而是被当成光源。
散落各处的营火映照出舞动黑影,妆点女子的身姿。
每位雪男都抱着奇怪的太鼓。
其中一个吸引住女神官的目光。
因为在这座原始的祭坛中,它实在显得太格格不入。
太鼓在火光下发出微弱光芒,远远都看得见上头有着精细的金属雕刻。
绝非适合让会吃人的雪男在这种洞窟里击打的乐器。
──就是它。
女神官的直觉告诉她。肯定没错。
「都给我振作点!好不容易让春精灵睡着,也从小兔子手中把那东西抢过来了!」
──那东西?
「那东西」是指什么?女神官思考着,随即摇摇头。与其想像,此刻更应该竖耳倾听。
「可是大姊,那只鬼说的,是真的吗啊?」
其中一只雪男边问边吸着不晓得是兔人还凡人的骨头。
「魔神王大人复活的话,会帮忙把全世界都变成寒冬的时代……」
「谁知道呢。」
白色女子答得干脆,高傲地哼了一声。
「对方应该是想尽情利用我们,无妨。」
「呃咦?」
「我们也反过来利用他就行了。」
白色女子露出冷酷的浅笑。
「多抓些小兔子吃,好好养精蓄锐,之后把那些鬼打得落花流水。」
「好耶咿!不愧是大姊!」
「既然决定了就给我努力打鼓!一旦春天来临,我们就没辙了!」
「瞭咧!」
鼓声又开始增强。
伴随压力的巨响。声波海啸。不对,是被扔进暴风雪中的感觉。
女神官抱紧阵阵发麻的全身,眨了眨眼。
──看这情况。
或许行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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