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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传 第一年2 第5章『她的原因(Scenario),他的原因(Scenario)』(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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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你当时在跟她谈什么?」

老鹰在高空盘旋,尖声鸣叫。

孤电的术士带头走在未开辟道路的旷野上,转头询问。

哥布尔杀手背好陷进肩膀的行囊,在铁盔下沉吟。

「没什么。」语毕,他又补充一句:「帮忙工作而已。」

孤电的术士扬起嘴角,舔拭般含住苹果酒的酒瓶,发出声音大口饮下。

接着吁出一口气,带着恍惚的眼神开口:「不是啦。我说那个魔女。」

哥布尔杀手应了声「是吗」,毫不犹豫回答:

「委托工作,请她代为处理而已。」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魔法明明是我的领域。虽然我现在是委托人啦。」

太可惜了,不能问你有什么要求。

孤电的术士窃笑着,轻快地走向前方,不知道有什么好笑。

哥布尔杀手背着行囊,默默跟在后头,拨开草丛。

孤电的术士没说目的地在哪。哥布尔杀手也没问。

因为她要去的地方有哥布尔,除掉他们就是他的工作。

无论目的地位在何处,除了和战斗有关的必须情报,其他都不重要。

「是说你穿那样不热吗?」

她故意拉开领口,往胸口搧风。

当然,就哥布尔杀手观察,她一滴汗都没流。

脸颊之所以微微泛红,应该是酒精所致。连这都是司空见惯之事。

哥布尔杀手简短回答「不」,仰望天空。

阳光很强,亮得让人看不清。夏天快到了吧。照理说会越来越热。

「该找地方扎营了。」

哥布尔杀手说。孤电的术士点头。

「因为夏天连风都捉摸不定嘛。」

两人离开镇上后,已经快要经过两天。

§

「就结论来说,我想拜托你剿灭哥布尔。」

当晚,她坐在哥布尔杀手生起的营火旁,笑咪咪地说。

为了避免火苗延烧,他割去杂草、架好枯枝,将枯草束丢进去助燃。

「是吗。」

哥布尔杀手边说边串起香肠和起司,插在营火旁边烤。

待起司融化到适当程度,孤电的术士拿起铁串,叫着「好烫好烫」咬下。

「嗯嗯……!」她笑着扭动身躯,看这模样似乎很满意。

随便选了食材大量采购的哥布尔杀手见状,松了口气。

「这是牧场的食材耶,你特地挑的?」

「牧场的。」

经她这么一说,哥布尔杀手低头重新观察手中的铁串。

微焦的起司和香肠,是产自那座牧场?

他张嘴咬下,起司甘甜,香肠带有盐味。他一口、两口将食物往铁盔里送。

「没发现。」

「……你是那个吗?『只要能吃进肚子化为养分即可』的类型对吧?」

孤电的术士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缓缓摇头:

「没特别挑,但老师告诉我,想活下去就要吃温暖美味的食物。」

「唷。」

这次她颇为佩服地点头。

「你的老师会讲很深奥的话呢。说得没错,只要有温暖美味的食物就能活下去。」

「是圃人。」

「难怪。」

孤电的术士频频颔首,像在亲吻恋人似的吻上苹果酒。

她舔去几滴酒液,用拿酒瓶的那只手指向他:

「活力就是从那种地方涌出来的。要吃自己想吃的东西。」

「……想吃的东西吗。」

「没错。不必顾虑。」

孤电的术士彷佛要将这句话付诸实行,大口喝酒,大嚼香肠。

「在这方面,不晓得哥布尔又如何。」

「……」

哥布尔杀手一语不发,随手捡了根木棒搅动营火。

仔细一看,那根木棒前端分成两头。只要拿颗石子夹在其中,再用绳子绑紧,就会是很好用的棍棒。

「生为哥布尔算幸福,或不幸呢──……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在想,是很轻松的。」

「……」

「但他们却又瘦又饿。欲望深不见底。无法得到满足。」

「没兴趣。」

哥布尔杀手一口断言。

「问题在于,那些家伙会做什么判断、如何行动。而非其他人怎么想。」

「没错。正如你所言。」

孤电的术士小口小口啜饮着酒,彷佛舍不得喝光。

营火劈啪作响,哥布尔杀手持续拿木棒搅动。

「所以,你不写关于哥布尔的书,我也不认为这判断有错。」

或许是拜这个行为所赐,他没有漏听这句呢喃。

也或许是这个行为害的,他无法看清她脸上的表情。

「得到知识并非幸福,而是伴随着各种劳苦。得到前如此,得到后亦然。」

何况,会想获取知识的人本来就是少数──她说。

「因为人们想在英雄身上寻求的并非史书,而是愉快、痛快的叙事诗嘛。」

──不难理解。哥布尔杀手点头附和。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回忆。记得自己还住在村子的时候,听过好几则英雄传奇。

八成全是吟游诗人胡诌的冒险故事。

于是他便相信了那些故事,决定当个冒险者──不,是梦想成为冒险者。

明明他不会。也不能。

「怪物辞典也一样。我们可是很辛苦的喔?后续还得劳烦一大堆人。」

学习、调查、撰文、编纂。她的话语在空中飘动,像跳舞似的。

抄写成书、装订、搬运、送到各地、管理、保存──

不对,大前提是要具备足以走到这一步的知识。

「那些知识。」

孤电的术士嘀咕道,用嘴上念着「这是必要的」边切开生物腹部的语气。

「没道理无偿教给跑到村外、话也听不懂字也看不懂,会死在小鬼手下的人。」

教了也没用,他们没有理解的意愿,遑论能力。

──学习就是这么回事。

「不写关于哥布尔的书──就成本效益来看,我不认为这是错误的判断。」

哥布尔杀手稍作思考。记得村里有知识神的寺院,虽然很小……

如今想想,早知道当初就多去几次。

除了姊姊教他的文本和计算,他从未学过其他东西。

「……我以为,知识神的学徒满热心于传授学问。」

「我理解也支持他们喔。符合他们理想的世界,是非常丰饶温柔和平美妙的。」

哥布尔杀手陷入片刻的沉思。任何人都能得到知识的世界。完全无法想像。

他所知的教育,是姊姊教的文本,以及师父教的知识。

文本的读写暂且不论──知识可不是能单纯由人给予的东西。

不是他人愿意给,就必定能得到的东西。

「但这里可不是理想乡。而是充满宿命及偶然的四方世界,诸神的棋盘上。」

我不会同情那些一无所知地前去送死,又素未谋面的人。

这番话并非说给他听,只是在自言自语。孤电的术士像在疼爱酒瓶般亲吻它。

「知识之光纤细微弱,迷惘之暗至今仍无边无际。」

「……」

「你的知识,说不定是照进黑暗的一盏灯喔。」

哥布尔杀手闻言,稍微转动铁盔,望向她。

夜晚的黑暗和营火火光的狭缝间,隐约看得见目色迷茫、泛着水光的双眸。

或许只是错觉。哥布尔杀手问:

「那么,你的又如何。」

她没有回答。维持着沉默,暧昧的笑容在火花另一侧显得模糊不清。

§

「一言以蔽之,就是角。」

差不多快要走到旷野尽头时,她开口说道。

脚下的杂草减少,慢慢看得见裸露的地面。

前方八成是荒野。荒芜的原野。

彷佛被整片烧尽过的红褐色土地,据说是神代之战的古战场。

他没有兴趣。哥布尔杀手回道「是吗」。

「不仅限于四处,但可以说是四方之一。当然目前这情况是指概念上啦。」

果不其然,他又说了一次「是吗」。

「那里就是目的地吗。」

「某种意义上来说,没错。打个比方──」

她甩甩手,用彷佛

魔法一般不自然的手法,凭空拿出骰子。

闪闪发光的骰子有如兽牙,或宝石。

骰子反射逐渐西斜的太阳红晖,向四面八方投射光芒。

「这颗骰子有几个角?」

「八。」

「答对了。那有几个面?」

「六。」

「又答对了。」

那么──孤电的术士彷佛在指导优秀的学生,露出诱人笑容。

「站在一个角上,能看见什么?」

「……」

哥布尔杀手想了一下,然后说出单纯的事实。

「三个面吧。」

「没错。」

孤电的术士扬起嘴角点头,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她明明在倒退走,步伐却没有丝毫不稳。

哥布尔杀手背好行囊,面对着她跟上去。

「试图前往山顶的情况下,目的地是那里、景观,还是更前方──的意思。」

哥布尔杀手说了第三次「是吗」。

「那里有哥布尔。」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的说。害我差点心灵受创。」

──你瞧。

孤电的术士彷佛看得见身后的景色,笑着面向前方。

在她提醒前,哥布尔杀手压根没注意到那东西。

暗黑之塔。

又黑又高,宛如一道黑影的塔,耸立于昏暗天色下。

在荒野正中央高高伸向天际。

他在铁盔中眨了下眼,然后低声沉吟。

「……刚才都没发现。」

「我想也是。那是唯有知情者方能入目的存在。」

哥布尔杀手毫无兴趣地点头,蹲下来凝视塔的入口。

──原来如此,确实有。

他看见哥布尔如同晕开的墨渍般蠢动着。

是哨兵吧。

他们手拿短枪,睡眼惺忪地呆呆站在那里。

「思考他们为何、如何能出现在这,只是浪费时间。」

轻声细语在耳边响起。还有甜蜜的苹果香及药味。

哥布尔杀手在铁盔底下移动视线,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她。

「小鬼的死之影竟然能延伸到这边来。想必是东方某处发生了战争吧。」

「……影?」

陌生的辞汇。

她发现哥布尔杀手一头雾水,笑道「之后再跟你说明」。

「如果能从外墙爬上去,或是直接飞到塔顶就轻松了,可惜没办法。」

「从外墙爬上去。」

哥布尔杀手喃喃复诵孤电的术士所说的话。

原来如此,还有这招。

「……走里面吗。」

「是啊。好了。」

孤电的术士像要从男人手中逃脱般,转身从他的肩膀上离开。

带着一如往常、意味深长的笑容问:

「该怎么做?」

他回答。问都不用问。丝毫不需要犹豫。

「杀光哥布尔。」

要做什么显而易见。

地点也明白了。

剩下的──唯有手段。

§

冒险者与委托人面对高大的暗黑之塔,伺机行事。

入口有哥布尔在祟动。塔的周遭没有树木,视野良好。

唯一的植物,顶多只有两人用来藏身的蔷薇丛吧。

就这么走出去的话,实在不可能不被哥布尔发现。

「……没有影子。」

哥布尔杀手低声道。

暗黑之塔背对夕阳,沉入漆黑的暮色中,外围却没有塔本身的影子。

除非太阳位在天顶──不,即使如此,也不可能发生这种现象。

「要在隐蔽身姿的状态下接近,有难度。」

哥布尔杀手在意的却不是那种小事。

当然,哥布尔能在暗处视物,躲进影子里也没意义。

但他无法接受未做任何努力,就直接从正面进攻。

「仔细看。那些哥布尔也没有影子对吧?」

孤电的术士毫不掩饰兴奋,用有点激动的语气快速说道。

「那些全是影。影子生不出影子。理所当然的道理。懂吗?」

「不懂。」

哥布尔杀手简短回答,声音沉得有如低吼。

「影是什么,先前你也有提到。」

「魔法师所追寻的东西。」

孤电的术士扬起嘴角,哥布尔杀手不觉得有什么好笑,陷入沉默。

「刚才说过了吧?想也是浪费时间。那些是从某处的战场回归的。」

「……」

「总之跟塔一样,位于某处的哥布尔之影落到了这边。例如……」

孤电的术士对哥布尔杀手投以意味深长的目光。

「来自你所说的绿色月亮,之类的。」

「……所以,杀得掉吗?」

这直指内核的问题,令对他抛媚眼的孤电的术士睁大眼睛。

随后愉悦地轻笑出声,彷佛目睹小孩子说中了真理。

「无影则不足为生者。表里一体。不过,也不是没有『能杀掉影子』的地点。」

「杀得掉吗。」

哥布尔杀手只尝试理解自己听得懂的部分,下达判断。

若非如此,这位委托人又何必带自己来到这?

孤电的术士点头表示肯定:

「『影响』这个词真不错呢。影子的声响会传递到本体,真正的塔也是利用同一性……」

跟你说这些也没用吧。孤电的术士喃喃自语道,展露微笑。

「哎,就想成是诅咒好了。踩住影子,小鬼会被诅咒,然后死翘翘。就是这个道理。」

「知道了。」哥布尔杀手说。他不清楚什么诅咒。「那就好。」

重要的只有一点。

不知何时为了什么而出现的塔,和据说是影子的哥布尔,他都无法理解。

「也就是说,那些哥布尔杀得掉。」

接着,他迅速行动。

只要知道该做什么,又何必犹豫?

哥布尔杀手捡起荒野上的小石子,选择形状最好的握住。

「要上了。」

话一出口,他便用力扔出那颗碎石,拔剑飞奔上前。

负责看守的哥布尔惊觉他踢散蔷薇冲出的身影,不由得张开嘴。

石头划过空中,小鬼还来不及尖叫就被击中脑袋,往后倒下。

「GOROBBG!?」

「一……!」

另一只哨兵急忙抄起短枪,哥布尔杀手正面杀向他。

「GBB!GROBG!」

他用圆盾挡开粗糙的短枪枪尖,刺出长剑一扭,把小鬼喉咙剜出一个洞。

「GRBBO!?」

肮脏的暗红色血液喷出,在夕阳下画出抛物线,弄脏铁盔。

「二。」

他拔出剑甩落鲜血,刺穿不停抽搐的另一只小鬼的喉头,给予致命一击。

「……会流血就杀得死。」

手感和一切要素,都与真正的哥布尔无异。尸体也没消失。

看来不必管什么影子了。哥布尔就是哥布尔。

他用哥布尔的缠腰布擦去血脂,顺手捡起短枪。

影或什么都好,只要还是把武器,用起来就没有任何不妥。

「要在被发现前进去。跟上。」

「哎呀呀,你性子真急……噢,等等我啦。」

躲在草丛中的孤电的术士被他一叫,窸窸窣窣起身。

她用避免踩到蔷薇的擡脚方式跑过来,伸手触碰小鬼尸体。

本以为她又会拔出那把弯弯曲曲的刀,却没有。

「没时间了,用这点小伎俩蒙混过去吧。」

她笑着以指尖沾起黏稠血液,在脸上画下看似复杂文本的图案。

哥布尔杀手感觉到一股像全新墨水的气味扑鼻而来。

「是什么法术吗?」

「只是增添香气(Flavor)的字句(Text)。好,出发!」

哥布尔杀手点头,穿过暗黑之塔的入口。

§

──虽然以前从未见过,但走到哪里都是类似的景色。

哥布尔杀手奔跑在被用途不明的道具掩埋的信道上,如此心想。

塔内的信道异常复杂,有如迷宫。

金属打造的吗。看不见接合处的信道没有尽头,没有窗户,宽度让两个人站在一起就已经是

极限。

潜入前本以为需要火把,神奇的是,塔内没有光源却看得很清楚。

然而超过一定距离的地方,就会像被黑暗屏蔽般无法目视,不晓得是基于什么样的原理。

他试着将火把扔到前方,一样看不见,于是便告诉自己这里就是这种场所。

「能接受事实是你的优点喔」,孤电的术士笑着说……

不管怎样,没遇到大群的小鬼就好。问题在于移动太花时间。

「六……!」

「GBBOR!?」

哥布尔杀手用圆盾边缘,砸向在转角遭遇的哥布尔的鼻尖。

鼻骨碎裂、刺进脑部,哥布尔喷着血,仰倒在地上断气。

即使是哥布尔,脑一样是要害。

经过战斗、思考、调查、分析,他得出这个结论。

不管是知识或技术,每杀一只小鬼,都能得到些什么。

全都是练习、实践、经验。

「七!」

例如这样。

哥布尔杀手甩出手中的枪,用力掷向信道深处。

那把枪贯穿空间,直接刺进另一只哥布尔的胸口,造成致命伤。

他在小鬼吐血挣扎时扑过去,踩断脖子了结他。

「你从投掷衔接到突击的动作,也变得挺熟练的嘛。」

孤电的术士走在他一到两步之后,忍着笑说。

「无论身处室内或室外,能先发制人射击,就是一种优势唷。」

况且又和弓不一样,不会占用双手。

哥布尔杀手点头表示赞同,捡起小鬼的棍棒。

「知道路线吗。迷路就麻烦了。」

「噢,别担心。」

孤电的术士优雅地亮出右手。

灯(Spark)的光芒在她手上闪耀。

「它会引导我──不如说,我所到之处即是目的地。」

「不懂。」

「要去哪里不是灯决定的,而是它的主人。」

就这样继续走。哥布尔杀手听从她的指示。

经过几条岔路和墓室,塔内的模样依然没有变化。

最后他们抵达的空间也一样,唯一的不同之处,在空荡荡的房间中有扇厚重的门。

不,还有一点──

「这是什么?」

没有锁孔,推测是用黑檀做成的门前,飘着一团疑似雾气的物体。

哥布尔杀手暂且无视它,调查门扉。

没有锁孔倒无所谓,那扇疑似双开式的门,却连接合处都找不到。

「嗯……这样的话,就该把它视为关键吧。」

孤电的术士愉悦又烦恼地说,不停戳动那团雾。

每戳一下,黑雾的形状就会不安定地变来变去,如气泡般弹跳、摇晃。

「被投影出来,因而失去正确形状的立体……也就是钥匙。我是这么认为的。」

「搞得定吗?」

「只要把它重新组合成正确形状就行了……吧?」

「这我不懂。」

哥布尔杀手回答,回头望向他们进来的方向。

听得见哥布尔的吆喝声。大概是终于发现异状了。

接着是咚咚咚的跫音,大叫。各种武器的碰撞声。

他在铁盔下吁出一口气。轻松很多。不会有来自背后的敌人,出入口只有一个。

比保护村庄简单许多。不能输是一定的。该做的事也一样。

「交给你了。」

「嗯,我试试看。」

她可靠的回应从背后传来,哥布尔杀手赏了冲过来的小鬼一棍。

「GOBORO!?」

「哼。」

头盖骨碎裂,哥布尔喷着骨头、鲜血与脑浆飞出去。

另外两、三只被波及到,跟着被撞飞,他捡起棍棒,蹲低身子摆好架式。

穿戴肮脏的皮甲、断了角的铁盔,左手绑着一面小圆盾,右手拿着一把不长不短的剑。

「GOB!GOOBBG!」

「这样就,十!」

哥布尔咆哮着扑过来,他挺剑从小鬼的下巴刺入。

「GOBOGO!?」

随后把抽搐的小鬼尸体砸向旁边那只,顺便拔出剑。

接着迅速用盾牌挡住从左侧袭来的棍棒,完全不在乎手臂发麻,挥下武器。

「十一……!」

他顺势向前踏了几步,剑尖刺向小鬼的喉咙夺去性命。鲜血喷出,溅到剑柄及手上。

哥布尔杀手毫不犹豫放开剑,踹倒小鬼,从他手中抢走斧头。

哥布尔们推开第一只同伴的尸体,从前方逼近。

「呣……!」

他用左手的盾牌挡掉短枪,挥下手斧。从没打算牵制敌人。招招都是必杀。

──敌人怀着杀意攻来,还觉得打偏没差的家伙赢得了吗?

师父曾经一面狂戳自己,一面这么说。

带着杀气全力挥剑,若能顺便造成牵制岂不更好。

哥布尔杀手深深吐气,调整呼吸,拔出陷进小鬼头盖骨中的手斧。

「十、二。」

「GOROBG……」

「GBBB……!」

不敢进攻的哥布尔们,愤恨地低吼。

接近到这个距离,气味早已无关紧要了吧。

女人。有女人。年轻的女人。而且只有两个人。袭击他们。掠夺他们。

丑陋的面容满溢欲望与憎恶。即使是影,小鬼终究是小鬼。不,正因为是影才更加如此。

小鬼们因为好不容易发现女人却遭到阻挠,焦躁不已。

明明他们才是袭击的一方,却无法接受被人妨碍。

要是没有这家伙。都是这家伙害的。

「GRRGB!GBGOROGOB!」

「GOROGG!」

哥布尔杀手听不懂哥布尔语。

然而不可思议的是,他非常清楚那些家伙八成这么想。

──要用什么手段杀掉他们呢。

他思考着,重新握好手斧。放马过来。

藉狭窄的门口封印住数量优势和奇袭,一对一的话,不可能输给哥布尔。

至少在他还有体力的时候,然而──……

「……这什么啊?」

因此,即使孤电的术士在背后发出疑惑之声,他也不慌不乱。

「奇怪,奇怪喔……!」

「怎么了。」

「不应该有这种立体存在!以构造来说是不可能的!」

「是吗。」

他从来没听过她如此着急、困惑的语气。

然而对此并无感想。他们交情没好到那个地步。

又怎么能自我感觉良好到,认为自己能理解他人的一切呢?

「还能撑一阵子。」他低声说道。「一阵子。」

「嗯、嗯,我知道……我知道……!」

哥布尔杀手听见她啃咬拇指指甲的声音。

但此刻更重要的是,那些听见女人说话声、露出淫秽笑容的哥布尔的动向。

「GGOBOGOBG!」

跳跃。

哥布尔踩过同伴的尸体,试图从他头上跳过去,突破防线。

哥布尔杀手深深吐气。体力足够。

「GOROR!?」

「十三。」

他知道哥布尔的胯下是弱点。

哥布尔杀手毫不留情,朝双腿间挥出手斧,将之击落。

「GOBOGOBOGOOOBO!?!?」

小鬼发出混浊难听的惨叫声,翻著白眼抽搐。

哥布尔杀手看都不看那边一眼,抽出自己的短剑水平掷出。

「GOROB!?」

「十四……呣。」

小鬼大声哀号,身体后仰,挣扎着想拔出刺中眼窝的短剑,就这样断气。

哥布尔杀手点头。原来如此,眼球很软。

「是个好目标。」

之后也把袭眼列为选项吧。之后──前提是要有之后。

哥布尔杀手将掉落在地的小鬼武器踢向空中,一把抓住。

「GOROG!GGBOROGO!」

「GOOROGBG!」

战斗的声响仍在持续。

另一方面,孤电的术士端正的脸上神情紧绷,渗着汗水与泪水和黑雾搏斗。

那东西可比霞霭,想抓住它的实体,就跟将手伸向空中一样徒劳。

不过那又如何?

和之前没有任何差别。

她累积至今的知识,全是靠这种方式得到的。

孤电的术士趴向地上,从行囊中取出黑板与粉笔,不停写下数列。

万物皆为数字。现象(Data)乃是由数字构成。

既然那就是现象,连神她也会解构开来。不得不解开。

一只、两只。哥布尔杀手堆起一具具小鬼尸体。

一个、两个,她明晰的头脑也逐渐连接起暧昧模糊的存在。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明白了!明白……了!」

哥布尔尸体又多出十具时,她痛快地大叫。

孤电的术士扔掉粉笔,抓住她编纂出的魔法书──那叠卡牌。

「高出一个次元的立体!就像在纸上画出立体那样──换言之,这是影!」

她朝暗黑之塔的地板用力一蹬(Tap),站起身。

接着将手中的几张卡牌翻回表面,以猛烈的魔力漩涡挑战黑雾。

「三个顶点,三条线。四个顶点,四个面。那么高出一个次元的最小图!」

恍若咒文的言语奔流接连袭向黑雾──黑雾在空中翻了一面,如花朵盛开般产生变化。

「……即为五个顶点,五个细胞(Cell)!」

喀嚓。传来有什么东西动了的声音。

黑檀门突然迸出一道像被剑砍断似的光芒。

──暗黑之塔打开!

「成功啦!」

孤电的术士用像在吹号角的高亢声音欢呼。

「搞清楚后就没什么大不了的。是骗小孩的伎俩!哥布尔杀手!」

「……喔。」

他正在冲向第二十六只小鬼,用断掉的短枪枪尖捅进眼窝。

拔出枪尖,眼球便连同视神经一起被扯出来,断裂。

哥布尔杀手扔掉它,转身飞奔。

「GORO!GGBGOGOB!」

「GOROGB!」

少了障碍物,哥布尔们瞬间如一波浊流,涌向房内。

「那扇门有办法关上吗!?」

「当然!你以为我是谁──……」

「那就,动手……!」

「哇!」

哥布尔杀手无视她的尖叫,将纤细身躯拦腰抱起。

「真是,劝你最好学学该如何对待女性!」

「别废话,快!」

哥布尔杀手无视她所有的不平不满,冲进门后。

回头一看,哥布尔们口水乱喷,大叫着逼近。

「知道了嘛。」

被他扛在肩上的孤电的术士抱怨道,晃了下手指。

黑雾随着他的动作剧烈扭曲,改变形状。

「GOROOGGB!」

哥布尔伸手试图闯入门后──然而,太迟了。

「没人邀你们……啦。」

黑檀门静静关闭,锁上。

只剩下连核桃也能俐落切开般,遭到门扉截断的哥布尔手臂。

§

「……结果,那是什么。」

哥布尔杀手走在漫长的螺旋阶梯上,问道。

楼梯绕了一圈又一圈,令人怀疑门后是否没有尽头。

考虑到塔的高度,这好像也是理所当然,因此冒险者与委托人都没有抱怨,持续向上爬。

他之所以开口,并非因为无法忍受沉默。

「嗯,那个呀。」

孤电的术士挺起胸膛,彷佛在炫耀自己的孩子有多优秀。

「就是影啰。就像线与面世界的居民无法理解什么是高度,我们也一样……」

除了长、宽、高,再加上一种定义空间的座标,拥有轴的物体──……

说着,她得意地扬起嘴角。

「……不过至少能窥见立体的影子,导出其形迹。拥有智能的话啦。」

「就是那个神秘的东西吗。」

「是啊。」

「哥布尔也有办法突破吗。」

呣。她扶着楼梯的内墙撑住身体,停下脚步。

哥布尔杀手也跟着停下,回头望向孤电的术士。

她「嗯」一声点了点头:

「我明白你真正想问的问题,不过若要照字面上的意思回答,答案是否。」

「不行吗。」

「并非不可能。几率就跟猴子提笔乱写,碰巧完成一部精采的小说差不多。」

或是跟碰巧遇见龙的几率差不多。哥布尔杀手低声沉吟。

可能性不是零。这项事实有时会带来勇气,有时也会令人感到不快。

无论是偶然抑或宿命,可能发生的事就是会发生。该死地。

「那回答我真正想问的。」

「如果是指前方有没有哥布尔,答案是有。」

孤电的术士答得十分敷衍,像在抛手球似的随便甩甩手。

「因为那是影子嘛。一回神就会发现在那,追寻源头只是浪费时间。」

「是吗。」

「我也很惊讶。」

她爱怜地抚摸腰间酒瓶,举起就口,咕嘟咕嘟灌起酒来。

随后吐出一口炙热的气息,用手背擦拭嘴角:

「还以为终于掌握通往目的地的线索,结果竟然成了哥布尔巢穴耶?」

「常有的事。」

哥布尔杀手像在低鸣般咕哝道,又补上短短一句:

「很常。」

「该视为宿命还偶然呢,令人烦恼。」

「没兴趣。」

「真冷淡耶。」

他无视咯咯笑着的孤电的术士,踏上下一阶阶梯往上爬。

有哥布尔,就该把注意力集中在那。其余都是小事。

他在杂物袋中摸索,取出活力药水(Stamina Potion),效法她喝了一大口。

既然不知道这座塔的高度,以及和哥布尔的战斗会持续到何时,就该一口一口分次喝。

「总之,除了哥布尔外,没什么好担心的。」

孤电的术士小跑步跟在后面,语气依然信心十足。

「假如这座塔是为了我们存在,那个不定形就是给我的阻碍……也就是神之影。」

「神。」

「例如假身、木灵之类的。神的姿态没人知道。我的算式说不定就是喔?」

──神。

哥布尔杀手连头都没回。他觉得这个词跟自己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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