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九章 不可说出其名字的怪物(1/2)
「所谓的棘手的东西指的就是那个吧。」
那天以矮人术士的一句话为开端,他们再次展开了探索行动。
前往地下坟墓——它的最深处。
在那儿有像是礼拜堂一样的地方。
礼拜堂内虽小却很干净,里面排列着石制的长椅子,最里面则摆放着祭坛。
宛如穿衣镜的巨大镜子高高深嵌在墙壁中,镜面犹如水面一般,在不可思议地摇晃。
总之太大了。
将这面镜子比喻成战斗用的巨盾也毫不过分。这么说,难道这里是祭祀场吗?
那应称这里为神殿,或者圣域才对。
从石柜里头的楼梯下去,再从楼梯的终点底部上来,最后的最后。
他们看见,那个麻烦——棘手的东西,镇守在那里。
「那个是、什么啊……」
女神官从过道的阴影下悄悄地窥探那棘手的东西,声音发抖。
精灵弓箭手垂下长长的耳朵点点头。
「我不清楚……但我认为是眼珠。」
悬空的眼珠,是她对那棘手的东西的第一印象吧。
那是直径大约有一个人高的巨大眼球。
低低悬浮在地板上方的巨大眼球,在房间的中央等待冒险者的到来。
怪物几何形状的瞳孔充血,咕噜咕噜地瞪视周围。
而且从它的眼皮——要形容的话——生出了几根触手,蠢蠢欲动。
触手的一头又是无数的眼球。
那些如同模仿本体般的诡谲眼球,散发着刺眼的光线。
再加上它那会让人联想到猫科猛兽的、生着利齿的嘴,,一行人实在不觉得它是什么友好的生物。
他们在过道观察着这边的身影,或许已经映入了眼怪的视野中,它却未做出任何反应。
眼怪不可能没注意到他们,它只是认为他们的存在没有威胁而已。
这正是不应存在与这尘世中的、亵渎圣域的怪物。
「看起来……它应该是混沌的眷属吧。」
蜥蜴人僧侣不快地眯起眼睛。
「至少不是秩序的神明创造出来的东西。」
「讨伐它也会有相应的战功吗……虽然不知道它是什么。」
「是不能呼唤它的名字的……之类的怪物吧。」
矮人术士耸了耸肩发牢骚道,女神官瞳仁摇动着,似乎是在胆怯。
在冒险中,挑战未知的怪物是最为危险的行为。
在连前卫和后卫都没凑齐的情况下,更是如此。
昨天,在进行遗迹探索和侦察的三人面前,这个怪异的怪物出现了。
不愧是身经百战的蜥蜴人,为避免对战,他下达了撤退指令。
这行动恐怕已经不能算在退治哥布尔范畴之内了吧?
或者还是应该寻求委托人——剑之乙女的指示吗?
「无所谓。」
然而,哥布尔杀手毫不犹豫地说道。
「这是哥布尔退治。」
没错,他这么说就没办法了。本来一队人就没打算在这里打退堂鼓。
不去挑战未知的危险算什么冒险者——不过要尽可能地保证安全。
于是哥布尔杀手来到祭祀场,事实上,他是站在巨大眼怪面前道。
「名字什么的,叫大眼怪什么的不就好了。」
「你这也太随便了……」
「因为它是有巨大眼珠的怪物所以叫大眼怪吗。」
无奈的矮人术士笑出声,蜥蜴人僧侣也高兴地转动眼珠。
「不错啊,我赞成这么叫。」
精灵弓箭手点着头,耳朵也随之晃动。她架起树芽制的箭矢,缓缓拉开弓弦。
「所以要拿那个大眼怪怎么办?」
「我想不管怎么说,肯定要用到《圣壁》。」
女神官将锡杖用两手紧握住。
她的提案没有任何人反对。
「那就像往常一样,让小僧到队前去。防御还是多点得好。」
「我也和平常不变,用弓射箭就好了吧。」
「老夫该做什么……」
矮人术士捋着胡须看向天花板。
古老石制的天花板,不知从何时起蔓延着树根。
树根已经穿过了水之街的地下水道,或许它们都已经延伸到了外面吧。
成长在旷野上的草木,经过长年岁月,甚至延伸到了地下。
用不着花上几百年,这个遗迹就会被树木支配了吧。
没有时间战胜不了的东西,就是这样。
「不管怎么看……,都觉得那个眼怪好像在看着什么。」
「矮人,你在开玩笑吗?」
「长耳朵你真啰嗦,老夫可是很认真的。」
对于精灵弓箭手的奚落,矮人术士郁闷地摆了摆手。
龙能喷火,哈比鸟能唱歌,蛇能吐毒液……如果是这样,眼怪就能放用视线伤人。
蠢蠢欲动的大量触手,埋藏其中的灾祸眼球。这个家伙不容小觑。
「……要想办法遮住它的视线。」
哥布尔杀手低声嘟囔。
「方式无所谓,能做到吗?」
「只能一试了。」
矮人术士点了点头,往放满触媒的包中摸索一番后,以手掌抚摸脚下的地板。
「土之精灵强大到连《灵壁》也能制造。」
「那么就它了。」
矮人术士心领神会地点头,拍了拍肚子。
哥布尔杀手也在结束对话后检查了他个人的武器与防具。
虽然经过修理,防具崭新如初,用惯了的皮革铠甲却一如既往地合意。
他利索地将小盾牌绑在左臂上,新剑在狭小的空间中也能挥动自如。
包裹里塞满的装备已经很足够了,之后就是检查如往常一样有些肮脏的铁头盔。
身为一介冒险者,他的装备过于寒碜。
即使是新手也装扮得比他更好一点吧。
但知道这个男人是谁的人,是绝不会看不起他的。
哥布尔杀手的确已经全副武装了。
「明明再稍加打扮一下就好了。」
精灵弓箭手看着他偷笑道。
女神官露出「我也这么觉得」的沉思神色,突然啪地一声拍掌道。
「对了,哥布尔杀手先生,在头盔上加根羽毛怎么样?」
「没兴趣。」
哥布尔杀手冷淡地回绝了两名少女的提案,站了起来。
精灵弓箭手看到他腰间挂着的提灯,眨了眨眼问。
「说起来,欧尔克博鲁德你今天不拿火把了吗?」
「我有想要一试的事情,火把只会碍事。」他关小了提灯的光,说,「走了。」
得到信号的冒险者们一同进入房间,排成惯用的数组。
哥布尔杀手和蜥蜴人僧侣作为墙壁加强防守,精灵弓箭手作为游兵投入战局。
后方由矮人术士和女神官待机,他们集中意识,为了放出法术,献上祈祷。
一开始大眼怪面对不守规矩的侵入者,只是以锐利的视线看了过去。
第一个注意到它的动作是攻击行为的人,是女神官。
她两手紧紧握住锡杖,向慈悲的地母神献上祈祷——
「仁慈的地母神啊,请用你的力量守护你柔弱的子民…………啊!」
「BEBBEBEBEBEHOOOO!!」
女神官惊恐地瞪大双眼,她的身体被吹飞了,就像受到不可视的冲击一样。
精灵弓箭手看到女神官抽搐着倒下的身体,不禁发出悲鸣。
「没事吧?!」
精灵弓箭手奔跑着,一边为了确保射程,一边全力大声呼喊。
呼吸微弱的女神官支起身子答道:「没、没事……」
她保持蹲下的姿势,脸色泛青地点点头。
在那强烈的视线下,与天上的神明相连的精神之线变得乱七八糟,被切断了。
她痛苦得如同灵魂被直接殴打,精神遭受了严酷的摧残。
女神官拄着锡杖站起身,她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法术、使不出来!」
在他人使用法术之前,她竭尽全力的声音传达到了小队全员的耳中。她的判断是明智的。
这个小队里有僧侣两人,术者一人——队伍成员半数以上都是术士。
法术的运用,显然关乎着整个小队的生死。
「是那个眼怪干的吗!」矮人术士咬牙切齿
地叫嚷,「弑神丸,搭把手!」
「我知道了。」
哥布尔杀手说完从包裹中取出一个蛋,向怪物投掷过去。
催泪弹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击中怪物,炸裂开的同时散发出红黑色的烟雾。
「OOOOODEEARARARA?!」
无数的眼球受到了刺激物的刺激,大眼怪难以忍受地发出悲鸣,接着后仰。
当然它和小鬼的等级没有可比性,所以催泪弹没能给它造成什么伤害。
虽然催泪弹没有什么效果,但是。
「交给老夫!」
它争取到的时间,足以进行到下一回合了。
跳出来的矮人术士继而从包中抓了一把土,撒向空中。
「《土的精灵,土的精灵,请你挡风避水,竖起坚固的石壁保护我们吧》!」
他吟唱着法术,转眼间一阵沙尘席卷起。
矮人术士把如同孩童玩具的石壁放在地板上。
眨眼的功夫,石壁隆起变大,竟变成了一面坚固的土壁。
《灵壁》——与《圣壁》不同,它是物理意义上的壁障。
以不可视力形成的《圣壁》无法遮挡住视线,但《灵壁》就能做到。
「怎么样……?!」
然而,他们的行为似乎引起了摆脱掉催泪弹效果的大眼怪的兴趣……
它将无数蠕动的触眼对准《灵壁》,射出危险的光。
「BEEEHOOOLLLL!!」
下一个瞬间,令人目眩的闪光充满了整个圣域。
「唔……!」
「不好!」
「哦哦?」
哥布尔杀手还有蜥蜴人僧侣发出声音后退,矮人术士则呻吟了一声。
一点红色光点仿佛渗透了《灵壁》一般,它眨眼间就沸腾起来熔化了《灵壁》。
「好热……!」
「不妙!」
矮人术士扶着被余波殃及发出哀鸣的女神官,赶紧从《灵壁》后飞奔而出。
怪物一眼就将《灵壁》贯穿,穿透《灵壁》的光线将礼拜堂的石床烧焦,然后消散。
那是发热的视线——不对。
自大眼怪中的一个个小瞳仁中放射出了强烈的《分解》。
「这邪眼居然既能《解咒》又能《分解》!」
连蜥蜴人僧侣也束手无策,只得在远处等待适当的进攻时机。
尽管拥有如此强韧的鳞片,他也不能肯定自己是否防得住《分解》。
尽管他想唤出龙牙兵以替代防御壁,但很明显,自己被大眼怪一盯就会被《解咒》……
何况就算龙牙兵能将与生俱来的武器——爪子和尾巴运用自如,但它也还是畏惧着热光线。
「等、等一下,该怎么办……?!」
「先撤退!」
精灵弓箭手不敢轻易进攻,她朝着后退的哥布尔杀手尖叫道。
哥布尔杀手右手持剑,举起左臂的盾,庇护着身后的矮人术士和女神官。
「我明白了……!」
精灵弓箭手判断出哥布尔杀手那边是安全的。她朝着他那里跑过去,最后几步像是飞一样。
「BEBEBEBEBEEEEHOO!!」
「呀?!」
精灵弓箭手脚边的地面被流弹击中,她跳起来才勉强躲过,热光线将她的数根发梢烧焦。她用精灵语骂了几句。
她没怎么仔细看便选定的着陆点,在哥布尔杀手旁边。
「没事吧。」
「什……?!」
精灵弓箭手长长的耳朵一震,她飞也似地退开。
「没事……谢谢。」
「是吗。」
「不过,这下可就不妙了啊……」
匍匐着钻过热光线,终于归队的蜥蜴人僧侣疲惫地吐出一口气。
「BEEHOHOHO……」
将冒险者击退了礼拜堂,大眼怪似是感到满足了般,一下子停下了的攻势。
漂浮着的大眼怪与堵在入口处的冒险者们。双方的对峙,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只要不进房间就不会发动攻击……貌似是这样。」
倚靠墙壁的女神官喘气道。
「它似乎是再守护着这里……」
「好了,稍微休息一下吧……来,给你水。」
「啊,抱、抱歉……」
精灵弓箭手喝了一两口水袋里的水,润湿了嘴唇后,把水袋交给女神官。
女神官以两手接过水袋,她安静地含了口水,然后咽下。
「我猜只要不被它发现,我们就能使用奇迹……。」
「……但靠近了就会被发现,该怎么做?」
猛地坐下的矮人术士,不愉快的情绪溢于言表。
「不能使用法术,热光线又虎视眈眈。就方法而言,对方更胜一筹,我们毫无办法。」
「不,」哥布尔杀手摸索着包裹说,「有个办法值得一试。」
「……我话说在前面,不管是火攻还是水攻,或是毒气都不可以用哦。」
「我保证不用那些方法。」
哥布尔杀手受到精灵弓箭手半眯着眼的瞪视,冷静地回应。
「所以不会有火,也不会有水,我没带那些道具。我也不认为毒气能有效果。」
她从哼了一声,「那就好」,才晃了晃长长的耳朵。
「我确认一下,这里算是属于街道外面了吗?」
「我是这么想的。」
矮人术士像是竖起耳朵倾听般,歪了歪头。
「也走了好长一段路程,感觉这里距离街道相当远。」
「那就没问题了。」
「那就这么定了,小僧和其他人也没什么好主意,减毁不了那家伙。」
蜥蜴人僧侣「啪」地拍掌道。
「……果然还是要实施哥布尔杀手阁下的计策啊。」
「拜托了。」哥布尔杀手向他点了点头,转向精灵弓箭手。
「我想让你在短时间内吸引那家伙的注意力。进到里面,跑起来。能拜托你吗?」
「交给我!」
精灵弓箭手长长的耳朵抖了抖,精神百倍地点了头。
「能用《酩酊》吗?我不想让那家伙使用热光线。」
「在这里施展吗?」
矮人术士捻着胡须,竖起大拇指闭上单只眼。
他朝向礼拜堂深处的大眼怪,像是瞄准了目标伸出手腕测量距离。
「从石板路的格数来看……可以可以,这样的距离老夫能做到!」
矮人术士脸上浮现出大胆的笑容,得意地拍了拍肚子。
好。哥布尔杀手点头,接着转向蜥蜴人僧侣。
「我想要龙牙兵,一只就好,做得到吗?」
「有能用《解咒》的邪眼在的话……」
「由我来堵住那家伙的视线。」
「只要没有邪眼,就一定能做得到,交给小僧吧。」
蜥蜴人僧侣开心地转动着眼珠。
「还有。」
然后哥布尔杀手望向女神官的方向。
「一收到信号,你就在入口张开《圣壁》。」
她咕噜地吞咽下唾沫,努力与他相对。
「能做到吗?」
「……是!我、没问题的。」
女神官双手紧紧握住锡杖,重重地点头回应道。
「让我们开始吧!」
于是战斗开始了。
「总之,只要它射不中我就好了……!」
精灵弓箭手突然如野兔似地冲向大门,大眼怪向她射去锐利的视线。
她双脚灵活地动着,疾走在礼拜堂的长椅子上方。
浮在空中的大眼怪如字面意思地用眼球追逐精灵弓箭手。
从它的眼皮上伸出几根蠕动的触眼,放出了刺眼的光线。
「BEBEBEBEBEHOHOOOOOL!!」
「来了、来了来了来了……!」
精灵弓箭手起跳,发出不知是悲鸣还是娇喘的声音。
理所当然,即使是再怎么敏捷的精灵,也避不开光速。
但如果能在被大眼怪瞄准前纵身闪避,就另当别说了。
光芒无声射出,在有一定历史的墙壁、地板上,留下精灵弓箭手的影子。
——嘛,自己不是没有不满。
她像杂技演员一般跃动着,表情放松下来。
她的同胞,像是经验丰富的姐姐或表兄,
他们一定更厉害吧。
他们一定不仅能从大眼怪《分解》的邪眼那儿逃走,还能十分简单地将它们射穿。
自己还远远不成熟。虽说如此,她的同胞不是只凭他们自己达到那种程度。
对自己而言,时间也还有的是。只要精灵不死,时间就是精灵的伙伴。
与其考虑未来的事,不如全身心投入现在。
精灵弓箭手既不焦急也不胆怯,大胆地穿梭在礼拜堂中。
大眼怪最恨的就是现在这种情况了。
「OOOOOLLDER!!」
像是为了更多地、更正确地沐浴在热光线之中,她围着那中心转,令大眼怪回旋。
「哦,长耳朵状态不错嘛。」
矮人术士在礼拜堂入口愉快地笑着,扭开视线。
他从塞满触媒的包中,拎出一个盛满酒的红色酒壶。
无法言喻的酒香飘散开,他一口气将酒含进嘴巴,有几滴酒液从长胡须上滑落。
然后他将酒在口中咕噜噜地含漱着,猛地喷向空中。
「《酒的精灵啊,饮酒吧,歌唱吧,请纵情歌舞,请陷入沉睡,请让他做一个饮酒的梦吧》!」
接着怎么样了呢。
酒的精灵的飞沫一瞬间转变成薄雾,将大眼怪整个都包裹起来了。
「BE……DERRRR……?」
大眼怪摇摇晃晃地,漂浮得都不稳了。
混沌的眷属陷入了怎样的梦幻之中,没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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