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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6章 『七臂的威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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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滴滴答答的持续降雨中,金丝雀(Canaria)正啾啾啾地唱着歌。

以拍打窗子的水滴声为伴奏,金丝雀在小小的鸟笼中鸣啭。

坐在窗边的牧牛妹,以指尖轻抚过结露的窗户叹了口气。

她对已闭幕的祭典念念不忘,依然穿着那套洋装,身体枕在手臂上。

一边感受外头冰冷的空气,牧牛妹脸上浮现微笑,喃喃说道:

「你的主人,如今在哪里做着什么呢——」

没有回应。小鸟只是继续啾啾地叫着。

这只他夏天带回来的金丝雀,如今就像这样养在牧场里。

「是土产吗?」她试着问。「不。」他说。他有时就是会做些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例如去参加祭典、与某人同游,想必也是同一类吧。

「……」

他怎么还没回来呢?

如此思绪突然浮现,她把脸埋进了手臂里。

她不想看玻璃窗上倒映的自己。那实在让她不忍卒睹。

右手紧紧握着,拳头里是他送的玩具戒指。

共处的时候尽管很满足,一旦分离了就会觉得再怎么样都不够。

想要更多,更多,更多。

——更多什么呢?

「……我这个人,竟然也会如此任性啊。」

远方,传来了彷佛有人在清喉咙的隆隆雷声。

以前传说那是龙所发出的声音,但这个故事的真伪她不清楚。

幸运的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遭遇过龙。以后应该也一样吧。

隆隆。隆隆。雷声越来越近了。雷……?

霎时,牧牛妹察觉声音在自己的附近停住了。

不是雷声,那么会是……?

她恍惚地擡起脸,玻璃窗映照出她憔悴的脸孔。而在玻璃的另一侧——

是具被雨淋得湿答答的脏污铁盔。

「咦、啊,咦……!?」

她砰一声跳起来,嘴巴激烈地一开一阖。

到底该说什么才好?要怎么说?心情与言语搅成一团,在脑中与胸口形成漩涡。

结果,她只能从喉咙挤出「你回来了」跟「还好吗?」这些问候。

「你、你在做什么呀,外面雨那么大……这样会感冒喔!?」

牧牛妹这么说,啪一声用力把窗户打开。

「抱歉。灯亮着,认为你还没睡。」

相对于慌乱的她,他却若无其事到让人生气的程度。

「我有点事。」

「有事……」

「早上回来。」

他淡然表示,稍微想了想,才喃喃地加上一句:

「早餐,我想喝炖浓汤。」

「啊。」

回来。他说他会回来。他这么对自己说。还表示想吃自己做的早餐。

——真是的…………真是的!

「……一大早,就喝炖浓汤?」

胸腔中,有股暖流扩散开来。牧牛妹的脸上顿时绽放出笑容。

——为什么我那么好打发啊!

「拜托。」他都这么说了。「真是的,拿你没办法耶。」她咕哝着。

「你如果感冒爬不起来,或是睡过头的话,我会生气喔。一定要准时起床才行。」

「知道。」

「……嗯。」

牧牛妹用力点点头。

他是不会说谎的。

然而他一旦说了有事,就绝不会打消念头。

因此牧牛妹也不会进一步追问或打探下去。

节庆之日已告终,日常生活又回来了。日子一如往常地过下去。就算心中怀抱各式各样的想法,能表达出来的那一天也已经消逝。「那么,呃……嗯。」

所以她该说的话,就只有一句。

「加油!」

「嗯。」

说完他一步、两步离开窗边。用向来那种大剌剌又粗暴的步伐。「你也一样,早点睡吧。」

最后他冷不防停下脚步,回头露出稍加思索的模样望着牧牛妹。

「不要出门。待在舅舅身边。」

对他消失在幽暗中的背影,牧牛妹目送了好久。

隆隆。方才的声音再度响起,跟着他一起远去了。

终于看懂真相的牧牛妹,噗哧一笑关上窗户。

「真是的。你那个主人,有时就是会做这些奇怪的事呢。」

她用指尖抵住鸟笼轻晃,金丝雀彷佛在抗议般又发出了啾啾声。

不过只有这回她不理会鸟儿。

有一半是闹别扭和迁怒,另一半则是彷佛快融化的亢奋感所致。

尽管现在还不到就寝时间,但她决定好好珍惜这种感觉,带着它上床睡觉。

愉悦地沉浸在自己的思念中,即便是在梦里,她也很满足了吧。

「可是话说回来……」

为了避免弄皱洋装,她把衣服褪去迭好,接着丰满的肢体才滑进卧榻。虽说她认为那个人十之八九,又想出什么主意了吧。

「……为什么他要滚那个大木桶呢?」

§

雨势越来越大,风则像切穿空气般横扫而过。

夜深了,视野就像被墨水涂过般一片昏暗、漆黑,根本看不清楚前方。这已经可用暴风雨来形容。

「喂——啮切丸!」

在这种天候当中微微浮现轮廓的一栋建物旁,矿人道士拉高音量道。

「窑已经点火啰!」

「是吗。」

哥布尔杀手停下一直在滚动的木桶,点点头。

这栋建筑物——位在牧场外,是座设有烟囱的红砖造小屋,但此刻尚未冒出烟。

「情况如何?」

「湿气太重了。不过使用法术的话,哈,简直易如反掌。」

矿人道士捻须,咧嘴笑道。

他所学习的法术大多跟土之类的有关,不过矿人对于火焰的适性原本就很良好。

把火精灵(Salamander)叫出来,点燃潮湿的木柴,应该是轻而易举吧?

「至于风向,目前应该没问题唷。」

妖精弓手则灵巧地把脚边爬的蜘蛛抓起,取其吐丝,将赤柏松木大弓的弦重新拉好。

森人的武具,全都是取自然万物之形变换而成的。

所以即便不懂使役精灵的法术,森人一生下来就能与万物共存。

据他们或她们所言,「只是因为其他种族太迟钝了」罢了……

单纯讨论猎兵的话,没有其他种族比森人更适合担任此一职位也是事实。

她将自己最大的特征——长耳——轻轻摇了摇,并说道:

「暴风雨来到这里的正上方了……不过相较于对面,我们现在位于上风处。也就是顺风呢。」

「好。哥布尔们的情况如何。」

「正在接近,时间所剩不多了喔。」

「明白。加紧脚步。」

哥布尔杀手点点头,转向矿人道士。

「小心起见,如果法术有剩就增强风势。」

「风应该属于森人的领域呗……也罢,我尽量试试。」

「有劳。」

响应哥布尔杀手的要求,矿人道士从包包取出一把扇子。

他啪一声打开在空中一扫,哼出了奇妙的尖锐歌声。

「『风的少女(Sylph)啊少女,请你接个吻。为了我等船只的幸运』。」

在咻咻作响宛如耳鸣的狂乱暴风中,这道气流就像轻抚脸颊般温柔。

这是魔法师为了赚点小钱在担任船长时所用的,一种能唤来微风的咒语。

「虽然见笑了但风势顶多这个程度,到底能帮上多大的忙我也不敢保证喔。」

「太逊了吧矿人。」

妖精弓手咯咯笑道,矿人道士则狠狠瞪了她一眼。

「无妨。很够了。」

背对轻盈的微风,哥布尔杀手继续一一进行确认。

「『龙牙兵(Dragon tooth warrior)』怎么样了?」

「已经准备妥当。」

被点到名的蜥蜴僧侣指着散落在大地上的小牙,以奇妙的姿势合掌。

「『禽龙之祖角为爪,四足,二足,立地飞奔吧』。」

听到这朗朗唱出的祈祷,地上的牙齿开始噗噜噗噜冒泡、沸腾,并逐渐站起身。

出现的玩意是直立的蜥蜴骸骨——『龙牙兵』两只。

蜥蜴僧侣将龙牙刀(Sharp claw)扛在肩上,发出

「唔」的一声。

「很遗憾贫僧的法术到此见底了。是否可商借武具一类?」

「无妨。」哥布尔杀手应道,并把原本躺在一旁地上的木桶翻正。

「我借了那边的仓库,里头的武器随你用。」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且容贫僧挑个一、两把吧。」

缓缓摇着尾巴,龙牙兵随僧侣一起走向仓库。

这当中,哥布尔杀手又翻正了一只木桶。

木桶共有三只,足足有他身高那么高。

里头似乎装得满满的,重量也不容小觑。

他使尽浑身之力让桶子站起,其冲击力甚至把脚边的泥巴都掀飞起来。站在一旁的女神官衣服上也被溅到了肮脏的黑点,然而她并不介意的样子。「哥布尔杀手先生,你不会冷吗?」

「你才该留意吧。」

女神官单薄的衣服被雨打湿,紧贴在她纤细的身躯上。

上头微微透出的肤色,尽管很难不感到羞耻,但女神官却摇了摇头。

「不,我没事。这点小雨,根本不算什么。进行仪式时本来就要洒水净身。」

「……奇迹还有剩吗?」

「有的,没问题。」

女神官坚强地微笑道。

原本这套装束就是战斗用的,对地母神而言不可能厌恶来自大地的泥痕。

为了他人劳动而将清白纯洁的衣服弄脏,本来就是她奉行的美德。

女神官彷佛紧抱着法杖般对他点头:

「刚才祈祷完『沉默』后,已经稍微休息过了。还可以用两次。」

「知道了。」

哥布尔杀手用剑柄将木桶盖敲碎。

啪喀一声,雨水中立刻混进了腥臭的气息。

「呜呕。」不顾妖精弓手一脸铁青,女神官倒是毫不犹豫地将手伸进桶内。

「没有时间了,我来帮忙!」

「抱歉。麻烦了。」

「嗯!」

「放到屋子里吊起来。要塞满。」

「我明白了!」

女神官所拖出的玩意,是经过日晒的鱼干束。

她双手抱起一大把,以小跑步的姿势冲向窑屋,将之吊挂在其中。

屋里点了火所以很温暖,跟在外头淋雨吹风完全不能相比。

哥布尔杀手正在守候她的行动时,侧腹部被矿人道士的手肘顶了一下。

「喂,让小丫头待在里面稍微暖暖身子吧。」

对一脸自认体贴的矿人道士,妖精弓手却「啰」一声抗议道:

「等一下,那我怎么办?我不是也被雨淋了吗。」

「自称两千岁的给我闭嘴。况且,对森人来说下雨本来就是天赐的恩惠吧。」

「就算是森人也讨厌淋雨受冻呀!」

又开始吵了。一如往常,这两人的争执总是带着半嬉闹的气氛。

蜥蜴僧侣领着手持长柄锹与镰刀的龙牙兵回来,感觉很愉快地环顾众人。

「所以……小鬼杀手兄的盘算究竟为何呢?」

比起其他事,蜥蜴僧侣对此更有兴趣,因此迫不及待地问。

哥布尔杀手一边检查自己的武具,确认盾牌的固定状况并点点头。

「还用说吗。这是剿灭哥布尔的惯用手法。」

他把头盔调整好,然后从腰间的鞘拔出从小鬼那抢来的剑。

接着自杂物袋取出一块肮脏的布,仔细地擦拭起剑刃。

随后他把剑收回鞘内,将事先准备好的另一把剑握在右手上。

脏污的皮甲,廉价的铁盔,不长不短的剑,套在手臂上的小圆盾。

顶着与平常一模一样的装扮,哥布尔杀手理所当然似的开口:

「我要熏那群家伙。」

远方,逐近逼近的哥布尔——其数共有二十、不,三十只。

在暴风雨中,熏制锅终于开始吐出滚滚的黑烟。

§

对哥布尔们而言,这晚的暴风雨应该是天赐良机才对。

夜晚是他们的朋友,黑暗是他们的同盟者,轰隆的雷声则是战鼓。

对身为大将镇守在后方的暗人来说,道理也是一样的。

肮脏的紧身皮衣,吸收雨水后变重的外套。腰际则是一把细长的突刺剑。即便他肌肤是黑色,耳朵尖起,头发则是银色的。

他依然会被视为是一介冒险者吧。善良的暗人,可是极为稀少的存在。

不过那都是创建在,此刻他手上没有握着那「一只手臂」的前提下。

那玩意妖气冲天,但上头却刻了精细致密的图案,是一尊很像烛台的雕像。

不知是受了多少工匠的心血,如今那只手臂好像想抓住什么似的岔开手指。

加上手臂在闪电的照耀下,发出宛如生命体的刺眼亮光,甚至还传来脉动。

恐怕那并非隶属守序阵营的人掌中应存在的物品。

「GOBOR!」

「GROBR!」

「唔嗯。不必多虑。就这样冲过去蹂躏、碾碎他们。」

愚昧到可爱的小鬼们前来嘶吼出报告,暗人听了自信满满地点头。

真是的,这些家伙说穿了只能当杂兵,无法发挥更大的作用。

当然,提供小鬼们粗糙的武器与防具而使役他们,要蹂躏守序阵营的人已非常足够。

「你说什么?前方有疑似冒险者的人影?蠢货,这点程度的小事就怕成这样。」

这里是冒险者聚集的小镇。路上不可能遇不到半个冒险者。

正因如此,他才锁定祭典后的夜晚,刻意进行袭击。

「……不过,事情能顺利吗?」

混沌诸神所下的神谕没有怀疑余地。

——用我手上的这个诅咒物,就能召唤古代的百臂巨人(Hecatoncheires)。

那是出自混沌诸神所持有的怪物之书记载、令人闻之胆寒的一尊巨人。

起初是诸神为了玩职才创造出来的棋子,存在完全是为了战斗。

听说这种巨人能以蕴藏于无数手臂中的权能,纵横无尽地肆虐,狠狠将秩序之神打倒。

喔喔,百臂巨人!百臂巨人啊!暗人胸中激烈地颤动着。

他的行动只是让混沌阵营迟早有一天会降临的胜利,变得更加稳固罢了。

自从他接获神谕后,就一直要求自己戮力不懈。

然而,不知是在哪个环节有疏漏……对自己策略失误的担忧总挥之不去。

究竟……是为什么呢?原因出在?

往东西北三方送去的部队,为何会完全失去联系?

为了在镇上引发混乱而聘用的不法冒险者,为何迟迟未展开行动?

抑或是为了搜集活祭品而让哥布尔去掳获的那些女人,为何会被抢个精光?

难道问题出在最根本之处,自己取得这项诅咒物,本身就是最大的错误——……

「……不!」

为了打消自己的不安,暗人嘶哑着声音吼道。

「骰子已经扔出去了。事到如今,除了继续前进以外别无他途!」

直接由他指挥的小鬼仅有三十只。然而,他们也不过是诱饵罢了。

四面八方包围小镇的哥布尔都是诱饵,全部都只是为了扰乱冒险者们的耳目。

真正的武器名副其实,就掌握在他手里。

只要有这蕴藏了百臂巨人力量的诅咒物,根本不值得害怕。

为了争取时间。一刻、一秒都不能浪费。

献上活祭品。多一个人、一滴血都好。

直到百臂巨人苏醒为止。

「唔……!」

就在这时。

他那与森人同样敏锐的五感,体察到异样的事物。

那是一股臭气。

彷佛刺激着鼻腔与眼睛,腥臭……腐败物……不,这是海……海鲜的味道?

在杂音都被掩盖的风雨当中,少许的光线也被黑雾遮断。

「烟雾类……不对,是毒烟吗!?」

暗人赶忙掩住嘴角叫苦,但很遗憾的是小鬼们并没有那么聪明。

被烟笼罩的哥布尔们纷纷发出惨叫,眼泪也大颗大颗地喷出。

「啐!混帐,明明是冒险者,竟然搞气味这招……!」

暗人不禁浮躁起来,自口中发泄怒气也是很正常的。

恐怕……恐怕这并非守序与拥有律法的阵营会采取的战术。

然而,战局变化不光只是这样而已。

在暗云中有白色的骸骨士兵跳出来,开始横扫小

鬼们。

§

「你不是说没设陷阱吗,喂,啮切丸——」

「我说过。」

俯瞰小鬼们名副其实地被秋风扫落叶,哥布尔杀手这么说道。「不过,我并没有说自己没招。」

「喂。」

「有的是方法。不论何时。要多少都有。」

「喂。」

龙牙兵正在战场上大显威风。

他们原本就只是骸骨。没有鼻子,没有眼睛,就连呼吸也不需要。

所以熏鱼干制造的烟幕,对龙牙兵丝毫不构成妨碍。

哥布尔则在烟雾里激烈咳嗽,不明就里地乱挥武器。

相较之下,不会说话的化石战士简直是压倒性地占优势!

镰刀一扫脑袋就飞出去,长锹一打手臂就应声断裂。

烟的恶臭加上小鬼们的体臭,甚至是血腥味一起构成了战场的空气。

说得夸张点,那溢满战场的铁锈味,用地狱之臭来形容也不为过。

「……我就知道。」

妖精弓手表情铁青,用薄布缠着脸掩住口鼻,同时抱怨。

「这种时候一定会有什么离谱的情况发生,欧尔克博格就是这样。」

正因如此,小队的头目才会由他担任。

论经验应该是自己(妖精弓手这么主张),或沉着冷静的蜥蜴僧侣才对。

然而每次战斗,他都有办法施展许多无法预测的战术……

「可是平常冒险的时候禁止使用喔,这招。不然我会很火大。」

「不行吗。」

「当然不行。」

「是吗。」

哥布尔杀手的回答隐约显露失落,女神官噗_一笑。

「有这么遗憾吗?」

「面对大量敌人时,用来拖慢对手进军速度很有效。」

哥布尔杀手淡淡说明,并兀自「唔」地点点头。

「寻找,调查,陷入不安,然后怀疑。就跟魔术一样。」

「我觉得,两者应该还是有点不同……?」

女神官如此响应,但她突然感觉到什么似的将目光转向战场,接着瞪大眼睛。

「啊…………」

她剧烈颤抖着身子大叫一声,随即冲到小队前方。

其他人都来不及阻止她,她便高举法杖大声咏唱。

「『慈悲为怀的地母神呀,请以您的大地之力,保护脆弱的我等』!」

她对诸神祈愿奇迹。慈悲为怀的女神便以高举的杖为中心,赐予了肉眼不可见的结界。

霎时,彷佛呼应她一般在战场上响彻的,是朗朗的古代言语。

「『万物(Omnis)……结束(Nodus)……解放(Libero)』……丨」

白光迸发。百光乍现。在黑雨当中,那是宛如能覆盖一切的白色。

白光贯穿了战场,扫开黑雾,并将龙牙兵击碎。

两只龙牙兵的白骨犹如木屑般崩塌散落了。

而光还继续射向战场外,将被卷入的小鬼化为尘埃,同时继续前进——

「咕,唔……!」

——砰一声。白光发出被弹飞的声响,与肉眼不可见的防壁硬碰硬,最后双双消灭。

沸腾的大气对雨水注入了更浓的异臭,甚至形成漩涡。

无法闪避精神上的冲击余波,女神官扑通一声向前跪倒。

哥布尔杀手以套着圆盾的左手,使劲把女神官拉起来。

「对、对不起……」

「受伤了吗?」

「不,没有,我的身体,还好……」

女神官脸上血色尽失,悔恨地紧咬着嘴唇。

「那个……奇迹,只剩下一次……」

「不。」

哥布尔杀手摇摇头。

「很够了。」

原本覆盖战场的暗云都被挥去、烧却,消灭了。

哥布尔们要从混乱状态恢复过来,想必花不了多少时间吧。

——龙牙兵比预期中更快被干掉。

哥布尔杀手迅速在脑里重新演练计划。

本来他预估龙牙兵能消耗更多小鬼,待敌人数量减少,我方再展开突击。

虽说还称不上什么王牌,但自己保留了一项秘密武器可以对付小鬼以外的敌人。

然而后方就是牧场,一定得在此处将敌方全数歼灭才行。一只都不能让他们通过。

——每次都如此。

「你怎么看。」

「刚才那个,是『分解(Disintegrate)』之术呗。」

捻捻白须,矿人道士一边在装满触媒的包包里翻找,一边答道。

「虽说是可怕的咒语……但没办法连发啊。」

「不过,还真奇妙呐。」

不敢大意地弯曲身子,躲在低处的掩蔽物后方,蜥蜴僧侣这时深谋远虑地说。

「对方的术师假使能充当重炮手,岂会让小鬼如此分散?」

「所以有其他目的。」

哥布尔杀手低吟着。

头顶上的暗云化为漩涡,风雨毫不留情地拍打下来。

哥布尔杀手有种不祥的预感。这种感觉跟有哥布尔从背后偷偷靠过来很类似。

「没有争取时间的手段啊。」

「从前有句格言,陷阱就是要踏上去把它踩烂。」

蜥蜴僧侣继续说,还摇了摇尾巴。

「从正面杀过去,连同对手的计谋一举踏平,应该不失为良策。意下如何?」

「赞成。」

哥布尔杀手简短地回应,并将铁盔转向女神官。

女神官正在用力擦拭被泥水弄脏的脸庞,这时也仰望他。

他的盔甲同样被雨淋湿,沾染血与泥而脏兮兮的,底下是何表情完全无从得知。

「你是要角。拜托了。」

然而女神官还是觉得自己被他笔直凝视着,不禁眨了眨眼。

光是如此,就足以让她的信仰之心沸腾。

他——哥布尔杀手——这个无可救药的偏执狂。

——只因他对自己说了拜托。

「……好的!」

「很好。所有人,应该都了解计划了。内容如先前所述。」

哥布尔杀手举起剑,扬着盾,向前迈出一步。

蜥蜴僧侣则排在他身边,手持牙刀,高高甩起尾巴。

妖精弓手在后头架上箭矢锁定目标,将弓弦拉满。

矿人道士双手紧握触媒,开始咏唱咒语。

女神官则紧抱般握住神圣的法杖,对天上的诸神献出祈祷。

「要上啰。」

就这样,真正的战斗展开了。

§

首先牺牲的是身躯从烟幕底下扭动出来的一只敌人。

小鬼察觉有人闯进来而歪着脑袋,但立刻就被砍掉头倒在地上。

「GROORB!?」

哥布尔杀手把勉强还连着身体的那颗脑袋踏碎,继续向前。

在他附近的一只被左手圆盾敲击马上转身逃跑,另一只飞身过来的小鬼则被刺穿咽喉。

「二。」

把剑放开踹了一下毙命的尸体,从那家伙的腰带抢来手斧,回过身来又是一闪。

刚才被盾牌打中而踉跄的哥布尔,延髓从背后被割断,很快就断气了。

「三。」

把手斧随意扔向小鬼群之中,再从死尸旁拾起标枪,他头也不回便继续往前。

「就这样前进。走。」

「正合我意!」

说时迟那时快,蜥蜴僧侣扭曲着尾巴一个箭步跳上去。

他手中的白牙刀宛若披荆斩棘般恣意挥动,幸运被砍中的家伙将变成薄片。

「请明鉴!令人敬畏的龙啊,父祖啊,恳请明鉴!今宵乃杀戮之宴!」

「GOROR!?」

雨珠弹起,鲜血迸出,肉片横飞。咆哮轰隆作响,惨叫不绝于耳。

哥布尔生来就是容易胆怯的存在,却也因此性格狡诈。

因为自己不想死,就拉同伴出来当肉盾。

但又不允许同伴被杀害,所以会拉帮结派进行蹂躏。

而一切都是对手的错,再怎么被凌虐也是对方活该。

看吧。仇敌不过两人。就算多少会有同伴牺牲终究是我方人马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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