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观测者之宴 第五章 观测者之宴 Fiesta For The Observers(1/2)
1
岛屿轧然作响。钢铁磨擦的刺耳声音宛如远方雷鸣般不停响起,大地在不规则的震动下一波一波颤动。
弦神岛是浮在太平洋上的人工岛,总人口约五十六万。人口密度极高,无数大楼及深达好几层的地下街遍布岛屿各处。支撑着这些的,是金属打造的超大型浮体构造物——
如果要比喻,就像一个游泳圈载着沙堡浮在大海上——它是这般构造奇诡的城市。
魔法撑起了这座明显不稳固的岛屿。大楼建材附有减轻重量的魔法,支撑那些建筑的地基也施了好几道强化魔法,所用的钢铁、水泥、塑料更全是魔法建材,即使说在弦神岛上没有不受魔法影响的建筑物也不为过。
要是那些魔法同时消失,结果会如何——
均衡从达到强度极限的部分慢慢瓦解,名为「魔族特区」的这座城市开始缓缓崩坏了。
耳边不停传来「啪啪啪」的粗暴声响。脸颊热呼呼的。由于这阵感觉,从浑浊意识中醒来的古城这才明白有人一直赏自己耳光。
「很痛耶……」
打算抗议的古城起身到一半,从腹部传来的剧痛让他倒抽口气。
痛痛痛痛痛,非比寻常的痛,像是被巨剑从右胸贯穿到下腹部左侧的剧痛。接着古城终于回想起来,那大致和事实吻合。
他被仙都木阿夜的「守护者」用剑狠狠地捅了。
「——晓古城!你醒了吗!」
发现古城痛得死去活来的纱矢华大叫。
跨到仰卧的古城身上,还一直朝他的脸甩巴掌的就是纱矢华。但是古城也无法抱怨,因为她泪湿的眼里正扑簌簌地滴落大颗的泪珠。
「煌……坂……这里是……?」
古城用感觉不像自己嗓音的沙哑声音问了。那宛如命在旦夕的老人嗓音。半边肺脏似乎已经废了,连呼吸都吃力。
「这里是客运码头的医务室。我想这里应该会有人在,才把你搬来这里,可是……」
「……哎,眼前有吸血鬼的眷兽大闹,一般来说都会逃走嘛。」
古城虚弱地苦笑。搭船处和瓦特拉那艘船停泊的大栈桥距离不到几步路,所有职员怕被卷入战斗,应该早就避难完毕了。
「刚才的战斗也造成道路阻断了,我们离不开港湾地区,又没办法叫救护车……要是至少能用咒术……」
纱矢华呜咽说着,无助表情看来实在不像职业攻魔师。身为雪菜的学姊,她总是摆出精明干练的一面,其实心灵意外脆弱而经不住打击。以本质来说,个性大概相当温柔。
「给你添麻烦了……抱歉……」
「就是嘛!」
纱矢华揉着泪汪汪的眼角,对古城怒骂。
昏暗的医务室里只有古城与她,没有雪菜和小那的身影。
「……姬柊她们呢?」
听了古城的疑问,纱矢华默默摇头。意思是,她们都被仙都木阿夜带走了。
这样啊——古城发出叹息。虽然他也想立刻赶去救人——
「现在是担心别人的时候吗?你快死了耶!」
「好像是喔。」
哈哈哈——古城无力地笑了出来。不用纱矢华说他也知道。被剑捅伤后,已经过了几分钟。如果是真祖不老不死的肉体,这点伤势应该早就彻底痊愈了。可是古城的肉体始终感觉不到开始再生的迹象。
受到仙都木阿夜启动的暗誓书影响,「魔族特区」内的异能之力全部消失了。
结果,古城身为吸血鬼的能力也被剥夺了。普通人要是受到这种伤应该都会死,以某种意义来说是理所当然的结论。
「——血!」
纱矢华朝着古城大叫。
「咦?」
「吸我的血,快点!你之前差点死掉的时候,雪菜和公主也是那样救你的吧!」
纱矢华解开制服的缎带和衬衫的第一颗钮扣,并且催促古城。她的细细颈子在窗户照进来的月光下显得白皙耀眼。
呃,可是——古城摇了头。
「那时候和现在状况不同吧……基本上我就是失去了吸血鬼的能力才会要死不活,现在让我吸血,有点说不通吧?」
「啰嗦!」
纱矢华声音带泪地站起身。
她站着俯望古城,想开似的用力咬住嘴唇,然后悄悄揪着裙子两端往上一掀。
「这……这样你没话说了吧?」
满脸羞色的纱矢华泪眼汪汪地问古城。古城咳了一口血,心想这家伙搞什么。
吸血鬼会渴求血——造成吸血冲动的原因并非食欲,而是性欲。所以为了让吸血鬼吸血,从性方面诱惑是合理的。
不过,选择露裙底这一招来诱惑高中男生倒是可议。这年头就算是小学女生,也能想到比这再高竿一点的技巧吧?以某方面来想,这种直性子倒是很像纱矢华的作风。
根本而言,看着纱矢华这样外表优越的少女自己掀裙子,其实也相当撩人。害羞得垂下目光这一点也要加高分。况且纱矢华裙底下穿的,意外是件侧边绑带的内裤。
「晓……晓古城……?」
「呃,假如肚子上没有被捅一个大洞,我想这个情景会非常让我有感觉……话说煌坂,原来你偏好绑带内裤啊?」
「那……那不重要吧!我还戴了箭套,有什么办法!」
纱矢华的嫩白大腿上,确实戴着用来装咒箭的带状箭套。普通的内裤会被碍到,穿脱时似乎不方便。狮子王机关的舞威媛也有意外需要费心思的部分。
「重要的是,吸血冲动呢?」
「好不容易让你这样帮忙,我很抱歉就是了。」
古城过意不去地摇头。在要死不活的时候,还被人要求看着裙底风光兴奋,坦白讲也实在很勉强。话虽如此,纱矢华大概是觉得一不做二不休——
「意……意思是看内裤还不够吗?」
纱矢华说着将手伸向侧边缎带打的结。她被逼急了,思路完全失去方向。
「喂,等一下!你冷静点!」
你想搞什么啊——古城也觉得自己该制止对方,身体却失血过度动不了。
于是,在纱矢华终于解开侧边缎带的下一刻——
「——呀!」
「喀」的一声,医务室的门被打开,能听见有人进房间的动静。跨在要死不活的古城身上、双手掀起自己裙子的纱矢华顿时取回冷静尖叫出声。
进来房间的,是穿著白衣的苗条人影。
端丽的五官,没有赘肉的紧实胴体,发型是发尾带卷的短鲍伯头。全身缠着绷带,脸色似乎因为失血而显得苍白。即使如此,开朗气质依旧健在。
「优麻?」
古城讶异地叫了对方的名字。他不明白理应身负重伤而在MAR接受治疗的仙都木优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你……怎么来这里的?」
纱矢华连身上凌乱的衣服都忘了整理,就伸手摸向银色长剑。那副表情透露出无法判断现在的优麻究竟是敌是友。
优麻望着纱矢华,表情看来有些内疚。
「抱歉,我没有打扰的意思……不小心就……」
「什……什么!」
满面通红的纱矢华手没握好,剑掉到地上。
优麻貌似痛苦地喘气,手扶着身旁的墙壁,额头更微微冒出汗滴。
「我这副身体还是能用魔法查出古城的下落喔。虽然不能用空间移转一下子就赶到。」
「你的身体……」
看了优麻发青的脸色,古城惊呼。优麻披着的白衣渗出了新的鲜血。勉强赶来这里,让治疗过的伤口又裂开了。
然而,优麻带着平时那种使坏般的笑容摇摇头说:
「要说的话,古城你看起来比较要命耶。」
「被你这么说还真难受。」
古城忍不住苦笑。尽管彼此都濒临死亡,就现在来看,连身体都动不了的古城才是压倒性重伤。
「是你母亲做的好事喔。想救你的雪菜也被抓走了。」
纱矢华目光严厉地瞪着优麻。优麻与仙都木阿夜的长相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而且纱矢华本来就只有和「身为LCO魔女的优麻」说过话,看待优麻的表情相当冷漠。
「我明白。所以,我们快点开始吧,煌坂。」
优麻一脸正经地静静声明。面对她唐突的发言,纱矢华感到困惑。
「开始……呃,开始什么?」
「来继续你刚才想和古城做的事。这次改成三个人一起。」
「咦!你……你说三个人一起……」
纱矢华面红耳赤,或许是想歪的关系。
优麻从容自然地将脸凑到纱矢华耳边。
「不要紧,我们才不会让古城死。绝对不会。」
「对……对啊。」
「那就这样啰。」
优麻在折服的纱矢华耳边软语呢喃,然后轻轻将手绕到她的腰际,手法熟练地解开裙扣。当着倒地的古城眼前,纱矢华的裙子拉链被拉开,裙子随重力牵引掉了下来,只剩她那件脱到一半的绑带内裤。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纱矢华裂帛般的尖叫声回荡在月光之中。
2
雪菜独自走在被夕阳照射的建筑物里。
眼熟的彩海学园校舍。雪菜穿的是国中部制服。
放学后的校内没有学生踪影。
操场上应该会有的运动社团吆喝声,以及管乐社的乐器声都听不见。
只有一处例外——染上夕色的教室地板上拖着两人份的影子。
在没有人的教室里瞪着彼此的,是穿着制服、娇小得像个人偶的女学生,还有穿着黑白十二单衣的年轻女子。
「——随我来吧,盟友。」
穿十二单衣的女子告诉女学生。
她的眼球还没染成着火般的深红。或许因为如此,从目前的她身上能感受到和仙都木优麻共通的那种开朗又亲切的气息。
「你和我……一样,生来就是被恶魔夺走灵魂的纯血魔女。我要改变我们受到诅咒的命运,哪怕得摧毁鄙视我们的这个世界。」
「你就是为此才要暗誓书?」
穿制服的娇小少女反问。她大大的眼睛透着一股光芒,仿佛要拒绝穿十二单衣的女子——仙都木阿夜的邀约。
「你为何要犹豫?是对这座岛上的人产生了感情?」
阿夜悲叹似的放声说道。
「别忘了,公社给你自由,只因你是设计来管理监狱结界的……道具。你迟早会陷入永劫的沉眠,独自留在异界。你将不长年岁,也碰触不到任何人,却在梦中看着这个世界。」
「……你在担心我吗?真是温柔呢,仙都木阿夜。」
娇小的女学生同情似的望着穿十二单衣的女子,微微地笑了。
那是体贴以往友人的温柔微笑,同时也是诀别的表情。
「交出暗誓书,那月。我无法容忍这个狂乱的世界。这也是为了你。」
仙都木阿夜从十二单衣的袖口拿出书本。犯罪组织LCO的总记被赋予的禁忌魔法——可以夺取对方的记忆和时间,操纵固有堆积时间的魔导书。
「你要夺取我的记忆,阿夜?」
那月以了悟的口气问了。
被称为暗誓书的魔导书已经佚失,是南宫那月在几天前烧掉的。结果,由仙都木阿夜引发的「暗誓书事件」就此告结,她的实验因而失败。
可是,暗誓书的知识至今仍留在南宫那月脑内的记忆区。要是有那份知识,就能让暗誓书复活。就算那月拒绝配合,只要夺取她的记忆就行了。
阿夜拿着为此准备的魔导书,发出最后警告:
「你想保护的同学,迟早也会抛下你长成大人,然后将你忘得一干二净。忘记哪里也不能去的你。」
「哼……那也好。」
那月有些落寞地笑了。「空隙魔女」南宫那月会和仙都木阿夜敌对,是为了保护她在彩海学园的同学。既不因为她是人工岛管理公社聘用的攻魔师,也不因为她是魔女,她是为了友情这捉摸不定的东西才与犯罪组织的首脑为敌。
那月对这样的自己不感自豪也不自嘲,只是淡淡说着。
「我干脆在这间学校当老师,然后看着新学生成长好了……」
那月那仿佛海阔天空的表情,使得仙都木阿夜怒目相对。
南宫那月受鄙视魔女的人们利用却不觉得羞耻的态度,让阿夜认为是一种无法被容许的欺瞒。
「愚蠢。」
仙都木阿夜的眼球染为火色,漆黑的骑士幽幽出现在她背后。
穿制服的那月背后,也浮现一道带着金色光芒的巨大身影。
魔女间的战斗并不是用魔力硬碰硬。她们会找出对方破绽、互相使诈,能尽早攻击到对手的一方就是赢家。
因为和魔女拥有的巨大魔力相比,她们用来防御的肉体实在太过脆弱了。谁的魔法先成立,胜负当下立判。
而且,这场战斗的结尾不用看也明白。
当时只有十六岁的南宫那月胜利了,而后的十年间,仙都木阿夜都被关在监狱结界里。这是十年前那场战斗的记忆。
「这是小那……南宫老师的梦吗?」
雪菜走进教室,打断了两人的战斗。
霎时间,瞪着彼此的两名魔女如幻影般消灭了,仅剩黄昏时分的教室。只不过,在魔女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前——
「不。这或许是你的梦呐,剑巫。」
会听到仙都木阿夜嘲弄般的说话声,是心理作用吗——
雪菜独自站在无人的教室中央深深叹息。
由于重现得太过完美而让人难以置信,但这座校舍似乎是位于仙都木阿夜创造的结界内侧。与其视为单纯的结界,那精细的空间更应该称作另一个世界。而且在这个世界里,梦与现实的界线似乎变得很模糊。
即使想逃离,雪菜手里也没有「雪霞狼」。若是用能斩除万般结界的那把枪,应该就可以打破这个幻想世界。
「——姬柊!」
呆站着的雪菜耳里听到了令人怀念的声音。回头望去,在制服上披了连帽衣的男学生正慌慌张张地赶来教室。
「你没事吧,雪菜?」
晚一步进教室的高个子少女冲过来抱住雪菜,感觉不像幻影的鲜明触感让雪菜迷惑了。难道他们也被困进仙都木阿夜创造的世界了吗?
「学长?还有纱矢华?你们的伤都不要紧吗?」
「嗯,没事了。你要看吗?」
古城忽然打算掀起制服上衣。纱矢华看了随即敲了他的后脑勺,叩的一声沉沉响起,古城捂着头抗议:
「很痛耶!我开个小玩笑嘛……!」
「由你来说就不像玩笑啦,变态!我的雪菜会被你玷污,不要过来!」
纱矢华大呼小叫地用力搂住雪菜。她皮肤的温暖还有胸部的弹性都直接传来,让雪菜越来越混乱。这份触感实在不像幻觉。
重视的人就在身边。被舒服的安心感包围,仙都木阿夜的存在还有暗誓书事件,感觉似乎都无关紧要了。
「别管这种笨蛋,我们去社团吧,雪菜。」
「社团……吗?唔,可是我要负责监视学长……」
雪菜被纱矢华拉着手,困惑地摇摇头。古城一脸不解地歪着头问:
「监视是什么意思?你要来看我练习吗?」
「咦?」
注意到古城背的运动提袋,雪菜蹙了眉。从袋里露出来的毛巾和篮球鞋有种异样感,可是那并不会让她不快。那属于让人想直接接受的异样感。
「学长……你又开始打篮球了?」
「『又』是什么意思?彩海的篮球社虽然弱,可没有倒掉喔?」
「可是,魔族的力量呢?」
「被虐狂……?」(注:魔族的日文前两个字音同被虐狂)
你在说什么跟什么?古城皱着脸如此表示。纱矢华趁机幸灾乐祸地微笑着说:
「原来你有那种癖好啊?不愧是变态。」
「——才没有!哎,我们社团的经理确实挺像虐待狂就是了……浅葱那家伙,排那什么练习项目啊……!想要我死吗!」
「好啦,和这种变态讲话会感染成被虐狂喔。我们快点去弓道场吧。」
「感染个头啦!」
穿着彩海学园制服的纱矢华和古城感情和睦地斗着嘴。从谈话内容来想像,纱矢华似乎是雪菜在弓道社的学姊。
原来如此——雪菜发出叹息。她觉得要是能直接活在这个世界就好了。如果可以实现,会有多么美好。
「姬柊?」
古城担心地望着顿失表情的雪菜。但在雪菜眼里已经没有映着他的身影了。
「是这么回事啊。用普通学妹的身分和学长认识,又有温柔的纱矢华陪在一起,原来这就是我的梦……或许有可能存在的另一个世界……」
不过,雪菜哀伤地露出微笑,并且用力握紧右手。
理应不存在的金属长枪触感传到了她的指尖。狮子王机关的秘藏兵器「七式突击降魔机枪」——无论多强大的魔女结界,都欺骗不了这把能让一切魔力失效的长枪。
「——『雪霞狼』!」
雪菜呐喊枪铭,
枪尖呼应其声散发出耀眼光辉。
破魔之光斩断幻影,让深夜里被漆黑笼罩的教室现形。
古城和纱矢华的身影都消失了。雪菜穿的并非制服,而是借来的护士服。窗外仍然阴暗。雪菜和小那被抓来,好像还不到两、三个小时。
雪菜和小那被关在外形酷似鸟笼的囚笼。
看来小那是睡着了。魔力从弦神岛上消失,使得驱动她的假想人格随之消灭了。
雪菜的长枪也无法斩断钢铁制的囚笼,要自力逃脱似乎有困难。
「若你希望,我也可以将刚才的梦化为现实。」
从雪菜背后传来的,是仙都木阿夜的声音。
带着怜悯之意的嗓音透露出她那些话在在属实。
是的,她办得到。如同将一切异能之力从弦神岛抹去,她也能改变古城和雪菜的命运。
「随心所欲地自由改写世界——那就是暗誓书的能力对不对?你用了那股力量,将弦神市里除了自己以外的异能之力全部消去了。」
「没有……错。」
阿夜毫不犹疑地颔首。
「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证明受到诅咒的并非我等魔女,而是这个世界——我就是为了这个。」
「证明?」
雪菜困惑地反问。她无法了解仙都木阿夜真正的心思。令异能之力消失,使弦神岛瓦解。这样能证明什么——?
「这是一场……实验。你则是实验的见证人——也就是观测者呐,姬柊雪菜。」
阿夜看着雪菜疑惑的表情笑了。而在她们脚边,支撑校舍的地基正轧然作响。弦神岛目前仍持续崩坏。
3
「不要……放过我,求求你……」
在阴暗医务室的沙发上,纱矢华蜷缩成一团。
她的白色衬衫已经完全敞开,肉感微薄的侧腹露了出来。由于裙子早被脱掉,从衬衫下摆亮出的净白大腿在夜色中看来格外耀眼。
优麻硬是扑倒抗拒的纱矢华,正打算解开她的胸罩。优麻用食指轻抚纱矢华的细细锁骨,微笑着说:
「呵呵。你很漂亮喔,煌坂。」
咿——惊呼的纱矢华全身紧绷,虚弱地摇头。
「为什么你要这么过分?」
「谁叫只有我是穿这种衣服,很不好意思嘛。」
「……呃,基本上那不能算衣服就是了。」
一个人置身事外的古城呼吸困难之余仍插嘴吐槽。
优麻的白衣底下穿着手术用的病患服。只是将布料用带子从左右束起,相当于裸体围裙的装扮,底下当然任何内衣都没穿。为她遮住肌肤的,只有全身缠着的绷带。
「我是从病房溜出来的,也没办法吧。」
优麻说得毫不愧疚。她还拉开病患服的胸口若隐若现,像是在挑逗古城。不过古城全无反应。古城从小学时就被她这样对待过好几次,已经习惯这类恶作剧了。
「抱歉,煌坂。这家伙从以前就是这样。」
「……我还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么漂亮的女生……会跟你来往,不过我现在很清楚她和你是好朋友。原来你们就是臭味相投。唔……」
纱矢华恨恨地瞪着古城。你怎么得到那种结论的——古城懒散地发出叹息。
「也没多少时间了,差不多可以了吧?跟你借一下剑喔,煌坂。」
优麻解开了纱矢华的胸罩,说着就将手伸向「煌华麟」。然后,她毫不犹豫地用剑刃抵在自己的颈子上。这个举动让古城倒抽一口气惊呼:
「优麻?」
「——仙都木阿夜用暗誓书消除弦神岛全区的异能之力。魔族都丧失能力,变成了普通人。这种状况持续太久,生命现象全仰赖魔法的人工生命体和重病患者也会有生命危险。」
「既然这样……你也……」
古城仰望着颈子流出鲜血的优麻,虚弱地发出嘀咕。优麻同样是接受魔法治疗的伤患。原本受了濒死重伤的她,身体状况勉强能持平,也是因为用了MAR拥有的最新锐医疗魔法的缘故。
「也有例外喔,古城。仙都木阿夜唯独没消除自己的魔力。毕竟发动暗誓书的就是她,应该消不掉吧。」
优麻趴倒在卧床的古城身上。从她颈子流出的血珠滴落在古城口中。
「幸亏如此,她拷贝自己才创造出来的我,魔力一样健在。现在的我,虽然没有足够的力量对抗仙都木阿夜,但是古城你只要吸了我的血——」
「说不定就能取回吸血鬼的力量……你是这个意思吗?不过……」
纱矢华察觉优麻的目的,猛然撑起上半身。
暗誓书无法令优麻的魔力失效。如同微量疫苗能让病毒失效,将她的血纳入体内当作触媒,古城也许就能取回吸血鬼之力。
然而,假如古城已经彻底失去异能之力,就算吸了优麻的血也是回天乏术。因为普通人就算吸取别人的血,也不会产生变化。
但优麻露出了微笑,像是要为不安的纱矢华打气。
「不要紧。或许仙都木阿夜是打算消除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异能。不过,古城是第四真祖。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原本应该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第四名真祖……」
第四真祖是混入这个世界的异物,体内肯定拥有不受暗誓书支配的异能因子,留在优麻血液里的魔力只是唤醒那股力量的诱因。
于是,仿佛替优麻的假设做出佐证,古城的眼睛染成鲜红了。
猛兽般伸出的锐利獠牙毫不留情地扎向优麻受伤的脖根。优麻满足地闭上眼,伸出手温柔地搂住古城的背。从坚强的她口中冒出了软绵绵又娇怜的甜美吐息。
纱矢华呆呆望着古城他们相拥的模样,中途才回神问道:
「等一下,那你扒掉我的衣服有什么意义……?」
「这个嘛……」
优麻带着苦笑想回答,却猛咳出血花。她就这么力竭昏倒了。
「优麻,你……!」
古城总算明白优麻赶到这里有多逞强。她尽其所能地用了疗愈及强化的魔法,硬是让需要静养的身体动起来,就为了解救古城的危机;就为了将自己的血献给古城——
「抱歉,古城……剩下的拜托你了。我差不多到极限了……」
声音沙哑的优麻说得断断续续。古城则咬着沾满血的嘴唇点头。
「……交给我吧。你传给我的球,我哪有浪费过。」
古城朝优麻伸出来的手用力击掌。
古城全身高涨的情绪,是愤怒——对于不可理喻的命运,让优麻落得这种惨状的愤怒;对于仙都木阿夜伤害她的愤怒;还有对于自己没能保护优麻的愤怒。
优麻将魔力——将她的血分给古城,让第四真祖原本被夺走的力量再次觉醒。暗誓书之力对古城再也没有效用。可是,还不够。古城要用于泄愤的力量还不够。他要血——
「煌坂——!」
「我……我在!」
裸身披着衬衫的纱矢华吓得全身僵硬了。
古城带着受伤的身躯起身,用力将纱矢华搂进怀里。和强而有力的口气恰好相反,古城碰她的方式相当温柔。为了不让具有男性恐惧症的纱矢华害怕,他沉静而纤细,像是在对待易碎品,不过在关键的部分又十分大胆。
那熟练的手法,和平时不习惯和女性相处的古城明显不同。
也许是前任第四真祖的记忆沉睡在古城血液里,对他的行为产生了影响。
「等……等一下……我……我心里还没准备好……而且也没洗澡,又有优麻在旁边看……啊!」
纱矢华拼命找借口,反抗起来却软弱得和嘴里说的相反。古城用指头触碰纱矢华那毫无防备的身体,她全身泄了力气。
「好……好痛……那边……不可以……我还没……嗯嗯!」
古城缓缓将獠牙扎入纱矢华的白嫩肌肤。一开始痛得呻吟的她,不久后也吐露出微弱气息,将自己交给古城了。
吸纱矢华的血是第二次,但她的反应青涩新鲜,和古城的匹配度也高。她身为强大灵媒,献出的血和第四真祖的肉体十分契合。
「我不会……」
古城在闭上眼睛的纱矢华耳边细语。白皙肌肤泛上红潮的纱矢华,荡漾目光回望他说:
「晓……晓古城?」
「我不会让任何人死,煌坂。再也不会……」
「……嗯。」
纱矢华用撒娇般的坦率语气回答。古城搂着她,将手凑到自己胸口。被仙都木阿夜的「守护者」贯穿的剑伤已经完全愈合了。
可是,左胸的伤还没好
。
那是被雪菜用「雪霞狼」捅出的伤口。难道那把枪造成的伤,就连第四真祖的力量也没办法疗愈吗——
没错,正是如此。然而,错了。
古城体内有阵声音给了答复。
固执于实体才会被贯穿。
固执于形体才会崩解溃散。
吸血鬼能超越生死界线,栖息于存在与非存在的夹缝间。
让圣与邪、生与死,都回归原初的混沌浓雾里就行了——
「晓古城,你做了什么……?」
纱矢华茫然细语。她发现有一片银色浓雾冒了出来,将古城裹住。
雾来自古城自己的肉体。他的身体正逐渐幻化成银雾。受伤的优麻以及纱矢华的身影,不久就被那片雾遮得消失无踪了。
「我明白了……是这么回事吗?奥萝菈……这家伙是第四号吧!」
理解一切的古城发出嘀咕。
第四号眷兽早已觉醒。在古城被雪菜的长枪贯穿时,它就已经醒了。它现身是为了救古城,避免让他的肉体消灭,然后就一直陷于失控状态。
使用吸血鬼力量时的强力虚脱感,和同时唤出数匹眷兽的感觉一样。古城胸口上那道半实体化而无法痊愈的伤,就是第四真祖的第四号眷兽。
「继承『焰光夜伯(Kaleido Blood)』血脉之人,晓古城,在此解放汝的枷锁——!」
古城肃穆地开口。仿佛回应其呼唤,包裹他的雾越变越浓。古城负伤的肉体正幻化成一片银雾。
「迅即到来,第四眷兽『甲壳之银雾(Natra Cinereus)』——!」
银雾在顷刻间笼罩建筑物,令世界的轮廓变得模糊。
人的身体、建筑物以及大气,全都涂上了一层银色的混沌。
「……雾之……眷兽?」
纱矢华仰望头顶,睁大了眼睛。银色浓雾中浮现的是眷兽的庞然身影,包覆其全身的是灰色甲壳。那层弥漫杀气的厚实装甲,堪称移动要塞。然而从甲壳缝隙露出的,却只有银色浓雾。
如亡灵般具备雾之身躯的甲壳兽——
眷兽的咆吼响遍了被银雾笼罩的世界。
4
悄悄开始瓦解的人工都市被银雾包裹住了。
对于浮在太平洋上的弦神岛来说,起雾并非特别稀奇的事情。随季节不同,岛上也会被海雾笼罩,对交通更是频频造成干扰。
不过,这片银雾和那种普通的气象现象不同。
雾来自都市本身。建筑物、交通机构、人工大地以及住在上头的居民都化为浓雾,溶入世界了。
城市本身被封锁在雾里——令人联想到仙境的景观。
有道人影正从海上望着那充满浓密魔力的光景。
「——岛屿停止瓦解了呢。」
坐在满布瓦砾的岩礁边缘的,是个短发直竖、穿制服的高中男生。
矢濑基树。他是古城等人的同学,同时也是人工岛管理公社派出的密探。
矢濑待在人称监狱结界的小岛。这座小岛和弦神岛只有些微距离,暗誓书的效果也没有遍及这里。
「是第四真祖的眷兽呢。」
站在矢濑背后的少女细语般静静说道。
那是个戴眼镜、腋下夹著书本的高中女生。她和矢濑一样穿着彩海学园的制服,但散发的气质感觉成熟而沉稳。
矢濑应了一声,擡头对她表示同意:
「虽然化成雾逃离战场是吸血鬼的常见手段,没想到他能将整座岛都变成雾。这一次倒是多亏如此才得救了……不过……」
「只要他有意,随时都能消灭这座岛——这项事实也重新得到证明了呢。」
「哼。这也在你们的计划之内吗?」
矢濑用压抑情绪的冷冷口吻问了。
弦神岛丧失魔力的瓦解现象,在前些时候就停止了。
这是因为雾化以后就不受重力影响,建材连接处也失去实体,不再有强度方面的问题。或者应该说,没有实体的东西就无从摧毁。
「之前我听说晓古城是无法变成雾的不完全吸血鬼,没想到他第一次雾化会是这么壮观的场面……不愧是第四真祖,名不虚传的灾厄之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