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战王的使者 第一章 战王的使者(1/2)
1
九月中旬的星期三,上午六点二十五分——
这天早上,晓古城难得自己醒了过来。
这可说是极为异常的事例。虽然这件事不太能张扬,但晓古城乃是吸血鬼。所谓吸血鬼,是自古以来公认怕阳光的物种,就算他顶着「第四真祖」这种荒谬的头衔也一样。要是碰上早晨阳光就更加不妙,尽管不至于被晒成灰,但是倦怠感、乏力感,外加睡意及疲劳、食欲不振等诸般症状都会令他头痛。麻烦之处在于,这些症状根本和熬夜睡眠不足的普通人没有两样,因此就外界眼光看来,古城纯粹是个早上起不了床的糟糕高中生。
而且万般遗憾的,会有这种观感的,连古城的妹妹晓凪沙也不例外。因此,每天早上被好管事的妹妹用长串说教硬是挖起床,不知不觉已经变成古城的日常行事。
但是就只有这天早上,没听见凪沙准备进古城房间的动静。
相反的,她听似开心的说话声正隔着墙虽断断续续传来。这么一大早,感觉也不会有客人拜访。难道凪沙在和什么人通电话?如此怀疑的古城走出自己房间,睡眼惺忪地走向厕所,然后打理睡觉时压乱的头发。
洗过脸回到客厅,古城注意到桌上准备的早餐。
凪沙亲手做的焙果三明治和义式沙拉共三人份,菜色比平时费心一些。古城看见这个才释怀,似乎是久违的母亲回到家了。
由于父母在四年前离婚,晓家目前是三人家庭。不过古城他们的母亲晓深森,颇有派头地在弦神市里的公司担任研究主任之职,没回家的日子居多。一个礼拜或十天不在家算家常便饭,却也会没有联系就在深夜或大清早回来,是个生活过得几乎像野猫一样的奔放女性。
所以古城会无凭无据就认为不知何时回到家的母亲就在凪沙房里,从某个层面来看倒也难怪。
「凪沙,抱歉,我要先吃早餐了。假如你想喝咖啡,我可以连你的份一……」
古城打着呵欠说出这些话,并打开妹妹的房门。
之前凪沙接连不停的讲话声忽然中断了。她大吃一惊似的睁着眼,愕然仰望古城。
虽然还留着一股稚嫩,是个脸庞普通可爱的国中生。长长发丝被束起,用发夹固定得貌似短发。她捧在腿上的是啦啦队制服。她是国中部啦啦队队员。
而且正如古城所料,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
只不过和料想中不一样的地方在于,那名人物是个少女,比古城他们的母亲年轻许多。
而背对古城站着的她,除了内衣裤以外什么也没穿。
「为什……」
完全出乎意料的光景让古城思绪大乱,呆站在原地。大概是因为刚起床,脑袋不灵光,他根本搞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毫无遮掩只穿内衣裤站着的少女,动作生硬地回了头。
她是个令人不禁倒抽一口气,容貌清秀美丽的少女。尽管身材苗条纤瘦,却没有给人弱不禁风的印象。体态留有稚嫩感又秾纤合度,背脊直挺。看上去仿佛一匹美丽的猛兽,感觉得到少女柔中带刚。
乌溜的大眼睛正眼注视僵硬不动的古城。
古城目光依然被这样的她吸引。
「……为什么姬柊……会在这里?」
他声音沙哑地提出疑问。
姬柊雪菜,这便是她的名字。她是比古城小一岁的国中部三年级生,大约在半个月前转到彩海学园就读,和凪沙是同班同学。
而且,她还具备「狮子王机关的剑巫」这样一个奇妙的头衔。
雪菜是那机关或什么来着,指派来监视「第四真祖」晓古城的人。时时跟着古城,倘若判断他有害便下手诛杀——这就是她的任务。
不过那桩归那桩,她的外表看来是个娇怜少女的事实并不会变。
「学……学长?」
也许雪菜这才终于了解是什么状况,朝着古城低声惊呼。古城反射性打了个没脑筋的招呼:「嗨。」即使如此,他仍一动也不动地盯着雪菜。
对雪菜裸露肌肤的模样看得入迷,自然也是原因。
净白肌肤有如玻璃工艺,细致的锁骨好似美术品。肉感虽薄,胸口呈现的线条却不可思议地柔软。目光要不被吸引实在困难。
可是,古城之所以无法从她身上别开视线,理由并不只如此。第四真祖位居「世上最强吸血鬼」的本能,正对他大发警讯。
也许他的心境可以比喻成与肉食野兽正面对峙,只要目光别开一瞬就会被扑上来;不然也该比喻成武术高手等候彼此露出破绽,陷入无法动弹的状况。古城和雪菜之间纹风不动相望的沉默,就是成立在如此惊险的平衡上。只要有些许契机,这种平衡应该就会轻易瓦解。
结果制造契机的是坐在床边的凪沙。
「古……古城哥?你在干嘛啊——!」
凪沙尖叫着起身,那声音解开了古城和雪菜的定身术。
古城连声惊呼后退了数步,几乎在同一时间,用双手遮住胸部的雪菜不出声息地回身。她的发丝轻灵一晃,可见白皙颈子和裸露的背影,接着她穿在身上的小面积布料就掠过古城的视野。随后,她穿着长筒袜的后脚跟便招呼在古城面门——
等察觉到自己挨了后旋踢,古城身体已足足翻过一圈,还飞到客厅的边缘。换成普通人,这种冲击就算让半边头盖骨报销也不奇怪。
慢了一会儿,才听到雪菜「呀啊啊啊啊啊啊」的尖叫声。回旋踢比尖叫来得早?尽管古城想开口吐槽,但他现在当然没那种余力。仰身倒地的他起都起不来,用右手捂着脸。他擦掉喷得夸张的鼻血,虚弱地叹道:
「……饶了我吧。」
晓古城漫长的一天就这么开始了。
2
「呃,学长……鼻血……真的不要紧了吗?」
在通学用的单轨列车上,身穿制服的雪菜仰望古城问道。
她背在肩膀的是低音吉他专用的黑色乐器盒。
盒子里其实并不是乐器,而是狮子王机关的压箱兵器——一柄强得骇人的灵枪,据说是备以抹杀吸血鬼中的真祖。
负责监视「第四真祖」晓古城的雪菜,时时都将这耸动的小道具寸不离身带着走动,每次看到她那模样,古城的心情就会沉下来。
「哎,还过得去。我才要说抱歉,虽然我没偷看的意思。」
古城按着到现在还隐隐作痛的鼻子赔罪。
被雪菜踢断的鼻梁勉强靠吸血鬼的恢复力痊愈了,不过在鼻血停下来前又费了些工夫。基本上,多亏如此他才能省掉吸血的冲动,关于这点或许是该感谢雪菜。
「不会……那件事我已经不生气了。」
毕竟我也毫不留情地出脚踹了你——雪菜如此叹道,语气虽交杂着羞赧与无奈,不过生气的迹象确实已经没了。古城露出放心的表情说:
「这……这样喔。」
「对啊。哎……学长的下流是一开始就明白的,责任在于松懈警戒的我身上。」
「嗯?」
「学长有可能做出那种行为再装作是意外,我不应该疏忽的。」
「为什么要把我当成理所当然会偷窥的人!那真的是意外吧!呃,虽然我有反省啦!」
望着慌忙反驳的古城,雪菜小声地嘻嘻笑了。看来她真的肯原谅古城。请学长务必深刻反省——被雪菜表情淡然如此谏言,古城尽管歪了嘴,还是安心地抚着胸口。然而——
「不行啦,雪菜。你这么简单就原谅这个变态哥哥!」
破坏和解气氛的是闯进来袒护雪菜的凪沙。和雪菜穿着相同制服的她,用气冲冲的目光擡头看了古城。
开展於单轨列车窗外的,是一片没有东西遮掩的蓝天与蔚蓝海洋。闷热车厢里被早晨的阳光毫不留情地照着,还响起凪沙压低音量又咄咄逼人的说话声。
「我不能相信你了啦。真的好没道理,基本上那件事哪算是意外啊?居然连门都没有敲就进女生房间,古城哥你好差劲。昨天睡觉前我有先说吧?当时我就提过,明天早上雪菜会来我们家啊。」
「啊……这么说来,我似乎也有印象听你说过……」
古城循着模糊的记忆思索,还皱起整张脸。
「可是,我没听说姬柊要来家里换衣服啊。你们一大早的搞什么?」
「我~~说~~啊~~你不要乱想像嘛。我们是在替球类大赛时要穿的服装量尺寸,还有试穿啦。」
昨天就讲过了吧?凪沙说得连呼吸都急促不已。不过,听了这些古城还是不清楚状况。
「……你说球类大赛的服装是什么意思?普通都穿体育服或运动套装吧?」
「不对啦。不是比赛的人要穿,是加油时穿的啦啦队服啊
。替班上加油总不能拿啦啦队队服来用嘛,所以才要另外做新的。琐碎的部分家政社团的人会帮忙弄,而且男生肯出材料费耶。」
凪沙连没有间的事情也连珠炮做了说明。异常多话是凪沙为数稀少的缺点之一,不过像这种时候一下子就能把事厘清,倒是值得庆幸。
「啦啦队服……咦?是姬柊要穿吗?」
古城疑惑地皱眉,朝着脸色莫名阴沉的雪菜问道。
球类大赛姑且算学校的正式行事,并没有特别规定女生非得打扮再帮忙加油。目前属啦啦队员的凪沙会冒出来加油还能理解,但雪菜会主动参加这种活动,感觉就有些意外。
于是,端正脸孔上浮现一层阴郁的雪菜回答:
「我原本没有那种意思,可是实在拒绝不了……」
她沉重地深深叹了气。对呀对呀——态度形成对比的凪沙开朗笑着说:
「班上所有男生都跪下来求雪菜喔。他们说只要公主肯穿上啦啦队服加油,全体家臣什么都肯做,还会卖命努力争取优胜。
「所有男生都向你下跪?」
古城对于凪沙的说明感到愕然。雪菜脸色显得更加困扰而垂下目光。公主是雪菜的绰号吗?取得还真妙。这么想的古城心里有些佩服。看来在他不知不觉中,雪菜的定位已经被拱为班上的公主了。面对一群臭男生下跪,雪菜不知所措的模样仿佛光凭想像就能看见。
「普通看到那种举动是很不敢领教,可是你想嘛,毕竟他们求的是雪菜啊。男生拜托得那么夸张的心情也是可以体会,所以女生同样决定帮忙,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凪沙莫名地感到自豪。古城终于将状况理解了大概。
「所以你也会陪她当啦啦队?」
「嘿嘿嘿,不错吧?啊,难道古城哥也希望被加油?」
「没有,我倒无所谓。」
摇头的古城答得毫不介意。表情换来换去的凪沙,眼看就要变得不开心。
「咦?为什么!你不高兴吗?」
「不过就是学校办的球类大赛嘛,被打扮得那么拚的妹妹加油,会很丢脸啦。」
古城语气淡然断言。他没有兴致叫亲妹妹打扮成啦啦队女郎来取乐,尽管他话里顶多是这个意思,在旁听着的雪菜似乎解释成其他含意了。
「打……打扮……很丢脸。」
嘀咕的雪菜似乎受到打击,忧郁地低下头。对正经八百的她来说,要穿啦啦队女郎的服装,门槛应该还是太高。
「呃,没有,我的意思不是让姬柊加油会很丢脸。」
「啥?什么话嘛!意思是雪菜可以加油,我去就会丢脸?」
「不是啦。学校的球类大赛根本像在玩啊,所以我是叫你们可以不用来看我比赛。」
古城嫌麻烦地挥着手辩解。面对这样的他,凪沙仍噘着嘴擡头望了一会。然后她忽然表情僵硬,口气里带着某种不安问道:
「……古城哥,难道你还会介意吗?就是……去年大赛的事情。」
「大赛?」
一瞬间,古城真的不懂被问了什么,神情认真地回望妹妹的眼睛。看出她难得欲言又止的模样,古城才总算听懂问题的含意。
国中时期曾是篮球队队员的古城,有段太过计较胜利而在队伍中被孤立的苦涩回忆。那多少让他消沉过,而他也是因为那件事才不打篮球。看到古城说别来帮自己加油,凪沙大概是想起了那件往事。
不过古城笑着敲了敲妹妹的额头说:
「嗯,不是啦。跟那个完全没有关系。」
「真的吗?」
「一丁点关系也没有,再说我又没有变得讨厌篮球。」
古城说着耸起肩,像是在掩饰难为情。
他不介意过去的事,这是真话。趁着升到高中部而离开校队的学生不只古城,而且那也没特别用意。古城认为自己与当时的队友现在也相处得还不错。
话虽如此,现在的他已经无法认真投入运动。毕竟他乃是世界最强吸血鬼,具备魔族特有的异常体能的「真祖」,总不能混进普通高中生里头去参加全国大赛。
但是不知道这些因素的凪沙,听到古城的话便开心地笑了。
「这样啊。那在这次的球类大赛,又可以看到古城哥比赛啰?」
「我不一定能在你希望的项目中出场就是了。」
随口回答的同时,古城感觉良心微微作痛。
高中部男生在球类大赛能参加的项目有篮球、桌球、羽毛球三种。古城会上场比哪一种,目前还没有决定。
基本上,有校队经验的人八成会被分到该当项目,古城被派去参加篮球赛的可能性很高。那样倒也无妨——古城心想。
不能用全力享受以前认真练过的运动,是件挺落寞的事情,但是就当作回馈替自己着想的妹妹,比赛间适时放个水也不错。
「没办法啰。哎,既然古城哥要比,我们还是帮忙加油吧。好不好,雪菜?」
不知道为什么,凪沙带着好心情点头,还向雪菜征求同意。
雪菜一瞬间猛眨眼,显得彷徨失措。她大概是没有想到连自己都会被要求帮古城加油。
原本就已经为了啦啦队女郎服装苦恼的她,对这份邀约应该十分头痛。根本来说,雪菜是被派来彩海学园当第四真祖的监视者,在球类大赛帮古城加油并非她本来的任务。
但面对露出耀眼笑容的凪沙,她好像实在没办法拒绝。
「这样啊……那我也会帮忙加油。」
像是拗不过似的,发出叹息的雪菜这么告诉古城。看了她无力微笑的模样,古城也跟着苦笑。单轨列车抵达目的站,正是在这之后。
三个人一如平时下了车厢,一如平时走向感应票口。这是一如平时寻常的早晨光景——
古城等人还没有发觉,从单轨列车窗户所见的弦神港已经停了一艘陌生的豪华船只。
3
穿过校门后,古城与雪菜她们分开。雪菜和凪沙走向稍有距离的国中部校舍,古城则朝着位于正面的高中部校栋走去。
弦神岛是浮在太平洋正中央的热带岛屿。九月明明已经过半,却丝毫没有秋天气息,盛夏的阳光正无情地洒落早上的校庭。
古城冲进校舍出入口,心情有如仓皇逃离紫外线的黏菌,结果那里正好有人先到了。在古城班级的鞋柜前,有个女学生I换上室内鞋。
发型亮丽、化妆脱俗,制服穿得邋遢而有型,是个容貌醒目的同学。
「早啊,古城。真难得耶,你来学校居然没迟到。」
她用哥儿们似的轻松语气搭了话,端正的嘴角露出贼贼笑容,格外给人不怕生的印象。在她摆齐的乐福鞋旁边,有个人运动包被甩在那里。
「浅葱?你带的那个是什么?」
古城一边拿出自己的室内鞋一边不经意地问。
蓝羽浅葱望着这样的他,扬起嘴角笑道:
「你来得正好呢,不好意思。这东西意外地重,好麻烦。」
「我没说过任何一句要帮忙搬的话喔。」
「哎,你真是帮了大忙,替我摆到置物柜前面就好。」
无视古城微弱的反驳,浅葱自顾自的下指示。古城放弃多做抵抗,勉为其难地提起包包。从没有完全拉上的拉链缝隙中,能看到几支用得老旧的球拍及白色羽毛——是羽毛球。
「这是羽毛球拍?怎么会有这么多?」
「球类大赛练习要用的。我和我姊拜托才借到的啦,光用学校的器材不够吧?」
哦——古城佩服似的叹了一声。
「你偶尔也满贴心的耶。」
「『偶尔』两个字是多余的啦。我的绰号是『体贴入微的高中美女浅葱同学』喔。」
「体贴入微的高中美女并不会自己说出这种话。」
「烦耶。哎,其实只是阿伦昨天拜托我的啦。」
浅葱爬上往教室的楼梯,毫无愧意地招出真相。
「所以,古城你决定要参加哪项比赛了?」
「不清楚……虽然我之前找过筑岛,请她尽量派个轻松的项目给我就是了。」
古城意兴阑珊地回答。球类大赛的出赛项目是由班级干部筑岛伦在听完班上所有人的意愿以后,再依她的独断分配。要是对被分到的项目有意见,也可以自己找人交涉交换,立场公平合理。
伤脑筋。莫名失望的浅葱这么说着叹了气。
「真随便耶。像你这种原本属于运动派的热血烦人男,顶多在球类大赛时才有存在价值。打起劲来啦,烦人男古城。」
「你叫谁烦人男?讲话选一下字眼啦。还有,对全国参加过运动社团的人道歉啦—
—」
古城和浅葱一如往常地拌嘴并走上楼梯,进了教室。
就在随后,气氛噪嚷起来。
待在教室里的人大约为全班七成。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古城他们。
「怎……怎么了?」
「别问我啦,我才刚和你一起进教室。」
暴露在同学们的视线下,古城和浅葱稍稍感到动摇。
弥漫在教室里面的,是一股理解及信赖参半的奇妙连带感。感觉并没有被奚落,反而有种乱遭到期待的感觉。
面对同学们神秘的反应,就在古城和浅葱困惑地杵于原地时——
「嗨,古城。和搭档一起带着道具现身啊,还真是拚劲十足。」
有个待在讲桌附近的学生语气格外开心地搭了话。他是将短发抓成刺猬头,气质显得轻佻的男生,矢濑基树。对片城来说是从国中时期就认识的损友,也是浅葱的青梅竹马。
古城和浅葱一脸不悦地瞪着这样熟识的朋友间道:
「搭档?」
「……你在讲什么啊?被年长的女朋友甩掉就精神错乱了?」
「我才没有错乱也没有被甩,你少乌鸦嘴!看那边啦,那边!」
矢濑拉高音调回嘴,指向背后的黑板。
站在那里的是筑岛伦,高眺而气质稳重的女同学。黑板上有十分衬她性格的端正字体,写着班上所有同学的名字。
「球类大赛的参加项目,刚刚才发表出来喔。」
「这样啊……」
古城和浅葱无力似的应了声,然后看着彼此的脸。他们完全不明白,为什么那会让自己受到全班注目。依然摸不着头绪的古城,望着写在黑板上的白色粉笔字痕迹问:
「羽毛球男女混合双打?我和浅葱一组?」
发现自己的名字被写在意外的地方,古城有些愕然。
当然他并没有练羽毛球的经验,也不记得自己曾主动报名出赛,连有男女混合双打的项目都是现在才头一次知道。而且除了古城他们以外的选手组合,全是班上公认的情侣。
「……为什么我非得和古城配对参赛啊?」
浅葱露出警戒的表情。不过伦却平静地微笑着回答:
「今年起才改成这种规定喔。单打比赛被废止,相对地增加了男女混合双打的选手组合。啊,目前参加羽球社的同学禁止出赛。」
「所以我说﹒为什么我要和古城凑一组?」
「浅葱,你不是以前就说过很喜欢吗?」
「嗯……咦!我、我、我什么时候讲过那种话……?」
「我是指羽毛球喔。」
伦用往常的冷静语气开口。浅葱的喉咙「唔」一声梗住,接着又说:
「……我只有偶尔陪我姊练习,根本不算厉害喔。」
「懂规则就够了。」
伦冷静地这么说完,使得浅葱沉默下来。
「晓也说过没有希望参加的项目,这样不会有意见吧。其实我本来想让你参加篮球赛,但是对不起喔,我不知道有那种事。」
「你在说什么?」
看到伦尴尬地垂下目光,古城一脸纳闷地反问。结果伦看着古城,莫名同情般摇摇头。
「你不用勉强,我听矢濑讲过了。关于你在国中时的事情。」
「咦?」
「你对女子篮球队的女生一再做出变态的跟踪行为,就被下了不准进篮球场的禁止令,对不对?」
「啥!」
伦这段离谱过头的发言,让古城的思考停止了一阵子。他在国中时期对篮球确实有过不愉快的回忆,可是那段记忆应该并没有涉及犯罪。
「那是什么话!你说的跟踪是怎么回事?」
「不过没关系。你不用担心,晓,就算你是执著于闻女生球鞋还有篮球背心味道的变态,我们班也不会排挤你的。」
「我说啊……不要相信那种乱编的故事啦!怎么想都知道是捏造的吧!」
古城忍不住放声大叫,然而同学们沉默地回应他的只有夹带同情的温暖目光。原来如此——这么说的浅葱则是半眯着眼,大大地叹了口气。
「事情我大致明白了。全都是你的策略对不对,基树?」
「我帮得很漂亮吧?」
矢濑被青梅竹马狠狠瞪着,却莫名得意地对她竖起大拇指。古城和浅葱会被配成一对参赛,这男的似乎就是元凶。虽然不知道他有什么用意,反正八成不是像样的企图。
「你又玩这种不必要的花样……!还有,阿伦也是一伙的对不对?」
浅葱摆着呕气般的表情,朝一脸事不关己的班级干部逼问。
伦露出使坏的微笑,与平常一样冷静回答.
「球场我已经申请好了。从今天放学以后,麻烦你们主动开始练习啰。」
4
「浅葱?你还留在教室啊?」
这天的课程结束,放学后——
以往只要视线一松懈,晓古城就会从眼前跑得不见人影。忽然被他从死角唤了自己的名字,蓝羽浅葱僵住了。浅葱吞下险些冒出口的尖叫声,故作平静地回头。
古城对她的苦心浑然不儿,带着和平常一样懒散的表情站在那里。
在双打中被配成对,也不过是球类大赛的分队形式而己吧?古城散发着这种调调,似乎根本没特别放在心上。
与紧张无缘的那张脸上让浅葱不禁想宰人,但她勉强只靠咬牙切齿来克制自己。因为那会变成迁怒,这一点她姑且还有自觉。
对于浅葱明显不悦的态度,貌似害怕的古城瞬间皱了眉,不过仍然开口问:
「要准备球类大赛的话,我们就随便练一练然后趁早收工吧。」
「唔……好、好啊。我要去换衣服,你先到体育馆。」
浅葱笑容紧绷地说完,古城坦然点点头。
「那待会见。球拍我借走啰。」
「啊~~好好好。」
浅葱挥着手目送古城离开,然后叹了长长的气。
旁边忽然有声音冒出来。
「哦——」
稳重冷静的嗓音主人是筑岛伦。修长身躯套着蓝色体育服的她,表情带有某种愉悦,正来回看着离去的古城还有依然坐着的浅葱。
「怎样啦?」
「晓去得好干脆耶。我还以为要练习球类大赛会让他嫌麻烦。」
「说来说去他还是喜欢比输赢嘛,真像个小鬼。」
浅葱夸张地耸肩说道。不过,伦表情认真地微微歪歪头说:
「会吗?说不定他这么有意愿,是因为要和你一起练啊。」
「拜托喔。」
浅葱闹别扭似的歪着嘴瞪视伦。
「受不了,你也好、基树那白痴也好,别拿我和古城寻开心行不行?打着球类大赛的名义,尽会多管闲事……」
「有造成困扰吗?」
嗓音里带着笑意的伦如此间道。浅葱貌似不开心地叹气:
「困扰可大了。拿这套衣服来说吧,这是什么啊?」
浅葱说着指了捧在腿上的尼龙包包给伦看。塞在包包里面的,是球类大赛练习时会用到的运动毛巾和体育服等全套用品。
「还问这是什么……这是赛服啊。羽球赛出场要穿,我专门帮你准备带来的,尺寸不合吗?不会是太多地方长了肉,让你穿不下吧?」
伦一脸担心地反问。穿得下啦——忍不住老实回答的浅葱又说:
「就……就算这样,不过是学校活动嘛,为什么非要我穿得一身劲装?」
轻飘飘的运动短裙,搭配衣摆偏短的无袖马球衫——肌肤露出许多的这套赛服,着实让浅葱面有难色。若是在官方大赛出场的选手也就罢了,光为球类大赛练习就穿成这模样,实在很难为情。
尽管如此,伦还是坏心眼地微笑说:
「谁叫你腿那么漂亮,不是吗?」
「——呃……咦?」
平常不太开玩笑的朋友说出这样意外的话,让浅葱无法反应而愣住了。可是伦却依然冷静地继续说明:
「……这些话是矢濑说的喔。他还说跟之前国中部的转学生比也不会逊色。」
「为什么说着说着会扯到那个叫姬柊的女生?」
浅葱压低声音问道。虽然她有意故作平静,但冷不防被戳中罩门,语气也混了不高兴。
国中部的转学生姬柊雪菜,漂亮程度夸张得让人连嫉妒也没力的美少女,而且不知为什么,从转过来以前就和古城关系格外融洽。在一部分学生的认知当中,似乎已经把她当成了古城的女朋友。浅葱不太愿意承认这项事实,但是她最近会方寸大
乱,雪菜的存在肯定就是原因。
「我觉得浅葱你会比我更清楚理由……」
伦脸色不改,视线飘向国中部校舍又说:
「那个女生很可爱呢。她和晓的妹妹是同班同学吧?」
「好……好像是啦。」
伦看着掩饰不了动摇的浅葱,温柔地微笑。
「这套赛服虽然是特地准备的,但我不会勉强你穿喔。假如你想穿着已经在上午体育课变得满是汗味的运动服和晓一起练习,那就照你的意思吧?」
「才……才没有汗味,再说我有记得用止汗剂……」
浅葱声音软弱地反驳。伦什么话都没有回,挥了挥手便踏出脚步。
「那我也要去桌球场啰。浅葱,加油喔。」
她带着桌球组的同学们离开以后,教室里只剩下浅葱。
低头看了摊在桌上的赛服,浅葱焦躁地叹气。
「哎唷……为什么我非得为了这种事烦恼!古城那白痴!」
5
实在搞不懂——这就是古城老实的感想。当然这是指他对浅葱的观感。
在矢濑和伦的设计下,被逼着和古城凑成对出赛,浅葱会火大是可以理解。但实际上,感觉她也没有真的在发火。
上午难免闹些脾气的她到午休前已经恢复心情,和矢濑等人也会普通地交谈了。班上同学爱拿感情好的古城和浅葱开玩笑,从国中时期就算是家常便饭。事到如今,古城也不觉得她还会介意这种事。
古城无法理解的是浅葱对待他的态度。
有时候即使向浅葱搭话,她也显得乱疏远一把的,可是她还会不停瞄着古城,整体而言显得放不开。就算如此,好像也不是因为她心情不好。
最近浅葱都是这副调调,常会冒出不合她本色的鬼祟举动。
对了——古城无意间想到一点。
浅葱的态度变得奇怪,刚好是在暑假结束的时候——
恰巧就是古城和雪菜认识的那阵子。
「——咦?晓你一个人?蓝羽呢?」
看见古城来到体育馆,同班的内田和他搭话。内田是个身材娇小秀气,即使穿着制服也频频被误认成女孩子的美少年。
贴在内田身边站着的是棚原夕步。个子高又好强的她,在内田面前就会像换了个人似的,露出乖巧可爱的模样,是典型的恋爱中少女。
两个人正要在体育馆竖立的支柱上拉起打羽毛球用的网。明明只是如此,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周围弥漫着让外人难以闯进的亲密气氛。要形容成两人世界或许也可以,总之有种让人不想靠近的氛围。
像这样散发出浓厚情侣气息的并不只他们,待在体育馆里的其他搭档也一样。练习发球之余还贴着彼此的肩膀,不经意更会深情对望——不管当事人有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调情,对孤家寡人的古城来说,看了就非常难过。
难怪浅葱会生气。古城自己找到了释怀的理由,回答内田:
「浅葱换衣服好像要花点时间,你们先练好了,我可以先做暖身操。」
「那我们就去练球啰。不好意思。」
古城朝开朗应声的内田挥挥手,然后走到体育馆外。
时间已经过了下午四点。天空开始有淡淡的夕色晕开,但是西晒强烈,闷热得要命。
古城游荡于穿廊,想找个凉快点的地方,接着就在逃生梯平台上仲腿坐了下来。直接闭上眼的他仰头一躺,于是——
「——学长?」
头上传来某个人傻眼似的说话声。
熟悉的嗓音让古城微微睁开眼皮。
映入眼底的是穿着深蓝色长筒袜的修长双腿。
古城吓得坐起上半身,结果就和冷冷瞪着他的雪菜对上目光。雪菜似乎碰巧要从逃生梯下来。
「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雪菜掩着制服的裙摆问道。气氛明显有些误会,古城慌忙摇头,指着自己穿的体育服。
「就像你看到的,我要练羽毛球……还在准备啦。我在等搭档过来。」
「你说……羽毛球?不是篮球?」
雪菜愣了一下眨着眼。接着她忽然又用严肃的语气问:
「学长说的搭档,难道是女生吗?」
「对,但我并没有自愿参加男女混合双打赛啦。」
古城不知为何感受到被责备的味道,就开口辩解。
「我并不介意就是了。」
你有什么愧对于心吗?雪菜望着古城,仿佛透露出这种意思。
古城莫名觉得自己站不住脚,硬是换了话题。
「姬柊,你来这种地方做什么?这里算高中部的校地耶。」
「……对喔。不好意思,学长。请问你知道啦啦队的社办在哪里吗?」
「啦啦队社办?高中部的吗?」
「是的。凪沙找我过去,但我迷路了。」
雪菜口里冒出的话让古城感到纳闷。彩海学园的啦啦队是分成国中部及高中部各自活动,社办也离得很远。
「地方我知道,不过凪沙怎么跑去高中部的啦啦队那里?」
「我们要试衣服,好像会跟他们借啦啦队的裙子,所以……」
脸色蒙上阴影的雪菜虚弱地叹了气。她果然不太愿意当啦啦队女郎,即使如此,她还是老实地听了吩咐去试衣服,很像她的个性。
就帮个忙吧——这么想的古城苦笑着说:
「我带你去。那一带的路比较复杂,我没信心能说明清楚。」
「谢谢学长。可是练习搁着没关系吗?」
面对雪菜关心的表情,古城轻松点点头。
「应该不要紧啦。反正浅葱还没来,来回又花不到五分钟。」
「是蓝羽学姊吗……?跟学长参加双打比赛的搭档……?」
雪菜不知为何忽然停下脚步,语气沉重地这么问道。
古城没来由地焦急着说:
「呃,是没错,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自愿和浅葱凑对参赛啦。」
古城快言快语地说起借口。雪菜则用毫无情绪起伏的眼神望着他,嗐声说道:
「我并不介意就是了。」
口头上这么说,雪菜的声音却显得不太开心,让古城听了朝天空叹了气。
6
将雪菜送到啦啦队社办的回程路上,晓古城手里握着奇迹似从体育服口袋找到的零钱,顺道去了贩卖机区。
「可恶……总觉得整个人忽然就累了……」
从贩卖机拿出来的纸杯里,没味道的碎冰找碴般堆得又满又高,底下才微微透着含色素的碳酸饮料。你这机器搞什么鬼啊?古城朝不抵抗的贩卖机大发牢骚以后,坐在长椅上茫然望着夕阳。
差不多是浅葱换完衣服到体育馆的时候了。
要回到那个充斥情侣的粉红色天地,坦白说他实在意愿不高,但如果把浅葱一个人搁在那种地方不管,之后麻烦可就大了。古城一边咬碎冰块一边慢吞吞地起身,准备从校舍后侧绕到体育馆入口。
随后——
古城原本坐的长椅突然像气球灌饱气般爆开了。
「……咦?」
碎散的木头碎片飞来,掠过古城脸颊。即使如此,他还是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事。
长椅爆开后的残骸正以慢动作落向地面。本能察觉到危险,吸血鬼的神经细胞产生活性。短短一刹那的时间,在知觉中被拖长数十倍。眼睛与皮肤痛如火烧则是代价,变敏锐的感觉器官正因为直射下来的阳光而哀号。
不过,这份痛楚换来的超感官令古城得知有新的危险。
银色闪光朝古城愣得无法动弹的脚边疾速飞来。
身体在思考之前先有了行动。古城一头冲向地面滚翻,万分惊险地避开闪光。闪光的真面目是金属制箭矢。具备锐利箭头及箭羽的西洋箭矢,就扎在古城脚边的地面。
「怎……怎么回事!」
古城无法理解自己受到狙击的事实,愕然望着插入地面的箭柄。
若是在视野不良的街区战斗,发射时没有声音的弓矢有时比枪械更具威胁性。
穿廊、逃生梯、校舍、屋顶、纪念树的死角。光是朝四周简略环顾一圈,射手可能潜伏的地点就多不胜数。不知是谁从何处发动攻击,这种状况令古城陷入些许混乱。紧接着——
扎在地面的箭矢忽然迅速融化并改变形状,仿佛失去吊钩的窗帘,化成金属薄板后灵活地伸展开来,又逐渐改换其形体。
膨胀弯曲成锐角的金属板,变成了轮廓复杂的野兽样貌。
那模样令人产生联想,仿佛有双看不见的巨手折纸似的将钢板化
为艺品。
「是……是只狗?不对……是狮子!」
被灌注须臾生命的金属板,有如野兽踏上大地并发出咆哮,充满野性的动作好比正牌猛兽,无疑是咒术催生出的怪物。
开玩笑的吧?古城低声惊呼的瞬间,钢铁之兽纵身跳跃。
古城又往地面翻滚,闪开了猛兽挥下的前肢。
钢铁制的兽腿不具厚度,尖锐锋利有如刀械。稍不留神碰了它,似乎连骨头也会断开。
「道是要攻击我吗!为什么——!」
古城猛喘气的同时间道。野兽当然不回话,钢铁制的喉咙只是威吓般发出低鸣。
紧接着在心慌的古城背后,又有一匹野兽出现。踹开长椅残骸现身的,是同样由金属板构成的狼。那恐怕是由最初射过来的箭幻化而成。
「不妙,这……这些家伙是……?」
被钢铁化身的狮子与狼前后包抄,古城咬牙格格作响。
这些怪兽虽是以咒术催生出的虚假生物,敏捷度仍与真正的猛兽毫无二致。考虑到它们全身都以锋刃构成,危险度反而高于野兽也说不定。
当然,只要古城解放自己的「眷兽」,应该一瞬间就能消灭这种程度的怪物。
但要是那样做,彩海学园这座建筑物恐怕也无法幸免。一个失手就会将全校学生卷入,连着学校消灭得踪迹不剩。要对付这种程度的敌人,古城身为世界最强吸血鬼的能力是强大过头了。
话虽如此,靠肉身又根本没胜算。古城的体能在这种大热天极端低落,如果遭两匹野兽同时攻击,这次真的会无法逃出生天。而且古城如果不小心受了致命伤,他的眷兽大有可能还是会失控。
该怎么办?古城在心里问自己。然而在答案出现之前,两匹野兽已同时纵身跃起。
直觉躲不了的古城倒抽一口气。
「——学长!趴下!」
正在千钧一发之际,熟悉的少女嗓音向起。
立刻蹲下的古城头上,有个东西飒然乘风划过。
那是柄银枪。被打造成战机般俐落的姿态,全由金属制成的长枪。
疾风般飞射而来的那柄枪,将攻击古城的钢铁雄狮刺穿粉碎。
「姬柊?」
掷出长枪替古城解除危机的是个娇小的国中部女学生。那是才刚在社办校栋前分开行动的雪菜。宛如迷人野兽般疾奔而来的她,顺势飞身出腿,踹开从背后扑向古城的钢铁狂狼。
肉体锋利如刀械的狼,从侧面看就只是块薄薄的金属板。挨中雪菜强烈的回旋踢,它顿时弹飞,随着铿然巨响陷进墙壁里。
「『雪霞狼』——!」
雪菜抽出插在地面上的枪。动作行云流水的她将银色枪尖贯入钢狼,一招就令狼躯轻易碎散。这幅光景已经称不上战斗,看来纯粹像在驱逐为害的野兽。
将古城逼上绝路的野兽,在压倒性战斗力面前根本不算一回事。人们称为狮子王机关的剑巫,这就是雪菜的原本面貌。
「你没事吧,学长?」
雪菜举起枪尖,毫不松懈地环顾四周问道。她身上穿的不是平时那套国中部制服,而是白底蓝纹的啦啦队服。
让紧张感荡然无存的娇美模样,使得古城浑身乏力地叹了气。
看不见的敌人似乎也中断攻击了。对方是无意将雪菜卷入,或者判断出自己胜不了她?
无论如何,肯定都是因为雪菜才会获救。
「抱歉,让你跑来救我。可是姬柊,你怎么会知道要来这里?」
古城起身拍掉全身尘土。
雪菜依然握着枪柄,心惊地背部僵住不动。
「对不起。是我用来监视学长的式神向我通报,有攻击性咒力存在,我觉得在意才过来看看……」
「啥?监视?你讲的式神是怎么回事?」
雪菜从兴师问罪的古城面前别开目光,肩膀则一连打颤好几次。
古城一语不发地望着她低下的脸庞,于是她擡起头,还做作地咳了几声。她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表示自己没做任何亏心事。
「——因为这是任务!」
「你等一下!难道以往你就是一直这样盯着我的吗!不只今天对吧!」
「我会保护学长的隐私,请放心。」
「谁能放心啊!」
古城搔着头怒骂。他以为最近和雪菜变得融洽了点,才会疏忽到现在。但雪菜果然就是这么一个认真过头,更得到国家公开认可的跟踪狂。
正因为不了解式神是以什么形式运作,古城对于雪菜究竟把他的隐私掌握到什么地步感到非常介意。总不会连洗澡上厕所都受到监视吧?尽管他并不希望这么想,不过就算对方是个漂亮的女生,他也没有以让人偷窥私生活为乐的性癖好。
「不提那些了,学长。你有没有想到是谁要攻击你?」
又咳了一声的雪菜问道。古城带着苦瓜脸摇头。
监视的事以后再跟雪菜追究清楚,总之当前的问题是有敌人要攻击古城。
「对方针对的果然是我吗?」
「这个嘛……不过这套术式,与其说是针对学长而来……」
雪菜自言自语般嘀咕,同时动手捡起自己摧毁的钢铁兽碎片——不具厚度而显得廉价的金属薄片。古城看了傻眼地低声发问:
「……铝箔?这玩意就是刚才那些怪物的真面目?」
「这也是式神。但原本是用来将书信送给位于远方的收信者,应该不是攻击性这么强的术式才对。」
雪菜纳闷地咕哝之余,将捡来的金属片折弯。折成像两个三角形连在一起的形状以后,她让那东西轻轻浮到半空。看来雪菜是想折只蝴蝶。
外形有如幼稚园小孩涂鸦的冒牌蝴蝶,乘着风轻灵飞舞了一阵,最后却像力气耗尽似的落在地上。看了那模样,雪菜微微发出叹息。
「似乎让施术者逃掉了。我本来想循着咒力找出对方。」
「这样啊。」
即使听人说明详细的原理八成也不懂,所以古城点头随口应了声。简而言之,大概就是反向侦测失败了。既然用上雪菜的咒术也无法侦测,古城就没有手段能追上犯人。
望着遭到破坏的长椅,古城不负责任地耸起肩膀,雪菜也灰心地叹了气。这样的她,脸色忽然变得惨绿。
她注视的是体育馆后面的自行车停车场。看似正要放学回家的两名女学生,隔着铁丝网朝古城他们指了过来,像是在谈论什么。
「……姬柊?」
「对不起,学长。『雪霞狼』被看见了,要立刻逮住她们将记忆消除——」
「等……等一下,姬柊!」
握着枪就要冲出去的雪菜,被古城连忙叫住。
「不用这么做也没关系啦!你不必担心!」
「为什么你能这么肯定?」
脸上失去从容的雪菜回过头。遇上意外状况就会自乱阵脚,是雪菜身为模范生最大的短处。古城一边安抚气冲冲的她,一边冷静地指出症结所在。
「呃,你穿着那套衣服,还用那东西挥来挥去,她们只是把你当成爱玩角色扮演的怪咖女生啦。」
「唔……嗯……」
雪菜低头看了自己的模样,无话反驳沉默下来。
啦啦队女郎的服装,搭配外形具未来感的银色长枪。看到国中生带着这些行头,绝对没有人会认为是隶属特务机关的攻魔师。被误解成爱玩角色扮演,虽然让雪菜脸上露出不满,但她还是打消追上目击者的念头。
古城苦笑之余,盯着雪菜丧气的模样问:
「欸,姬柊,你这套衣服该不会是——」
「我是在衣服试到一半时跑出来的。请不要盯着我看。」
雪菜按着百褶裙裙摆,目光则往上瞪着古城。由于裙子偏短,稍微有点动作就会走光。
「呃,不过你底下还穿了紧身短裤不是吗?」
「就算这样,学长也不准看。眼神感觉好下流。」
「喂,你很没礼貌耶。」
觉得自己被批评得毫无道理,古城撇了嘴。话虽如此,雪菜穿成这副难为情的模样还是直接赶来救他,这时应该表示感谢才对。
「算啦,总之多亏你才得救了。」
「不,因为这是任务。」
雪菜回话的语气和平常一样淡然。听了预料中的回答,古城微微吐舌说:
「啊……还有,你很适合这套衣服。」
「咦!」
雪菜的脸颊瞬间红得像要爆炸。她心神不定地再次确认自己的服装,露出仿佛又羞又怒的奇妙表情,接着才用几乎听不到的音量说:「谢谢。」看来她姑且还是觉得开心
。古城望着她那说不出哪里像只小狗的反应,同时也在心里感到有趣。
女生要是穿了和平时不同的衣服,绝对要记得称赞——这是凪沙平时就挂在嘴边的口头禅。就古城来说,只是乖乖听了这句吩咐。不过能看到雪菜露出这种表情,或许唠叨妹妹的忠告也不是全然无用。
「刚才的折纸玩意……你说是用来寄信的法术对吧?」
当雪菜还在心慌,古城的目光已经停在地面。有东西混在飞散的长椅残骸中,就掉在地上。看似调适好心情的雪菜点头回答:
「对,应该是这样。」
「既然如此,道东西可以当成是寄给我的吗?」
古城说着捡起来的是一份用全新信封装寄的书信。烫金的华丽信封用银色封蜡封了口。
雪菜注意到烙在上头的蜡印,脸色紧绷。
「这道蜡印……难道是……」
「姬柊?」
古城望着人为动摇的雪菜,疑惑地出了声。
「这封信,你看了是不是心里有底?虽然我也觉得有点发毛……」
「是没有错……不过,怎么可能会……」
雪菜说着紧咬住嘴唇。封蜡上烙的蜡印,是一道仿照蛇与剑刻出的图徽。格调虽然高雅,造形却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古城与雪菜一起低头看着信封,同时也等她把话说下去。
「——古城?」
这时,忽然有人唤了他的名字。
有个同学听到古城他们的声音,从建筑物后头露出脸来。那是个容貌艳丽的女学生。古城跟雪菜顿时心惊地看了彼此。
「你在这里闹什么?怎么等都等不到你来练球,我才跑出来找人的耶。受不了,居然把我留在那种情侣乐园,你真是有种……」
「浅……浅葱?」
古城会目瞪口呆,是因为对方穿的服装出乎意料。
无袖的马球衫,还有短得吓人的纯白运动短裙。羽毛球赛服就是如此,所以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不过,假如是官方正式比赛也就罢了,光为球类大赛的练习就穿成这样,难免让人怀疑会不会太暴露。
不知为何,浅葱始终面无表情地望着杵在原地的古城和雪菜。
「……那封信是怎么回事?」
「咦?」
被浅葱平静地问起,古城总算才掌握到事态有多严重。
在放学后的体育馆后头,避开他人目光私会的一对男女。
而他们手里拿着的是封格外华丽的信。只要观者有心,自然会看成是古城他们其中一边正准备要把信递给对方——
就客观来判断,这怎么想都是青涩纯真的告白场景。
「我该不会是打扰到你们了吧?」
浅葱表情僵硬地问道,态度仿佛受了莫名刺激。
古城和雪菜两人在同一时间猛摇头否认:
「呃,不对。我和姬柊会在这里碰面,是因为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故,或者该说紧急状况吗?总之绝对不是我们正打算向对方送出或收下这封信,对吧?姬柊?」
「对……对啊。而且道套衣服是替班上同学们加油时要穿的,绝不是为了满足学长的喜好才……」
他们明明是照实交代,为什么会这么缺乏说服力?连古城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被两个穿着运动短裙的女生包围,一般来想应该会更幸福洋溢才对吧?
面对古城他们一搭一唱的说词,浅葱正用平静得诡异的目光注视。够了——出口打断的她长长嗐声说:
「怎样都无所谓,反正又跟我没关系。」
她妈然笑了出来。以外形来说完美无瑕,却少了她平时的那种洒脱。她的笑容欠缺感情而不自然。
她带着这张人工般的笑容,转身背对古城他们。
「我要回去了。」
「啊……喂,浅葱……!」
古城的话留不住人,浅葱的身影又被建筑物遮住,看不见了。
浅葱特意先离开,让古城不由得受到打击。完全被误解了耶——他事不关己般这么想。
「哎,可恶。那家伙一定以为抓到我的把柄,又要拿遮口费当理由,逼我请客啦……是说,那家伙怎么会穿成那样?」
对于浅葱走得干脆的原因,古城自己找到了解释而抱着头苦恼。
不知道为什么,雪菜眼里似乎带有责备之意,还擡头望着苦恼的古城。
「学长……」
她无力地叹气嘀咕。
7
男子待在钢筋外露的空荡房间一角。
研究室里静谧阴暗,只有风冷扇的声音响起。室温之所以低得连呼气都会变白,应该是为了保护室内丛林般密布的电子回路。
中央荧幕映出的是来历不明的文本列。
他独自瞪着那些文本,看似焦躁地不停咂嘴。接着——
研究室的分隔墙毫无预警地忽然打开了。
粗鲁闯进室内的是诡异的三人组。
两名穿黑色西装的男子,还有身上礼服镶满荷叶边的一名女性。她是个有着无邪面孔,形容成女童也贴切的女性。
男子转身面对不该出现的入侵者,座椅因而吱嘎作响。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可是第Ⅵ级机密区域,除职员以外不能随意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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