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逃亡的第四真祖 第四章 空隙魔女 The Witch Of The Void(2/2)
那月稀奇地对雪菜表示赞赏。
雪菜则朝着那月拔腿疾奔。白沙卷扬,双方一举拉近到长枪的间距内。那月蹬地纵向半空,雪菜也跟着跃起。
于是那月露出微笑,并且将眼前的大气扭曲。
通过操控空间发射的冲击波。
「不过,你太依赖灵视了。所以才会上这种单纯的当。」
「唔……!」
那月教诲般的话语,让雪菜变得神情紧绷。目不可视的冲击波即使靠灵视也看不见。就算能预测将有冲击波射来,也无法辨认轨道或发射的时间点。
而且雪菜在跳跃途中不可能闪过射来的冲击波。
既然如此——她只剩一种方式来突破这关。
「『雪霞狼』!」
雪菜将灵力全数灌入银枪。刻印于「雪霞狼」的术式随之启动,绽发纯白光芒。那是能让魔力失效的神格振动波闪光。
「通过神格振动波的结界,直接将催发冲击波的空间操控魔法拦下吗?」
那月发现自己的攻击无疾而终,便立刻退后。
「——狻猊之神子暨高神剑巫于此祀求。」
持枪的雪菜着地后又朝那月展开追击,并且肃然地念出祷词。
借着雪菜增幅过的灵力,神格振动波的光辉更加灿烂。那阵光芒集束于「雪霞狼」的枪尖,形成了一道巨刃。
辉亮的闪光巨刃长达雪菜身高的数倍。
「破魔的曙光、雪霞的神狼,速以钢之神威助我伐灭恶神百鬼!」
雪菜横扫的光刃终于命中那月的身躯。
光刃掠过那月的纤瘦胴体,深深砍进脊椎一带。
可是根本没有手感传来,让雪菜愕然吞下一口气。那月理应被斩断的身躯,消失得无影无踪。
「幻术吗——!」
「我说过了吧?你太依赖灵视了。」
从心慌的雪菜背后看似失望地这么开口的,正是那月。
银锁从虚空射出。将所有灵力用于攻击的雪菜没有余力防御那道锁链。她的四肢被锁链捆住,束手无策地被封锁住行动。
「你就是因为依赖那种长枪(玩具),才会遗漏要紧的部分。不成气候。」
那月同情似的说完以后,再次打开了闸口。
她打算将雪菜也带进监狱结界。只要被拖入那月的「梦」当中,恐怕连用「雪霞狼」的能力都无法自行逃脱。
雪菜拼命抵抗,银链却无情地将她的身体拖向闸口。
「结束了。」
那月不留情面地说。随后——
「不,还没完喔。」
穿着古风水手服的少女从站得毫无防备的那月背后挥下浓灰色枪锋。
那月轻松躲开了攻击,但雾叶的目标并不是她。拟造空间断层斩断的,是困制着雪菜四肢的银链。
「你这是什么意思,妃崎雾叶?」
折起扇子的那月眼神不悦地望向雾叶。
逃出银链束缚的雪菜也讶异地擡头看着雾叶。
「我改变主意了。对不起喽。」
雾叶却毫不惭愧地露出微笑。枪花一转,双叉枪的枪锋指向了那月。明显带有宣战含意的动作。
「虽然我还在实习,但身为人称黑剑巫的六刃神官,气魄要是输给狮子王机关的正宗剑巫可就不光彩了。让我助阵一下吧。」
「随你高兴。反正结果是一样的。」
雾叶的宣言让人听不出有几分真心,那月则给予漠然的答复。
「那可难说喔。区区魔女也敢这么狂妄,小心我杀了你——」
雾叶一边用本性毕露的好战语气回嘴,一边斜眼看了雪菜。
雪菜默默点头,并且在雾叶身旁持枪摆出架势。
那月看着理应相互敌对的表里剑巫联手,看似兴趣缺缺地叹了气。
5
一回神,古城人就站在石砌的空荡房间里。
墙壁以大小参差的自然石堆起、格栅构成的铁窗、古色苍然的石牢,令人联想到中世纪的城邸。
「又是这里啊……」
古城蹲到地上,擡头看向天花板。从窗外照进来的,是宛如血色的赤红阳光。隐约有印象的景物。古城之前也来过这个房间一次。记忆之所以不太稳定,恐怕是因为这里属于梦中的世界。
那月在自己梦中构筑的世界,监狱结界。
厚实的石墙看似牢固,但是还不至于无法用第四真祖的眷兽摧毁。
古城试着召唤眷兽,结果一如所料。眷兽没有现身的迹象。何止如此,古城连自己的魔力都感受不到了。
「放弃吧。你的眷兽在这个空间不能用。因为这里是我的梦。」
有人从白费力气的古城背后出声。
不知不觉中,房间中央多了张豪华的扶手椅。
翘脚坐在上面的,是个穿白色衬衫搭配窄裙的成熟女性。
身高大约一百六十五公分左右,年纪差不多是二十六岁。
虽然她有着一副瓷偶般的标致容貌,仿佛藐视一切的高傲眼神却彻底破坏了给人的印象。乌黑长发令人印象深刻的她,手上握着一把华美的蕾丝扇
子。
「你的那副模样也是因为在梦中的关系?」
古城抱着傻眼透顶的态度深深叹息。穿窄裙的女性看似得意地哼哼笑着说:
「我可是试着配合自己的实际年龄变出来的。」
「的确啦,感觉你长大以后是会变成这样。」
古城随口讲出感想。
就算外表多少有改变,女性的口气和性格都保留着那月的本色,因此几乎没有不协调感。如果硬要挑剔,胸部未免灌水得太多了一点,不过说破大概会挨骂,古城也就没提。毕竟这里是那月的梦中世界。
「你的脸上似乎写着还没有放弃去本土呢,晓古城。」
成熟版那月将穿着黑丝袜和跟鞋的腿换一边翘,并且问了一句。
古城盘腿坐在地板,像个怄气的孩子一样点头说:
「当然了。毕竟你阻止我去的理由,我根本还没有听过。」
「需要说明是吗?因为我不想失去你,光这样还不够?」
那月回答的神情格外认真。古城为此吃了一惊。
「失去我……呃,意思是会死掉吗?我姑且算吸血鬼耶……」
「被众神下了不死诅咒的吸血鬼真祖吗?」
哼——那月没好气地说。
「那么,假如在本土会遇见连神都能弑杀的存在,你要怎么办?就算那样你还能悠悠哉哉地说自己是不死身吗?」
「弑神……你都几岁了还胡说什么啊……?」
古城用了有些同情的目光看那月。虽然世界最强吸血鬼的头衔也很扯,但他觉得那月说的话实在太过离谱。
那月却对古城没礼貌的发言不以为意。
「即使称为『神』,倒不是指创造出这个世界体系的造物主。我说的『神』,相当于所有人类的始祖。」
「人类的始祖……是指第一个人类吗?感觉在神话中满常出现的就是了……」
「没错。神的子孙奉造物主的命令;或者在杀害神以后,自己成了新世界的支配者——世界各地的神话常常可见这种典型。」
原来如此——古城接纳了那月所说的话。
通过造物主诞生于大地的「原初」之人。人类的始祖。相传他们和吸血鬼真祖一样,也被神赋予了不老不死之身,这在世界各地的神话都有记载。
「不过,那个被奉为神的始祖,到底是属于哪一边的始祖呢?」
自言自语的那月仿佛是在问自己。
「哪一边是指?」
「这还用问。我所质疑的是,祂到底是属于人类这一边,还是魔族那一边。」
那月意兴阑珊地托着腮帮子回答古城的问题。
「我并不是在讨论哪一边优秀,但人类与魔族的差异实在太大了。尽管两者都能理解相同的语言,也能交配产下子嗣,身为生物的性质却天差地远。将两支种族想作同一个神的后代,不会显得不自然吗?」
「你的意思是,人类和魔族各有自己的始祖……?」
「从出自同一个造物主之手的观点来看,或许可以称为兄弟就是了。」
古城开始有不祥的预感,那月则淡然地继续对他说了下去。
在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有名为魔族的种族存在呢——这是全球的科学家及宗教学者都一直在问,而且至今仍然无解的问题。据说「魔族特区」之所以存在,最终目的就是要解开这道谜题。
「假设人类和魔族的始祖是兄弟好了,那又有什么问题?」
古城坦白讲出疑问。
既然是由同一个造物主创造,表示两名始祖的地位对等。
这也代表身为其子孙的人类与魔族没有优劣之分。对任何一边的种族理应都不是坏事。
那月却嘲笑地说:正好相反。
「互异者同时并存就会产生斗争。纵使是神也一样。」
「所以说,始祖之间发生过战争?」
「那已经是古老得匪夷所思的事了。我想并没有留下像样的纪录。」
「这样啊……」
那月所说的话让古城嘟哝起来。
地位对等者不一定都能彼此理解。倒不如说正是因为对等,敌对时造成的隔阂才会更深。说起来算是老生常谈,在始祖之间似乎也是一样的。
「结果,那些家伙后来怎么样了?战争已经结束了吧?」
「谁晓得。关于圣歼的实情,我也不清楚。不知道他们是同归于尽,或者遭到封印了。也有可能是被杀害了,通过弑神的兵器。」
「……兵器?」
耸动的字眼让古城的眼神变得险恶。
那月望着他,残酷地扬起嘴唇。
「在奥萝菈·弗洛雷斯缇纳的记忆里,第四真祖是被称为弑神兵器吧?相互斗争的是神。就算制造出用于弑神的兵器,也没有什么好奇怪不是吗?而且留存至今的弑神兵器『不一定只有第四真祖』。」
「…………」
古城哼哼唧唧地沉默下来。
他想起了之前在蔚蓝乐土遇到的利维坦。
圣经中也有记载的海怪。「嫉妒」之蛇。据说为众神所造的最强生物。全长达数公里的规格外魔兽,被称作神话时代的活体兵器。
难道那头怪物也和第四真祖一样,是他人创造出的弑神兵器?
还有——
「所以沉在神绳湖底的圣歼遗产,也是一种弑神兵器?」
「那还不得而知。而且也不知道是属于哪一边的。」
「属于哪一边……?」
「被称作圣歼遗产的玩意分为两种。简言之就是用于弑杀魔族始祖的兵器,以及用于弑杀人类始族的兵器。」
「……!」
那月若无其事的说明,让背脊发冷的古城僵住了。
「无论属于哪边都同样危险,但如果是人类获得了用于消灭人类始祖的兵器,倒还好一些。远比其他状况来得像样。」
那月又进一步说下去。古城只是默默地板着脸。
从有史以来就争斗不停的人类与魔族变得姑且能共存,其实是最近才发生的事。通过数十年前缔结的圣域条约,才好歹让和平实现。
第一真祖「遗忘战王(Lost Warlord)」的功绩,还有人类对长久以来的争斗感到疲惫都是促成停战的因素。不过圣域条约之所以能缔结,最实际的理由是人类拥有的科技和魔法日新月异,已足以对抗魔族的战力。换言之,到头来人类和魔族都害怕会斗到两败俱伤。
那么,要是其中一边的阵营得到了可以让武力平衡大幅倾斜的强大兵器又会如何——其结果显然用不着想像。
「沉在神绳湖底下的玩意事关重大,这我明白了。」
古城间隔了长长的叹息才开口。
「可是,那跟凪沙、奥萝菈她们又有什么关系?」
「……狮子王机关并不是想将圣歼的遗产挖掘出来。」
那月耸了耸肩回答。
「那些人的目的是封印。这次非得将快要从神绳湖底下醒觉的『遗产』彻底冻结。」
「封印?你还提到,那玩意快要醒觉了……等等……怎么回事啊!我头一次听说耶!」
古城讶异地凑到那月身边追问。
别靠过来,烦死了——那月挥了左手将古城赶走,然后又说:
「现在你多少明白,我不想让你去神绳湖的理由了吧?」
「因为『遗产』可能会和我的魔力产生呼应而加快醒觉的脚步?」
「答对了。」
「…………」
唔——古城咬住嘴唇。
可是他心里也有种释怀的感觉,狮子王机关是政府的特务机关。据说他们活动的目的,就是防阻大规模的魔导灾害以及恐怖攻击。
既然神绳湖发生了那样的状况,就某个层面来说,他们会出面是必然的。牙城不长眼地想将凪沙带到那里,反而才让人觉得有问题。
「可是,让奥萝菈随便靠近『遗产』也一样不妙吧?」
「或许是那样没错。」
令人意外的是,那月并没有否定古城的质疑。
「不过对于连底细都没摸清楚的杀神兵器,狮子王机关也生不出术式来封印。所以他们才会看上晓凪沙。」
「所以为什么啦!」
「奥萝菈·弗洛雷斯缇纳懂得封印弑神兵器的术式。」
那月的答案出乎意料,让古城完全来不及做心理准备。
奥萝菈——身为人工吸血鬼的第十二号「焰光夜伯」,精确来说并不是真正的第四真祖。她是为了封印第四真祖做为弑神兵器的受诅灵魂——「原初的奥萝菈」才被创
造出来的容器。
以结果来说,古城和奥萝菈本人采取的行动导致「原初」的灵魂消灭,才使她卸下了担任封印容器的职责。
然而,奥萝菈并没有失去本身做为封印容器的功能。
「狮子王机关想将用来封印『原初』的术式,运用在神绳湖的『遗产』上?那种事情有可能成功吗……?」
「这场赌局确实赢面不大,然而一旦成功就不必付出牺牲。况且附在晓凪沙身上的奥萝菈·弗洛雷斯缇纳是没有肉体的残留意念。对『遗产』造成的影响恐怕可以收敛到最小。」
「失败的话,到时会变成怎样?」
发问的古城似乎压抑着情绪,让那月挖苦地笑了。
「这个嘛……假如进行得顺利,说不定就能驯服『遗产』。好比你对奥萝菈·弗洛雷斯缇纳做的那样。」
「最坏的情况是?」
「这还用问——战争将会重启。」
「什……」
那月的回答十分单纯。因此格外具有说服力。
她与狮子王机关早就预估了最糟的状况,才会采取行动。
「狮子王机关对晓绯纱乃提出的交换条件,是让晓凪沙从奥萝菈·弗洛雷斯缇纳身边获得解脱。为了救你妹妹,狮子王机关恐怕有什么策略才对。」
「绯纱乃……原来我奶奶才是幕后黑手吗!」
古城瞠目结舌。可是,只要冷静思考立刻就会明白。
尽管牙城那么慎重地提防被人跟踪,狮子王机关却能掌握凪沙的行动,都是因为有绯纱乃这个内应泄漏情报。
「也没什么好惊讶吧。基本上,晓牙城不就是为了替你妹妹设法才前往丹泽的?」
「混帐……!就算那样能让凪沙得救,奥萝菈的灵魂又会变成什么样?」
重新握拳的古城问。
那月却冷冷摇头。
「不会怎么样。那个女孩已经不在了。你妹妹耗费生命力挽留下来的,只是残留意念。那是已经消逝的灵魂所留下的一缕余魄。」
「……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跟我说那件事!」
「说了以后,你能忍住不去本土吗?」
那月高傲地擡头望着用责备眼光看过来的古城。
「放心吧。这里是我梦中的世界。在你离开以前,我会让你忘记刚才那些话。好比醒来以后什么都回想不出的一场梦。」
「别开玩笑……!听完那些,我怎么可能退让!」
古城一气之下想揪住那月的胸口。可是他的手在碰到那月之前,就被她的屏障弹开了。痛得发麻的古城一边呻吟,一边又把脸凑向那月逼问:
「再说,万一要和『遗产』交战,不就需要我的力量了吗!」
「少自以为是,小鬼。面对我就无能为力的三脚猫,有什么能耐对付弑神兵器?」
那月嫣然一笑。古城这次被震得飞了出去,并且凄惨地撞在墙上。
目前古城在结界中被剥夺力量,自然没有手段能对抗那月。
即使如此,古城仍毫不畏惧地擡头狞笑。
「说我无能为力,会不会断定得太早了一点?」
「哦……那么,要不要从现在试着逃出监狱结界?」
古城听完那月挑衅的台词,缓缓地点了头。
「如果我们能靠自己逃出这里,你就要放我们去本土。」
「『我们』是吗……有意思。试试看吧。」
古城无意识嘀咕出来的一句话,让那月略显愉快地将眼睛眯细。
6
「黑雷——!」
雪菜随着裂帛的气势跳起。敏捷度远远超出人类极限。她带着无数残像逼近那月,刺出的枪化成了闪光。
「哼,体能强化咒(Physical Enchant)吗?身手快虽快——」
面对雪菜的攻势,体态如娇小少女的魔女应付自如,更趁着一瞬间的空隙挥下左手。雪菜无法完全避开发布的冲击波,连续攻击戛然而止。
「你的作战方式太老实了,转学生。意图一看就穿。」
「呼……」
雪菜动量减少,那月那群酷似玩偶熊的使役魔便朝她一涌而上。雪菜还来不及迎击,使役魔已先自爆。被爆压震飞的雪菜阵脚大乱,从虚空射出的银链随即将矛头直指而来。
结果拯救雪菜脱离困境的,是穿着古风水手服的六刃神官。
「『雾豹双月』!」
双叉枪将那月的银链劈落,同时间出现的空间龟裂也拦下了使役魔爆炸的余波。
「雾叶……!」
「不好意思,刚才那是我最后一次使出仿真空间断层。乙型咒装双叉枪的咒力消耗量比正版更大。」
雾叶放下失去光辉的双叉枪,并且淡然地告诉雪菜。能斩断「规戒之锁」、拦阻不可视冲击波的仿真空间断层,是一项对抗那月的顶尖利器。一旦失去那项武器,雪菜等人势必会吃亏。
「不,这样够了。」
雪菜却站起来露出坚强的微笑。雾叶意外地看着她那种反应说:
「不过,这样下去会一面倒喔。毕竟『空隙魔女』似乎还从容地摆着教官的架子。」
「……是那样吗?」
雪菜客气地提出异议。她的态度并不像单纯在逞强,使雾叶用纳闷的眼光看了过来。
「如果只是要阻止学长离开弦神岛,南宫老师在把他关进监狱结界时就达到目的了,根本没有理由和我们交手。」
「……或许确实是那样没错。要是她用空间移转到基石之门,我们就没辙了。」
「是的。但现实是南宫老师依然留在这里。我想她目前有无法使用空间转移的理由。」
「……!」
雾叶的眉头微微发颤了,
雪菜会察觉那一点,是起于那月用了幻术。
能将空间移转运用得像呼吸一样自然的那月,没必要为了闪避雪菜的攻击而依靠幻术。她应该只要用空间移转逃到雪菜无法以长枪触及的地方就行了。
可是那月却用了幻术。何止如此,她甚至宁愿拖长无谓的战斗,也不肯动用空间移转。即使由此导出那月并非不用,而是「不能用」的结论,恐怕也不失中肯。
「表示她摆着教官架子装成要指点我们,实际上则是一直在掩饰自己的弱点喽?」
开口的雾叶在嘴边「呵」地现出笑容。从游刃有余的那月身上找出破锭,让她掩饰不住高兴的表情。
「对了,第四真祖的眷兽……!」
「是的。」
雪菜对嘀咕的雾叶点头,然后瞪向浮在半空的娇小魔女。
那月背后的海上,有被关在荆棘牢笼的雷狮身影。
「眷兽没有解除具现化,表示晓学长没有放弃从监狱结界逃脱。于是为了困住学长的眷兽,你就无法使用空间移转。我有没有说错?」
「哼哼……我确实没有料到晓会这么不死心。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蠢蛋似乎相信你一定会将他救出来。」
对雪菜表示肯定的那月坦率得让人讶异。她的态度仿佛透露着:即使让雪菜得知那一点,自己的绝对优势也不会瓦解。
「换句话说,只要把你抓到监狱结界,那个蠢蛋就会死心对吧,姬柊雪菜?」
「很遗憾,我想那是办不到的。」
雪菜听了那月无心间冒出来的话,眼里因而含蕴着坚毅光彩。
理应消耗甚巨的雪菜灵力高涨,让那月露出一丝苦笑说:
「先告诉你,我就算不用空间移转也很强——」
那句话还没有传到雪菜耳里,那月就让「咒缚之锁」具现成实体了。
直径十几公分,长数十公尺的铁灰色锚链。重量估计不出有几百吨。那月将超乎规格的锚链使得像长鞭一样,打算横扫雪菜她们。
「啧!」
结果迎战的是雾叶。她靠着理应使不出的仿真空间断层,将锚链从根斩断,并且直接朝那月一跃而去。
「果然还留有余力啊,六刃神官。」
那月看似愉快地擡起下巴。雾叶则朝着无防备的那月举枪刺出。即使用幻术也逃不掉的致命距离。然而——
「很可惜,妃崎雾叶。」
「糟糕——!」
察觉银链缠到自己脚边的雾叶惊呼。
那月事先将银链铺设在自己周围的沙子底下。而且雾叶自动跳进了那个陷阱。
雾叶放弃对那月发动攻击,并斩断缠在脚踝的银链。只要判断晚一拍,雾叶肯定就会遭受那月的追击。
那月利用空档退到了雾叶的间距之外。
于是,乙型咒装双叉枪所蓄存的
咒力这回真的见底了。刚才的奇袭就是打倒那月的最后机会。
「我都快认栽了呢……战斗经验差距太大了……」
在沙滩上单腿跪下的雾叶撂出一句咕哝。
光是刚才的短瞬攻防,感觉就让她短了几年寿命。
雪菜则难以启齿似的从背后朝雾叶开口:
「——不好意思,妃崎。能不能请你替我争取十秒钟就好?」
「啥!」
雪菜任性过头的拜托,让雾叶变得横眉竖眼。
「你说笑吗!在那个魔女面前拖十秒,可是要赌命的喔。」
「我明白。可是,拜托你了。」
雪菜直直地回望发飙的雾叶。
面对雪菜那种顽固的态度,雾叶呆若木鸡地发出叹息。
「想不到……你的个性还真绝。我有点同情第四真祖了呢。」
雾叶抛下讽刺味十足的台词,不甘愿地起身。
接着,她扔掉了浓灰色的双叉枪。反正靠咒力耗尽的乙型咒装双叉枪对付不了那月。即使明白那一点,她的决断仍相当干脆。
雾叶的坦荡让那月露出警戒之色。雾叶看见她的反应便满意地笑了。
「吾影似雾亦非雾,似刃亦非刃。」
静静诵出祷词的雾叶身形逐渐消失,宛如溶入了周围的景色。
她运用幻术操控空气的折射率,让自身肉体透明化。同时施展的隐形咒术,更遮断了本身的气息。
「斩斫如泡影,啼号现灾祸——」
等祷词唱诵结束,雾叶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了。即使雪菜用灵视也无法感应到她的存在。完成度惊人的咒术迷彩。
「想借由隐身封锁我的行动吗——有一手。」
那月一边表示赞赏,一边又召唤出大批使役魔。
她大概是想通过感官远胜人类的走兽来找出雾叶,但是——
「太慢了——!」
使役魔尚未化为实体,雾叶就已经出现在那月眼前。
雾叶不顾使役魔的纠缠,用手无寸铁的左掌朝向那月。
「火雷——!」
随后,宛如透明铁锤的高浓缩咒力朝那月轰了过去。
围绕在雾叶身边的使役魔也被这一招震开了。使役魔随着震耳巨响弹飞,气浪吹乱了雾叶的黑发。
「原来如此。用咒术迷彩佯装拖延,再发动奇袭——」
从爆炸中现身的那月却毫发无伤。
那月只是为了避免被炸开的使役魔波及而退后了一点。被炸得站不稳的雾叶没有余裕继续追击。
即使如此,雾叶脸上仍露出了笑容。
稍稍后退的那月脚下,有耀眼的咒术符文浮现。
纯白色沙滩爆发似的隆起,金属黑豹从中出现。是感应到那月接近而启动的自动操作型式神。
无关于雾叶这名施术者的意志,它们会自己攻向那月的死角。
空间移转遭到封锁的那月绝对躲不过式神攻击。黑豹们要将魔女的娇小身躯撕开,钢铁獠牙闪闪发亮。
「——奇袭为虚,结果是用自己当饵来发动咒术陷阱啊。很像对付魔兽的专家会用的战法,可惜没能得逞。」
下个瞬间,被打倒在沙滩上的却是雾叶。
雾叶「咕」地吐出来的一口气,晚了些许才传到她自己耳里。
那月还是毫发无伤。并不是雾叶的陷阱被破解了。那月到最后都来不及应付式神。对雾叶的式神产生反应的,是出现在那月背后的黄金骑士像。
那月的「守护者」一把捏碎雾叶的那些式神以后,光靠拳风便震退雾叶。
「能让我用上『轮环王』就值得夸奖了,六刃神官。」
那月低头看着满身沙子的雾叶,草草地抛出感想。口气好比在夸奖勉强及格的学生,明显毫无干劲。
「让我牺牲到这种地步还惨败的话,我可不饶你,姬柊雪菜!」
雾叶屈辱得脸皱在一起,并且朝理应在背后的雪菜转头。
于是在雾叶将雪菜的身影纳入眼帘时,她说不出话了。因为狮子王机关的剑巫无力地垂着持枪的右手,杵在原地茫然不动。
雪菜没有用雾叶赌命争取的时间拟出策略或设下陷阱,只是恍神似的站得毫无防备。
她的眼里没有任何感情,像平静湖面一样地映着那月等人的身影。
细致的肌肤与润泽嘴唇;端正得超乎常轨的脸孔,让人联想到妖异之流。
「啧……」
察觉雪菜身上变化的那月头一次现出焦躁神色。
如雨一般洒下的银链纷纷射向破绽百出地站着的雪菜。
数十条锁链从全方位侵袭而来。
那早就超出人类反应速度所能应付的数量。
雪菜却一语不发地全数躲开了。她靠着最小的动作闪过大部分攻击,银枪一扫就劈落了其余所有的锁链。
名符其实的神技。
「神灵附体……在这种状况下……?」
雾叶察觉到雪菜变样的原因,全身汗毛直竖。
为了对抗那月的压倒性战斗力,雪菜选择的手段是召唤神灵。让强大的神灵附于自身肉体,借此获得超越人类极限的力量。
剑巫身为剑士,同时也是具备出色灵力的巫女。
话虽如此,神灵附体并非能轻易祭出的招式。
只要操控上有些微差错就会让巫女的人格遭到破坏,再也无法恢复神智。还有可能让神灵的力量失去驾驭,为周遭带来惊人的灾厄。
雾叶并不觉得南宫那月是非得冒着那种风险打倒的对手。
何况雪菜与那月对立的理由是为了第四真祖。
然而,雪菜却毫不犹豫地决定让神灵附体。雾叶对她那样的觉悟砸舌。
「这是怎么回事……?」
挡在雪菜面前的那月讶异地眯起一只眼睛。
操控空间的魔法起不了作用。具现化的使役魔也消失无踪。
飞舞在那月周围的,是让人联想到花瓣的白色结晶。眼看结晶的数量不断增加,占满了那月的视野。
「雪……?不对……是神格振动波的结晶吗……!」
察觉到白色雪片真面目的那月发出惊呼。
雪菜紧握的银枪正放出耀眼光芒。
神灵附体灌注的庞大灵力,使得「雪霞狼」的神格振动波结晶化了。纷飞的纯白结晶让那月的魔力失效,阻止了魔法发动。
而且雪菜能操控「雪霞狼」,就表示她是凭自己的意志来驾驭神灵附体后获得的灵力。雪菜能彻底掌控降临于自身体内的神灵。
「这尊神灵是……原来如此……这就是你被选来监视第四真祖的原因吗……」
那月一边眯眼看着飘落的雪片,一边自信地微笑。
雪菜缓缓举起长枪。
之前丧失感情的眼睛已经恢复平时的模样了。端正得不像人类的脸孔,也取回了和年龄相符的稚气。
雪菜的目光向着那月背后吃立的黄金骑士像。
从骑士像伸出的深红荆棘困住了狂怒的第四真祖眷兽。
雪菜和雷狮对上目光,露出一丝微笑。
不要紧——雪菜发出唇语。不要紧,是我们胜利了喔——她告诉雷狮。
「——『雪霞狼』!」
雪菜挥下的银枪化成巨大光刃,劈开了大气。
闪光将黄金骑士像轰退,深红荆棘被扯得支离破碎。
重获自由的雷狮发出咆吼,洒下青白色闪电。
直达天际的雷柱令电波严重受阻,据说停电与机械故障让整座人工岛蒙受了高达几百亿圆的损失——
7
「受不了……看来我将那个死脑筋稍微逼过头了。」
穿著白衬衫和窄裙的成熟版那月轻轻扶额说。
这里是监狱结界的石牢中。窗外有整片夕阳般深红的天空。
天上不时冒出璀璨闪光,远雷般的巨响正在撼动建筑物。
外界发生的状况,古城已经通过眷兽的感官掌握到了。
雪菜解放出来的「狮子之黄金」失去控制,其魔力对监狱结界也造成了影响。
「和优麻那时候一样呢。」
对眷兽失控多少感到自责的古城无力地苦笑。
仙都木优麻曾借用古城眷兽的力量将监狱结界打破。
监狱结界内部是那月梦中的世界,即使靠第四真祖的力量也不可能逃脱。然而,监狱世界的外侧就不同了。只要用庞大的魔力叩门,将睡着的那月吵醒,监狱结界就会在梦境瓦解后显现。
如果「狮子之黄金」继续在外界大闹,迟
早会发生相同的现象才对。基本上,弦神岛全土倒也不是不可能在那之前就变成废墟。
要防止那种结果,只有将身为宿主的古城放出监狱结界,才能阻止眷兽继续失控。
换句话说,那月无论如何都得放古城离开才行。
「也罢。你们及格了。」
那月「呵」地微笑表示。古城暗自捂了捂胸口。
逃离监狱结界的目的算是达成了,但即使客套也不能说古城是自力脱逃的。假如那月不肯认输,局面差点就从头来过。
「可以当成……你愿意放我们一马了吗?」
「毕竟结界如果又被摧毁,让阿夜那些人逃出去就麻烦了。你们想去哪里就去吧。」
那月望着战战兢兢地确认的古城,懒洋洋地交抱双臂。
她那已经够醒目的胸脯被强调更明显,使得古城无意识地将目光转开。
那月寻开心似的看着古城的反应,然后冷不防地起身。
「不过嘛,我想想……在那前给你一个特别的饯别好了。」
「那、那月美眉……?」
那月不自然地将身体贴了过来,让古城声音变调。
从那月的白衬衫领口露出了原本不应该会有的乳沟。她刻意拨开长长的头发,让纤细的颈根露出来。那怎么看都是在诱惑学生。由女老师进行个人教学的情境。
明明体态已经有所成长,却还留着那月年幼时的影子这一点也很恶劣。瓷偶般的美丽脸孔探头看了过来,古城忍不住咕噜咽下口水。
古城并不是没有想到那月为什么会这样诱惑他。
刚才那月说过,要为他饯别。
古城认为,那大概是表示那月要让他吸血。
到了本土以后,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等在前面。能用的眷兽多一头最好。只要在这里吸那月的血,古城极有可能掌握至今仍未认他当宿主的新眷兽。可是——
「等……等一下……!你好歹也是教育者吧……!」
古城拼命制止那月。
就算有所成长,那月原本的肉体仍是年龄推算为十一二岁的少女。古城提不起兴致吸她的血,因为吸血冲动的导火线是性欲。
要是屈服于那月的诱惑而吸她的血,古城觉得自己会失去身为吸血鬼(人类)的某种重要原则。
「怎么,这种情境不合你的兴趣?所以比起成熟妩媚的波霸女老师,我原本的模样更合你的喜好吗?」
「呃,问题不在合不合喜好啦!」
「无所谓,来吧。」
那月说着从乳沟里掏出来的,是一叠卷起来的复印纸。
你从哪里变出来的啦——感到困惑的古城收下了那玩意。
「请问……这个是做什么的?」
「我不是说过要饯别?你打算把寒假剩下的补修课全翘掉对吧?所以我准备了作业来代替。好好感谢我吧。缴交期限是下次我上的第一堂课。」
哼哼——那月用平时的高傲脸色说明。
「是喔……来这一套……」
古城感觉到一股连自己也不太懂的失望与沮丧,力竭似的垂下头。
看来那月从一开始就只想逗古城而已。或许她是在发泄赌输的情绪。不管怎样都很像那月会做的事情。
「怎样?难不成你以为我会让你吸血?色小鬼。」
那月低头看着失望的古城,看似愉快地开口臭骂。
接着她和平时一样地自信挺胸,淡然笑着说:
「哎,如果你能平安毕业,我倒可以考虑考虑。」
「那真是谢了。」
事到如今古城也无意把那月的话当一回事,随便就应付掉了。
随后,古城的视野忽然摇晃起来。是空间移转的征兆。
一回神,白衬衫女老师风格的那月已经不见,是原本那个年幼模样的那月站在古城面前。她准备带古城离开监狱结界。
「你最好别在放完寒假的第一堂课就迟到。」
那月细语般悄悄告诉古城。那温柔无比的嗓音感觉也像在命令古城:你一定要回来。
「那月美眉……」
想表达感谢的古城不自觉地叫了她的名字。
结果,他的脸上忽然冒出挨揍似的强烈疼痛。
「别用美眉称呼老师,蠢蛋。」
那月生气的说话声听起来有些遥远。
于是古城从她的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