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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章 魔法学院的英雄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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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口附近摆放价格不菲的花瓶与画作,天花板上垂下吊灯,墙上等距挂着髙价的魔力灯,此处日间夜里给人的印象一定大为不同。

「请往这里走。」

我边参观校内边跟着芙兰榭丝卡走,走廊上回荡着我与她的脚步声。

「学生教室是在二楼吗?」

「是在东馆喔,这栋西馆是老师准备课程的房间,另外像需要特殊道具的炼金术等课程,必须在有别于一般教室、备齐器材的地方上课。」

「有点类似移动教室的概念呢。」

彷佛是过去我所就读的学校一般,有理科教室与计算机教室,我回想国髙中时代的往事,看向眼前稀奇的摆饰。

我一边思考着如果赍掉昂贵的器皿与窗户能得到多少钱,一边走着,芙兰榭丝卡的脚步停在某间房前,巨大木门看起来非常厚实,门把为银制的,房门旁挂着一面木制名牌,用这世界特有的蚯蚓刻着『学院长室』。

「我们直接进去,可以吗?」

「嗯嗯,可以。」

芙兰榭丝卡将手放在胸前深呼吸,看来她也不太常来学院长室。

「我是巴顿,我带莲司•山田大人来了。」

芙兰榭丝卡敲门后这么说道,接着,她明明什么也没做,但门便嘎地一声自动敞开。

芙兰榭丝卡深深一鞠躬后,站在房内深处的男子便望向我们。

该名男子年约六、七十岁,留着长长的白发与白胡,穿着厚重法袍,却藏不住细瘦的身形,看得出男子已有年纪,但他的眼神却十分锐利。

那是一道宛如在品鉴我的目光,却无一丝恶意。

「学院长您好,初次见面。」

「……我们并非初次见面。」

『你啊。』

艾路曼希尔德傻眼的嗓音剌痛了我。

虽然不记得了,但我似乎曾在哪里见过学院长,我觉得尴尬,眼神变得飘忽不定。

「我们曾在伊姆内几亚王城中见过两次,我也参加了一年前的战役。」

「这样啊。」

「毕竟我是个再平凡不过的老爷爷了,您不记得也是正常的。」

虽然学院长没有恶意,但他讲到「不记得也是正常」时,我不禁苦叹出声。

实在没办法啊,我只有两只眼睛,一个脑袋,怎么可能记住所有打过照面的人——我在心中为自己找借口。

「敝人乃狄维那,现在担任阿尔巴纳魔法学院学院长。」

他说完请多指教后,便有礼地一鞠躬,而我也轻轻回礼。

「我是莲司•山田,感谢您招待我来魔法学院。」

「乍听巴顿同学和我说您的事情时,我还半信半疑呢……真是段良缘,巴顿同学。」

「是的。」

不知在这种场合问「你们聊了什么啊」是否有失礼节呢?虽然我很好奇他们的谈天内容,但还是别打断学院长的话好了。

『你们聊了什么?』

我的搭档真的完全不会察言观色,把我的忍耐还来。

「啊,艾路曼希尔德大人,您也一起来了啊。」「

学院长连忙慌张地单膝跪地,低头行礼。

艾路曼希尔徳似乎不想隠藏她的声音,毕竟对方知道我们是谁,所以也没必要隐藏。

「你还是一样受人景仰啊。」

『别开玩笑了,笨蛋。』

我刻意调侃她后,就被骂了。

我将视线从垂首的学院长身上转向房中。

真宽敞,比我现居的旅馆房间还大一倍,房间中央摆着高级的桌子,两边各放置了一张沙发,沙发看起来也非常名贵,是黑色的真皮沙发。

房间深处有一张骨董书桌,墙边则有四个书柜,书柜都塞满了书,与其说这里是学院长室,不如说更有书房的味道。

『……擡起头来,你有话要跟莲司说吧?』

「是的,其实是想表达感谢之情。」

「感谢?」

我有做什么值得感谢的事吗?是芙兰榭丝卡的事吗?大概是我们一起击退半獣人的事吧。我这么想着,望向芙兰榭丝卡,便发现她正用一种瞻仰尊贵耀眼之物、充满欣喜神采的目光看向我,这眼神实在难以形容,反而会让承受目光的人害臊不已。

这是为什么呢?毕竟我也只是区区人类,被人这样看只会觉得尴尬。我别开头搔搔脸颊,而学院长刚好站起身。

「请坐。」

学院长如此说道,作势请我们坐在皮沙发上后,轻轻拍了拍手,接着,明明没人吩咐,却有位将长棕发梳成低马尾的妙龄女性端茶进入房间。

应该是秘书之类的人吧。

她利落地准备三人份的茶,在我还来不及询问她的身份之前,便转身离开房间。

「失礼了。」

我首先坐到沙发上,接着是学院长,芙兰榭丝卡犹豫了一会儿后,怯生生地坐到我旁边。虽然我很在意她为什么坐得与我保持微妙的细微距离,但毕竞我们也不算特别亲近,或许这才是正常的距离吧。

「莲司大人,对于您帮助我校的学生,我在此由衷献上谢意。」

学院长朝我深深一鞠躬,这跟我的英雄身份毫无关系,学院长只是感谢我帮助他的学生。

「这……请不用这样。」

我感到有些困惑,但还是不慌不忙地请学院长擡起头来。

「我只是接受她的委托,并如实完成而已……如今我不是英雄,只是普通的冒险者。」

『真是的。』

听我这么说道,艾路曼希尔德欲言又止……但这她识相地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

学院长仍然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擡起头。

「如今……不是英雄?」

「……如果您当作是这样,我会很感谢您。」

我别过头避开学院长的目光。若一年前我们曾并肩作战,他应当知道我不告而别的事,加上如今我以一介冒险者自居,而非一名英雄,学院长应该能心领神会。

「看来您有您的苦衷啊。」

「有各种原因……总之,希望您不要过问。」

「我了解了。」

我们讲到这时,我吐了一口气。

「您怎么了吗?」

「没事,只是在想事情。」

我装作一如往常的模样,不想被学院长怀疑,再度轻吁口气。

「对了,学院长,我想拜托您一件事。」

「拜托我?」

「我想这应该不算难事……我可以在学校中四处参观一下吗?」

「学校中吗?」

学院长将我的话重复了一遍,接着,便露出理解似地的柔和表情,朝我点了点头。

「宗一——我对孩子们在这里受怎么样的教育很感兴趣。」

「这样啊,巴顿同学,可以请你为莲司大人带路吗?」

「是。」

「莲司大人,若您有任何疑问,都可以问巴顿同学。」

「谢谢您答应我的不情之请。」

我朝学院长轻轻点头致意,我身旁的芙兰榭丝卡则深深一鞠躬,学院长亦再度向我……我与艾路曼希尔德深深致敬。

这便是我们英雄和周遭众人的不同之处。

虽然我不喜欢这种充满隔阂的人际交往,但这世界并非凭我个人喜好运转。若我刚向学院长深深一鞠躬,只怕他又会单膝跪地、低头行礼了。

我心中带着复杂的情绪,从沙发站起身,既然没什么特别的事,就不必在此久留了。

我向学院长道别后,便离开学院长室,而他最后又再度向我鞠了一次躬。

「呼。」

快憋死我了,确认学院长室的门关好后,我便松了一口气,身旁的芙兰榭丝卡看向我。

「您累了吗?」

「不会,我只是不太习惯这种严肃的场合。」

『堂堂正正地应对不是更好吗?』

「我对自己没什么自信,因为性格比较内向嘛。」

『你还真好意思说。』

我转动脖子的关节,伸了个懒腰。

「那么就拜托你带路啰?」

「是、是的,若有任何疑问,请尽管询问!」

「……你不用那么拘谨啦。」

我笑了笑她有趣的反应后,芙兰榭丝卡脸上便染上几许绯红。

『接下来先去宗一他们的教室吗?』

「对啊,就去看看他们上课的样子吧。」

『坏心眼。』

「呵呵——好的。」

听到艾路曼希尔德无奈的嗓音,芙兰榭丝卡笑了出声,似乎正好缓解了她的紧张。

我跟在芙兰榭丝卡身后在走廊上漫步,

学院长室位于一楼,教师休息室等聚集教职员的处室则在二楼。

校舍分为东西两栋,西馆各楼层中央与左右两侧皆有走廊,能通往位于东馆的学生教室,接着,虽然从学校大门处无法看到,除了芙兰榭丝卡与宗一他们上学的校舍之外,另有让十至十四岁孩童就赎的初级部校舍。

校内还有还有整栋皆放满藏书的圆书馆,以及可在雨天时锻炼身体的修练道场——亦即所谓的体育馆兼游泳池。

听着魔法学院的介绍,我们来到学生校舍,首先是一楼……我们朝一年级生的教室走去,却没看到弥生,现在似乎是修练体术——体育课的时间。

芙兰榭丝卡问我是否要去找她,但比起去修练场,先上二楼比较快,所以我选择先去看宗一与阿弥上课的样子。

「话说回来,魔法师的学院还有体术的课程啊?」

「您很意外吗?」

「对啊,我一直想像你们总是黏在书桌前念书,或是不断进行炼金术的实验等等。」

学生都穿着黑袍、戴着尖帽、手持魔杖、解让魔法书——我做了这样的想像。

「不,仔细回想一下,记得初次见面时,你说你技货课程的分数很差呢。」

我想起这件事,望向芙兰榭丝卡,她便尴尬地低下头去。

这种反应不管看几次都还是很有趣,我也觉得自己有些坏心眼。

「唔……没、没问题的!从那趟旅行回学校后,我就能好好打败对手了!」

「打败?是怎样的课程啊?」

我这么询问后,她便为我说明上课内容,是使用木棍代替木剑与魔杖的战斗训练。

换成日本的课程便是剑道或柔道吧,这种细节在在令我感到这里真的是异世界(奇幻世界)。

「我之前一直输,但前几天,获胜场次终于追平败北次数了。」

「真了不起。」

尽管不知道学生的程度如何,但能提升获胜次数就是很了不起的事了。

我学习战斗技巧时,当时程度又是如何呢?回想起来,真是没什么愉快的回忆,忍着呕吐感绕修练场跑了无数次的往事,至仍是一场恶梦,虽然技术与经验很重要,但最重要的还是体力,若是感到疲倦便无法抡刀弄剑,动作也会变得迟缓。虽然很像热血体育男儿的言论——但在危急的战斗中,那不只是有点道理,甚至可说是绝对真理。

毕竟,就算只被某些魔物的攻击掠过,也会造成致命伤,在这种情况下,若说自己累了、动不了,就真的欲哭无泪了。

「加油啊。」

「好的!」

认识的人有所成长是件令人开心的事,尤其对方是一起旅行过的伙伴,就更使人愉快了。

我希望她能照着这样的步调继续成长,我这样向她说,她高兴地点了点头,芙兰榭丝卡给人一种像小动物或可爱宠物的感觉。我被她的笑容治愈,同时爬上学生校舍的二楼。

比芙兰榭丝卡小一年级的宗一他们教室位于校舍二楼,现在似乎正在上课。

在芙兰榭丝卡的带领下,我确认着宗一他们所在的教室。

教室很大,呈阶梯式排着三列长桌,一间教室能容纳的学生约为四十人,有些地方还有空位,所以实际人数可能更少。

教室的格局令我想到大学教室,往左右延伸的长形黑板,使其看起来更像大学教室。

不过话说回来,不论哪个世界,上课都是用黑板与粉笔呢,我不禁佩服起这种微妙相似之处。

实际上,这里用的并非粉笔,而是使用以石灰凝固而成、称为白石的一种石头书写,一旦写在黑板上便很难清除,不过这里是用魔法擦黑板,这是以前学习文本时得知的知识。

老师们穿着黑袍,戴着宽边尖帽,尽管这么说很奇怪,但那装扮一眼就可以看出是『魔法师』,教室像大学教室,学生们虽然披着长袍,不过底下穿的都是罩衫加裙子或白衬衫搭裤子,长袍也是蓝色的,所以只有老师的打扮莫名突兀,应该不只有我这么觉得吧,大概。

「平常上些什么课呢?」

「在教学中,会任老师意愿安排休息时间,还会举行随堂测验……偶尔带大家去郊外进行技能演练。」

「也满辛苦的呢。」

我所认知的上课。是每上四十五分钟后

可以休息十五分钟,中午约可休息一小时。

听她这么说,这里的状况虽和我们世界相去不远,但休息时间却是老师想休息时才休息,也就是根据不同老师,也会有休息时间极度短暂的情况。

静谧的教室中只有老师教学的声音,我看到两张熟悉的脸庞。

教室有两扇门,分别在前后方,我从后门上的小窗望向教室内,看到宗一集中精神上课的侧脸,他丝毫没注意到我。

「看来他有认真上课呢。」

『嗯,正集中精神听老师讲话呢。』

在我目光彼方的宗一,端起认真神情听老师上课,握着圣剑的手现在握着鹅毛笔,在羊皮纸上写下上课内容。

天城宗一,被称为『勇者』的英雄,亦是圣剑持剑人,被女神授与只要意志尚未屈服,便能,『绝对不败』的异能。

他那头在这世界中堪称稀少的黑发,比一年前还长了些,侧脸也变得较为成熟了,他都已经十八岁了,当然会少去些许稚气。

我盯着他的侧脸,深深感慨宗一已从少年成长为青年。他认真上课的姿态融入这个班级,令人无法想像他曾是拯救世界的勇者。

不过被我盯着看了这么久,却尚未发现我的存在……勇者大人(这家伙)似乎也因学生生活而松懈了呢。他能过着符合年纪的生活,我打从心底感到开心。

还有一人,在一群同年龄的少年少女中,果然也很显眼的黑发少女,我马上便找到她了。她长相较一年前更为成熟,可说正从少女蜕变为女人,过去随意扎起的发丝,现在整齐地绑在左侧,非常利落,不知她是否开始爱打扮了。在发丝之间隐隠可见的双眸,感觉有些昏昏欲睡,过去那双令人感到她强势性格的凤眼,现在正因上课内容无趣而显得散漫。而会露出这种毫无防备的模样,正是她——芙蓉阿弥过着和平生活的表征。

宗一被人称为『勇者』,而阿弥则是向女神请求『与神匹敌的魔力』之,『大魔导士』。

大魔导士,引导魔法师之人……虽然这么说,但帮她取这个称号的『魔法使』,当初只是想为她冠个响亮的名号,并没认真思考过其中理由。

虽然她没打哈欠,但一张爱睡的脸,加上用手指戳弄鹅毛笔的模样,的确是与同年女学生相仿的姿态。

这孩子从以前就天资聪颖,旅行途中夜宿于旅馆时,优子教她这世界的文本,她边记边读书,竟然能立刻全背起来,而一旦学会之后,很快地就比我还善于阅赞。

虽然还不到书呆子的程度,但至今仍可忆起她在我顾营火时,于一旁安静读书的模样。

看到这两人的样子,令我既开心又觉得好笑,当我按捺住不笑出声时,便被艾路曼希尔德不悦地说了句『坏心眼的家伙』。

『真是的,都一把年纪了,还尽是做些小鬼头做的事……』

我耸耸肩,离开教室后门。

「就剩下弥生了,那孩子可敏锐的。」

『但看到宗一他们那样,弥生应该也变得有些迟钝啰。』

应该很难不被弥生察觉到我偷看她上课,像这种时候我的直觉才会特别准。

尽管并非什么赌上性命之事,被发现是也不会怎样,但若被察觉到,还是有损我身为大人的尊严。

『我们还没要走吗?看你这样真是没出息。』

「……有必要说成这样吗?」

『我不说你还有谁会说你?真是可悲……』

艾路曼希尔德把口头禅搬出来后,重重叹了一口气,不过她也没让宗一他们听见自己的声音,想必她其实也很享受现在的状况。

这便是所谓的宽以待己吧。

这时,我突地转向身旁噤声不语、乖乖待着的芙兰榭丝卡。

「抱歉,光顾着自己的事。」

「不会……看到莲司大人这样我也觉得很开心。」

「是指看到我窝囊的样子吗?」

「呵呵——才没有那种事。」

当我们在走廊谈话时,从远方传来校钟的声响。这似乎并非下课铃,而是休息铃。

我再度瞄向教室,老师宣布大家可以休息一下。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当我这么思索时,芙兰榭丝卡开口了:

「您不去和宗一大人他们说说话吗?」

『是啊,现在时机恰好,去跟他们说说话吧?』

我并不是很想这么做,所以没有实时响应她们的话。

「我现在突然出现,不会妨碍到上课吗?」

「啊——……」

我这么说之后,芙兰榭丝卡好像不知该如何响应。

虽然现在是休息时间,但四周还是充满学生,如果我一露脸,大家应该就无法集中精神上课了。

我突然发现,照理说休息时间会有很多学生走出教室,但走廊上却依然一片寂静。

「休息时间大家都不离开教室吗?」

「这么说来,真的都没人出来呢。」

芙兰榭丝卡也觉得不可思议,她隔着门上小窗窥伺教室内状况。

「啊啊。」

接着,我也探头一看,尽管是休息时间,但打扮得像魔法师的老师依然待在教室里,课堂虽然暂时中断,老师却无意离开讲台。

多半就是因为这样,学生才不好意思走出教室吧。

现在,学生正分成好几个集团讨论方才上课的内容。

小圈圈大多有分男生或女生的集团,但宗一与阿弥在同一个小团体中……我发现那里的人数远多于其他集团。

其他集团的学生们似乎也不时注意着他们两人。

「他们很受欢迎啊?」

「咦?」

「因为你看,围着他们的人感觉比较多……」

「呵呵……宗一大人与阿弥大人很受大家信任喔。」

我这样询问,芙兰榭丝卡替我进行说明。他们并非因『勇者』或『大魔导士』的身份与众不同,而是以朋友、同摩的身份备受大家信赖。

他们在体术课程中所向披靡,又熟悉魔物生态,不打着『勇者』或『大魔导士』的名号压人,很替朋友着想,也会对遭遇困难的人伸出援手。

比方说前几天,有同学无意间释放出封印于图书馆魔法书中的魔族,阿弥便出手帮助。

这是很了不起的事,但我一听到最后图书馆墙壁一角被炸飞时,忍不住大笑。

那些家伙身边还是跟以前一样热闹呢。

听着芙兰榭丝卡的说明,我再度看向被同学包围的两人。

『他们个性都很讨喜啊,尤其是宗一。』

我同意艾路曼希尔德的话,宗一很好相处,能一视同仁地待人接物。

班上的同学大概也不把他当做『勇者」,而是一般同年龄的朋友。

阿弥不善与人交往,甚至有点怕生,恐怕是宗一拖着她融入班级中的吧。但她过去显得怕生,也有可能只是因为当时身边都是年长者,即使从同个一世界被召唤而来,但年龄相仿的男性终究只有宗一,在那种状况下自然会怕生。

说不定现在的她才是真正的阿弥,与朋友谈笑,不,时打一下宗一,在熟识两人的我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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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如往常地打闹着。

那种关系该说是朋友以上、恋人未满,抑或是单纯的青梅竹马呢?

「他们看起来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这种事才不需要这样绕一大圈确认,直接搭话不就能知道了吗?』

「呵呵,说得也是呢。」

算了,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性格很伤脑筋。

「总之,打扰他们上课实在不太好,等没上课的日子再来找他们吧。」

『再怎么说你也不会逃避宗一他们吧。』

「再怎么说,也不会再逃避了。」

虽然我有很多种借口,但无论哪个听起来都很窝囊,于是我乖乖闭上嘴。

我打算离开教室……最后又再度隔着门上窗户看了宗一和阿弥一眼。

「……」

真的长大了呢,从一年前起便毫无成长的,大概只有我吧。

『怎么了?』

「没事,那么我们回去吧。」

我噤口不语地走出学生校舍,此时太阳已渐渐西下,明明刚只有与学院长谈话以及参观宗一他们的上课情况而已……看来我参观得非常认真呢。

「莲、莲司大人……」

当我走出学生校舍后,芙兰榭丝卡突然开口说话。我转过头以眼神询问她,看到她不好意思地露出有点悲伤,又有点无措的神情。

「怎么了?」

「那个——」

在我们初次见面时,我也见过她这副神情,但往后我们一起旅行,打败半兽人,回到学院。这趟旅途让她有了很大的成长,可以感觉到她胸中藕藏着那份自信。

但现在这份自信已不见踪影,她露出忐忑不安的表情。

现在有什么事情会让她感到不安?我尽管觉得奇怪,仍耐心等待她讲下一句话,没必要着急,等待女人也是男人的志气,这么说好像太装模作样了。

「在您回去前,我有个请求……」

「请求?」

为什么有事拜托我需要露出这种表情呢?看我一脸疑惑,芙兰榭丝卡身体不禁缩得更小。

『怎么了?』

「那个,下次……请让我再和您一起工作。」

原来如此。

我还担心她为何如此不安,原来是这点小事啊,我一方面有些松了口气,另一方面又觉得以芙兰榭丝卡的个性,这的确是件值得紧张的事。

毕竟这女孩现在依然觉得我是个英雄,明明我只是个必须让一个女孩曝露在危险之中,才有办法下定决心与黑色半兽人(魔王眷属)战斗的无力冒险者。

「你明明不需要这么紧张的啊。」

「……不,毕竟由我提出这种要求,实在惶恐……」

「别在意,我啊,觉得芙兰榭丝卡小姐是我身为冒险者的伙伴喔。」

嘴里一吐出与我作风格格不入的话语,我二头肌上的鸡皮疙瘩马上站了起来。

『真不像你会说的话……」

艾路曼希尔德明明平时都会要求我讲些符合英雄身份的话,一旦我讲出类似的话却开始找我碴,你喔。

你到底想要我怎样啊,我的好搭档。

我垂下肩膀,露出平常那种没出息的表情,无力地笑了笑,算了,这样才像我啊。

「好啊,下次你放假时,我们一起去工作吧。」

『你不能擡头挺胸吗?堂堂正正一点,真是没出息。』

「…………」

我叹了一口气,而芙兰榭丝卡与我相反,脸上露出如花绽放的灿烂笑容,十指交扣地小小喊了声「太好了」。

我虽想说「这是那么值得高兴的事吗?」,却也被她的笑容感染了。附带一提,虽然我打从心底信赖的好搭档也能治愈我的心灵,但她同时也会毫不留情地伤害我。

「小孩子真有精神啊。」

「啊。」

我为了踏上归途,打算朝阿尔巴纳大门迈出步伐时,耳边传来惊讶的声音。

声音不是来自芙兰榭丝卡,是从较远处传来的,我望向声音的主人,与一名女学生对上了眼。

蓝色长袍下穿着绑了红色缎带的白色罩衫以及略短的蓝色短裙,这是芙兰榭丝卡也穿着的阿尔巴纳的制服。

重要的是,她有一头乌黑的长发以及漆黑的双眼,发长及腰——几乎长及臀部,闪亮如绸的直顺发丝经过充分的爱护与整理,还有一双圆润无害的下垂眼。

我见过她,但眼前的人比我记忆中成长了许多,让我一时半刻之间只能盯着她看。

「弥生?」

「莲司哥哥?」

我们两人同时呼唤彼此的名字。她的声音彷佛铃铛般轻脆通透,尽管我们之间有一段距离,我仍能清楚分辨她的声音。

与她并肩而行的女孩都是她的朋友吧,她们都拥有在这世界不算稀奇的缤纷发色,好几双眼睛一齐看着我,露出不解的神色。

「你长大了呢。」

「哥哥……倒是都没什么变呢。」

她显得可爱地歪着头说,美丽的黑发随着动作摇曳。

即使只是很小的动作,但她每个动作都能吸引着他人目光,我虽然不会对像自己女儿一般的少女抱持什么邪恶的感情,但也深刻地感觉到她真的成长得更有女人味了。

「好过分啊,我觉得我有变得……成熟一点喔?」

「这种话请别自己说。」

她这么说道,同时嘻嘻地轻笑。她的声音与外表相符,音色文静而沉着。

我之所以感到她比之前更成熟,是她有了与这一年来相应的成长吧。

「这位是?」

她看向我身后的芙兰榭丝卡,我也回头看去,正好见到芙兰榭丝卡礼貌地一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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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生大人,这还是第一次与您说话,我叫芙兰榭丝卡•巴顿。」

「您好,我是弥生•天城。」

「我请她带我参观学校。」

「这样啊,真是谢谢您了,芙兰榭丝卡……同学?」

他们互相点头致意后,弥生身后的女孩也纷纷向芙兰榭丝卡行礼。

弥生不认识芙兰榭丝卡,但她身后的朋友似乎都对她的事有所了解,便悄声告诉弥生。

「啊,您是学姐吗?真是抱歉,芙兰榭丝卡学姐。」

「不会,请您不要在意。」

唉呀。

「被发现了呢。」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便试着用敷衍的方式发话。

一年前,我不告而别,正烦恼该用什么面貌与大家重逢时,就这样突然遇上了,就像那种老派漫画中,角色匆忙赶去学校,却在转角与人相撞的场景。

虽然这比喻很烂,但我想说的是……虽说我表情未显露惊慌,但脑中很反常地一片空白。

『想要不被他们三人发现,偷偷参观他们上课这件事,本身就是不可能的。』

艾路曼希尔德发出一声疲倦的叹息。

只因没有被宗一他们发现,就放松警戒,心想只剩下弥生而已,应该可以顺利过关。

「嗯?艾路小姐也在吗?」

『嗯,我在喔,弥生,好久不见了。』

「现在是徽章呢。」

弥生的朋友们似乎听不见艾路曼希尔德的声音,显得毫无反应,明明没人说话,但弥生却出声回话,大概会被觉得奇怪吧。

搞不清楚状况的朋友们向弥生询问她在跟谁说话。

过了一会儿,朋友们向我们点头致意后,先行离开了。

「这样好吗?」

「没关系,我好久没跟哥哥说话了!」

弥生目送朋友们离去,笑着地对我说。

哥哥……啊啊,这个小妹妹说的话真是令人开心啊。

『喂,莲司,你别露出一副没出息的脸。』

「……我脸也没那么没出息吧。」

什么嘛,我只是很开心好吗?我清了清喉咙,调整了一下被艾路曼希尔德批评为没出息的表情。

「艾路小姐,好久不见了。」

『嗯嗯,在这段分别的期间,你变得更漂亮了。』

「谢谢你。」

原来如此,这样说就好了啊。

……不,我说不出口,我无法对像妹妹又像女儿一样的孩子,说出「你变漂亮了」这种话。

「那么,莲司大人,我先离开了。」

「这样啊?」

「是的。」

我让她顾虑到我们了。我搔搔脸颊,而芙兰榭丝卡彷佛察觉到我的心情一般,轻轻微笑。

「那么,下次再见了。」

「嗯,下次在公会用我的名字提出委托吧。」

「啊——好的。」

「委托?」

『我们刚刚说好之后要一起工作。』

「这样啊。」

「你别说啊。」

艾路曼希尔德还是一样不会察言观色,或该说是大嘴巴。算了,这也不算需要隐瞒的事。

我轻轻敲了下放着徽章(艾路曼希尔德)的口袋后,弥生见状,笑到肩膀微微𫖮抖,她用手掩住口笑的模样,看起来比实际年纪更成熟。

「哥哥和艾路小姐也都没什么变呢。」

『是吗?莲司他变得很适应颓废的生活喔。』

「喂,别说了,我才没过那么废的生活好吗?」

『哪没有,晚上喝酒喝到深夜,隔天再睡到中午,这样的生活到底哪里不颓废了。』

「呵呵。」

我与艾路曼希尔德正要开始斗嘴时,被弥生的笑声打断了。

「你们的感情好像变得比之前更好了。」

「有吗?」

「能像这样能斗嘴就是证据啊。」

我与艾路曼希尔德两人,都没有作出回应。

虽然有点害羞……但说老实话,被人说我们感情好,说实话感觉并不坏。我将视线从弥生的笑脸上移开,结果还是说不出反驳,只好噤声不语。

『……所以我不是说了,想见

大家就来见啊。』

听到艾路曼希尔德温柔的嗓音,我耸了袋肩,像这样和弥生对话,便让我心情轻松不少。

我不知道该和这些孩子说什么,但见到弥生后,脑中便不可思议地浮现下一句话,这一年你们做了什么呢?学校的生活开心吗?和朋友相处得好吗?

学校、朋友、宗一,阿弥、弥生的事,我的事……这部分不太想提,毕竟这不是很难为情吗?我无法对小孩子说我这一年都在乡下过着游手好闲的生活。

「哥哥已经去找阿弥了吗?」

「还没说到话,不过有去看她上课时昏昏欲睡的样子。」

「……这是什么状况?直接跟她讲话就好了啊?」

『没错,弥生,再多说一点。』

弥生垂下肩膀,艾路曼希尔德也站在她那边。

这也没办法啊,我也不知道见了面该说什么嘛。

当我这么思考着,校舍屋顶的钟声大作。

「啊。」

「学校有回家前的导师时间吗?」

「又不是小学生……不过是有没错。」

还真的有啊,回家前的导师时间。

「那今天就先这样吧。」

我伸了个懒腰,斗篷随风摇曳。弥生看着我,露出一丝悲伤的神情。

「你要走了?」

「我还会在魔法都市待一阵子,必须赚点旅费嘛。」

「旅费……你又要去旅行了吗?」

「要去王都,必须去报告点事情。」

我状似轻松地说道,朝着校舍迈开步伐,我还想再多和弥生聊聊。

一旦说了话,便会舍不得离去,会像过去一样,想多和这些孩子们聊聊,这是我对他们的依赖。

现在还——

「一年前我不告而别,对不起啊。」

在此之前,有一件事我不能不说,就算想找借口,先道歉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不知道该和这些孩子说什么?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因为该说的话还没说,当然无话可说。尽管我清楚这个道理,却没有充分理解。

我和弥生他们一起旅行,彼此之间的确实存在着羁绊。我一直以来都依赖着它,该谢罪却犹豫不决,心想即使不说,我们也能像从前一样,我心中或许有部分是这么想的。

「没关系喔,虽然我没察觉到……但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吧?」

「……嗯。」

「那么,既然莲司哥哥都已经道歉,这样就够了,毕竟……爸爸有烦恼时,也是需要空间一个人静一静的嘛,我能理解。」

「这样啊。」

「是的,虽然我很寂寞,但现在已经没事了。」

弥生的父母不在这个世界,所以我与优子代替他们的父母照顾他们,和他们商量心事,在他们因难耐寂寞而哭泣时陪在他们身旁,讲好多好多的话。

这些回忆,我至今仍记得一清二楚。

「当我被召唤到异世界时……」

「嗯。」

「我心中既害怕、又寂寞、又难过……身边只有我哥和阿弥。」

弥生缓缓地倾吐心事。

不过,她的声音十分明朗,表情也看似愉快。

所以我也从口袋中拿出艾路曼希尔德,用手指摸着她的边缘。

「现在优子姐姐让我们来上学,其他的伙伴偶尔也会写信给我。」

「是吗,那么——」

「也交到很多好朋友。」

所以我不再寂寞了——弥生这么说道。她的话语沁入我的心头。

我与她四目相交。

「但是我果然觉得,我们十三人……还是大家都在一起最好了。」〃

「是吗。」

「虽然优子姐姐说之后大家很难再齐聚一堂,但我还想再见到大家。」

我让你觉得寂寞了、真是做了不该做的事、让你担心了……——种种话语在我心中翻搅。

弥生目光中的感情,令我胸口一紧,她认真的神情,使我无法别开视线。

「请不要再擅自离开我们了。」

「……我知道了。」

我点头说道,弥生认真的神情这才变得柔和。

「你可以跟我约好吗?」

「嗯,我知道了,我向你约定——我不会擅自离开。」

接着,我顿了一下。

「要离开时,我会留下信再走的。」

「请从一开始就不要走……」

弥生对我叹了口气,但也露出了笑容……我搔了搔脸,不小心定下约定了啊。

约定本身十分沉重,即使是再怎么简单的小事——我无论如何都想遵守,无论如何都要贯彻始终……约定就是这样的东西。

『年长者真辛苦呢。』

「呵呵,毕竟莲司哥哥和优子姐姐是爸爸和妈妈嘛。」

我想起目前应身于王都、好穿黑衣的黑发贤者,锐利的视线搭配冷淡的氛围,高躭身材与成年男性相比毫不逊色,有时甚至更胜一筹,踩上鞋跟高的鞋子后,更与我不相上下。

说她是严格的母亲可一点也不奇怪,相反地,如果说我严格,就会让人歪头疑惑,我应该是个像艾路曼希尔德所说游手好闲的父亲吧。

「真是的……哥哥你还是一样呢。」

『够了,真是可悲……』

我明明什么都没说,却被两人同声哀叹。

总觉得有点坐立难安,不过感觉并不差,若是被优子他们知道了,不知道他们会作何感想,是会笑话我呢,还是会觉得无奈呢……

「还有啊,阿弥非常想见哥哥喔。」

阿弥吗?我想起她刚在课堂上想睡的侧脸。

『对了,讲到阿弥。』

「嗯?阿弥怎么了吗,艾路小姐?」

『听说她炸飞了图书馆的墙。』

「……莲司哥哥也知道了?」

「嗯,她还是那么有精神,哥哥就放心了,但太有精神哥哥也有点想哭呢。」

听我戏谑地这么说,弥生困扰地别开视线。

「我哥也这么说,之后我会念念她。」

「跟她说下次碰面时,我要跟她说教喔。」

她也被宗一念了啊,但我能轻易想像,若是宗一,与其说会对阿弥生气,不如说是觉得无奈吧。

我也会对她——虽然算不上说教,但还是会睹念她,正好有这个事件可以说。

「虽然听哥哥说教阿弥反而会很开心,但我还是会转达她的。」

「拜托你了,期待下次见面呢。」

听我说教很开心?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当作久违的话题应该不错。

『莲司之前还在烦恼不知如何面对你们,担心会不会被你们讨厌呢。』

「那部分就不要提了,拜托!」

这家伙一如往常是个大嘴巴,真是的,如果不让他们知道,感觉还可以帅气一点啊。

「呵呵,我们不会讨厌哥哥的唷。」

「谢谢,弥生和某人不同,对我很温柔呢。」

『我也很温柔啊?每天早上把懒散的莲司挖起床的可是我呢。』

「是啊是啊,真温柔呢。」

听到我的违心之论,艾路曼希尔德不禁发出叹息。

「真是,知道你们感情很好了啦,哥哥要记得来见阿弥喔?」

「嗯嗯,还有宗一。」

「没错。」

在我们说话时,已经走到校舍的入口,现在还看不到其他学生的踪影,之后只剩回家前的导师时间,活动一结束,人马上会变多吧。

我打算在那之前离开学校,我实在很怕引人注目。

「那么就下次见了,约好啰。」

「嗯,放心,我不会毁约的。」

「好,我相信哥哥。」

她平静的声音,令我感到她真的打从心底相信我。

我感到欣慰的同时,又觉得有点难为情……这孩子的声音,令我无法背叛她的信任。

「因为莲司哥哥是个一定会遵守约定的人嘛。」

「……」

这份信赖令人坐立难安。

遵守约定是理所当然、再普通不过的事,连三岁小孩都知道,约定是为了遵守而存在的。所以,这么简单的事却被予以信赖,实在让我感到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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