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三章 异世界归还篇(2/2)
「不过啊,这样真的好吗?」
「你指什么?」
「留在这个国家的话不是感觉能活得更开心吗?」
「是没错啦。」
即使回归原本的世界,也没办法像现在这样获得众人的喝采。
我们在格兰菲利亚里拥有房子,对城镇本身也有了归属感。
「但是我们终究是局外人嘛。」
「小莲。」
「离开这里一定比较好。」
「你说的、也对啦……」
这两年间,持续在异世界流转──
能充份感受到我们就是异端分子般的存在。
说是不小心混进来的异物也行。总之我们的存在太过特殊,就算决定在这里定居,想必也无法完全习惯这个世界的种种生态。
「还是回去吧,回到属于我们的城镇。」
回去吧,回到我们原本的世界。
我们待在公会大厅的接待室里,巩固了最后的决心。
-4-
完成了所有想做的事情。
结束了所有分离的诀别。
接下来只剩下打扫和整理房屋了。
这用不着仰赖他人,光靠我们三个人就能顺利进行。
「真是依依不舍呢。」
「都到最后了,至少把房子打扫干净吧。」
「要秉持着有始有终的精神!」
说着诸如此类的话,我们开始清扫窗框,或是用抹布把地板擦干净。
最后,我们把这栋房子捐给了公会。
毕竟库林格先生给予我们不少照顾,连买房子时也由他担任我们的保证人。
我们心想至少要回报他才行,趁着昨天完成了转交手续。
「他们好像会以暂时接管的形式收下房子。」
「其实直接卖掉也可以啊。」
「笨蛋,要是转移失败的话,我们不就无家可归了吗~?」
「会成功吧,你不要乱插奇怪的旗子啦。」
「总之,都到最后了,坦率接受他们的好意吧。」
那时候,我打从心底对大家爱操心的情绪感到傻眼。
别说什么失败了,不就只是启动转移之门,然后回到原本世界而已吗?
这是已经确定的进程,我们根本不可能再回到这里了。
我甚至认为根本不需要准备面对最坏结果时的保险。
哎,我当时也很年轻啊。说来也只是个十九岁的年轻小鬼头。
一路走来都很顺利,因此想着之后也会一帆风顺才对。
然而现实不仅残酷,更是无法预测──
我们撞上了一道出乎预料的厚墙。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
「都已经……都已经来到这里了!」
「哪能够就这样死掉──!」
位于「转移之门遗迹」的最上层,关键的转移之门所在的辽阔空间──
我们正与强悍的BOSS级魔物对决。
「竟然会出现世界之门守护者?」
「虽然和字面上的名字一样,就是个守卫……」
「但那本书上没有写啊!」
究竟是作者不知道会有敌人,还是他也被敌人给干掉了?
总而言之,书中完全没有记载着守护者的存在。加上@wiki里也没有情报,面对这样最终BOSS现身的局面,我们陷入了极大的混乱。
「喝啊、喝
啊、喝啊……!」
「来,『高级回复药』。省着点喝啊。」
「谢谢……咳咳。」
我把回复药交给负伤的小莲。
担任前卫会受伤是理所当然的,但药品消耗未免也太快了。
(这家伙也是两百五十级吗?)
看来没错。
即使施展了【分析】也没有出现名字以外的情报,看来这家伙具备和我们相同、或者更甚的力量。
我这么推测应该也没错。
「URRRR……」
「糟了!」
「快闪开!」
打算先保持距离观察对方时,守护者从单边眼睛里射出了光束。
那是令人恐惧的热能。瞬间融解了石墙,闪躲攻击的我们也遭受热风袭击。
「要是被击中就死定了啊。」
「连远距离攻击都会,到底是怎样的魔像啊!」
「但是动作看起来很迟钝……」
看来是为了弥补速度方面的短绌,更加强化了技能、力量与防御力。
我们只能暂时从大厅撤退,开始讨论有关守护者的对策。
「不把那家伙处理掉是没办法进行转移的。」
「要战斗吗?应该说打得赢那家伙吗?」
「光是把它推出去,感觉是能拖延时间……」
「但那个光束很恐怖啊。至少要把光束给封印起来!」
要说什么很恐怖,当然是穿越转移门的瞬间被盯上的话会很恐怖。
插入启动钥匙时也需要时间,启动本身会花费多少时间更是不得而知。
重点在于如果不想想办法对付守护者,我们就无法回到原本世界。在短促的时间内再度确认这点,我们对彼此颔首。
「看来只能打了。」
「是啊!『自由人生』最后的战斗!」
「和平常一样进攻吧。首先,先由我来扰乱敌人。」
即使面对预料外的苦战,我们也绝对不会泄气。
因为这里有着我、优介和小莲。
三人同心协力就能克服任何难关。只要我们三人在一起,可以跨越任何高墙。
这就是「自由人生」,我们的精神直到最后的最后都不会变──
我们怀抱着这份理念而战,但是──
「咳、喝啊!」
「小莲!」
「优介,退下!你会被盯上的!」
世界之门守护者却比想像中还强大。
守着转移之门的门卫碰上我们的攻击也丝毫没有动摇。
魔法被弹开,剑刃无法斩断,我的小刀则像是飞虫一样被挥开──
更甚者,对方的攻击拥有一击必杀的威力。面对这蛮横无理的能力之差,优介甚至涌现出一股怒意。
「那个该死的魔像……!」
「好了,快点退下!后退!」
「唔唔……!」
一面掩护受伤的小莲,我让激愤的优介也退到大厅外。
只要退到范围外,那个守护者也会变得安分。想必它的守备范围只有转移门周遭,除此之外的地方对它而言无关痛痒吧。
这点虽然让我们得救,但守护者停在门前不走也是个问题。
没办法把它引诱到别处,也无法仰赖力量辗压过去,我们无论如何也无法找出解决方案。
「到下面的阶层挖一个洞让它掉下来之类的?」
「别啊,感觉会波及到转移门。」
「啊,那在大厅外攻击它怎么样!」
「光靠魔法或飞刀,火力不足啦。」
看来那个守卫甚至具备了【自动治愈】的能力。
遭受轻微伤害时会当场恢复生命力,即使给予其重击,随着时间流逝也会自动恢复如初。
「如果能短时间决胜负,尽可能削减它的力量就好了……」
「放弃吧。我们会先全灭。」
我们已经没有余裕再加强进攻火力了。
对手可不是练习用的靶子,会防御也会反击,为此我们必须使用技能和道具才有办法应对。
但是如果这么做的话,攻击火力终究是不足──
「现在的我们……」
「…………」
「打不赢……那只魔物。」
小莲沉重万分地说道。
我没办法否定他的话。优介也没有出声反驳。
我们三个人无法打倒那个世界之门守护者。
这是经历实战后刻骨铭心尝到的事实。
「至少就现在的战力而言是没办法对付它的。」
「但是,根本找不到其他能够跟它匹敌的人啊!」
「嗯……找不到。就算是库林格先生也没办法。」
连那个最强骑士也办不到吧。
说不定即使聚集国内所有战力也无法抗衡。
再增加和我们等级相同的五个人。不,只要再三个人或许就能改变局势。
(但是没有的东西再怎么想就是没有……)
这类似游戏却又并非游戏的世界里,甚至连要调用朋友来也办不到。
「那、那这样好了!我们更加研究那家伙的情报吧!」
「调查弱点的意思?」
「没错!只要清楚攻略方法,没有打不倒的敌人!」
「说的、也是。优介说的没错。」
优介和小莲好像在说些什么。
他们还没有完全放弃吧。拚命地寻找着对策。
可是,没办法吧。那个守卫可不是光靠一点功夫就能攻破的对手。
绞尽脑汁就能打倒那家伙吗?还是只要费尽全力就能击败任何敌人?没那种事吧。这个世界有着能力值差异的规则,可没有天真到光靠斗志或心愿就可以翻转。
「只要花费时间,什么样的敌人都能打倒!」
「没道理赢不了,对吧?」
他们还在坚持。
明知办不到,却频繁地把希望挂在嘴边。
「我说,贵大也这么想对吧?」
「只要我们三人一起……」
优介露出了快哭出来的笑脸。
小莲疲惫地垂下头。
即使他脑袋否定着失败,内心却已经受尽挫折。
这份扭曲彰显在表情上,他们俩都露出了我未曾见过的脸。
(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要露出那样的表情啊。
为什么不像平常一样开朗笑着啊。
你们不是明明没有根据却认为能办到任何事情,总是露出笑容吗?
任何痛苦的时候都绝不气馁,始终向前看才对。
(我……)
我并不想看到那种丧气的表情。
我再也没办法放任他们的消沉与晦暗。
所以──
所以,我──
「还有办法。」
「……咦?」
「我说虽然没办法打倒它,但还有办法。」
身处在链接着大厅的回廊,我面向两人说道。
有办法。没错,我还留有手段。
「我会使用之前学到的技能。」
「技能……?」
「叫做【暗影束缚】的招式。是以前还在游戏里所没有的杀手锏。」
「既然叫做束缚,是拘束类的技能吗?」
「没错。因为没有使用的机会,从来没用过就是了。」
「既然对手是那个守护者,那就能用了吧!」
「就是这个意思。」
世界之门守护者确实是个强敌。
但是,并不代表没有攻略方法。既然无法击败那家伙,只要封住它的行动再穿越转移门就好了。
「由我担任先锋。魔像朝我过来以后,你们就跑出去。」
「我们绕到另一边对吧?」
「对。接着,那家伙朝你们转身后,我就会施展束缚。」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再启动转移门……」
「等到最后的最后,我再闯进门里,就是这个计划。」
理论上应该能成功才是。
即使失败了,只要退回原路就好。
这点容错率可以用我们的实力挽救。只要转为守势再撤退就好,很容易。
「不过,怎么说,会成功吧。因为有我负责支持啊。」
「哦哦,还真是满满的自信。」
「很可靠喔。」
找回希望的两人脸色变得明亮。
嗯,这才是
优介和小莲。
「自由人生」的三人,无论何时何地都得保持这种气氛才行。
「听好了,要认真点喔,别在途中跌倒喽。」
「这是我的台词啦!这场作战你可是关键啊!」
「别紧张别紧张,有什么万一的话,我会抱着他跑的。」
「你干脆从一开始就这么做吧。」
「你们当我是老头喔!」
一边相互斗嘴,我们再次确认身上的装备。
我系紧逐渐松开的鞋带,让优介重新对我施加强化状态──
准备齐全了,我们再次回到广场前方。
「好,那么出发啦!」
「哦哦!」
「要全力以赴喔!」
互相道出激励,我们闯入大厅中央。
守护者似乎是重新回到了警戒姿态,发射出先前那种光束。
我则用飞快的脚程闪避攻击,朝大厅左方奔跑。
「RIRRRRR!」
(和我想的一样。)
这家伙只会瞄准靠近转移之门的人。
毕竟是守卫。它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被创造。
具备明确的优先级,因此行动基准也相当容易解读。
(但是!)
一旦它锁定攻击目标,果然变得更难闪避了。
光束的射击精准度逐渐提升,守护者本身也慢慢逼近距离。
(又来了!)
优介和小莲已经进入大厅当中了。
和拟订的计划相同,我开始从反方向迂回。
我要算准守护者转移目标的一瞬间。那道红色独眼不再瞄准我,但也还没停留在另外两人身上,不上不下的那个瞬间──
(就是现在!)
「【暗影束缚】!」
我脚边的影子开始延展。
黑影链接到守护者的影子上,形成黑色的锁链。
(很好!)
【暗影束缚】成功了。
守护者想甩开黑影,却还是停下了动作。
它的独眼飘向斜上方,身体再怎么喀喀作响都无法动弹。
「干得好!贵大~!」
「就这样再坚持一下!」
优介雀跃得手舞足蹈,小莲朝着转移门全速全进。
转移门的构造本身在当初勘查时就有所把握了。只要把钥匙插进旁边的台座,就能启动拱门状的门扉。
「一把、两把……」
「第、第三把……!」
「不要慌张。冷静点转开吧。」
两人抵达台座,分工将钥匙放入钥匙孔内。
就快了。还差一点,用来转移的大门就会打开。
「GRRRRR……」
「你给我、安分、一点……!」
通过锁链,我可以感觉到守护者的力量开始高涨。
(不过、还没有……!)
还不行,还差一点点,我要、封印住、你的行动──!
「唔~~~~~~~~~!」
我绞尽自己的力量,同时间,澄澈的声音响彻大厅。
成功了。能够前往期望之处的大门正发挥功能。
「哦、哦、哦哦哦……!」
那道光芒和链接迷宫阶层的发送门很相似。
但决定性的差异在于转移门另一端似乎永无止尽地延伸着道路。
(光之道……)
不愧是符合最后情境的构造。
只要朝着那道光芒前进,我们终究能回到原本世界的吧。
(太好了……)
真的是太好了。
我持续束缚住守护者的行动,打从心底想道。
「快、快点走吧!」
「嗯!贵大也快点!」
优介首先跳进了光芒里。
接着是小莲,他穿越门扉,朝着我呼喊。
「以贵大的脚程一定来得及!」
「没错!快点过来!快跑啊!」
小莲在呼唤我。优介在呼唤我。
叫唤我快点解除技能,朝他们的方向跑过去。
如果没意外的话我当然会这么做。我确实有办法按照字面上的意思飞奔到门里,就这样成功逃脱。
然而──
「太天真了。」
「…………?」
我们终究是太天真了。
年轻气盛、纯粹、深信着世界会随自己的念头而运转。
「你们两个啊……」
你们真的以为会有那种技能吗?
零风险、高报酬、甚至能够起死回生的方便技能。
「使用技能后的硬直时间。」
「贵大……!」
我的一句话足以说明一切。
没错。就是这样啊。这个技能有硬质时间这种缺陷。
使用技能后的五秒,我的身体会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暗影束缚】正是如此难以运用的舍身技能。
「贵大!」
「你这家伙!」
两人打算折回大厅。
却被看不见的墙壁给阻挡,在中途便停止了动静。
(果然啊。)
假设转移门是类似发送门的构造,那想必是条单行道。
一旦踏入,直到转移结束前都无法回归原本的场所──
正是理解这点,我才会要求他们两个先进到门里。
「贵大,为什么,为什么……?」
「你打算一个人留在这里吗!」
「贵大!」
「你这家伙难道不想回家吗?」
优介因愤怒而发狂。小莲则困惑地流下眼泪。
即使如此,没错,他们说得没错。我并没有想要回去。
想要回家的是优介。
渴望再见家人一面的是小莲。
无论哪个都是他们的愿望,并不是我所渴求的。
(我、只是……)
我只是想陪伴在他们身边而已。
陪在他们身边,永远与他们一同欢笑。
然而,这种孩子气的心愿根本──
(我从很久以前就察觉到了……)
总有一天,我们也会成长为大人。
成为大人,走上属于各自的道路。
如今,分道扬镳的日子只是在这天到来而已。并不是什么哀伤的结果。
「贵大!」
「贵大啊啊啊啊!」
转移的光芒逐渐增强。
两人的声音渐渐地远去。
拱门状的广场发出细微的震动,慢慢的,连站立在原地都变得艰辛。
终于啊。终于临近这个时刻了。
对我而言,此时此刻应该是再高兴不过的事情才对。
「后会有期了,你们两个。」
眩目的白光之中,我在最后如此低喃。
我的声音或许微乎其微地传达给他们了吧。两人在最后吼叫着什么──
「「……………………!」」
声音宛如被施加煞车,光芒从广场中消散了。
「喝啊,喝啊、哈、哈……」
转移成功了。他们两个看来是回归原本世界了。
现场剩下的只有我和守护者。要是它也顺便一起消失就好了,可惜这家伙依然活蹦乱跳。
「ERRRAAAA!WRRRRRR!」
「活该,混帐魔像。」
盯着不断爆发出尖锐高叫声的守护者,我总算解开了【暗影束缚】。厚重的疲劳感充斥全身,名为硬直时间的反动袭击着我,幸亏那家伙似乎没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守护者半发狂地冲向转移之门,我小小声嗤笑着「明明只是个魔像而已」。
「GGGGGAAAAATEEEEEE……」
世界之门守护者好像在寻找着消失的那两人的踪影。
但是,他们两个早就不在这里了。
他们已经回归原本的世界了。
(不过,总有一天……会再见面的。)
我拖曳着沉重的步伐朝大厅外移动。
从头来过吧。为了再次挑战这家伙,让一切重新来过。
(首先要先确保动力源,对吧。)
然后搜集三把钥匙。
并且,也需要凑齐足以击败这家伙的战力。
(就算花费好几年、好几十年……)
我也要再见他们两个一面。
绝对、绝
对要回到原本的世界。
我怀抱着这个决心离开现场──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什么?」
突如其来的大声响震耳欲聋。
(怎么回事?)
不是地震。
是那家伙,守护者正把大厅破坏个稀巴烂!
「喂、喂!住手啊!」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我叫你快点住手!」
制止声起不了任何作用。
守护者像是发狂般猛力打碎大厅墙壁与地面。
并且使用光束疯狂扫射。眨眼间,大厅被炸到满是坑洞,能够通过崩塌的天花板缝隙中窥视到蓝天。
「该死!」
再这样下去很不妙。
要是放任它继续暴走,转移门会崩坏!
我如此心想并冲上前去,守护者却早一步抡起拳头──
「住手……」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
瞬间,光芒再次照亮广场。
被砸坏的转移门散发出爆发性的光辉。
我被那道光芒吞噬,守护者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
「……………………」
回过神时,那里已经空无一物。
字面上的意思,真的什么也没有。
找不到转移之门与守护者,我独自一人瘫倒在荒野。
「究竟、发生……」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匍匐在地,浏览着四周,周遭果然只有沙土和小石子。
「…………?」
手边好像碰触到了什么。
有东西?好像能看见什么被埋在土砂里头。
「这是……」
还真是巨大的柱子。
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啊……?」
意识渐渐清晰起来了。
这个、莫非是……转移门的一部分?
而我眼前的小山丘,则是「转移之门遗迹」的残骸──
「啊、啊、啊啊啊……!」
不,不是的。是错的。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骗人、骗人,不可能会……!」
我像是要挖空小山丘的斜面般开始挖掘。
没问题的。现在还没有问题。不可能。不可能会发生那种事。
只是稍微崩塌一点而已。有办法修好。我可以挽救的。并不是全部的东西都毁了啊。
「不可能……不可能……」
我像是在催眠自己,一味地自言自语,动手挖掘。
指甲传来剥落般的疼痛。指尖似乎被什么割伤流出了鲜血。
但是我、我说什么也、说什么也无法放弃──
「没错,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
我说给自己听,口气荒唐得像是在开玩笑。
不可能有这种结果。转移之门才不可能被毁掉。要是毁了,我不就没办法回去,独自一人被留在这个世界了吗?
最后的希望。一缕的心愿。
只要转移之门平安无事,总有一天我一定可以回到日本──
「…………」
最后出现在我面前的,是被毁坏得不成形的转移门残骸。
绝大部分惨遭粉碎、挤压、混杂着沙子与尘土。勉强能辨别是遗迹残骸的零件只有柱子,其他部分都成了细小的碎片。
即使外行人来判断也知道无法修复。损毁到这种地步,就算请魔法技师来检查也无计可施。
那么──
也就是说,这代表──
我已经失去了回去的手段──
「啊、啊啊……」
「啊啊啊啊……!」
「呜、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发出嘶吼。
足以撕裂喉咙的叫吼。
嘶吼,嘶吼,哭泣着嘶吼──
尽管如此,眼前的现实仍旧没有改变,转移之门终究没有恢复原样。
(插图011)
幕间剧稀松平常的事
最一开始是很不顺眼的对象。
几乎光看一眼就让人火大的男人。
那个叫做佐山贵大的东洋人──
他和自己简直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人。艾露缇始终如此认为。
(那家伙没有霸气啊。)
吵架不欢而散的几天后,艾露缇仍然想着贵大的事。
直到最后的最后都被他敷衍了事,愤懑的情绪还是无法抚平。多亏这点,艾露缇老是思考着贵大的事情,导致这又让她更加烦躁了。
(明明平常总是吊儿啷当的。)
她很讨厌他游刃有余的态度。
也讨厌他露出那种「像你这种家伙只要随便应付一下就好啦」的表情。
(他究竟以为自己是谁啊。)
光是回想起来就满肚子火。
那个声音,那个动作,全都乱了艾露缇的思绪。
(虽然实力是不差。)
只有这点,怎么说,要认同他也不是不行──
「啊──不行啦!这样是不够的!」
艾露缇从床铺里跳下来大叫。
身为一名冒险者,不能总是闷在房间里不出门。
贵大已经回去故乡了。为那种对象烦恼也显得愚蠢,艾露缇褪去睡衣,换上轻装后便飞奔到街上。
(还是去公会吧。去公会活动一下身体。)
艾露缇在街上奔驰,思考着今天的活动预定。
这几天都待在房间里,首先先简单活动一下筋骨吧。
接着做些肌力训练,暖身完毕后再和人比试比试。
(不知道有谁在?)
心中浮现出和自己等级相近的对手,艾露缇朝着公会本部前进。
而后,具有特色的建筑物立即映入眼帘──
(……咦?)
类似圆形竞技场构造的公会本部,门口聚满了人群。
发生什么事了吗?艾露缇感到不安,加快速度挤进人群之中。
「喂,怎么啦?」
「啊,艾露缇小姐。」
「没有啦,其实是……」
熟识的冒险者们困扰地看向艾露缇。
有道人影倒在他们身后。是谁?
「贵大?」
没错,倒在那里的是贵大。
即使全身沾满脏污,眼神失去了生气──
但确实是贵大没错。艾露缇慌张地凑近他身边。
「喂!发生什么事了啊!其他两个人怎么了?」
艾露缇一边追问,却隐约察觉到一丝蹊跷。
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因为这样,只有贵大被留下。
「那个,是我们捡到他的。」
「这家伙倒在路边……」
公会里有中坚实力的队伍轻轻在艾露缇背后出声。
唯唯诺诺的声音。让艾露缇不好的预感更加膨胀。
「这家伙的同伴呢?」
「没有看见……」
「那个,贵大那家伙感觉就像是死了一样。」
「连饭都没有好好吃。」
「唔~~~~~~!」
艾露缇感到激昂,粗暴地揪住贵大的手臂。
然后就这样把他拖走,走进公会本部里头。
「艾、艾露缇小姐?」
「小姐!你要做什么啊!」
「还用问吗!让这家伙吃点东西啊!」
「不,所以说那家伙已经……!」
「别管那么多,总之先让他吃就对了!」
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这么气愤呢?艾露缇并不明白。
只是,平时飘忽从容的贵大竟然会流露出如此脆弱的身影──
她不忍目睹。不,是不想看见。
因此她才想快点让他喝点热汤,让他恢复体力──
「停手吧。」
公会大厅的尽头里传来沉重的声音。
接着,看见有人慢慢地走进这里。
「老爸!」
如同艾露缇所说的,那是公会领袖库林格。
他瞥了贵大一眼,以令人出乎预料的冷淡口气阻止艾露缇。
「你别多管闲事。那
是他自己的问题。」
「话不能这样说吧!老爸你也说过冒险者们必须互相帮助!」
「我是不知道详情,但一个人会突然变成这样是很常见的。」
「……!」
「若是不打算靠自己振作起来,他永远都会是这副模样。」
艾露缇明白这番话听来严厉,但事实上正是如此。
队伍全灭。四肢受损。一旦经历了失去珍重之物的痛楚,人们甚至有可能丧失自己的心灵。而今贵大正处于这种状态,但是,正因如此,身为公会领袖的库林格更无法对他有特殊待遇。
「没有例外。首先先放任他,评估一下情况。」
「遵命。」
「他们三个的屋子,所有权应该还是属于他们吧?」
「是的。还没有找到买主。」
「那先把他带到屋子里吧。公会只能先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公会这类组织的性质和教会或疗养中心不同。
若说没有家人、没有伙伴、也没有可以投靠的人的话──
那就必须先确认当事人是否能自立,是否能通过自己的力量喂饱自己。
这是绝对的判断基准。
(我知道。我明白的。)
父亲的话很正确。
若是只独厚贵大一个人,其他人也会萌生出撒娇的期待。
(但是,即使如此……!)
艾露缇怎样都无法放下此刻的贵大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