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四章 与优米尔的过去篇(2/2)
奴隶若没有名字的话,主人会给他们命名。
我却忘了这件事,从以前到现在总用「喂」或「你」来称呼她。
也难怪她会指出这点。搞不好之前让她一直受委屈了。我感到歉疚,把身体挺直──
看着伫立在街道上的少女,我说出稍早浮现在心里的名字。
「好,决定了。你的名字就叫做优米尔。」
「……优米尔。」
那是以前读过的小说剧情里,稍微露面过的妖精的名字。
一定和身为妖精种族的她很相衬吧。名字念起来也很适合她。
虽说不苟言笑的少女和面带微笑的妖精,两者难以称得上相似──
可唯独那幻想般的美丽,光是这点,我总觉得和妖精很像。
-4-
优米尔真的变得很擅长工作了。
打扫与洗衣服,煮饭与购物,我开始能将许多任务作托付给她。
与最初相比
简直是惊为天人的成长。那个人体模型般的少女竟然能提升到这种境界,人类果然是有志者事竟成的生物,我产生一种微妙的感动。
(亲自一步一步教导她有回报了啊。)
我始终会不自觉把注意力集中到这位「女仆」新人上。
少女现在在厨房制作简单的炖菜。她穿上新买的女仆服,不过动作已变得熟练了,刚才还在搬运炖锅和蔬菜。
(哎呀哎呀。)
这下我总算能回归原本家里蹲的生活。
那家伙也有一身本领可以找工作了。
万事解决,天下太平。
(不,好像还差一点?)
优米尔相当不食人间烟火,也有偏离常识的地方。
之前向她表示「我喜欢浓一点的茶」,结果她端出加了十倍茶叶的超难喝红茶──
拜托她拍打棉被,结果她拍到太阳下山。
(她还不太了解事情的轻重缓急啊。)
所以我还是没办法放她一个人。
我看起来就像个对孩子忧心忡忡的狗爸爸,但我还有知识必须教导她。
(这副模样,要是被那两人看到肯定会被嘲笑。)
但我并不会特别感到不舒服。
和曾是奴隶的少女一同生活,我甚至开始认为这样的日子也不算太差。
即使一开始我们的相遇是扭曲的、奇妙的、突如其来的──
却也是温暖人心的。我能感受到内心的伤口正逐渐愈合。
(总觉得,这样持续下去也不错。)
就这样在这里,在这个世界继续活着。
我开始认为这样也不坏了。
然而──
「你要我把优米尔还给你?」
那是毫无预警的要求。
十二月初,那个奴隶商人拜访了我──
「希望你把奴隶还给我。」他劈头就这么说道。
对比我的困惑,奴隶商人的表情相当开朗。
「是的。我认为把奴隶还来也是为了你好。」
「等等,到底是为什么啊?」
我没特别抱持着不满。
也不记得优米尔有特别给我添了什么麻烦,我是真的打从心底不明白这商人究竟在说什么鬼话。
(该不会是在推销?)
他想将比优米尔更好的奴隶卖给我?该不会是这种意图吧。
还是说原本的贵族买家不打算取消交易了,因此又回头需要优米尔。
无论是哪种,对目前的我而言都是种困扰。不管奴隶商人说些什么我都打算把他赶回去。
「我说啊。」
「先生,你这样让我很困扰啊~~~~!」
「什么?」
突然被大吼一声,我不禁闭口不言。
这家伙到底想怎样?男人收起笑容,从下擡头瞪视我。
「我真的很困扰啊。你以为我到底花了多少时间在找她啊?」
「你在说什么?」
「当然是在说那个奴隶啊。你诱拐了那孩子对吧?」
「什么!」
晴天霹雳就是指现在的处境。
我诱拐了优米尔?哪可能有这种事。
「才不是,我是从你那里买下她的。」
「说些什么呢?我不记得有这回事。」
「我把宝石留下来了啊!别说你忘了!」
「你……能够证明吗?」
「…………啧!」
原来如此。我总算明白这混蛋想说什么了。
这只猪打算勒索我。出口刁难,逼我吐出更多宝石给他。
「感谢有亲切的好心人告诉我情报啊。我终于找到了我们家的顶级商品在哪。」
「………………」
「但真让人困扰啊。一旦知道商品是被拐走的,我必须把情况转告给上级才行。所以我啊,真的很担心很担心先生你的处境。」
显而易见的谎言。这家伙还为现在的情况打趣。
他在想着一面用话语折磨我,尽可能从我身上榨取更多利益。
「喔呵呵呵……」
笑得像是福神惠比寿一样,其本性却是在奴隶商人之中最差劲透顶的。
想到优米尔曾在这种混蛋那里生活过,光是这点就让我想要痛揍这家伙一顿。
(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奴隶商人回去后,我独自陷入思考。
那只猪看来会给我时间犹豫。只要在明天以前准备好赎金,他看来就愿意对目前为止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除此之外还愿意把优米尔让给我,真是感激不尽。
不知情的局外人听见这番话,多半会认为那只猪简直是慈悲的神明吧。
(当然,我不会付钱的。)
或者该说,手边没剩下多少钱了。
卖掉贵重道具的话,我或许能成为亿万富翁──
但这只会导致市场机制混乱,间接改变这一带的权力平衡而已。
就这方面而言,当初那些宝石我本来也不想交出去的。
(如此一来的话……)
我想想,那只剩下惩治对方了吧。
那个把我当成肥羊的家伙也算是用光了运气。
也当作是斩断后顾之忧,这次就让我放手一搏吧。
「喂──优米尔──!」
出门前我决定先通知优米尔一声。
那家伙应该也听到刚才的对谈了吧。我想先告诉她,让她别担心。
「喂,优米尔──?」
我从起居室移动到厨房。
她人应该是在这里没错,却到处找不到踪影。
「人呢?」
盯着杂物日益增加的厨房,我一个人歪歪头。
总感觉是忽然消失了。她到底去哪啦?
「……嗯?」
热水壶旁边放着一张信。
是那家伙留下来的吗?
我不以为意地打开信封,取出里头的信纸──
「致主人。」
「这次给您带来麻烦,我深感抱歉。」
「如果我能更早察觉异状的话,就不会陷入这种状况了。」
「给您添麻烦了。我会在能力可及范围内收拾残局。」
「至今为止感谢您的照顾。和您一起生活的日子很愉快。」
「请注意身体健康。」
「再见了。」
「……那个蠢货!」
文章和当事人一样没有生命感。
读完信件的我冲出家门外。
那孩子大概也正朝那个地方前进。
抱持一股确信,我加速前往下级区的奴隶市场。
-5-
肥猪般的男人脸色正因愉悦而扭曲变形。
那是多么丑恶的笑容。光是看到那张脸就让人感到想吐。
「你太天真啦。」
男人看向倒在地板上的少女说道。
少女恐怕是想杀掉男人,却反而受到回击。
作为武器的菜刀被夺走,少女垂下阴沉的脸色。
「你以为光用这就能杀人?把我给杀掉?」
男人恐怕生来就有虐待狂的本性。
他玩弄着菜刀刀刃,露出满足的笑容。
「我是非常感谢能被高价卖出的你……」
男人稍微露出深深思考的表情──
却握住菜刀刀柄,一鼓作气挥下刀锋!
「但果然还是要惩罚你!」
「好了,到此为止。」
「什么!」
从后方捉住男人的手,俐落地抢过危险的菜刀。
这可是我家的厨具。我不太想让无关的家伙随便触碰。
「你、你这家伙!」
「是的,就是我这家伙~」
「什~~~~~~!」
对方抽出来的短杖,前端的部分被我用刚才的菜刀轻松切断了。
光这样还不够,于是我接二连三挥刀把短杖像是竹轮般切成好几段,男人随之瞠目结舌。
他本来是想要施展魔法吗?
随便,反正法杖也只剩下握柄,已经没差了。
「呜啊啊啊啊……!」
肥猪奴隶商人发出嘶哑的悲鸣声,屁股跌坐地板上。
他手边应该已经没有其他武器了。臂力看起来也不是特别凸出。
确定这几点后,我倏地接近肥猪的脸。
「那个,有关你之前提到的事情
啊。」
「什、什么……?」
「我认为搞错的果然是你才对。毕竟我也已经付过钱了啊。」
「那是……!」
我从身后拿出宝石盒让他看个清楚。这房间里有张桌子,宝石盒就小心翼翼地被安置在里面。里头的东西看来被慎重地收藏着,五光十色的宝石每颗都闪闪发亮。
我把宝石摊给他看,保持友善向肥猪搭话。
「我晓得要签合约书这件事,这确实是我的失误。但是收了钱却还装傻,这样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我本来是想就事论事的──
肥猪却露出一半愤怒一半焦躁的表情突然高叫一声。
「你们啊啊啊啊!快点出来!」
「你是指警卫吗?已经不会有人来了喔。」
「啊啊啊……!」
肥猪发出好像是青蛙抽筋似的声音。
他该不会以为我把警卫全杀光了吧?
未免太失礼了。我只是用【催眠弹】让他们昏睡而已。警卫只是很困而已啦。
「你、你连我都要杀吗……?」
「所以说我一个人都没杀啦。只是想说希望你可以从头来过。」
「从头来过……?」
「是的。我把合约书带来了。请你用这份合约从头来过那天的事情吧。」
这次肥猪的表情真的满面铁青了。
文档对商人而言可是比金钱还要重要的东西。
何况还是合约书,一有个闪失甚至有可能比性命还沉重。
因此他才会将小心翼翼地将文档收纳在魔法金库里──
如今凑齐了合约书、羽毛笔与墨水瓶,甚至连印章都被塞到了面前!
对那只肥猪而言,这行为肯定等同于掐住了他的心脏一样。
「是这张纸没错吧?」
「是的……」
「太好了。那我签名喽?」
「请签吧……」
肥猪的脸色已经超越铁青转为惨白了。
借由短暂的攻防战以及准备好的文档与道具,他想必是领悟到彼此的差距了吧。
被制伏后一下子就变得服服贴贴的,听从我的催促,乖乖签下合约书。
(这样就结束了。)
相同内容的合约书两张,上头有着我与肥猪的亲笔签名。
如此一来交易便告一段落。这次,优米尔的所有权真真正正转移到我身上了。
我将合约书收纳到道具栏,满足地点点头。
「这么一来交易就成立了。」
「是的……」
「那么,合约上标注的金额,我就放在这里了。」
「啊啊啊啊……!」
最后的最后,肥猪发出幽灵般的细细哀号。
不怪他。因为当初交出去的宝石,我拿回了九成。
但这也符合合约内容。这才是优米尔本来被标上的价格。
「那我就把这孩子带回去喽。」
「啊、呃、啊啊……!」
「下次跟人交易时,要一开始就提出合约书才行喔。」
「啊啊啊啊啊啊……」
最后的最后,奴隶商人无力地摊倒了。
他本以为逮到一只肥羊,想要狠狠大削一笔──
没想到连最初赚到的意外之财也被收回去。当然会露出连灵魂都被抽干的模样。
(虽然看起来很像童话故事就是了。)
就结果而言他明明成功卖出优米尔了,本身也有得利才对。
哎,他也是无法明辨是非才会变成贪得无厌的商人吧,肯定是这样。
「哎呀~好累。莫名觉得好累。」
「…………」
「应该是因为很紧张吧。总觉得变成奇怪的人格了,对吧?」
夕阳西下的城镇里,我和优米尔两人走在巷弄中。
目的地当然是我的家。因为奴隶商人事件已经告一段落,应该没必要再回到这里了。我已经让对方见识到自己不是泛泛之辈,对方之后应该是一辈子也没打算再跑来见我了吧。
尽管如此,优米尔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变得明亮,实在不可思议。
不,她本来就面无表情没错,但怎么说呢。
「该不会你受伤了?哪里扭到之类的?」
看来不是。她虽没有回话,但感觉身体没大碍。
那问题出在哪呢?我思考着其他理由──
「您……」
优米尔慢慢张开嘴巴。
我静静地等待她说下去。
「……您、为什么、要救我呢?」
「什么为什么?」
「……我是奴隶,并不是您的家人。为什么还愿意冒着危险来救我呢?」
优米尔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
我同样停下步伐,我们在昏暗的巷弄里凝视彼此。
「……要论没有交易证据,对方也一样。只要把我还回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继续生活的话,对方总有一天也会放弃吧。」
「不,对方估计没这么天真吧。」
「……或许吧。但除此之外也多的是处理方法。为什么您却偏偏──」
困惑,疑问,诸多复杂的情感在优米尔内心引起了漩涡。
这点就连我也明白。此时此刻,这家伙是认真向我发问。
可要论疑问,我也有感到困惑的地方。
那就是她的行动。她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你也是,为什么要做出那种事呢?」
「……那种事?」
「把菜刀带出去啊。为什么打算攻击那只肥猪?」
「……那是因为……」
为了报恩?
作为照顾她一段时日的回报,想尽办法想救我一命?
还是纯粹憎恨着那个奴隶商人呢?
出自日累月积的怨恨才会导致她拿起武器伤人吗?
(感觉哪个都不是。)
怎么想都不对劲。
强迫她说明理由感觉也只会与真相更加背道而驰。
我的情况也和她一样。
或哀怜,或同情,我应该也不是出自这类原因才搭救她的。
(那究竟是为什么?)
我和优米尔都无法说出答案。
我们互相帮助了彼此。
为什么?
(如果对象是那两个人,我就能轻松找出答案了。)
假如优介陷入危机,我一定会立刻搭救他。
假如小莲遭遇了麻烦,我也会立刻聆听他的烦恼。
因为我们是伙伴啊。我们三个人是伙伴。因此会互相帮助、挂心彼此──
(……我懂了。)
我忽然理解了答案。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
「简单来说,因为我们是伙伴。」
「……伙伴?」
「没错,伙伴。我们成了彼此的伙伴。」
「……主人?」
我将手粘贴优米尔的头。
还真是稀奇。她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色。
(原来如此,伙伴啊。)
不知不觉,这孩子和我已经成为了伙伴。
有句谚语是在形容吃着同一锅饭的人就是伙伴。仔细想想似乎也是没错。
(虽然我们的场合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既不是家人,也不是恋人,当然更不是什么夫妻。
但彼此相互照应,自然而然地展开行动──
我认为这种关系果然就是所谓的伙伴了。
「……我,不是很懂。」
「是吗?嗯,或许吧。」
「……对我而言太困难了。」
「没这回事啦。你慢慢去体会就可以了。」
「……慢慢的。」
「没错。」
我牵起优米尔的手──
(插图013)
优米尔也回握我的手,我俩再度走过巷弄。
这次真的要回家了。回到家以后,向她说些关于我们伙伴的故事吧。
优介,小莲,以及优米尔。从今天开始这三个人就是我的伙伴了。
(虽然成员增加了。)
但那两个家伙应该会笑着原谅我吧?
擡头凝望逐渐变暗的天空,我如此心想。
在那之后,每天的日子渐渐地热闹起来。
伊贝塔小姐拜访家里,我和附近邻居的交流再次活络、那只肥猪跑来复仇然后被我们
两个给打了回去—
对了对了,优米尔也是在那时候把头发剪短的。
她嫌长发太碍事,于是剪成了现在的长度。
还有她似乎想要提升等级,我也兴致昂昂地带她前往郊外练习。
接着到了春天左右,我开始从事万事通的工作—
定食店在我家附近开张。我成为了学校的讲师。
被狗狗亲近,被那个艾露缇跟踪,又被图书馆的废人埃尔给缠上—
真的是经历了各种事情。
我心想,自从经营万事通以来,时间一眨眼就飞快流逝了。
但是每天都过得不算差。总归而言很有趣。
有趣到即使你们不在了,我也没有闲暇感到寂寞的程度。
所以你也别为了自己先回到原本世界而感到纠结了。
那都是我擅作主张做出的事情啊。
而且,你不也像现在这样前来见我一面了吗?
对吧,小莲?
-6-
「……唔,总之,就像这样经历了各种事情。」
「这样呀。」
「哎呀~真的很辛苦喔。」
「听起来是真的很辛苦呢。」
与小莲再会后经过了数小时,我们说个没停。
想说的话比预料之中还要多。回顾过往加上他们离开后一年半的琐事,还有好多事情远远说不够。
「你和艾露缇和好了吗?」
「啊,关于那件事啊。我不是干了人渣垃圾事以后马上买下优米尔了吗?」
「嗯。」
「因为这点我被她大骂『用伙伴的遗产去买玩赏用奴隶的超渣老鼠混蛋』,好像在冒险者业界里被痛恨到极点……」
「噗、哈哈哈哈哈……」
「不要笑啦!那时候真的很惨喔。」
小莲笑得身子都歪了。
别看这家伙的模样,他笑点可是很低啊。
一旦戳到他的笑点就很难回到岸上了。
「啊~抱、抱歉抱歉。你过得很辛苦吧?」
「是啊。有段时间还被她用像是杀父仇人那样的眼神瞪着。」
「……主人,最近已经不再是那样了。」
「是喔?」
「唔,我也不太清楚……?」
「哈哈哈哈哈……」
小莲又开始笑了,优米尔一脸淡然换下冷掉的红茶。
看来我们真的聊了好长一段时间了。红茶已经续杯第几次啦?尽是让优米尔费心啊。
「喂,优米。已经不用再泡茶了。」
「……不用准备了吗?」
「是啊。差不多是晚餐时间了。」
我稍微瞧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
时间差不多快六点了。初春的缘故,外头天色有点暗。
「小莲,你当然会留下来吃晚餐吧?」
「嗯。」
「优米,拜托你准备啦。」
「……遵命。」
「啊,果然我也来帮忙吧。小莲,你喜欢欧姆蛋对吧?」
「……准备晚餐是我的工作。」
「别在意啦别在意。」
我推着优米尔的背,前往厨房。
小莲守望这副光景,果然露出了稳重的微笑—
「太好了。贵大现在过着很充实的生活呢。」
「啊?哦、哦哦。或许吧。」
「在那之后你成功振作起来了。」
「啥……?」
听来总有种弦外之音。
我察觉到一股异样,朝小莲的方向回头。
「你想说什么?」
小莲没有回答。
取而代之地是看着我的眼睛,露出比平时更温柔的微笑。
「我说,贵大。你也已经满足了吧?」
「你在说什……」
「要不要回去原本的世界?」
他发出的话语像是受到阻碍似的。
一瞬间,我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幕间剧至今为止与从今以后
她本来早就几乎放弃了自己的人生。
未来只会被卖给某个贵族吧。接着在买主那里遭受不人道的待遇。
这是很容易就想像得到的。她偶尔会撞见客人,只要一瞧他们的脸,立刻就能察觉到他们并非善类。
(我恐怕是没办法长命百岁了。)
一有个闪失,说不定在成年以前就会死去。
搞不好会在被买下的当天发生某些意外事故,干干脆脆地就死了。
不过那样也无妨。对自己而言比起死去,活在这种人生可怕多了。
思考有关死亡的想法令她感到高兴。
不,称为高兴有点不正确。应该是安详才对。
思忖着总有一天会迎来的终结,她才有办法在奴隶市场生存了十三年。
(本该是这样的……)
命运的齿轮究竟是从哪里开始脱序的?
她没被贵族给买走。反而是被一位莫名现身的男人以果断的冲动给买了下来。
光是这点就够令人惊讶了,买下她的男人甚至没使用她。
反而叫她把衣服穿上,在原地待机,叫她什么也别做。
(那为什么要买下我呢?)
完全不懂。
费用肯定不便宜,为什么还要买下自己呢。
男人看起来很后悔,但他仍然没有把自己退货的意思。
(在那之后……)
漫长的时间流逝了。
她被彻底教导了家事的做法。转职成「女仆」。逐渐习惯与男人一同生活的日子。接着奴隶商人又出现了。
纵然只是一年多前的往事,一旦闭上双眼却让她感觉像是遥远的过去。
原因在于目前的生活实在太多采多姿,太过充实了。
安稳、热闹,令她晕头转向,却又很开心。
和这样的每天相比,她认为自己以前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到底是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转变呢?)
对于这样的人生,她自己也是预料之外。
压根没想到会换上女仆服,以万事通成员的身分工作──
(常常听说人生就是充满各种预料之外的事情。)
优米尔心想,的确是如此。
「话说回来也发生过那种事啊。」
「那时候的贵大真的是……」
「不不不,硬要说的话小莲你也一样啊!」
初春的某个日子,贵大的儿时玩伴前来拜访了。
据说他和优米尔同样都属于「自由人生」的成员。
当然,她至少知道对方的名字。
(但那人不是死了吗?)
贵大曾说过「再也无法相见了」、「他在遥远的地方」的话语,优米尔将其解释为死亡。怎么说,这都是贵大那让人误会的态度不对。因为他不太爱诉说往事,优米尔晓得的事情其实并不算多。
(话说回来……)
优米尔不知道原来贵大会露出那种笑容。
彷佛天真无邪的孩子般,好似回归了童年纯真。
(应该是因为和儿时玩伴重逢的缘故吧。)
不是其他人,正因为对象是莲次,贵大才能显露出那种表情。
即使她稍微感到一点寂寞……
(……为什么?)
但自己为何会产生这种想法?优米尔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不过……)
但是──
今后她也可以看见贵大的那些表情了。
比起寂寞,她感受到的是更多更多的喜悦。
(从今以后感觉会变得更热闹了。)
优米尔心想,在内心描绘起未来的光景。
正是因为如此,莲次接下来说出的话语,才让她更加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