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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三章 存在与身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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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特先生?今天有什么事吗?」

坐在柜台的希拉看到我靠近,便开口这么问道。

她脸上之所以会带有疑问,应该是我来访时间的关系。

现在并不是什么方便处理委托的时间,如果说要回报工作状况,希拉也很清楚我现在手边并没有接任何工作。

这让她难以推测我来访的目的。

所以她才会抱持疑问。

我尽可能用冷静的语气对希拉说道:

「嗯,我是有些事情要处理……可以帮我联系公会长吗?我想跟他见面。」

听到我提出这个要求,希拉大吃一惊。

「雷特先生……真的没问题吗?我大概可以想像你在打什么主意,可是……公会长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喔。」

从我的要求察觉到我来意的希拉这么说道。

我会这样特地来要找公会长的理由确实不多。

而希拉肯定不难想像其中最重要的理由,就是关于我现在这个身分的事。

所以希拉才会为我担心。

可是我对她摇了摇头。

「我明白。可是我并不是要做什么坏事。我相信公会长肯定会愿意跟我商量的。」

我这么说道。

希拉依旧用充满狐疑的表情看着我,并且……

「……我是觉得你已经做了不折不扣的坏事了……」

她这么说道。

虽然说重复登记并不会被当成是什么重罪,不过肯定是不好的事,所以希拉的主张倒也没错。

不过也可以说因为不是重罪,所以总有办法通融。

虽然不能保证说完全不需担心,但也不是多么严重的问题,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没差,反正做坏事的人也不差我一个。总之安排我跟公会长见个面吧。」

见我再次提出要求,希拉脸上虽然短暂闪过一抹不安,不过她表示:

「……既然你这么说,我想你肯定是有办法才对……好吧,请跟我来。」

希拉说完话便站起身子为我领路。

◆◇◆◇◆

——叩叩。

希拉领我到一扇门前,她敲了敲门。

「……公会长,我是职员希拉.伊伯斯。铜级冒险者雷特·维维耶先生想与您会面,所以我带他过来了。」

希拉这么说道。

而希拉话说完没多久……

「……铜级冒险者雷特·维维耶?……好吧,让他进来。」

一个浑厚中带有粗野感觉的嗓音用带有些许迟疑的语气这么说道。

希拉听到里头传来如此答复起先是显得有些讶异,不过……

「好的。」

希拉立刻如此答复,随即开门示意我进到房内。

我走进门后,希拉并没有跟着进来,而是缓缓关上门,接着我便听到她离去的脚步声,看来她应该是回去处理自己的职务了。

在房内有一名男子坐在办公桌后面。

那人自然就是冒险者公会的公会长。

提到冒险者公会的公会长,大多都是由公会职员一路爬到那个位置,因此是个文官色彩强烈的职位,不过那名男子却拥有与那种印象完全相反的样貌。

我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那名男子光是那粗壮的手臂,跟许多习惯打杀的冒险者相比也一点都不逊色……不,应该说要明显胜过许多人,而且在他脸上还能看见一道纵向切过左眼的伤疤,而他宽松的服装也难以掩饰那壮硕的身躯。

而且那紧盯着我的右眼,明显带着不是文官会有的眼神,反而充满典型的战士气质,他全身散发霸气的模样丝毫没有公会长的文官感觉。

这也难怪,因为这个人原本也是冒险者,是因为受伤而退役,不过在他打算回故乡隐居的时候,被位在王都亚兰的冒险者公会总长找去担任冒险者公会会长的职务,算是个拥有奇特经历的人。

虽然说冒险者退休后进入冒险者公会工作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能在退休后立刻成为公会长,那可是十分罕有的状况。

当然反对的声音也不小,听说他刚接下冒险者公会会长的职务时,马尔特冒险者公会的状况相当严峻,不过在我成为冒险者的时候情况已经转为稳定,而且还成为要远比其他都市的冒险者公会更为出色的公会。

而这个人的名字是……

「嗯……你这次来……喔,应该先自我介绍才对。我是马尔特冒险者公会的公会长,沃福.赫曼,初次见面,铜级冒险者,雷特·维维耶。」

沃福对我这么说的时候,还不忘在一个奇妙的部分加重语气。

◆◇◆◇◆

——我感觉自己遭到一个强烈的下马威。

从冒险者公会会长沃福.赫曼的话语中感受到许多意义的我这么想道。

为什么他要在「初次见面」这种理所当然的词句上加重语气呢?

理由再清楚不过了。

——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吧?

这才是他的意思。

肯定是这样。

问题是他究竟知道多少……

搞不好大部分的事情他都知道。我不禁产生这种怀疑。

说起来,只要我住在马尔特这个地方,就一定会有各种情报传进这个人耳中。

冒险者公会就是这样的地方。

我身为雷特·费纳的经历,以雷特·维维耶这个身分所做过的事,两者的情报都会汇集到这里。

在这种前提下如果仔细思考,在某种程度上应该能猜到雷特·费纳跟雷特·维维耶其实是同一个人的事实。

可是到目前为止我的身分都没有穿帮,这其实是件颇为奇怪的事。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这个人本身没有多大重要性,所以没什么人在意的关系。

会在意这件事的人,只有跟我认识许久的朋友,而我跟那些人几乎都说明过了。

至于其他只有些许交情还谈不上是朋友的人,他们大多也都清楚冒险者这一行会有的阴暗部分。

如果有人一段时间都没人见到踪影,通常就会干脆觉得八成是死掉了。对于这种残酷的部分,冒险者大多都有很好的抵抗力。

如此这般,与其说有人不见踪影也不在意,更像是就算去谈论死人的事情也只是徒增难过,所以不会有人多提。

可是就算是在这些前提下,我也不认为会完全没有人发现我的真实身分。

而一旦有人发现,多少都会有传闻逐渐传开。

但令人感到奇怪的是,我完全没有听过这类传闻。

换句话说,有人在帮我隐瞒这件事。

我是这么想像的。

而那个人八成就是……

我虽然试着这样想了一下,不过终究只是想像。

总之我也只能先装傻试探对方的反应。

我开口说道:

「幸会,公会长。我叫雷特·维维耶。是一名铜级冒险者。冒昧突然来访,还让您特地抽空……」

就在我话说到这里的时候,公会长沃福便不耐烦地开口:

「够了够了。少跟我来这一套。我不喜欢这种拐弯抹角的名堂,雷特·费纳。我知道你来干什么。是为了重复登记的事情吧?我会想办法帮你,所以你就把事情全都摊开来说吧。」

他说出这种把很多东西都跳过去的发言。

我虽然一开始吓了一跳,但还是继续装傻。

「……我不是很清楚您在说什么……」

「就说少跟我来这套了。话虽这么说,你大概也不太能接受吧。我明白。毕竟我跟你没见过几次面,也没说过几次话。不过我一直都有在注意你。这你应该都知道吧?」

「……」

我以前不知道,不过现在知道了。

不,其实我以前大概算知道。因为这个人偶尔会半开玩笑地问我有没有到冒险者公会就职的意思。

我原本是以为那是玩笑,不过后来也从希拉那里知道这个人其实是认真的……

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他究竟是看上我哪些优点,但可以肯定这个人确实有在注意我。

不过,那究竟对我又有多少影响呢?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沃福继续说道:

「老实说吧,在听说你失踪的时候,我是最受打击的人。为什么?因为我认为你差不多会想从冒险者这一行退休,转换跑道来冒险者公会就职了。结果你偏偏在那个节骨眼上失踪了……而且你失踪的方式,看起来就像是死了。毕竟你是个冒险者。冒险者突然死掉是不奇怪,不过我真的大受打击。因为可以让我的工作轻松许多,

让马尔特冒险者死亡率下降的未来希望就这样失去了。」

等一下,我可从来不打算放弃喔。

他应该是认为我总是抱着再撑一下的想法,结果持续十年都没有留下什么特别亮眼的成绩,所以才认为我差不多准备放弃吧。

可是我的执念才没有那么随便。

沃福似乎是感受到我的情绪,开口说道:

「在你还是手脚健全的时候或许是还不会放弃,不过等到年纪变大,身体可是会逐渐不听使唤的。你迟早会受重伤,而且很可能会留下无法治愈的痕迹。那样你就不可能继续再干冒险者了。到时候你就会考虑其他工作……然后你一定会想说有没有什么工作可以跟冒险者比较有关系,再知道有冒险者公会职员这个工作,就自然会同意了。我没说错吧?」

听他这么一讲……我实在不太敢肯定。

不过如果我受到无法再继续当冒险者的重伤,或许真的会被迫那么做。

而且尽可能找个跟冒险者有关的工作,确实也是我可能会有的想法。

毕竟我就是如此喜爱冒险者这个行业。

沃福接着说道:

「要说为什么我这么清楚,因为我也是跟你一样的人。你看我这个眼睛应该也看得出来,我已经没法再干冒险者了。可是我还有办法栽培未来的冒险者。我原本也没想过公会会想雇用我,不过人生实在没人说得准。人家跟我说就冒险者的角度,比起找个自以为是菁英的家伙当头,也是比较希望有个可以了解冒险者感觉的人来坐这个位置。我那时候也想到亚兰王国冒险者公会总长自己原本也是冒险者。所以认为这个讲法或许也没错,尤其在这个环境恶劣的边境更是如此。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打算以同样的方法帮你。」

这些想法我并不是无法理解。

但问题是为什么沃福会看出我的身分。

说老实话,我实在不认为冒险者公会会长会一一查看铜级冒险者的情报。

要是多达几百名的铜级冒险者情报全都送到他手中,有多少时间都不够用。

公会长的工作可没有那么清闲。

可是沃福是这么说的:

「我之前就有注意过你。所以那天看到铜级升级测试的报告书,立刻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一次就及格的人也不是没有,问题是你在其中的表现……能那么慎重而且完美避开陷阱而及格的新人,可就不是很常出现了。那种表现要不是真的实力过人,就是根本是过来人。然后我一看名字,看到雷特·维维耶。这当然会让我想到我有在留意的冒险者,雷特·费纳啊。不是吗?」

◆◇◆◇◆

沃福的解释确实很容易理解。

如果考虑到那种情况,确实能解释沃福为何能那么快就察觉到我的身分。

说起来我并没有很认真想隐瞒自己身分可能是最大的原因。

如果我打算彻底隐藏身分,就应该选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名字,甚至应该在拿到冒险者证之后就立刻到其他城镇活动,这才是身分最不容易曝光的方法。

而且我原本就觉得在这个有许多旧识的城镇里,不太可能一直隐瞒下去。

其实也正是因为我很清楚这些事,所以才会让可以说是朋友的人隐约察觉到我的身分,甚至是干脆表明。

在冒险者公会这里,我其实也想过迟早都得为重复登记的事情来给个交待。

为了在那个时候能比较好说话,我才会希望公会里面有些大概知道我身分的人。

虽然我没法正确掌握身为冒险者公会会长的沃福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不过也听说过马尔特正是因为有这个人在,这里的冒险者公会才会比起其他城镇要更少有舞弊或勾结的状况,而且冒险者的死亡率也比较低。

实际上就我跟他说过几次话的印象,也让我确信他绝对不是没法说话的人。

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会觉得只要老实说出实情让他接受,他说不定就会给我一些方便。

这种想法或许是一种赌博,不过我自己其实也是有在试着隐隐制造一些如果他多加留意就会察觉到我身分的痕迹。

不过我也不是一定要人发现,当然也不会期望人家一定会注意到。

大概就只是希望哪天自己都忘记的时候,说不定突然会有人来找我而已。

虽然结果是人家有发现,但没有来找我,不过……看来我所采取的行动还不至于产生反效果。

当然,我也没有单纯到就这样去期待沃福的人品……总之我试着多套一些话再做打算好了。

「……只是因为这样就认为我是雷特·费纳吗?只因为名字接近这种理由,未免太草率了。雷特这个名字是过去圣人的名字。这个名字很常见,维维耶虽然在这个国家里不多见,但是在帝国也是很多人使用的姓氏。」

听到我这么说,沃福点头肯定我的说法。

「当然不只是那样。还有很多能佐证你就是雷特·费纳的证据。例如你战斗的方式,现在住的地方等等。一定要说的话,当然也包含直觉这个因素,不过……其实那些东西都不重要。雷特·费纳,我并不打算要因为你重复登记或隐瞒自己身分的事情怪罪你。我只是想知道理由而已。以前的你确实是欠缺作为冒险者的天分,你自己可能也会对于自己的未来隐约抱持不安,可是你并不会对自己是雷特·费纳这件事有所逃避。你跟这里的冒险者都有交情,与情报贩子也有打好关系,一般民众甚至愿意分一些蔬菜水果给你……我实在不懂,为什么你必须要特地披上诡异的长袍跟面具假扮成另一个人?我也曾经是冒险者。我自认自己也有不少经验。所以我也知道许多怪异的苦衷。像是为了躲避贵族追杀,或是因为带有某些重要秘密而不愿被人认出样貌之类的。我是有想过你可能也有类似的苦衷,可是……总觉得你跟其他人的状况不大一样。我实在是很在意。你就告诉我吧。就算是我求你。只要你肯对我说实话,我可以给你一些方便。现在就是这种状况,这个条件不坏吧?」

沃福话说到最后,语气几乎变成了恳求。

虽然我不清楚他有几分是真话,不过确实像是打从心底想知道我的苦衷。

尽管这也有可能是他的策略,不过他的表现确实很有说服力。

话说回来,沃福的推测确实相当接近事实。

虽然我已经洗刷了可能是吸血鬼的嫌疑,不过我是想逃避尼芙追杀,也带有我其实是吸血鬼的重要秘密,这些都是事实。

可是如果要解释,还有究竟要解释到什么程度的问题……况且他愿不愿意相信我也很难说。

如果说到最后沃福知道我是吸血鬼,搞不好会立刻翻脸要消灭我。这也是我始终无法放下的顾虑。

虽然说沃福已经退役,不过原本也是一名实力坚强的冒险者。尽管我不知他最后是什么阶级,不过光是他身上的霸气,就让我感觉就算是他自认已经没法再当冒险者的现在,实力也远远在我之上。

在这种人面前表明自己其实是魔物,几乎等于是自杀行为。

可是从他说话给我的感觉,也让我逐渐萌生想要干脆说出一切的情绪。

因为我感觉他是相当值得信赖的人物。

他对于我的苦衷,除了我绝对不愿表明的部分——我是吸血鬼这件事情之外,在已经大概掌握的前提下,还愿意提出一个我容易接受的条件。

他的表现怎么看都是真心在为我担心。

基本上不会有其他冒险者公会的公会长会这么做。

公会长只懂得忙勾结跟舞弊的事情,这也是冒险者的基本认知。

他会愿意给我这么好的条件,让我不禁认为他真的是一名值得信任的人物。

种种顾虑让我脱口说出这样的话语:

「……如果我说出我的苦衷,有任何你会相信的保证吗?况且重复登记是违反规定的事。身为冒险者公会的会长,可以容许我的违规吗?」

听到我这么说,沃福笑了出来。

「我先说后者,这个你其实也清楚才对,重复登记不是多么严重的事。就算最严重的惩罚,最多也就是停业几天或缴一些罚金。根本不是值得担心的问题。你自己也是清楚这件事才敢这么干吧?」

沃福这么说道。

确实就跟他说的一样。

沃福继续说道:

「至于前者……我只能希望你相信我了……这样好了,我们来缔结魔术契约吧。如果契约内容是我绝对不会把你说的事情说出去……这样可能还会有一些漏洞,所以我们可以列出条项仔细规范,总之就是不能泄秘就对了。如果你这样都不能信任我……」

「那你会怎么做?」

我虽然提出这个疑问,但其实到这种地步已经足够了。

沃福主动提出魔术契约这件事虽然出乎我的意料,不过魔术契约是无法打破的。

如果他愿意那么做,我相不相信他基本上就已经不重要了。

虽然说也不是完全没有漏洞可钻,不过他愿意这样博取我的信任,我自然是相当感激,但我也好奇他还能开出什么条件……

沃福说道:

「我也把我的秘密告诉你好了。现在就告诉你。以前我常因为这件事被人取笑呢。我其实在现役时代,一直有一个目标,尽管每个人都认为我在说笑,但我是十分认真的。不管别人怎么取笑,怎样嘲讽,我都在心中告诉自己一定要办到……虽然最后是变成现在这个模样,不过我并不后悔自己曾抱有那个梦想。雷特,我以前的目标是成为神银级冒险者。所以我才会特别中意你。因为你就跟我一样。」

这或许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秘密。

对其他人来说。

想成为神银级冒险者这种事,实在是个蠢到根本没有人会当真的愿望。

那是随便哪个新人都可以随便挂在嘴上的无聊愿望。

没错,任何人都会这么看待。

可是沃福在说这件事时的眼神……

我明白他是认真的。

同样是朝相同目标努力,并且同样对自己能力感到懊悔的人,让我感受到一股共鸣。

听到他说出这件事,让我实在无法再坚持下去。

因为那是我的一切,也是我宁愿用全部人生去实现的梦想。

就算有人指责我天真或轻率,我还是……

所以……

「……好吧。我愿意相信你。沃福公会长。」

我点头这么说道。

◆◇◆◇◆

不过虽说我打算解释状况,但我也并不打算轻率到在没有任何保证的状况下一口气说出所有秘密。

总之先缔结魔术契约再说。

只要有魔术契约,就能确实避免最糟的状况。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仔细设置契约内容,并在相当于契约书的部分互相签名。

而且我也不忘要沃福先签下名字。

虽然说现在我几乎等于已经承认了自己的身分,但毕竟还是得在契约书上使用雷特·费纳的名字……

我实在不想先写出来。

沃福或许也是明白我的顾虑,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就先拿起羽毛笔,在契约书上签名。

……他这样一个粗犷的男人,没想到字还挺漂亮的。

正当我抱有这种感觉的时候,签完名的沃福擡起头说道:

「……是因为文书工作变多,所以字才会越写越好。而且如果字写得太难看,不管送出任何提案都会被王都总公会的职员瞧不起。所以我必须展现出自己也是有涵养的。」

他这么解释。

也就是说,这也是身为公会长要努力的内容之一。

沃福说话的方式可能也是在我面前才会是这种「冒险者风格」,我猜如果对象换成贵族,他说不定也能展现出完美的礼仪。

他就连写字时的姿势都很优雅。

光就他签名时的举止,就算说他是贵族可能也有人相信……只是那粗壮的手臂跟眼睛的伤疤应该会扣不少分数。

毕竟他明显是长得一脸冒险者样……

「好了,你也签吧。」

沃福边说边将纸笔递给我。

到了这个时候,我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我老实签下自己的名字。

而沃福看着我签下的名字。

「……结果你果然就是雷特·费纳嘛。」

他用抱怨的语气这么说道。

虽然我很想吐槽他说你不是早就确信我的身分吗?不过就算有九成把握,实际确认到事实的时候,沃福自己可能也是松一口气。

看来他对我抱持的期待要比我想像中来得大。

他的表情看起来就像看到在舍命掩护大家逃命的伙伴最后也保住性命归队一样。

换句话说,他是真的为我还活着这件事感到高兴。

……看来他真的不是坏人。我会有这种感想,会算是太天真吗?

如果是天真,这样天真一下也没什么不好的……

当我签好自己的名字之后,契约书开始放出微光,微光笼罩住我跟沃福。

这是契约生效的反应。

契约内容简单的说,就是我今天所说的话,沃福不能用任何不利于我的方式说出去。

虽然实际的规范要更加详细,不过要一一叙述可就没完没了了……

基本上就跟以前希拉跟我签订的契约差不多。

正确的说,因为她设置的条项实在相当优秀,所以我几乎是照样搬了过来。

这样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说吧。雷特,为什么你要特地搞出重复登记这种麻烦的事?你又不是死掉了,就算你继续使用原本的身分,应该也不会有任何问题吧?」

沃福立刻问到正题。

……话说回来,这个人立刻说中内核的反应,实在让我怀疑他是否真的不清楚状况。

不过他既然会提出这个疑问,应该就是真的不知道,可是「你又不是死掉了」这句话,实在让我忍不住笑。

冒险者公会会长,其实我是真的死掉了。我实在很想这样跟他说。

不过突然说那种话也实在……不对,应该说那种事不管什么时候说都会让人觉得很突然。

可是还是需要有个顺序。

我先从大概的状况说起好了。

我抱着这个想法对沃福说道:

「其实我确实有许多苦衷……」

我话才说到这里,沃福立刻插口说道:

「对了,虽然我刚才都没说,不过你跟我说话没有必要这么毕恭毕敬的。冒险者不需要这么拘束吧?当然,如果以后我们在哪个贵族的宴会上碰面可能是得彼此做个样子,不过在冒险者公会里面没必要这样。」

听沃福这么说,我也从善如流。

因为我最近几乎都在接触需要注重礼仪的对象,所以自然在跟身分较高的人说话时会比较拘谨,不过就像沃福说的一样,冒险者是很随兴的。

我重新开口说道:

「老实说,现在几乎是没有问题了,可是在更早之前……」

「……?所以更早之前有问题吗?是什么问题?」

「我当时的脸实在不能见人。」

听我简单说出部分事实,沃福的反应是:

「原来如此,所以才得戴面具吗?可是冒险者受重伤也不是多么稀奇的事,而且你的脸看起来也没什么奇怪的。这样没有必要特地连名字都换掉吧?」

他这么说道。

沃福说的一点都没错,这也让我有点不知该怎样解释。

虽然说自己变成了不死魔物是最简单的方法,不过突然说出那种话,沃福应该很难接受。

更何况要说有什么能证明我是不死魔物的手段,我实在……

毕竟就连尼芙也没法看穿我吸血鬼的身分。

嗯~该怎么办呢……正当我为此烦恼的时候,突然看到挂在墙上的短剑。

我伸手指向那柄短剑对沃福说道:

「那个可以让我借用一下吗?」

一听到我提出这个要求,沃福脸上短暂显露出些微戒心。

他应该是设想到我拿武器闹事的可能性。

不过在这种地方做那种事没有任何意义,而且如果真要闹事也不会等到现在。

更何况虽说沃福只有单眼能够视物,但他的实力八成远在我之上。

就算我想闹事,他应该也有信心能将我摆平。

所以……

「……好吧,不过你借短剑到底是要做什么?」

他立刻这么说道。

我没有答复他的疑问,而是接过短剑,接着卷起袖子。

沃福看到我如此举动,连忙开口:

「喂,等等,你这是……」

他紧张地站了起来,不过已经慢了一步了。

我已经用短剑在自己的左臂上划出一道纵长的伤口。

鲜血随即从伤口汨汨流出。

「……你这是干什么……?」

沃福在这么追问的同时眼睛也盯着我的手臂,而他很快就惊讶地睁大眼睛。

因为我手臂上的伤口开始出现不合常理的现象。

简单的说……

「你的伤……已经愈合了?怎么可能?我完全没看到你有使用回复药跟治愈魔术,可是……」

如果淋上

回复药或是用回复魔术还是圣气,是可以有类似的效果,不过现在我身上所发生的现象,沃福应该也能从经验看出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看见沃福的反应,我对他说道:

「这就是我被迫得隐藏身分的理由。因为我认为如果自己不换一个身分,以后会有许多麻烦……对于我的朋友,还有认识的人都是。」

沃福对我问道:

「这究竟是什么状况……」

「我变成不死魔物了。我的身体已经不是人类,而是吸血鬼。」

大概啦。

虽然最近连我自己都对此抱持怀疑,不过暂时还能这样解释吧。

我就是抱着这个想法给沃福那个答案。

◆◇◆◇◆

可想而知我唐突的不死魔物身分让沃福惊讶地睁大眼睛。

他露出一脸「你到底在胡说什么?」的表情。

这并不是一个只要我本人这么说,就能让人坦然接受的事实。

可是就现实来说,我确实拥有一般人类不可能拥有的异常再生能力。

要能合理说明这种现象,除了接受我的解释之外别无他法。沃福很快就理解了这个事实。

可是他想必还有许多想提出的疑问。

沃福用他强韧的意志力再次动起那瞠目结舌的嘴巴,开口对我说道:

「……你的解释实在太突然了。虽然我不知应该从哪里开始说比较好,可是……先姑且不论你说的是否是事实,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至少也该先从这里开始说明吧?

沃福表露出这样的想法。

「变成这样」这个部分,虽然我是变成了不死魔物,然而沃福的意思,比较像是在问我为何会变成这种受伤也会立刻治愈的状态。

他目前仍在避免断定我是不死魔物。

这也难怪。

就算换成是我,如果有其他人突然对我说同样的话,就算是平日多么老实的人,我也不可能完全相信。

所以我决定一一说明。

只是我不打算说出《水月迷宫》里有秘密信道的事。

因为这是我跟那名神秘女子有过承诺。

这并不会构成任何问题。

因为事情的内核是我被那玩意给吃掉。

关于那玩意的事情,那名神秘女子在听到的时候也是露出颇感意外的表情,不过并不在她要我保密的范围当中。

她只是要我别泄漏那个房间的事。

所以我开口说道:

「虽然我感觉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当时我跟平常一样在探索《水月迷宫》,就是打打黏液怪跟哥布尔什么的。」

听到我这么说,沃福脸上露出怀旧的表情。

「毕竟那是新人一定会做的工作……我以前也常常打那些东西。《水月迷宫》的环境对单独活动的冒险者来说,算是很好的猎场。」

他这么说道。

沃福以前可能也是单独活动的冒险者吧。

因为如果是有跟人组队的人,肯定会认为去《新月迷宫》要好赚得多了。

《水月迷宫》的优点,就是魔物几乎不会成群结队。

那里之所以适合单独进行修练,正是因为有那种对单独活动的冒险者来说相当友善的环境。

不过,那些事就先不去想了。

我继续说道:

「当时我探索了一段时间,材料的目标数字也已经达到了……我想说差不多该离开,便开始往《水月迷宫》的出口移动。当然,我还是有维持一定程度的警戒。可是……我经过一个像大厅的空间时,在那里碰到我作梦也想像不到的对手。」

虽然其实是我发现通往未知区域的信道,才会跑到那个像大厅的空间,不过……我也不算说谎。

毕竟那里确实也是在《水月迷宫》里面,说经过像大厅的空间碰到那玩意,确实也没有错。

「你说作梦也想像不到的对手……《水月迷宫》里会出现的魔物,应该没有什么特别厉害的东西,但你还是碰到你搞不定的魔物吗?当然偶尔是会出现特异个体或出现异常的魔物。例如跑出猪鬼或巨魔之类的……」

「如果真的只是那样就好了。那样就算当时的我打不赢那些魔物,我应该还有办法逃命。可是,我碰到的不是那种东西……」

「唔……结果你到底碰到什么了?」

顺着沃福的追问,我说出答案。

——听我说,沃福,我碰到《巨龙》了。

我这么说道。

◆◇◆◇◆

听到我的话语,沃福似乎先在脑中设想了许多可能性。

不过他最后不耐烦的抓了抓脑袋……

「……干脆说我不相信是很容易,不过你没理由现在还在我面前说谎。也就是说,至少可以肯定你认为事实就是那样。问题是如果有其他人在场,是否也会同样认为那是事实……」

听沃福的说法,应该是认为我有有可能是看到幻觉或是误认。

确实《巨龙》那种东西,正常来说并不是说想碰到就能碰到的。

就沃福的角度来看,会认为只是我自己认为我碰到了《巨龙》,实际上很可能是碰到其他魔物,这也是很正常的反应。

可是至少《巨龙》是真正存在的东西。

因为在历史上实际见到《巨龙》的人有仔细纪录外观并让画家留下图画,因此这是相当肯定的事。

而《巨龙》的图画我也在罗琳家的书籍里看过几次。

我看过的某张图画确实就跟那玩意一模一样。

而且会让我确信那玩意是《巨龙》最重要的理由,是我在那玩意身上感受到强烈且独特的压力。

我立刻就明白那绝对不是人类能够对抗的存在。

那是在我看见的瞬间就能让我抱有如此确信的存在感。

如果是普通的龙,我自己也有遇过几次……例如前阵子碰到的大地龙,虽然同样拥有足以令人战栗的压力,不过并没有像在《水月迷宫》里遇到《巨龙》时感受到的无力感,以及不管怎样挣扎都没有意义的绝望感。

所以我能确定当时遇到的东西确实是《巨龙》。

我是如此确信的。

我对沃福说道:

「我确信那是事实。我明白你会怀疑我看到幻觉,不过我对那类东西其实有不少经验,如果是幻觉,我会知道。」

「这话怎么说?」

「我在老家的村子里跟药师学过不少东西。那个药师是个有些古怪的人……那个人听我说想要成为冒险者,就说我必须对毒跟幻觉之类的东西更加了解,然后让我尝试了各种幻觉剂跟毒药什么的……」

那是我不太愿意回想的过去。

不只是味道,还有服下什么药物会出现什么症状,我都被迫以亲身体验的方式学习,如果没给出正确答案就得重来一遍。

那些药物被藏在我生活的各个角落,我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

不过也因为接受过那样的训练,让我能立刻自觉到是否有产生幻觉。

至于毒物,就算我处于意识模糊的状态,我脑中也会立刻想到毒物的种类与解毒方法,并实际采取行动。

虽然变成现在这样,我也不再需要去担心中毒的问题了。

至于幻觉……是否还对我有用就很难说了。虽然我已经确认过自己能抵抗一些基本的异常症状,不过毕竟还是有不少特殊的例外。

听到我这样的告白,沃福皱起眉头。

「……原来你以前还过过那种苦日子啊。」

他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我。

……好吧,要说是苦日子也是没错,不过最后我自己也承认药师婆的决定确实很有帮助。

实际上跟药师婆学到的东西都相当管用,所以我不会到现在还去回头抱怨那时候的经历。

听过我的解释,沃福点头说道:

「……总而言之,我明白你为何能断言说那不是幻觉了,也了解你为何会确信那是《巨龙》。不过我还是不懂那件事跟你现在会变成这样有什么关系……究竟是碰到什么状况让你变成现在这样的……?」

沃福这么问道。

毕竟我还没有把事情说完。

所以我继续解释。

◆◇◆◇◆

「再来其实是比较有问题的部分……」

我内心有些犹豫。

不,我已经决定要告诉沃福了。

可是就算我说出来,这个肩负各种责任的人真的会愿意相信我吗?我对这点依然存有不安。

……虽然现在才去想这个问题可能太多余了。

我还真是优柔寡断。

「……光是你碰到《巨龙》这件事,感觉就是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可是……应该还有别的事情你还没说吧……」

我能理解沃福为何会有如此疑问。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状况,在我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的问题中,也是最重要的部分。

我开口说道:

「好吧,这件事再怎么拐弯抹角应该也不会有比较好的说法,所以我用最直截了当的方式去说,我被那时候碰到的《巨龙》给吃了。」

「啊?你在胡说什么?你如果被吃掉,现在又怎么还会在这里?」

沃福立刻这么说道。

可是我事实上就是被吃掉,而且人还在这里。

我继续解释:

「……正常来说是那样没错。我自己其实也不清楚是什么原因,我先是被《巨龙》吃掉……等到我重新醒来,就变成骨人了。然后……」

「慢、慢着!我觉得自己有些跟不上状况!先让我喝个水!」

就在我打算一口气说到最后的时候,沃福这样打断我的话语。

沃福从办公桌旁边的水瓶中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将水喝光,又深呼吸了几下……

「……好,这样舒服多了。那么……你刚才说你变成骨人了吗……?听我说,我自己也是冒险者。对魔物也算是有一定的知识跟经验,活生生的人类变成骨人这种事,有可能发生吗?你跟那个罗琳关系不错吧?我记得你们现在是住在一起……她没有说什么吗?」

虽然罗琳的本业是学者,不过也勉强算是隶属于马尔特冒险者公会的冒险者。

看来沃福也不忘掌握跟罗琳有关的情报。

正因为这样,他才会问我这个问题。

罗琳自己说过冒险者公会偶尔会来请她提供跟魔物有关的信息,所以沃福应该也是有在运用罗琳的知识。

我对沃福说道:

「我也请罗琳帮忙,不过最后也是不了了之。人类变成魔物的状况……虽然有吸血鬼制造从仆的例子,但是人类变成骨人……就常识来说,骨人应该是从已经死去的生物骸骨中诞生的,但那跟我的状况明显不同……而且我在那时候确实是变成了骨人,但却还有清楚的自我意识。我是雷特·费纳,不久前遇到《巨龙》,而且还被吃掉,这些记忆也都包含在里面。那样的骨人应该不会很常看到吧?」

冒险者资历要远比我丰富的沃福,说不定会知道什么特殊的前例。

我抱着如此期待提出疑问,不过沃福却是摇了摇头。

「我确实没听过那种例子……虽然我看过会发出只字词组的骨人,不过……最多也就只是那样。至于你的状况……可是你现在不管怎么看都是人类的样子吧?不对,你刚才有说自己是吸血鬼……但是以吸血鬼来说……」

沃福似乎被我搞得有些混乱。

尽管如此,他的话语还能一一切中要点,或许也是拜经验之赐。

我开口说道:

「我现在这个模样,当然是因为我已经不是骨人的关系。你应该知道魔物的《存在进化》吧?」

「知道,就是黏液怪会变成毒黏液怪,哥布尔会变成大哥布尔的现象吧?这算是冒险者的常识。不过也还是有人不知道。因为最近的新人都不怎么重视这些知识……尤其是王都这类随便的人越来越多,连冒险者公会总长都为这件事抱怨呢。」

我是因为自己原本就识字,而且罗琳家里有大量跟魔物有关的书籍。我自己又是一个喜欢看书的人,因此不愁没有能让我收集知识的环境。

没有类似机会的新人就得通过参加冒险者公会的讲习,或是跟冒险者前辈一一学习那类的常识,不过懒得运用那些方式学习知识的人确实是变多了。

马尔特这里的情况还算好,不过我听说其他城镇这类状况相当严重。

原来王都那里还要更糟吗……

我还挺想哪天亲眼去见识一下呢。

算了,先处理眼前的事要紧。

我点头顺着沃福的话语说道:

「对,就是那个。我想你大概也多少有头绪了,我在成为骨人的时候,也有想过自己是否能进行存在进化。毕竟就算我有人类的心智,身体却完全变成魔物了。所以我开始去想能不能做一些魔物能做的事。」

「亏你能想到那个主意……不过说起来也对,据说骨人能通过《存在进化》变成的魔物,好像都是比较有人类模样的东西,你就是看准这件事吧?」

沃福敏锐察觉到这个事实,这么对我问道。

我点头肯定他的说法。

「没错。我一开始是想能不能先变成尸鬼。之后再从尸鬼继续进化……我想说这样持续下去,有天说不定就能变成像吸血鬼之类在外观上跟人类没有两样的魔物。」

「所以你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吗……可是我刚才就想过,以吸血鬼来说……你可以正常在白天活动吧?而且血的问题怎么办?吸血鬼可是每个月得吸一两个人的血才能维持存在喔……嗯?最近新人失踪的事情,该不会跟你有关吧……!?」

越说表情越严肃的沃福突然这么说道。

我连忙解释:

「等等,那跟我没关系!你别误会了!」

虽然我紧张地拉大嗓门,不过沃福立刻说道:

「……我想也是。你不是那种宁愿牺牲他人也要苟活的人。如果你真的遇到那种状况,八成会老实让自己消灭吧。」

沃福这么说道。

虽然对于他莫名的高评价让我有些不太自在,不过这种时候沃福这种善意的解释,也实在是令我感激。

沃福继续说道: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还是会有你究竟要怎样确保血液的问题。你是怎么……」

看到沃福为这件事情感到疑问,我也老实说出答案。

「……我需要的血液是罗琳给我的。她也是知道我这种状况的人。」

虽然我有考虑过是否要表明我跟罗琳的关系,不过沃福已经掌握到我跟罗琳同居的事实,也知道我们原本就有交情。

况且处于这种奇妙状态的我跟罗琳一起同居,要说罗琳完全不知情也说不过去。

如此这般,我决定干脆说出来。

或许也算是不出所料,沃福对于罗琳帮助我对冒险者公会隐瞒身分这件事并没有特别怪罪。

沃福露出比较像是释怀的表情,不过……

「这……依照你刚才所说的状况,这并不是什么太值得惊讶的事,可是……这样她没问题吗?吸血鬼要吸的血量,不是她一个人能够承受的吧?」

沃福担心地这么问道。

「这其实也是一个问题……我并不需要吸那么多血。我一天只需要几滴血就能化解对血的渴望。我也能正常吃一般的食物……加上其他一些状况,甚至让我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吸血鬼了。」

「这是什么意思……?」

「你应该知道尼芙·马里斯这个人吧?那家伙断定我不是吸血鬼。所以……」

听到我的解释,沃福再次抱起脑袋,只见他伸手拿起水杯,再喝了一杯水。

◆◇◆◇◆

「……结果你到底是什么?」

沃福喝完水之后沉默了一下,最后小声这么问道。

他应该是仔细想过我刚才说的状况,经过一番整理,最后才会挤出这个疑问。

这确实是现在最重要的问题。

可是。

这是个连我都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所以我只好说老实话。

「……天晓得。」

「喂!」

虽然沃福的眼神似乎在怪罪我不正经,不过我是很认真的给出这个答案。

我是真的不知道,所以也只能这么说。

或许我的说法确实会让人觉得不太正经,不过也不用那么计较吧?

不管怎么说,不知道的事情就是不知道。

「……我自己也很想知道我到底是什么东西……可是就像我刚才说的,尼芙·马里斯说我不是吸血鬼。所以我当然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毕竟我在她那样认定之前,我自己都认为自己是吸血鬼啊。」

这是我千真万确的想法。

拥有跟人类一模一样的外观,主要靠吸血来获取营养,拥有异常的再生能力,擅于在夜晚活动,而且又是从不死魔物进化而成的存在,根据这些要素认为自己是吸血鬼,应该是理所当然的结论。

可是我的推测却被尼芙彻底推翻。

当然我也有可能会是连尼芙都无法分辨的新种吸血鬼,可是……如果真是那样,也无从判断起。

所以我最多只能说是一种类似吸血鬼,但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的生物。

听我抱着这种想法做出解释,沃福回道:

「……尼芙·马里斯吗?也对……那家伙是吸血鬼猎人,如果有吸血鬼出现在她面前,她应该不会弄错……话说回来,你到底又为什么会遇到那家伙?」

「我是跑去史提诺商会卖魔物材料,结果就看到她跟萝贝莉雅教的圣女在一起。然后她不知为何开始怀疑我是吸血鬼……」

「那样真亏你还能活着回来。那家伙是有名的一旦找到自己认定为猎物的吸血鬼,就算追到天涯海角都不会放过。我是有听说她跑到这里来,所以是认为她应该是为了追哪个吸血鬼跑来的……原来就是你吗?」

尼芙那不知能否算是恶名的评判,在冒险者公会会长之间似乎也十分响亮。

可是我摇头否定沃福的疑问。

「不……她似乎确实是为了追吸血鬼才跑来这里,不过她原本的目标并不是我。只是我在这里的行动似乎有吸血鬼的嫌疑,所以她才来找我麻烦的样子……」

虽然尼芙的行径有些流氓,不过实际上她要做的事会比流氓可怕好几倍,所以才让人头痛。

「……如果是这样,那就代表这个地方还有除了你以外的其他吸血鬼了。对身为冒险者公会会长的我来说,这可是一件头痛的事……不对,如果尼芙·马里斯在这里,应该可以很快解决吧?不对,如果……」

我带来的消息似乎让沃福相当头大。

吸血鬼以魔物来说当然是有相当实力,不过最危险的还是那种魔物能够潜伏进人群当中。

吸血鬼一旦隐藏身分,除了有特殊技能的人之外,几乎没法分辨。

正因为这样,一旦得到有吸血鬼活动的情报,冒险者公会就会立刻全力动员公会力量找出吸血鬼,并向其他地区优秀的吸血鬼猎人请求协助。

虽然这次就我的角度我会觉得尼芙并不是会给人留下什幺正面印象的人,不过她可是一名享有盛名的吸血鬼猎人。

这对冒险者公会来说应该算是好消息。

不过她也有不太会顾虑他人损失的风评,为了消灭吸血鬼,常会毫不犹豫地做出波及他人的行为。

这应该也是让沃福伤脑筋的原因。

不过沃福决定先把那个烦恼放到一旁,开口对我问道:

「对了,你到底是怎样让尼芙·马里斯放过你的?她应该不会轻易让你离开才对吧……」

「我其实并没有做什么事。最主要也是因为尼芙说要用《圣炎》这种运用圣气的技术确认我的身分,我没能在她找我麻烦的时候逃开而已。我当时也是觉得不妙,不过……结果她说我没问题,我并不是吸血鬼……自认是吸血鬼的我当时是觉得很困惑,不过我也想说如果自己真的不是吸血鬼,那样也不错。」

「也就是说,就像你刚才说的一样,尼芙意外证明了你并不是吸血鬼这件事吗?」

「可以这么说。不过,这件事你怎么看?沃福公会长。以血液作为主要营养源的我,你不认为怎么想我都应该是吸血鬼吗?」

正确来说,如果有其他答案,我还真想知道。

可是沃福当然没法给我答案。

只见他摇摇头。

「……我不可能会知道吧?不过就算先不管这件事,其他问题也太多了……《水月迷宫》里有《巨龙》,马尔特有《吸血鬼》跟《尼芙·马里斯》,而且全都跟你有关……你这个人未免太带衰了吧?」

被沃福这么说,我完全没法否定。

至少以一个不久前还是卡在铜级冒险者阶级上不去的人来说,这些全都是远超过合理负担的试炼。

不过,这些并不是我随波逐流或可以随我意志改变的状况。

我只能说这些是我别无选择的结果。

可是,我也不是什么都没有想过……

我对沃福说道:

「我也认为自己实在是很不走运。所以我也想过如果继续待在马尔特这里,可能会搞出更多状况。具体的说,是跟尼芙脱不了关系的状况。所以我打算暂时离开这里一阵子。」

虽然这些状况有点像是围绕着我在发生,但如果换个角度去想,也可以说是围绕的马尔特在发生。

而我只是正巧遭到波及而已……大概吧。

只要我换个地方说不定就能让状况好转的相法虽然欠缺根据,不过毕竟尼芙感觉还打算在这里待上一阵子,所以我认为这算是个不错的选项。

「你说离开,是打算离开到哪里去?」

我立刻答复沃福的疑问:

「去哈特哈勒村。」

尽管我的答复相当简短,不过沃福当然是个有把附近地图记在脑中的人。

他看来很快就对我所说的地方有了头绪。

而他肯定也同时想到我跟那个地名的关联。

「嗯……我记得那里应该是你的故乡吧。不过生活在那种乡下地方,真亏你会想到要当冒险者呢……」

我能体会沃福会有如此想法。

因为那里真的是个很偏僻的村子,几乎接收不到什么外来信息。

那里偏僻到就算遭遇魔物袭击,也只能靠村人自己准备武器搞定。

如果碰到怎样都没法对付的强大魔物,就会使用香之类的工具将魔物驱离。

就某些角度来说,算是一座相当独立的村子。

毕竟马尔特周边的许多村庄在有魔物出现的时候,都会委托冒险者公会处理……

现在这样一想,那里或许还真是有些奇特的村子。

◆◇◆◇◆

「……也好,不管那里多么偏僻,暂时离开这里应该算是正确决定。感觉应该就像你想的一样,这样下去很可能再发生其他状况。话说回来,我原本还以为自己从冒险者这个位子退下来之后,就再也不会遇到什么有趣的事了呢……」

沃福带着笑容看着我,接着继续说道。

「出现像你这样的人真是让我高兴。所以说,你可要好好保住你的小命喔……不对,你应该已经不能算是活人了吧?就这方面来说,你现在算是什么状况?」

「……呃,其实我自己也不太……不过在我还是骨人的时候,只有骨头也能活动,所以我体内应该没有像是心脏之类的东西在动吧?」

实际上我没有心跳。

只是我可以感受到在应该是心脏的部分有东西流动。

据说将经过圣气处理的木桩刺入吸血鬼的心脏就能消灭吸血鬼,那说不定也是基于类似的理由。

还是说那种方法的原理跟我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呢……我实在不清楚。

「你真的是个莫名其妙的存在……不过可以肯定你已经不是人了。我想就像你自己说的一样,身体已经变成魔物状态……话说回来,真亏你有胆子到这里来。说起来,就算你是想处理重复登记的问题,你到底打算怎样让我同意把你的违规正当化?从你刚才的反应来看,你应该没想到我对你的身分有掌握到那么透彻吧?」

……沃福说的确实没错。

虽然我有想过沃福说不定会多少有所怀疑,不过我原本并不认为他会留意得那么仔细。

可是就算是那样,我还是相信沃福一定会帮我处理重复登记的事。

理由就是……

——唰。

我将一叠数据放到沃福的办公桌上。

沃福有些狐疑地看着那叠数据,然后开始阅读其中内容,在看到一半的时候吐了一口气。

「……真亏你弄得到这种东西。原来如此,我这下知道你的自信是哪来的了。不过你为何要把这些东西交给我?虽然由我来说有些奇怪,你把这些数据继续留着,以后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吧?」

他这么说道。

我交给沃福的数据,内容是马尔特冒险者公会各种舞弊的详细内容。

例如其他重复登记的人,还有一些不能公开的委托纪录。

要问我是怎样取得那些数据,当然是有各种管道。

例如要艾德尔去四处打探,或是找情报贩子帮忙。

……其实主要就是这两种管道。

作为最终手段,我其实还有想过直接跟萝拉打听。

因为我觉得那丫头似乎知道不少秘密,说不定只要问她,她就会异常干脆地把重要情报告诉我。

话虽这么说,她算是我的雇主,也是帮了我很多忙的恩人,我实在不愿意再麻烦她。

另外也是就算不那么做,我自己也已经收集到了够多的情报。

这方面实在可以说是艾德尔的功劳。

说起来,可以摸进任何地方又听得懂人话,也知

道要怎么收集情报,这实在是相当作弊的存在……能有现在这种结果,也算是拜艾德尔所赐。

当然,光是要靠艾德尔窃听跟偷窥得到的情报要对沃福进行威胁……不对,是请沃福帮忙,我还是会担心有些不太够力,所以我还另外去找情报贩子多收集了一些数据。

毕竟我原本就是个在这里有不少人脉的人。

无论是那些很少有人知道的情报贩子,该怎样请他们帮忙收集情报,又要怎样让他们愿意卖出情报,这些方法我几乎都熟。

考虑到刚才我交给沃福手中的数据是这些努力的成果……只是为重复登记这种小事就拿出来用,确实是会让人觉得有些浪费,不过这种东西就是要在该用的时候用掉才有价值。

而且在我跟沃福实际对话之后,由于我认定他这个人可以信任,所以我其实已经没有拿这些数据要他帮忙的必要。

在这种情况下,我认为只需要打开天窗说亮话就行了。

如此这般,我向沃福说道:

「因为我认为我们应该可以创建一个不是互相威胁的关系。虽然现在有点像是半威胁的我这样说可能有些奇怪就是了。」

其实我也认为那么做不太好。

所以能够不需动用那种手段就能把问题搞定,我自己也是相当庆幸。

当然如果有必要,我也不会客气就是了。

对于我的解释,沃福回道:

「……真不知道你这个人究竟是狡猾还是天真……也好,我就帮你搞定吧。其实你这样要比你什么都没准备就空手跑来要好得多了。那种觉得只要正面跟人老实交涉大概就能解决问题的人,其实反而没什么鸟用……从这个角度来看,也算是证明我对你并没有看走眼。」

沃福干脆地答应了。

而他也接着将手中的数据塞进抽屉里。

看来他并不打算烧毁或撕掉。

正当我感到奇怪的时候,沃福也立刻从我的眼神察觉到我的疑惑,开口解释:

「喔,你在想这个吗?因为我刚才大概看了一下,发现里面有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主要是我成为冒险者公会会长之前的事情。我其实还挺想知道你是怎么查到的……」

「那是商业机密。」

「我想也是。我打算晚点再来仔细确认,把那些弊案给牢记起来。说不定以后可以派上用场呢。」

看来沃福打算好好利用我查到的数据。

虽然我很好奇他要怎样利用,不过那恐怕就真的是不能让外人知道的秘密了。

看来这个话题还是就此打住比较好。

我抱着这个想法开口说道:

「那些数据已经交到你手里了,你想怎么用都无所谓。那么……关于你要帮我处理重复登记的这件事,你要怎么帮我搞定?」

「嗯?喔……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当成你跟罗琳已经结婚,之前登记的那个身分只要当成是公会这里的作业疏失……」

「喂。」

那会很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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