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十二话 中祀(2/2)
「不准!」
这样只是无意义的口角罢了。
猫猫应该就此乖乖作罢,但她就是办不到。
她露出一个讽刺的浅笑。
「那个祭坛在构造上发现了致命缺陷,可能有人动过手脚。现在不让小女子进去,您之后会后悔的。小女子已经劝告过有危险了,假如您还是拒绝放行……」
猫猫假惺惺地用手掌遮起嘴,睁大了双眼。
「啊!莫非是这么回事吗?原来如此——」
猫猫轻快地把拳头敲在掌心里,脸上浮现挖苦人的讨厌笑容。
「您该不会是想继续妨碍小女子,盼望着什么事情发生吧?比方说您与动了手脚的贼人是一丘之貉……」
话还没说完,砰!脑袋传来一声闷响。
一回神才发现,猫猫已经躺到地上,视野变得一片空白。
猫猫明白,但不能真的昏倒。
远处仿佛传来方才那名武官的声音,但她无法分辨内容。总之她知道对方正气得七窍生烟。被这么个毛丫头那样挖苦当然会生气了,气到忍不住动手的地步。
是自己设计对方这么做的,没办法。而如果猫猫因此昏死过去,一切就完了。
猫猫慢慢撑起身子,耳朵在发热,
视野一片白茫茫。当眼前景象慢慢有了色彩时,只见另一名官员正在拦阻高举手臂的武官。
(闹事也没用吗?)
大概只是形成了一点小骚动,祭祀仍在照常进行,从祭坛那边传来了乐声。
猫猫好不容易才让摇晃的身体站起来,红色水滴滴答一声掉到地面上。
(流鼻血啦。)
没什么大不了的,虽然耳朵侧边好像挨打了,但只是发热,不会痛。
猫猫用拇指按住一边鼻翼,把血擦掉。周围官员见状,起了一阵骚动。猫猫心想在祭祀之地流血或许有失礼数,稍微反省了一下,但没有闲工夫道歉。
「大人满意了吗?」
「……」
在朦胧的视野中,她不知道旁人做何反应,只知道周围人声喧哗。
她没空在这里打混。
猫猫有必须去完成的事。
「请让小女子过去。」
她拉开嗓门响亮地喊道。
(不让我过去就糟了。)
等到事情发生就太迟了,那样一切都会无法挽回。
那样的话……
(就拿不到牛黄了!)
脑袋昏昏沉沉,视野也依然泛白。即使如此,猫猫有着必须站起来的理由。
猫猫紧迫地定睛注视旁人。
「小女子不会要求中断祭典,只是请大人放小女子一马,就说不巧有老鼠溜进去了。」
当今皇帝慈悲为怀,想必只有自己一人会丢掉脑袋。
当然,猫猫也不想人头落地。尽可能向壬氏求情看看好了,假若不行,至少求个自鸩。
「假如把小女子拦在这里,结果里面发生了状况,那可怎么好?里面应该有一位身分尊的大人吧,到那时候诸位大人才真的会丢掉脑袋,不是吗?」
猫猫不知道是谁在里面,只是从周围的气氛可以看出是规模颇大的祭神仪式。
有几人可能是被猫猫说动了,一语不发地跟旁人面面相觑。但并非所有人都愿意善罢甘休。
「要我相信你一个毛丫头说的话?」
被这样讲就没辙了。
猫猫思考着该如何回嘴,只能瞪着阻挡去路的武官时,一阵喀喀跫音传了过来。
「那么,我说的话可信吗?」
后方传来带点戏谑味道的声音,声音中似乎浮现着窃笑,像在愚弄人。
猫猫知道这是谁的声音。
阻挡猫猫去路的武官往后退了半步。周围官员的脸色一口气变得铁青,神情就像是遇到了不该遇见的某种东西。
猫猫不回头,只是设法不让脸孔变得更扭曲。太阳穴兀自一跳一跳地痉挛。
「话创回来,殴打年轻姑娘像什么样?这不是把人打伤了吗?是谁下的手?」
戏谑的口吻当中,夹杂着冰冷的尖刺。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手拿六角棍的男子身上,男子表情僵硬。
「总之,就照这姑娘说的放她过去如何?责任由我来承担。」
她才不知道背后有谁在,只是时机巧到好像算计过一样。猫猫不禁咬牙切齿,咬得叽叽作响。
(现在不是介意这种事的时候。)
猫猫没有回头,而是环顾周围的众人,然后跑向了祭坛。
她决定不去管说话的人是谁。
香料与烟雾的气味弥漫四周,吊挂在天花板上的缣帛,伴随着管弦的曲调和缓起舞。缣帛上写着流丽的文本,据说这些文本会形成祈愿送到天上。
一个脏兮兮的毛丫头跑进此种场所,会让众人为之哗然。
(我看起来一定很糟。)
跑得满身大汗的下女,脸上一定被半干的鼻血弄得肮脏不堪。
猫猫心想等事情结束后,希望可以慢慢洗个澡。借用壬氏住处的浴堂未免狂妄,拜托高顺或其他人好了。
问题是在那之前,脑袋会不会搬家。
在长长绵延的红毯前方,站着一位身穿黑衣的男子。男子头戴垂挂珠串的独特冠冕,朗诵的声音清脆响亮。
猫猫奔跑上前。
在男子面前有一口烧着火堆的大釜,而头顶上有着垂挂缣帛的巨大柱子;固定那柱子的则是——
猫猫彷佛听见了叽嗤叽嗤的刺耳声响。
也许只是自己多心了,这么远不可能听得见。但猫猫行动了,她踢踹地毯,只是一股脑儿地奔向前方男子的身边。
男性祭司注意到猫猫,回过头来。猫猫不管那么多,一把就抱住男子的侧腹部,直接将他拉倒在地。
于同一时间,猫猫听见了几乎要震破鼓膜的巨响。腿上感觉到一阵急剧滚烫感,她视线悄悄往后一看。只见一根巨大金属柱割破了猫猫腿上的肉,皮肤被剜起了一块。
(得缝起来才行。)
猫猫拉开胸前衣物翻翻找找,她总是在怀里藏着一份药物与简易的医疗器具。但一只骨节粗大的手掌抓住了猫猫翻找的手。
猫猫不经意地往上一看,冠冕垂挂的珠串摇晃着,珠串下露出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
「怎么会变成这般状况?」
宛若天上仙乐的嗓音加上问号询问。
从天花板掉下来的柱子倒在地板上。假如他方才继续站着,想必已经当场币命了。
「……壬总管,可以赐小女子牛黄吗?」
猫猫对眼前主持祀事的俊美宦官开口。比起这事,猫猫不明白壬氏怎么会在这里,她倒想问个清楚。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壬氏露出一种苦不堪言的神情。
大手触碰着猫猫的脸,拇指指腹滑过了脸颊。
「你这脸是怎么弄的……」
壬氏的眼神显得心疼,猫猫不懂他为何露出这种表情。比起这事,猫猫觉得解决一下现在的状况比较要紧。
「比起这事,请先让小女子缝好脚上伤口。」
倒不是痛,而是很烫。猫猫扭转身子,想看看被剜掉一块肉的伤口,但身子一个摇晃。
「喂……你怎么了!」
壬氏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
都是因为头部遭到用力殴打的关系,她一下子变得浑身无力。
在再次变得一片空白的视野里,壬氏把猫猫的身子乱摇一通,让她打从心底烦不胜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