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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四话 鱼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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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莫名烦躁地说,他从刚才就一直盯着猫猫等人的行动,恶狠狠瞪着猫猫手上的瓮。

「说得对。」

猫猫把瓮放回原位,但偷偷藏了一把在袖子里。

「抱歉惊扰各位了。」

猫猫如此说完,就离开了厨房。即使如此,背后传来的刺人视线仍久久不散。

「你怎么那么轻易就作罢了?」

回程的马车上,年轻武官向猫猫说道。猫猫觉得难得对方会主动跟她攀谈。

「小女子并未作罢。」

猫猫从袖子里掏出沾满盐巴的海藻,然后用手巾包了起来。虽然袖子弄得满是盐巴很不舒服,但若是在这里拍掉,可能会被眼前的武官骂。

「这个东西有问题。这种海藻应该还要再过一阵子才到采收季,但就算以盐腌渍,也不可能保存到现在这个时节。」

可说是相当不合季节的食材。

「所以小女子猜想,这应该不是在这附近采得的。比方说,有可能是通过贸易经由南方进货的。不晓得有没有办法查出是从哪里买来的?」

听猫猫这么创,武官睁大了双眼,似乎是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

其他事就由猫猫自己来。

翌日,猫猫拜托高顺准备了一间可以使用的厨房。地方在外廷内的官吏哨站,似乎设计成可供人住宿过夜。

猫猫在那里调理前一晚就准备好的东西。说是调理,其实没什么大不了,就只是把泡水去除盐分的东西盛盘罢了。

虽然是简单的工程,但毕竟是这种事,猫猫觉得不适合用壬氏楼房里的厨房来做,所以请人另外准备地方。

而现在,猫猫眼前有两盘东西。这是昨天偷偷带回来的海藻,猫猫将它分成两份泡过了水,呈现鲜翠的绿色。

猫猫面前有高顺、找高顺商量案情的官员、昨日为猫猫带路的武官,以及不知跑来干么的壬氏。这样爱看热闹,小心又被水莲骂没规矩——猫猫心想。

「经过调查后,就如同你所说。」

年轻武官淡然地说。昨日的海藻的确是从南方带来的。

「我后来又去问了一次下人,他说他想起来了,那位官吏的确不曾在冬天吃过那种海藻。我也问过其他佣人,得到的答案都相差无几。」

这时,找高顺商量案情的官员摇头。

「关于这种海藻的事,已经向厨师询问过了。对方说这跟平常用的海藻是同一种,不可能有毒。」

猫猫也赞成他的意见,是同一种海藻没错。

但有一个地方错误。

「即使是同一种海藻,也不见得就没有毒。」

猫猫一边用筷子从盘中夹起海藻,一边说。

「也许在南方并没有吃这种海藻的习惯,假若这次是听了老饕官吏的说法,贸易商认为有利可图,而特地要当地居民制作盐渍海藻呢?」

「……这会有什么问题?」

问问题的是壬氏。今日可能因为有旁人在,他没有散发出最近那种莫名松懈的氛围。高顺姑且不论,身旁的另外两名官员,都显得有些静不下心地看着美貌的宦官。

猫猫愉快地把玩着筷子说:

「世上有些方法可让毒物变得无毒。」

方法有很多种,例如鳗鱼本来有毒,但只要放血或加热就能食用。

以此次的海藻来说,猫猫记得应该是必须以石灰腌制。

而猫猫分成两盘的海藻,一盘以石灰腌过,一

盘没有。她此时用筷子夹起的,是昨晚请人准备石灰腌过的海藻。

猫猫将它一口吃下去,周围其他人慌了起来,逼问她在做什么。

「不要紧的,应该吧。」

其实猫猫只有听过这种知识,并不是很确定只腌一晚是否就能让它无毒。

这也是很重要的验证工作。

「什么叫作应该吧!」

「请放心,小女子已备妥了催吐剂。」

猫猫拍拍胸脯,从胸前掏出煎好的药。

「不要讲得一副很有自信的样子!」

结果猫猫被高顺从背后紧紧抱住,让壬氏硬是喂了催吐止剂。多亏于此,害得她在四名男士面前吐得个乱七八糟。

他们把未出嫁的姑娘当成什么了?

顺便一提,催吐剂是用恶心味道让人反胃的类型,所以难吃得要命。

(难得有机会可以证实去毒法有效,可惜了。)

猫猫擦掉胃液,重新打起精神说:

「此时有个问题:是谁向贸易商提议带盐渍海荡藻过来的?」

既然特地从没有食用习惯的地方订制,应该知道危险性很高才是。

「假如是陷入昏迷状态的当事人,就某种意味来说可谓自作自受。」

不过,假如不是呢?

而假如订制者知道这种海藻可能变成毒药……

(这只是推测罢了,不过……)

十年前也发生过食物中毒事件,说不准有人从那次事件获得灵感,想到了这种手段。猫猫无法断定两件事有关联,只不过就以此次案子来说,猫猫的推测应该没错。

在场所有人都很聪明,猫猫没必要说更多,也没打算说。猫猫身分卑微,不想深入思考如何裁断别人的罪行。

「我明白了。」

高顺似乎听出了猫猫的话中之意,缓缓点了点头。

猫猫松了一口气后,捏起眼前的海藻吃了一口。这次是吃另外一盘。

于是她再次被脸色发青的壬氏等人硬是催吐。

犯人是昏迷官吏的弟弟。

一找到代购商之后,此人很快就招出是自己买的。

猫猫要进厨房时,那人一直盯着他们瞧,让猫猫起了疑心,结果正如她所料。

有些东西不想让人瞧见的话,就会摆出那种态度来。

这是常有的事,长子健在,次子就会遭到漠视。简单到好笑的理由,让猫猫等人就某种意味来说,觉得原来也不过尔尔罢了。

只是有个问题。

为了如此肤浅的理由企图杀人的男子,是如何知道海藻有毒?他说是在酒家喝酒时,坐在旁边的客人闲聊时告诉他的。

这是偶然,抑或是必然?当时的猫猫等人无从得知。

结果猫猫没能吃到毒海藻,一面发牢骚一面打扫。没有的东西强求不来,她决定想一些其他不相关的事。

(啊——话说回来,要用在哪里好呢?)

占据猫猫脑海的,是那种长在虫子身上的奇妙植物。

她开始恍神,然后急忙摇摇头。现在正在当差。然而她的脸颊却越来越松弛。

那些从恶心虫干身上长出来的枯叶色菇类,要泡成药酒好呢,还是做成药丸好呢?光是想像都觉得开心。

由于实在太开心了,她不小心用笑嘻嘻的表情迎接了屋主。

看到壬氏当场愣住,猫猫悄悄低下头去。

(他一定觉得很恶心。)

猫猫尴尬地慢慢擡起头来时,壬氏忽然开始用头撞柱子。咚咚咚的动作有如啄木鸟。

听到这声音,高顺与水莲都冲了出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为什么,高顺直盯着猫猫瞧。

(这次不是我害的。)

是你的主人有毛病。猫猫心里如此想着,暗自生闷气。

「恭迎总管。」

总之猫猫先作个表面工夫,恭敬地致意。

最近这阵子,壬氏总是处理公务而遇归,好像是为了处理长久累积的事务。

与其让事务堆积如山,不如别像上次案子那样爱看热闹,好好当差就没事了。

「该说是个性不合还是怎样?意见总是相左。」

听壬氏所说,他似乎必须跟这样的一号人物有公务上的往来。

壬氏一边从水薄莲手中接过水果酒,一边叹了口气。在场所有人都对壬氏有抗性所以无妨,但要是哪里来个姑娘看到他这样,光这么个动作就能让姑娘昏过去了。实在是个很会给人找麻烦的宦官。

假若有人能对这样一号人物有意见,反而可以说很厉害。

「我也会有不擅长应付的人。」

对方似乎是军府的高官,虽然足智多谋,却是个出了名的怪人。

听说此人很爱挑人毛病,会把客人带进房里,或擅闯对方居所,或下将棋或闲址扯淡,拖延着不让议案盖印。

而这次盯上的目标就是壬氏。

于是此人天天都在壬氏的书房一坐就是一个时辰,害得他必须加班补回来。

猫猫脸上不知怎地,浮现出一种排斥的神色。

「是哪位告老闲居之人?」

「才刚过四十岁而已。而且自己的公务都会处理完,所以才更恶劣。」

(年过四旬,军府的高官,怪人?)

这些词句让猫猫有些耳熟,但总觉得想起来也没好事,她决定忘掉。

只是就算忘掉,常有的不祥预感仍然很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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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案应该已经通过了才是。」

面对这名不速之客,壬氏面露天女般的笑靥说了。他必须很努力才能让脸颊不抽搐。

「哎呀,冬季赏花实有困难,因此我想不如改来此处。」

眼前是个满脸胡渣,戴着单片眼镜,悠然自得的中年人。

他虽穿着武官服,但容貌更像文官,狐狸般的细眼于富有理智的同时,也蕴含着疯癫。

男子名为罗汉,职位为军师。倘若换个时代,想必会被称为太公望再世,但在当今时代就只是个怪人。

家世显赫,但年过四十仍不娶妻,收了个侄子做养子,将家中事宜交由养子管理。

罗汉只对围棋,将棋与闲话有兴趣,就算对方没兴趣也会硬把人牵扯进去。

这阵子他之所以找壬氏的碴,理由是壬氏雇了一个与绿青馆有关联的姑娘作下女。

此事虽然绝无虚假,但从娼馆雇用姑娘,传出去总是不好听。

尽管形式上是下女,但别人会怎么理解这事仍然是个问题。

然而这位跟年轻姑娘一样喜欢八卦的大人却四处说些有的没的,在军府的众人都认为是壬氏替姑娘赎了身。好吧,虽然也不算说错就是了。

壬氏让中年大叔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各种话题左耳进右耳出,在高顺拿来的文书上盖着印。

「说到这个,我以前在绿青馆有个老相好。J

壬氏听了,感到很意外。

他本以为此人对风流韵事毫无兴趣。

「是怎么样的一名娼妓?」

壬氏不禁产生了兴趣而追问。

罗汉得意地一笑后,将带来的果子露倒进琉璃杯。躺卧在罗汉床上的模样,就跟在自己房间里放松休憩没两样。

「她着实是个好娼妓,擅长围棋与将棋,我在将棋上能胜她,围棋却屡战屡败。」

竟然能下赢军师阁下,想必棋艺高超——壬氏心想。

「我想那样有意思的女人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也想过赎身,但天不从人愿,正好有两个有钱的好事家在争相出价。」

「那可真是……」

娼妓的赎身金有时高到可以建造一座离宫。既然连罗汉也负担不起,恐怕就是那么回事了。

提起这种话题,这个男人究竟想说什么?

「她是个奇特的娼妓,只卖艺不卖身。不只如此,她根本不把客人当客人看。就连倒个茶,都不像是在接待主人,而是用施舍贱民般的高傲目光看人。有些人就是口味特殊,不少家伙都被她这种态度迷得神魂颠倒。好吧,其实我也是其中一人,那种背脊一阵阵酥麻的感觉真是让人欲罢不能啊。」

「……」

壬氏着实觉得坐立难安,忍不住别开了目光。一旁候命的高顺也用力咬紧抿成一直线的嘴唇。

世上具有相同喜好的人还真不少。

罗汉不知道有没有察觉对方的内心想法,继续说道:

「那时我在想,希望有一天可以欺上她的身子。」

男

子咧嘴笑着,眼中显露出一丝充满癫狂的火光。

「结果我也无法对那名娼妓死心,不得已,只好用了有点肮脏的手段。总之呢,若是贵得付不起,让她身价降低就是了。」

我降低了她的稀有价值。他说。

「想知道我用了何种方法吗?」

隔着单片眼镜,狐狸般的眼睛在笑着。

不知不觉间就将对方拉进了圈套,就是这样才可怕。

「都讲到这里了,军师还要卖关子?」

壬氏发现自己的讲话口气不知不觉间变得冰冷起来。罗汉笑嘻嘻地看着他。

「哎,稍安勿躁。在继续之前,我有件小事想拜托总管。」

罗汉十指交握,伸个大懒腰。

「到底是什么事?」

「总管那儿最近进来的下女,似乎挺有意思的。」

又是那方面的话题?壬氏差点没叹气,然而接下来的一句话令他大感意外。

「好像莫名地擅长解谜是吧。」

罗汉似乎没看漏壬氏抖了一下,他继续说下去:

「我认识一位宫廷御用的雕金师,此人日前溘然谢世,而且没确切指定继承人。但他有三个徒弟。」

壬氏一边心想「竟然会认识工匠,真稀奇」,一边「哦」地应了一声。

「故友尚未传授堪称秘技的技术就这样过世,令我于心不忍。我想他应该留下了某些传授技术所需的物品,但就是找不到。」

「军师有话请明说。」

壬氏单刀直入地说完,罗汉取下了单片眼镜。

「哎,没什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在想不知道有没有法子,找出这种秘传的技术。例如不知能不能请某位头脑灵光的下女帮忙调查一下。」

「死去的男子是个奇人,只留下意味深长的遗言就过世了,让人感到有些在意。」

「……」

壬氏一语不发,阖起眼睛,然后呼了口气。

「总之,可否请军师先将整件事讲与我听?」

他只能这么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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