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一话 外廷任职(2/2)
就算方才整个经过被壬氏瞧见了,反正自己问心无愧。猫猫继续勤奋地做她的清扫差事去了。
(冬季果然比较少。)
猫猫在自己房间里盘腿而坐,双臂抱胸沉吟。白天她趁着当差的空档搜集而来的药草少得可怜,完全不够用来调药。不得已,她只好将药草洗干净,擦干后挂在房间墙上静置着。
自从来到外廷后,猫猫成天都在做这种事,把房间弄得古里古怪,到处挂满晒干的草。
以住在宫里的下女而言,她分配到的房间算是很漂亮了,但毕竟就是狭窄,大小跟她在后宫分配到的房间没两样。
即使如此,在翡翠宫只要获得许可就能使用厨房,而且材料丰富可以立即调配,所以没有如今的房间这么占位子。
(要如何运用这个呢?)
猫猫望着小心翼翼放在箱笼上的桐盒。以丝线绑好的盒子里面,装着以虫为种子生长的草。这是壬氏来到烟花巷时跟金银一起带来的,称为冬虫夏草。
猫猫一见此物,二话不说就在书契上签了名,现在想想或许略嫌轻率。但她不可能战胜对这种难以形容的诡异植物的欲望。
猫猫打开盒盖,一看到里面的冬虫夏草,就忍不住眉开眼笑。她笑得邪门,脸颊诡异地连连抽搐。
(不好不好。)
日前她直接欢呼出声,结果隔壁再隔壁的的房间住户跑来踹门抗议。说是叫她不要大半夜发出怪叫,吵得人不得安眠。
猫猫用指尖揉揉松弛的脸颊后,躺到了床上。下女一大清早就得起来干活,必须在鸡鸣之前起床。侍奉的主子虽然失去了至宝,但仍是风姿潇洒的显贵之人,猫猫惹不起。
猫猫在单薄的被单上盖上好几件衣服,阖起了眼睑。
「现在的房间会不会太小?」
丰神俊美的宦官一边吃粥当早膳一边问。听到壬氏这么说,猫猫眨了一下眼睛。
「对小女子这样的下女来说已经够好了。」
其实她的真心话是「是的,很小。如果可以,我希望能搬到靠水井,有炉灶的房间去住」,但不能说出口。即使是猫猫也明白这个道理。
「真的?」
「……」
刚起床没多久的宦官,有些衣衫不整地享用着早膳。只简单束起的一头乱发酝酿出无谓的撩人魅力,真让人伤脑筋。
猫猫很能明白这个宦官的房间里为何除了自己之外,只有高顺以及另一位初入老境的侍女在了。
女子的话会中了这种魅力的毒不支昏倒;男子的话恐怕会无视于性别藩篱,直接压倒他吧。实在是位造孽的大人。
(总觉得好像发情期的昆虫喔。)
有些雌性昆虫为了吸引雄性,会散发不可思议的气味。受到此种气味引诱,一只雌虫能引来几十几百只的雄虫。猫猫为了收集入药用的昆虫,也利用这种特性捉过虫子。
这么想来,他这种特性或许挺令人感兴趣的。
(收集他的体香做成香料搞不好可以卖钱。)
猫猫忍不住用这种观点看了看媚药材料……更正,是壬氏。这是她的坏毛病,一想到其他事就会恍神,导致她常常跟不上其他人的话题。而且她明明没在听,却会好像有在听似的上下点头,所以更容易把人弄糊涂。
「只要你愿意,我可派人为你准备新房间。」
(啊?)
壬氏莫名其妙一副满意的表情,叫水莲给他再添一碗粥。水莲是能够侍奉壬氏的少数侍女之一,外貌看起来早已年过五旬。水莲维持着和蔼的神情,把粥盛进一只新碗里,淋上乌醋端给了他。
虽然搞不太懂,总之好像是要替自己准备更好的房间。猫猫才刚弄明白,就跟以手扶头的高顺对上了目光。这个总是一脸疲倦的劳碌命似乎有话想告诉猫猫,但猫猫只是皱了皱眉。
(有话不明讲我怎么知道?)
猫猫虽然这么想,但自己很多地方也常常词不达意,没资格说别人。
「那么,愿能移到附近有水井的马厩。」
猫猫不小心说出了心里的欲望。
「……马厩吗?」
「是的,马厩。」
猫猫认为在马厩的话,就可以不受人打扰地尽情煎药,然而高顺一边摇头一边用双手比了个叉叉。看不出来这个大叔还满逗趣的——猫猫心想。
「马厩不行。」
「……」
嗯,我想也是。猫猫一边这么想,一边表示她明白了。
壬氏用完早膳就去处理公务了。壬氏上午经常会待在书房,因此猫猫的主要差事就是打扫这栋楼房。
「你能来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到了这把年纪,打扫这么大间屋子实在吃力呢。」
水莲快活地笑着对猫猫说。在猫猫来到这里前,似乎是她一个人在照料这栋大楼房。然而年过五十之后,身上开始出现一堆毛病。
「是有找过几次新的姑娘来,不过嘛,发生了一些事,都做不久。就这点来说,小猫似乎不要紧呢。」
由于高顺都是这么叫猫猫的,因此这位看起来好脾气的侍女也这么称呼她。
这位侍女不但能言善道,经验老到因此做事动作快,而且双手从不闲着。她眨眼间就把银制食器一一擦好,结束之后就换打扫地板。由于这些怎么看都是下女的工作,猫猫阻止过她,但她说:
「这样中午之后的事可能会做不完的。」
据说自从以前雇用的下女或侍女做出某件事之后,房间全都是由水莲来打扫。
(窃盗吗?)
就连猫猫都很容易想像得到,偷的大概不是钱。
照水莲的说法,有时东西不只是减少,还会增加。
「看到柜子里出现不曾看过的内衣,谁都不会舒服的。」
而且内衣还不是用线缝的,而是人的毛发。据说还一针一针绣了人名。
听到此种超乎想像的答案,猫猫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真是不容易。」
「是呀,不容易。」
那个宦官干脆戴着面具过日子好了——猫猫一边勤奋地擦窗棂,一边心想。
打扫完壬氏的私室,吃过稍迟的一顿饭后,接着就要打扫书房。老实说,书房的结构比私室更朴素,因此打扫起来很轻松。但是因为不便在大人物面前用抹布擦东擦西,所以要随时注意周围有无旁人。
(今天要做什么好呢?)
当壬氏的书房有访客时,猫猫就清闲了。在这种时候,她大多会假装有事在身,在外廷一内散步。
(西侧大致上都逛过了吧。)
猫猫在脑中摊开地图。如果可以,她很想到东侧走走看看,但总觉得有点犹豫。东侧有军府,一个下女在那种武官聚集的地方偷偷摸摸地拔草似乎不太像话。猫猫担心会被错当成密探押入大牢,高顺也警告过她。
(再说,讲到军府……)
猫猫不小心露路出了脸部所有肌肉都在抽搐的表情。有个原因让她排斥到这种程度,但另一方面,她也在期待还没散步过的地方说不定会有珍稀药草。
就在她双臂抱胸沉吟时,后脑杓威到一阵冲击。
(怎么了?)
猫猫按着后脑杓,一脸诧异地转头一看,眼前是一名神色自若的高挑女官。
(好像在哪里见过……)
猫猫想起了几天前缠着自己的那些女官的长相,眼前女子便是其中一人。
此人虽然只化了最低限度的妆,不过眉毛画得整整齐齐,成了一大特征。明明拥有丰厚的双唇,胭脂却只涂了细细一条线。五官端正却有点美中不足。
(这样化妆真是糟蹋了脸蛋。)
骨架与本身姿色都无可挑剔,却因为妆化不好而变得略嫌土气。假若将眉毛画得再纤细柔和些,嘴唇涂满淡雅的胭脂,再将头发绾成华丽的发型,想必能成为名列后宫百花的出众美人。
这是因为猫猫长年观察过脏兮兮小丫头变成春宵蝴蝶的模样,培养出了审美眼光才看得出来;大多数的人想必都看不出她作为美女的天分。
「前方应该不是你可以擅闯的地方。」
她用略显有气无力的声音,说出了极其合情合理的话来。但猫猫觉得既然要讲,大可以在打人之前先讲。
女官就像在说「我没更多话好跟下女说了」,迁自走过猫猫面前。她手里有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嗯?)
猫猫抽动了一下鼻子,气味当中除了檀香的香味之外,还带有一点独特的苦味。
她不解地偏着头,看看女官的来时方向。
(是武官的贴身侍女吗?)
女官是从军府那边过来的。的确,假如要在军府出入,化不起眼的妆才是聘明做法,虽不至于像烟花巷的后巷那么夸张,不过一位美女最好选是别在血气方刚的武官身边走来走去比较好。
话说回来,刚才那是什么味道?猫猫正在思索时,钟声响了。
(今天就算了。)
猫猫掉头原路折返,决定回壬氏的书房去,同时希望主人最好不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