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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十一话 三访水晶宫 下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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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氏想必也是清楚这点,才会将证据物品摆在她眼前,能问什么罪就问什么罪。但名唤杏的侍女长摆出一副装聋作哑的表情站着。由于她本身是皇亲国戚,或许不管壬氏说什么,以她的身分地位都能告状吧。

让猫猫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梨花妃。她眉毛下垂,只是看着自己的侍女长,愁容满面。

杏不低头,一直线望向了质问自己的宦官。

(哦哦,挺有耐力的嘛。)

大多宫女要是被壬氏逼问起来,光是这样就会身子骨一软昏过去了。看来面对这位侍女长,用不了此种妖术邪法。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没错,是我叫人把下女搬到那儿去的。但比起我做的事,这两人忽然跑来就说要见梨花夫人,还到仓库去翻箱倒柜,岂不是更大的罪过吗?」

她讲话语气坚毅不拔。的确东西是在仓库里,但不能证明是杏的东西。

由于那里有病人在,众人应当只有在送饭时才会靠近那里,但反过来说,谁进去那里面都不奇怪。

「那么,我就问问待在那里的下女。」

「一个发烧而神智不清的下女,讲的话有多少可信度?」

「原来侍女长知道她发烧呀。」

猫猫即刻回嘴。

杏一瞬间变了脸色,大概是在想「你少多嘴」。

「侍女长真是慈悲心肠啊,竟然特地来探望一个婢女。」

猫猫毫不在乎地补上一句。

「这样的话,就算身上沾到精油的气味也不奇怪呢。」

猫猫从桌上拿起一只小瓶子。

(不行,不要再强出头了。)

猫猫虽这么想,但身体自己动了起来。心里不愉快到了极点。

有些令人气愤的事情,会让人忘了自己的身分立场。

「侍女长身上有此种精油的气味,这个瓶子明明仔仔细收在箱笼里。难道说香味浓到会从箱笼渗出吗?为谨慎起见,可否让小女子做个确认?」

猫猫想抓住杏的衣袖,但杏甩开了她。挥手时,指甲抓破了猫猫的脸颊。她的指甲留得很长。

在旁人的骚动声中,猫猫用拇指擦拭破皮的痕迹。没出多少血,只是皮肉伤罢了。

「请侍女长恕罪,我一个下女万万不该触碰您这样的贵人,还是请别人来检查吧。」

猫猫淡淡地说着时,房里众人视线都聚集到杏的身上。

杏咬牙切齿,眼中布满血丝。一股令人不快的汗臭味飘来,她瞳孔都张开了。

人一紧张就会冒汗。不是运动造成的流汗,是黏滑的汗。闻起来很臭,流汗的人也会觉得不舒服。

眼睛也是。虽然不像猫那么明显,但人的瞳孔也会放大缩小。色素较淡的玉叶妃,在这方面比其他人好懂,因此在与其他嫔妃举办茶会时,经常轻轻阖着眼睛笑。

(就差临门一脚了。)

就在猫猫往前踏出一步时……

「就到这里为止,后面还是由我来吧。」

那嗓音带着傲气,但并不傲慢。

是坐在罗汉床上的梨花妃站了起来。她让长长的裙裳拖在地上,走向猫猫……不,是更前面的杏。

(嗯?)

梨花妃穿着的衣裳与玉叶妃最近常穿的式样很像。如果是她在商队进宫时买下的就没有问题,但是……

「你们要问她什么罪名?」

「梨花夫人……」

杏开口。她那眼里似乎含藏着各种不同的感情,但不知为何,就是感觉不到乞求的视线。

「假若侍女长有意调制堕胎药,那就等同于谋害龙子。」

壬氏点到为止,阖起眼睛。

「是吗?无论是哪个阶级的

嫔妃都一样吗?」

「不分上级或下级妃。」

梨花妃视线低垂,看着杏。

(对了……)

「梨」与「杏」就像是成双成对的名字。

无意间,猫猫心想……

她不觉得这个单名一个杏字的侍女长脑筋不好,只是世间多得是聪明却愚昧的人。

其中很多人都是感情用事,铸下大错。

猫猫觉得杏也是其中一人。

而最后,梨花妃也做出了这个结论。

「纵然只冲着我一人而来,也一样吗?」

「娘娘!您这是……!」

壬氏的身体向前倾。

高顺也睁大了双眼。

梨花妃这一句话,让猫猫恍然大悟。她一直觉得奇怪,作为嫔妃,梨花妃的才智无可挑剔,却找不到像样的侍女。她身边应该要聚集更好的人材才是。

原来,这并不是梨花妃所导致的。

这水晶宫的侍女集团尽是些三流人选,而网罗那种人选的,就是这名唤杏的女子。

过去发生那场毒白粉案时,仅有一名侍女遭到解雇。然而在她上头管事的人,却悠哉地继续当差。

而对于这个侍女长,梨花妃……

「杏,你从没有一次把我当成『嫔妃』看待,对吧。你一直认为我配不上国母的地位,是不是?」

梨花妃所言点醒了猫猫。的确,杏从来不称她为「娘娘」。

「毕竟你与我是到最后一刻,才知道谁能当上嫔妃的。」

梨花妃的声调仿佛悲从中来。

梨花妃对杏有感情,但杏就难说了。她咬紧嘴唇,目光愤恨地望着梨花妃。

「……你在自鸣得意个什么劲?」

侍女长嘴里冒出了口气轻蔑的话语。

「我从以前就讨厌你这种态度。我诗书读得比你好,其他也是,我多得是比你出色的地方,为什么大家都……」

(输在胸围上。)

猫猫为自己感到可耻,竟然有这种念头。杏的胸围也不小。不对,错了,现在不是在说这个。

是心胸差太多了。

「因为你是一家之主的女儿?我哪个地方不如你?岂有此理。自小到大我都在接受严格管教,期望有朝一日能成为一国之母。」

杏暴露出野狼般的虎牙。猫猫怕她随时有可能扑向嫔妃,急忙赶到梨花妃跟前,不过高顺与壬氏已经介入两人之间了。

「我可以当你这是认罪了吗?」

对于壬氏的问题,杏拿起桌上的精油瓶往梨花妃扔去。高顺一挥手将它打落,小瓶子掉在地上摔破。

「你就当个石女,在花园枯死吧。」

杏对着嫔妃口吐诅咒之言,高顺抓住她的双手押住她。

「卑贱宦官不准碰我!肮脏的东西!」

杏疯狂挣扎,但就算是宦官,她还是赢不了一个男人。血统尊贵的嘴巴连声不停地谩骂叫嚣。

(就是有这种人呢。)

猫猫站到骂过一顿之后停下来喘口气的杏面前,咧嘴笑了。

「你想怎样!」

「不,没什么。只是原来杏侍女长对皇上如此一往情深啊。」

「这还用说吗!你说这什么废话!」

「不,只是我以为您看起来像是爱着国母的地位,而不像梨花妃。」

猫猫再度露齿而笑。杏嘴巴都阖不起来了。

什么是梨花妃有,而杏没有的东西?

现在昭然若揭了。

「杏,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吗?」

梨花妃激动得双眼颤动,仍凛然难犯地这么说。

她继而站到杏的面前,高高举起手来,直接给了杏一巴掌。

(也是,生这点气是应该的。)

猫猫正在这么觉得时,梨花妃说出了超乎猫猫预料的一番话来:

「壬君,我要解雇这个侍女长。她对我这主子恶言相向,气得我动手打她。」

壬氏目瞪口呆。

「这,娘娘……」

「壬君是觉得一巴掌还不够是吧?」

梨花妃抓住挨了巴掌愣在原地的杏的衣襟,这次握紧了拳头。

壬氏与高顺急忙上前阻止,只有猫猫忍不住笑了出来。

(真有一套。)

梨花妃已不再是昔日的嫔妃,不再是静待自己珠沉玉碎的脆弱女子。

「我要解雇此人。还有,希望壬君今后禁止此人踏进后宫。」

梨花妃英气凛然,公然说道。

杏就算当上国母,她爱的也不是人民,而是自己高高在上的地位。她只要权力,不履行义务。谁也不要这样的国母。

杏挨了揍,愣在原地。

不晓得这个女子究竟知不知道这是多大的恩情,只怕她会以怨报德。

(不,这不打紧。)

不管是如何尊贵的血统,闹出丑闻从后宫被赶回老家的女子,不可能对嫔妃报仇。

猫猫觉得这样做都太便宜她了,但像她这样只有自尊心特别强的女子,受到此种待遇是何等的奇耻大辱,或许值得想想。

「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总管请说。」

壬氏一边走在水晶宫的回廊上一边说。他的视线朝向关过下女的那间仓库。

「虽说你待过水晶宫,但也不可能立刻知道病人在哪儿吧。况且你都特地乔装易容,以便多造访几次而不会引起疑心了。」

正是,猫猫之所以做那种打扮,就是因为水晶宫的人认识猫猫,怕显眼才特别做了处理。由于不见得一次就能找到,猫猫做了些措施不让自己穿帮。虽然她充当医官的随身宫女,势必还是会引人注目,但她认为总强过用猫猫的身分前去。

水晶宫的下女口风很紧,恐怕是上头那些侍女堵了她们的嘴。也许有人在梨花妃看不到的地方受过罚。

「很快就找到了。」

以猫猫个人来说,她早已选出了病人可能待着的地方。她认为病人应该会放在与下女寝室有点距离的处所,或是不显眼的地方。

因为猫猫待在这儿的期间,当有下女身体不适时,都会改变床位以免传染给别人。宫殿内也有这方面的用场所。

(没想到竟然是仓库。)

猫猫一直觉得杏身上的味道有些奇怪,但想不到竟然是这种情形。她只是正巧发现到罢了。

「就是那个。」

猫猫伸手指着的方向栽种了一株花,是白粉花。可能是移植过来时日尚浅,底下地面的颜色不太一样。如果是园丁做的,栽种的位置未免太差了,就在仓库旁边。

茎枝结了黑色果实,里面满满的都是可以制成妆粉的白粉末。

「那花怎么了?」

「据说从风水角度而言,绿色之物对健康有益,又听说适合搭配白色。」

开的都是白花。虽然名为白粉花,但记得开的应该几乎都是红花。猫猫发现这是特地选出开白花的植株种下的。

记得水晶宫里原本并无此花。猫猫不知道这是谁种的,只知道一定是为了病人好才这么做的。只要想到宫殿里还有这样的人,猫猫就觉得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话说回来,居然是白粉花。)

猫猫想起与病人一起找到的东西,觉得有点讽刺。她大叹了一口气,这时感觉到了某人的视线。

她不经意地转头一看,只见那人把半个身子藏在柱子后头,望向他们这边。

「怎么了?」

壬氏看向停下脚步的猫猫。躲在柱子后头的人,露出一种心神荡漾,好像被什么迷住了的神情。

「请壬总管先走。」

「为什么?」

「您在会有所不便。」

猫猫清楚明白地一说,壬氏露出了有点不高兴的表情。高顺就像安抚一头牛似的让他平静下来。

懂得察言观色的人真的很了不起,猫猫双手合十对高顺表达谢意。

「怎么了吗?」

猫猫看向了躲在柱子后头的姑娘。姑娘看起来比猫猫年长,但显得有点战战兢兢的。不知道是只对猫猫这样,还是对其他人也都是如此。

「请……请问,原本待在那里头的年轻姑娘……」

姑娘手上拿着簇新的白花。绿白相间,色彩分明。她虽然讲话结巴又羞怯,但还满有气质的。

「她不在这儿了。虽然必须离开后宫,但是可以在更好的环境接受治疗。」

梨花妃说自己有责任,表示愿意提供医药费与目前的生活费用。

「……她离开了啊。」

下女低下了头,但

看起来也像是安心了。

姑娘摸摸脸庞以掩饰含泪的双眸后,向猫猫低头致谢,就回去做原本的差事了。

姑娘离去后,只有小小的白色花瓣飘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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