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十四话 丑事 中篇(2/2)
「我在这儿,素贞。」
里树回答后,一股幽香从天花板飘了下来。此种似甜若苦的香味起初让她很不习惯,但嗅着嗅着竟觉得舒服了起来。想必是楼上房客使用的香料了。
楼上的姑娘跟里树一样,也是情非得已才被关在塔里。这个自称素贞的女子,在数日前向里树攀谈。她声音听起来楚楚动人,却敢把半坏的地板剥开,弄破腐朽的天花板插上管子,性情比里树要大胆多了。
突然有人从天花板上向自己攀谈,起初让里树吃了一惊,吓得两腿发软。但当她知道从天花板传来的声音,并不是来自老鼠或鬼魂,而是年纪相仿的姑娘之后,意外容易地就与对方熟稔了起来。
更何况里树多的是闲暇时间。里树曾不小心说出自己的名字,不过对方没什么反应,想必不知道里树是什么人,这才让她松了口气。
『今天不知道是吃什么?』
「昨天是什锦粥,所以今天希望是清淡的滑蛋鸡肉粥。最好别放瑶柱之类的。」
真不可思议,一旦无事可做,吃饭就成了消遣。
『你好像说过你不敢吃海鲜呢。海鲜很好吃的,真可惜。』
「也不是什么都不能吃,只是总觉得有点怕。」
也许是因为不用面对面的关系,里树跟她讲话不可思议地从不打结。
里树没问素贞是为了什么理由而受囚。只是,听到里树用含糊的语气说自己是受人诬害才会被囚禁,素贞说她也差不多。
『这儿真的什么也没有呢,让人闲得发慌。』
「就是呀,听到一点脚步声都会起反应。」
『我懂。因为听得出来是谁的脚步声,所以会忍不住对送饭的声音起反应。』
「你好贪吃喔。」
吃吃的笑声响起。
「素贞的耳朵好灵喔。你是听见了我的声音,才会找我说话吧。」
虽说地板与天花板都已年久失修,但如果能听得出楼下的说话声,那耳朵是真的够灵。因为里树就连从楼上传来的声响,都听得不甚清楚。
『嗯,我耳朵非常灵的。就像现在,我可以听见楼下好像有人上来了。』
里树也试着侧耳细听,的确可以
听见脚步声。她本以为是河南,但那人过门而不入,一路往上走。
『等我一下喔。』
素贞说完离去后不久,发出清脆的当当声回来。
『好烫!今天很遗憾,是海鲜粥。』
「唉……是什么料?」
『应该是虾米吧,还放了点火腿。』
「我应该还敢吃。」
虽然不是很喜欢,但不吃就要饿肚子了。现在耍任性只会让河南困扰。
不过话说回来,里树觉得河南回来得真慢。她去取早膳已经过了蛮长一段时间,更何况素贞那儿已经送到了。这数日来里树总是如此觉得,只是河南回来后她就不能再同素贞谈天,所以没特别介意。
经由天花板上的管子,可以听到素贞用膳的当当碗筷声。她说她的房间没有什么像样的侍女。既然粥会烫嘴,可见一定是急着端来的。
『里树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楼上的状况。』
里树被关在塔的三楼,素贞在比她高一层的四楼。从外侧看起来,这座塔有十楼以上的高度。
『听说比四楼更高的地方已经几十年无人使用了,所以比我们这儿更破烂。然后呢,虽然楼下有看守挡着,楼上却很容易通行。』
「是这样呀。」
『是呀,也许是因为就算上了楼也逃不掉吧。』
塔的外圈有装窗户,但是从高度来考量,想破坏窗户逃出去是不可能的。至于垂挂绳梯或类似的东西溜出去,至少对里树来说有难度,她也无意如此。用那么显眼的方法就算能溜出去,塔楼周围一样有看守等着捉人。
最重要的是里树即使能逃出去,也没人愿意窝藏她。
里树一直在等阿多娘娘来看她,但她还没来过这座塔。从上次探望算来还不到十天,讲这种话恐怕是太任性了。
那个药铺姑娘或是父亲,也都没送来半点音频。
说里树操之过急或许没错,但她的心一天比一天焦急。要不是能像这样同素贞说话,她想必会更焦急。
『欸,你想不想去最高的一层瞧瞧?』
这种时候对里树讲这种话,会让她心生动摇。
「咦?最高的一层……」
『三楼与四楼之间的看守,每天会换班三次。前一个看守去叫下一个看守过来的时候,这里就没人看着了。当然,楼下的看守会错开换班时间,所以还是下不了楼就是了。以我来说,我随时都上得去。因为四楼以上没有任何人看着。』
意思是说上楼不是难事。
『欸,只是从高楼远望整座京城而已,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
随着素贞的话语落下,说不上来是甜是苦的香味也飘散而来。里树虽然也想看看那景观,却仍然踌躇不决。
「我这儿有个侍女。我一不见人影,马上就会被她发现的。」
『你没有把我的事情告诉那位侍女,对吧?你为什么要瞒着她呢?』
问里树为什么,她很难回答。只是觉得不知该如何解释来自天花板的声音,又怕河南会反对她同素贞说话。
『因为她会告我的状?那个侍女不是都丢下里树一个人,跑到塔外去吗?』
素贞所言虽让里树打了个寒噤,但她无法出言否定。
如今里树身边只有侍女长河南一人伺候,她明白河南无法一整天陪在自己身边。可是,此时此刻,河南会不会是放着里树不管,在外头散心透气?此种念头无意间闪过脑海,她急忙摇头否定。
「她不会那样的。」
『这样呀。说得也是,那位侍女不可能会狠心丢下里树的。』
素贞或许是顾虑到里树的心情,回话时也收回了方才的话语。
『可是,我想让里树看看从楼上俯瞰的景色。所以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过来喔。你就放侍女半天的假也不会怎样吧?看守离开的时段是──』
里树低着头,听素贞说完了时段。然后,素贞就收拾粥碗离开了。为了不让河南发现,素贞体贴地拔掉了天花板上的管子。
「里树娘娘,奴婢来迟了。」
伴随着脚步声,河南进了房间里来。她虽然脸上微微冒汗,但不知什么时候似乎换了衣服,系着不同的衣带。
里树尝了尝摆到桌上的早膳。她拿起调羹,将她不是很喜欢的海鲜粥送进嘴里。
粥完全凉掉了,满嘴像吃了浆糊般黏答答的。她只觉得粥黏,什么味道也没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