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三话 酣眠(2/2)
猫猫说着,带着壬氏前往绿青馆的深处。
她将壬氏带到绿青馆的最高楼层。在这摆满上等家具什器的房间里放着一张大床。屋里焚烧薰染着香料,让四下弥漫着甜美芬芳。
「请总管歇息。当差是很重要,但休养也不能少。」
本以为老鸨必定又要狮子大开口,然而嬷嬷似乎有她的想法,把最好的房间免费借给了壬氏。老鸨两刻钟就打理好了这个房间,实在有一套。
也许是觉得给贵人留下好印象才是上策吧。
「若要洗热水澡的话,药浴已经备下了。这件寝衣请总管使用,不知道穿起来合不合身就是。」
猫猫拿一件柔软的绵料寝衣给他。
壬氏原本惊讶的表情,逐渐变为和缓的笑容。虽然不再是美若天仙的笑容,但同样具有能令男男女女痴迷的效用。
「孤去泡个热水澡。」
壬氏前往邻接房间的浴堂。由男仆多次往返盛装热水的浴池,温度应该是恰到好处。他们火急烧水搬来,想必费了很大的工夫。
猫猫松了一口气。
待在房间墙角的高顺,眉间的皱纹看起来也松缓了些。但同时也显得局促不安。
「不是让孤一个人睡吧?」
「是。」
这点猫猫可没有疏忽。壬氏面露难以言喻的表情打开浴堂门扉的瞬间,当场僵住不动。过了片刻,他猛力关上门快步逼近猫猫,动作莫名地滑稽逗趣。蒙面巾布又戴了起来。
「浴堂里怎么会有一群衣不覆体的女子?」
「都是深谙此道之人,不用介意。」
这个大少爷连橘子皮都要老嬷子帮他剥,猫猫不觉得他会一个人入浴。所以她就像皇帝洗浴时那样为壬氏准备更衣,顺便请人来为他按摩。
「……总管讨厌按摩吗?」
「只按摩就结束了吗?」
他讲得意味深长。
「常常不只如此。」
毕竟是服侍客人的行业,只要客人拜托,有些人会追加做些难以启齿的服侍。这在烟花巷是常识。
「入浴呢?」
「还是算了。」
「换衣服呢?」
「孤自己来。」
说完,壬氏把衣物脱掉,穿起寝衣。
(肌肉很结实呢。)
猫猫只是抱持实际感想,不带特殊感情。她捡起掉在地上的衣物,折得整整齐齐之后收进箱笼里。些微散发的余香一样是高雅不俗。
猫猫拿起放在床边的茶杯与茶壶,倒出茶壶里的茶汤端给壬氏。
「是安眠药之类的吗?」
壬氏把蒙面巾布掀起一半,饮了一口说道。大概是味道怪怪的吧。也许应该先试毒给他看的。
「是滋补强身茶。」
猫猫此话一出,让壬氏把嘴里的茶喷了出来。茶喷到猫猫脸上,让她忍不住半睁着眼看壬氏。
「为什么要滋补强身?」
「听说男子身体疲劳时,都需要滋补调理一下。」
「……你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吗?」
「还能有什么意思?」
听猫猫这么说,壬氏脸上浮现既像尴尬,又像羞赧的表情。这人从刚才就常常在神情中夹杂这种表情。
(看来讲得这么直,似乎是不太好听。)
纵然对方是男子,被人把这种身体问题直接讲出口或许还是会害臊。壬氏还年轻,这方面的事也许没有外貌看起来老成。真抱歉不该把他看成一年到头发情的禽兽。
但是从这点来想,壬氏的反应又好像有点不对,不过应该不用想太多。
猫猫对眼神略为低垂的壬氏继续说道:
「那么,总管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呢?」
「啊?」
蠢笨的叫声传进耳里。
猫猫拍了两下手,从房间深处随即出现了一共五名满身珠翠罗绮的姑娘,无不是相貌可爱而稚气未脱。
「听水莲嬷嬷说您喜欢与您年纪相仿的。」
水莲是壬氏的老嬷子。虽然爱欺负人,但以侍女而论却是一流人才。
再加上壬氏从以前就常把贞操观念挂在嘴边,因此猫猫找来的都是处子之身。而且这样不用担心疾病问题。
由于要在绿青馆召集这么多人不容易,猫猫向其他青楼商量,借来了几人。虽然老鸨直皱眉,但要在短时间内凑到这么多人不容易。
姑娘们只听说对方是贵人,都还算乐意为之。她们从蒙面巾布的缝隙一窥壬氏的俊容,无不陶醉地叹息。
至于这个掷果盈车的贵人,却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隔着蒙面巾布都能看出他用一种蠢笨的动作看向猫猫。
而高顺在房间墙角岂止是抱住头,还把额头贴在墙上靠着。
「没有您喜欢的姑娘吗?」
壬氏没对猫猫的询问作出反应,倒是众娼妓闻言,各自开始向壬氏摆出自认为有魅力的动作。
「她们全都是处女,老鸨都检查过了。」
是怎么检查的可想而知。
壬氏继续用偶人般的生硬动作看向猫猫。
「……总之,孤只想睡觉。让孤睡吧。」
「这样啊,那么您要哪个姑娘……」
「说睡觉就是睡觉!」
猫猫遗憾地垂头丧气,请一脸不满的众娼妓离开房间。
她走到比她更垂头丧气的高顺跟前说:
「那么高侍卫要不要试试?」
一问之下……
「微臣惧内,而且小女有洁癖。」
他如此对猫猫说道。要将娼妓推荐给有妇之夫略有难度。
「你能体会被女儿说『爹爹好脏,请爹爹最后再入浴』的心情吗?」
「嗯,我能体会。」
(能体会女儿的心情。)
让这沉默寡言的随从一直站着不好意思,于是猫猫请他到舒适的罗汉床上坐下。被褥有多一套,而且房间也空着,但高顺一样坚持不受。猫猫猜想光是让夫人知道他待在这种地方,可能就要闹休夫了。
猫猫见壬氏躺下,仔仔细细地替他盖上被子。就在她也想离开房间时,手臂被抓住了。
「好歹为孤唱首摇篮曲吧。」
「……」
猫猫很想拒绝,但壬氏用一种偶尔会露出的小狗般眼神偷瞄她。况且从刚才到现在猫猫都是白费工夫,没能帮壬氏消除疲劳,壬氏却抓着她的手不放。猫猫长叹一口气。
「先声明,小女子唱得不好。」
「无妨。」
猫猫一边轻拍被子打拍子,一边开始唱歌。这是娼妓会唱的童谣。
过没多久,她就听见了壬氏的细微鼾声。
壬氏到了傍晚太阳将落时才回去。可能是因为睡过一觉的关系,脸色很红润,起床后足足吃了三碗粥。猫猫原本怕他会操劳过度而死,不过既然还有胃口就表示生命无虞,让她放心了。
反而应该担心他回去会吃不下晚膳而挨水莲骂──这样想也许太爱管闲事了。
猫猫目送戴好蒙面巾布的壬氏坐上马车离去。这时,她感觉到一股视线。回头一看,一名打扮轻浮的娼妓凭倚着二楼的栏杆正在抽烟斗。她正是三姬中的白铃。衣裳半掩半开,露出丰满的肢体。
「你也差不多该认命了吧?」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猫猫无视于笑得不怀好意的小姐,回药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