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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七话 白蛇仙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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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猫一面思忖着是怎么回事,一面回到了席位。周围欢声雷动。大家可能是略有酒意,声音都很开朗欢快。

唯独罗半等人不作声,等着猫猫回来。

「我问你,那是怎么一回事?」

「你问我,我去问谁?」

罗半兴味盎然地问她。

「该不会是人家塞钱给你了吧?」

「我又不是你。」

「我也不做那种事的,那样太丑陋了。」

明明很爱钱却还讲究美丑,猫猫实在搞不太懂这男子的为人。不过,一旁的陆孙却在笑着。

「我什么都没拿啦。」

猫猫张开手掌心,又把衣袖翻过来给他们看,辩称自己没收钱。

「会不会是有人看到了?」

「应该没有。」

台上只有白娘娘与帮忙的男子。他们应该没看到字,而且箱子上盖着布,不太可能知道是放进了哪个筒子。

(难道说……)

猫猫忽然看了看台上。天花板上挂着灯笼,红色流苏摇晃着。

猫猫本来是想如果有镜子的话或许能看到她写的字,但是错了。天花板上看起来很难黏贴那种东西,更重要的是需要有合适的镜子。烟雾那么大,视野又昏暗,镜子会雾蒙蒙的看不清。就算用的不是铜镜而是高级的舶来品镜子,恐怕还是看不见。

最重要的是,白娘娘眼睛似乎不好,恐怕连一尺之外都模糊难辨。

猫猫正在思考还有哪些可能时,下一场表演开始了。台上放了新的桌子,上头搁着各色器具。

白娘娘用筷子从中夹起一小块金属薄片,并且另外准备一只盘子。

男性帮手接过金属片与盘子,用托盘装着在戏场内旋绕走动。金属片看起来就只是块磨得晶亮的铜片。盘子较深,让里面的液体不致泼洒。

男子似乎无暇绕去二楼,上方传来几阵不满的声音。这是席位费的差异,就请他们放弃吧。

男子回来后,白娘娘将金属片与盘子拿回来。然后她将金属片放入盘中,盘子被放到不知何时生起的火上。白娘娘开始吟诵类似咒语的语词,同时翩翩起舞。在雾蒙蒙的昏暗屋内,她全身上下像在焕发光彩。

舞毕,娘娘拿起筷子,取出盘中的金属片示人。

(颜色变了。)

铜矿从略红的色泽变成了银色。「哦哦!」就近看到的人都欢呼出声。

「铜矿变成了银子!」

「真的吗!」

远处的人看不见,但看到其他人的反应后也都凑上前去。保镳只是不准他们上台,但距离已经近到够让他们瞧个清楚了。

娘娘用某种液体洗好金属片,用布擦干。然后,这次她直接放在火上烤。

欢呼声更大了。

「银子变成金子了!」

银色这次变成了黄澄澄的金色。

娘娘用筷子将金属片甩甩,一边让它降温一边放到盘子上。男子四处绕行,让众人看清楚金光闪闪的金属片。

「……这你能解释吗?」

罗半边擦眼镜边问。猫猫满意地歪唇微笑。

「晚点告诉你。现在先让我享受表演。」

猫猫两眼闪亮地说。她会这样说,是因为她不想错过任何一幕。由于是当着罗半的面,讲话口气不小心就变回了烟花巷那一套。对陆孙的讲话方式可能变得很怪,不过他是怪人的部下,猫猫率性地认定没必要担这个心。

比起这些……

(真有意思。)

为了不要漏看任何一种神术妙法,猫猫甚至忘了眨眼。即使她不是仙女,这些表演仍然有一看的价值。

后来,白娘娘又作了几个有趣的表演。她将湿石头放在纸上,先对石头施法,过了半晌后,石头便烧了起来。

她先是不知从何处变出些蝴蝶,接着蝴蝶纷飞,然后在空中起火燃烧,化作灰烬消失。每一个变化都得到了观众的喝采。然后,到了最后……

娘娘拿来一种闪亮的银色液体。就在众人定睛瞧着这种不可思议的液体时,娘娘将它倒进小酒杯里一饮而尽。

「!」

猫猫差点没从座位上站起来。但她只从椅子上起来一半,就停下动作凝视着娘娘。

「不知今宵的表演各位依然喜欢吗?」

娘娘笑颜依旧,下了舞台离去了。

在气氛仍然热烈的戏场内,观众兴致勃勃地谈论着刚才发生的事。有些人眼中热情似火,还有些人眼神崇敬地看着仙女原先所在之处。

不过,只有猫猫等人没兴奋到那地步。或许没喝酒也是原因之一。

「感觉很不寻常呢。」

陆孙这才终于拿起了酒杯。

猫猫不禁阻止他这么做。陆孙一脸纳闷地看她。

「有什么问题吗?」

「是。」

猫猫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她嗅嗅气味,滴了一滴在皮肤上,看过反应后,用舌尖舔入嘴里。

「……里面似乎掺了些东西。」

酒精很少,感觉像是果子露一般顺口,但另外又微微带点复杂的滋味,表示里头掺了几种成分。猫猫喝出酒里含有少量的盐。

「不是毒药就是了。」

只是酒精虽然不浓,却调配得让它容易发挥作用。就只是如此罢了。

再说……

轻缓摇动的灯笼、昏暗的屋内、不可思议的烟雾与如梦似幻的仙女,再加上眼前发生的神奇现象。

(这可真有一套。)

这一切恐怕就足以让某些人盲信仙术了。而在这戏场内,不知有几成的人已经信了。猫猫一边左猜右想,一边喝了一小口酒。

(果然有点咸。)

就在猫猫心想「不加盐比较好喝」之时,忽然间……

「!」

猫猫把手指探进酒杯,然后把果子酒当成墨水在桌上写字。

「你在做什么?」

「原来是这么回事。」

猫猫来不及回答罗半的疑问,急着环顾四周。

(如果那个是这样,那么另外那个也有某种机关。)

猫猫后悔没在站上舞台时往周围多看几眼。当时台上有些什么东西?

烟雾比其他地方笼罩得更浓,很热,头很疼,这让她莫名地无法专注。

(烟雾……)

那很有可能是水蒸气。水蒸气也许是从后台冒出来的,这样就知道为什么会热了。

那么头疼呢?感觉简直像有蚊子在叫。那是怎么一回事?

(嗯?)

难道是……猫猫如此心想时,稍微猫到了舞台深处的白娘娘一眼。

猫猫把手指放在嘴巴上,噘唇吹了口气。

「你干么吹口哨?如果是想起哄的话,这样太低级了。」

罗半眯起眼睛看着猫猫。

声音并不大,四下又有点儿吵,应该不会传到太远的位置才是。然而白娘娘却抖了一下肩膀,好像环顾了一下四周。

(哦,原来是这样啊。)

猫猫咧嘴一笑后,伸手拿起烘焙茶点。

外头很冷。其实可以等回到绿青馆再说,但罗半他们似乎很想立刻知道是怎么回事。于是一行人决定找家馆子进去,在那里谈话。猫猫挑了家稍贵一点的馆子,让罗半一脸不情愿,但她才管不着。一行人让店小二带位,围着圆桌一屁股坐下。猫猫点了店家推荐的菜肴与最好的酒。

「你不懂得什么叫客气吗?」

「官高禄厚的家伙说这什么话?」

「我们家去年花了笔大钱,现在可是捉襟见肘啊。」

这猫猫知道,是花在绿青馆上。

猫猫决定先从化铜矿为金银的方法解释起。

「这很接近一种叫作黄白术的方术。」

说成炼丹术可能更好懂。火药也是用这种方术研制出来的。炼丹术当中能点铁成金的,就称为黄白术。猫猫用手指把玩着店小二拿来的汤匙。

炼丹术号称能延年益寿,事实上大多不可信。古籍记载古时候的皇帝曾因过度追求长生不老而用错方法,导致丧命。

是很像没错,不过毋宁说……

「小女子感觉这跟西方的炼金术更相似。」

「西方的?」

「是啊。」

猫猫点头回答罗半的问题。总觉得跟罗半与陆孙讲话由于要改变语气,弄得很奇怪。猫猫开始觉得干脆跟陆孙讲话也别这么拘谨好了。

「我只是听阿爹说过,这还是头一次亲眼目睹。刚才那个既不是变成了银子,也没有变成金子。据说那只是在金属片上镀金,借由用火烧烤的方式让它变成不同的东西。」

猫猫也很想一试,然而阿爹不肯告诉她该用什么材料。就算告诉她了,药铺恐怕也凑不齐那些材料。

「说到底,你说的镀金到底是什么?」

「就是在金属的外围包上另一种金属的薄膜啦。」

猫猫用两手手指夹住汤匙说。

「想知道更多细节,就去问阿爹吧。顺便如果能把问到的答案告诉我更高兴。不对,你非得给我这么做。」

猫猫说完,眼睛闪出一道光芒。

至于纸张自然起火,只要利用镀金过程的副产物就有可能办到。之所以有蝴蝶飞出,只要把那想成制作精美的纸蝴蝶就能理解了。

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被烟雾屏蔽了视野,而且喝了会使人酩酊大醉的酒。就连没喝酒的罗半等人都受骗了,想必没有任何人能够看穿。

附带一提,猫猫记得传自东方岛国的戏法当中,就有一种是类似纸蝴蝶的花招。那种戏法会用上好的薄纸做成剪纸来用。

「那么,你的心思怎么会被她看透?」

罗半偏头说着。

「这个我也弄懂了。」

猫猫弯着脖子,思考该如何解释才好。正好就在此时,店小二端来了前菜的羹汤。

(用这就行了吧?)

猫猫把汤匙探进了汤碗。

「给我纸。」

「你架子也太大了吧。」

罗半眯细原本就够细的眼睛,从怀里掏出纸来。

猫猫接过,在纸上滑动泡过羹汤的汤匙,画了小孩子的涂鸦。她甩甩纸把它弄干。干了之后,画的图画就看不见了。

「看得见吗?」

「弄湿的部分缩起来了。」

「细节不重要。」

「你对义兄有点敬意好吗?」

死都不要。

「所以,这跟那有什么关系?」

陆孙代替罗半问了。

「要这样做。」

猫猫走近墙边的灯笼,轻轻拆开外框,拿晾干的纸去烤火。

「!」

能得到反应是很高兴,但这之前已经表演过了。假如壬氏等人在场,不用等猫猫做到这么多就会看懂了。这叫无字天书。灯火烧焦了汤匙画过的部分。

「如何?」

「什么如何不如何,这跟看透人心有什么关系?」

猫猫把汤匙塞进了罗半嘴里。

「味道如何?」

「海鲜高汤很够味,但有点咸。」

「换句话说就是加了盐。」

「盐又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就是加了盐啊。至于是加在哪里,就是方才那个沙沙的墨水里。难怪写起来那么不顺。

「墨水里加了盐,溶解之后是看不出来的。就像这样,溶解在汤里就看不见。可是,加了就是加了。」

经过烘烤,就能看出里头除了水之外还含有其他成分。

「你是说她把字烘烤出来了?怎么办到的?」

「不是用火烤,还有其他方法可以看见文本。」

猫猫写字的纸张底下有块黑垫。毛笔吸饱的墨水想必渗透到了那垫子上。

罗半看了看烘烤过的纸,手指滑过焦痕。

「……是这么回事啊。」

「对,就是这么回事。」

不一定是盐。只要是溶解于墨水里,晾干后能浮现出来的成分都行。

「墨水里溶入了某种东西。」

假设是盐好了。他们将盐溶化在墨水里,接着用这种墨水将数字写在纸上。墨水从又薄又柔软的纸渗出,被底下的黑垫吸收。那么晾干之后会怎么样?溶化在墨水里的盐就会结晶浮现。

等黑垫上浮现出白粉,写的是什么字就一清二楚了。

「原来是这样啊。」

陆孙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手。

「那么,知道纸塞在哪个筒子里又是怎么回事?」

「那个啊?那是……」

猫猫将怀纸撕成纸片后折半,在中间开了个洞。她把纸夹在手指间,往折起的纸张之间吹了口气。纸张发出「噗嗡~」的呆笨声音。

「笛子的构造总知道吧?」

「吹气发声。」

「那要改变音色的话呢?」

「改变气流离开的孔洞数量就行了吧?这点小常识我知道。」

那不就结了?不,他们没就近看过那个藏纸的筒子构造,不懂或许也无可厚非。

「假如那个塞了纸的筒子发挥了笛子孔洞的功用呢?」

「笛子?我当时没听见笛声啊。」

当时戏场内满是铃铛或铜锣的声响。但是,另有一种重要的声音隐藏在它们之中。

「我当时待在那里,头痛得很厉害。我想他们很可能是弄出了音域高到我们无法察觉的声音。」

高音会让耳朵疼痛。猫猫虽没能听出声音,身体似乎仍在无意识之中感到不适。

「高音?」

「正是。」

猫猫吹个口哨。

「这你听得见吗?」

「听得见啊。」

「那么,这个呢?」

猫猫吹出更高的声音。以前她跟壬氏被困在洞窟里时吹过口哨,现在故技重施。罗半面不改色,但陆孙一瞬间偏了偏头。只有保镳眯起了眼睛。

「听得见啊。」

「勉强听得见。」

「……我没听见。」

保镳一边犹豫着是否该插嘴,一边说了出口。真是抱歉,让他一个人这么不自在。

「那就好。岁数越大会越不易听见。」

保镳的年龄大约三十五上下,明显一副受到打击的神情。反应跟高顺有那么点像,也许中年人都是一个样。

「每个人能听见的高音各有差异。」

即使年纪相仿也会有差。如同视力有好有坏,听力也同样有灵敏与否。

还有,这点猫猫无法断定,但听说视力较差者有时听力较好,就像取长补短。

「那位仙女的听力似乎相当敏锐。」

她人在远处,四下又满是杂音,却对猫猫的口哨起了反应。猫猫心想,也许她平日就在锻炼分辨声音的能力。这让她想起以前李白在避暑山庄逗过的猎犬。

又认为或许正因如此,方才戏场里的乐器才会没有笛子一类。

直笛与横笛都有孔,按住它就能改变声音高低。假设插在那箱子里的一百根筒子代替了笛子孔洞的功用,猫猫把纸

用力塞进筒子里,就如同按住笛子的孔洞。

「换言之,你是说她能听出一百种声音,因此得知是第几个?假如是这样,他们能怎么吹它?假设那个箱子代替了笛子的话。」

「关于这点,有个确实的法子。」

假设以铜锣与铃铛声为信号,吹了十次笛子的话呢?箱子上盖了布,即使附近有个男性帮手也不会令人起疑。假设男子在箱子旁边,操作了灌入空气的部位的话……

用不着记住一百种声音,能听出十种声音就够了。

「至于是如何吹它的,那个浓雾就能解释一切了。」

假设浓雾是水蒸气,是在某处烧水产生的好了。

或许可以想成是将蒸气从桌子底下灌进去。众人都只注意桌子上头,没去注意桌子底下的构造。

「这样可以接受吗?」

「可以。」

罗半等人都在点头。

「最后……」

猫猫针对白娘娘最后当众喝下的银色液体解释。

「那是剧毒。我不知道她是真喝还是假喝,但千万不可以学她。建议务必找个机会向高官说明。」

猫猫眼神严肃地对罗半说。

白娘娘的舞台在数日后不留痕迹地消失了。只剩下京城商人的神秘食物中毒事件。

目的究竟是什么?那位宛若白蛇的仙女,留下此一谜团消失了。

很久以前,位高权重者一时之间对长生不死药趋之若鹜。当时,他们服用了流动如水的白银,却万万没想到最后会因此折寿。

那流动如水的白银,就直接被称为水银。

猫猫心想,当时直接饮下水银的白娘娘不知后来怎样了。是佯装喝下,还是真喝?水银只要能维持液态从身体排出就不会形成剧毒;但如果化作蒸气吸入,或是与其他物质结合改变形态,就会变成猛毒。

有时水银也会用来制药。毒物与药物都要看如何使用。

猫猫一边看着丹砂的鲜艳朱红,一边轻轻将它收进了药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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