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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敞开心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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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南心悠悠醒过来时,眼前依然白茫茫的一片。

她叹口气,察觉到握着她手指的大手似紧了紧,她擡眼,看向驾驶座上的沈墨阳。

他将座椅放下来一半,半躺在座椅里,睁着那双幽黑深邃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

她原本想要对他笑一笑,视线落在他的白衬衣上,眉头一下子皱起来,再低头看向自己,就见他原本穿在身上的黑色大衣正盖在她的身上,不由得又急又恼,连忙坐直身体将大衣递给他:「快点穿上,你想生病吗?」

车上有毯子,她身上就裹着毯子,他还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她,这么冷的天,就算呆在车里,也不敢长时间的开着暖气,他身体再好。只穿着一件白衬衣,也是扛不住的。

沈墨阳从善如流的接过大衣穿上:「睡得好吗?」

顾南心一边点头,一边拉着他的手,果然已经冻得冰凉,她连忙双手捂着他的手,不停的搓动着,想要将他的手搓的暖起来。

「我睡了多久?」

沈墨阳擡起手腕看了眼手表,「一个小时。」

「都一个小时了,怎么还没有人来救我们?」顾南心皱眉,茫然四顾,四周依然是白茫茫的一片。

他们现在的处境,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雪崩来的很突然,他们的车刚驶到这附近,眼见着头顶的积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崩塌而来,如果沈墨阳刹车不够及时,那么眼下他们就不是在这里,而是被掩埋在厚厚的积雪之下了。

虽然幸运的没有被积雪淹没,但崩塌的面积太大,崩涌下来的积雪将整条道路都阻断了。他们现在就在道路的这一头,寂寂无声的公路上,大雪越来越大,前后左右除了下雪的簌簌声。再没有别的声音跟生物。

他们已经被堵了两个多小时了,唯一的道路过不去,电话打不通,除了等待救援,没有别的办法。

「这个时候,乔治他们一定已经知道我们出了事,会想办法来救我们的。」沈墨阳笃定的说道。

「幸好只有我们俩陷在了这里。」顾南心唏嘘道,过来时,霍普派了司机送他们,回来时,沈墨阳大概想要跟她独处一阵,便没让司机载他们。司机的家正好就在那附近,见沈墨阳跟顾南心坚持不要他送,于是就高兴的领着鲁林鲁森两兄弟去他家喝酒了。

沈墨阳没有说话,静静地瞧着她庆幸的小脸。

「a城和安城从来也没有这样大的雪,一开始看到这么大的雪,我还兴奋了半天。」顾南心不好意思的说道,「不过现在看到这大雪,就开始怀念没有雪的a城了。」

车子陷在这里,刚才雪还只在轮胎的位置,现在已经堆到车窗的位置了。这条路上本来车少人少,他们两个被困在这里。也不敢随便下车乱走,这种天气一下车,根本就是找死。

「那时候我还小,祖父带着我们几个去日本北海道滑雪,那也是我第一次看到雪。」沈墨阳微微一笑,并不嘲笑她,反而说起自己第一次看到雪时的心情,「沈赫只有三岁,他也是第一次看见雪,还以为是霜糖,抓着就往嘴里塞。被冻得哇哇大哭。」

「你呢?」顾南心感兴趣的追问道。

沈墨阳是极少说起他小时候的事情,有些原本他以为已经忘记的回忆,这时候也争相涌了出来,「我跟沈谦忙着打雪仗,在雪地里玩了太久,沈谦很快就发起高烧。二叔跑到我母亲面前告状,说我非拉着沈谦玩雪不可,弄得他生病了……」

「然后呢?」

「她罚我在雪地上站了两个小时。」沈墨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回答道。

顾南心皱眉,「你妈也太不讲道理了,沈谦生病怎么能算到你头上?」

让一个小孩子在雪地里站上两个小时,这心也太狠了些。

沈墨阳淡淡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顾南心怜悯的瞧着他,「我妈小时候对我还是很好的,别的小孩有的东西,我回去跟她说,她一准会给我买。她很喜欢打扮我,把我打扮的像个小公主一样,我们班上的女同学都很羡慕我,因为我妈妈是我们班所有同学的妈妈当中,长得最漂亮的!」

她问沈墨阳,「你见过我妈妈的照片吗?」

沈墨阳摇头。

顾南心就献宝一样的将小怀表从衣服里拉出来,这是揭穿了苏柔安之后。她仓惶逃走,带走了所有乔治买给她的首饰珠宝,唯独将这块小怀表丢在了书桌上。

后来她回国,找到一张母亲的照片,将之装进了怀表里。原本是要作为乔治的生日时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因此一直贴身藏着,就等着到时候能给他一个惊喜。因此,乔治还没有看到过的照片,倒是让沈墨阳抢了先。

「你看,我妈妈是不是特别漂亮?」

沈墨阳一眼看去,照片里的女人很年轻。果然十分貌美,笑意嫣然,如繁花盛开,旖旎璀璨。「很漂亮。」

他中肯的回答令顾南心更加得意,「只可惜我长得不像她,不然也能感受一番一笑倾城是什么滋味,哈哈。」

她自己也觉得好笑,捂着嘴笑起来的样子像只快乐的小老鼠。

「不久就是她的忌日,你要回去祭拜她吗?」沈墨阳突然问道。

顾南心的笑容倏忽消失不见,她手里捏着小怀表,捏的很紧很紧。仿佛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的慢慢的垂下头去,很久,才木然开口道:「我可能会很忙,没有时间回去……」

沈墨阳握住她捏着小怀表的手,仿佛安抚一般的轻轻抚着她的手背,感觉到她僵硬的身体慢慢软化下来,才淡淡道,「我再打个电话……」

「她刚死的那段时间,我总是梦见她满身是血的站在我面前,」顾南心却打断他,闭上眼睛慢慢说道:「她不停的骂我。说是我害死了她,我就是个扫把星,是个倒霉鬼。那段时间我夜里常常不敢闭眼。七年了,我从来不敢回去祭拜她。我觉得她不会原谅我。」

「跟你有什么关系?」沈墨阳清楚她的母亲因何去世,对于顾南心如此自责自然十分不解,「那笔钱不是你主动给她,是她问你要的。在她拿到那笔钱之前,你根本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不知者无罪,怎么能怪到你的头上来?」

「如果那时候我多关心关心她,哪怕是多问她两句,不那么贸然就将钱给她。没有钱的话,她根本就不会……她就没有底气逼着温叔叔跟她私奔。我不但害了她,连温叔叔的死,也跟我脱不了关系。」她一直不敢去回忆当初的这些事情,就算刻意不去回想,然而午夜梦回时,去世的人也并不会放过她。

她自己其实也知道,这不过是她自我困扰,作茧自缚,可明白是一回事,要她直面那些往事,她还是做不到。

「你给她钱,只是一个契机罢了。」沈墨阳安抚着她:「你就没有想过,她已经有了要跟温非池的父亲私奔的决心,就算你没给她那笔钱,她也会找其他人借钱,逼着温非池的父亲跟她一起离开。你有什么错?你只是在当时,刚好有那一笔钱而已。」

顾南心终于擡头,泪眼婆娑的看着她:「真是这样吗?」

沈墨阳坚定的点头,「就是这样!」

「你一点都不惊讶,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你怎么知道的,难道又让人去查了?」顾南心抓着他的衣袖,孩子气的往自己脸上乱抹一气。

虽然她自己也曾试过这样劝说过自己,她又有什么错,为什么要她来为那段沉重的过往买单?可无论她怎么开解,都很难走得出来。这种事,她也不敢跟温非池倾诉。虽然能够装作满不在乎的跟原放提起母亲跟温叔叔的种种,然而面对原放,她也说不出以上那些心里话来。

如果不是遇到雪崩,如果不是被堵在这里进退不得,如果不是身边的人正好是沈墨阳,如果不是这种种如果,她可能还是没有勇气,对着沈墨阳说出她的愧疚和自责。

到这时,她对沈墨阳才终于生出了感同身受来——沈墨阳没办法对她提起小卉姐,也不一定是爱小卉姐有多深,说不定他跟她一样,只是因为种种原因而没有办法诉诸于口。

这样想的话,她的心里果然轻松了很多。

沈墨阳并不知道她的心思已经转到了这上头来,仍在认真的同她说道:「是温非池告诉我的。」

顾南心大惊:「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一点都不知情?」

沈墨阳就将那一趟安城之旅讲给顾南心听,末了说道,「他一直以为你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察。」

「我又不是笨蛋。」顾南心嘟嚷一句,「我知道的比他早得多,只是一直不敢跟他说,怕他讨厌我,恨我。其实当我隐约猜到真相的时候,我有点害怕,但更多的,是高兴!高兴我终于不再是一个人,我有哥哥,就算他不知道,我也觉得很快乐。」

沈墨阳心头一痛,那时候的她该是多么孤单,父亲的冷漠,母亲的日渐疯狂,让她孤单又害怕。于是更加胆小敏感,察觉到跟温非池可能有的关系,才会觉得那么开心快乐。哪怕只是她一个人的开心快乐,她也这样心满意足!

「傻瓜。」他轻叹着,将她拥进怀里。

这是她主动对他敞开心扉,将他有些介意的她不肯告诉他的过往全都告诉了他。

不再有任何隐瞒或者禁区,就这样将她整个人,或者整颗心,在他面前彻底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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