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你不是麻烦(1/2)
「池鱼。」沈弃淮苦笑:「我也没奢求你能原谅我,但……你能不能善待自己,也别再折磨我了?」
池鱼想冷笑,但嗓子紧得厉害,压根笑不出来。
面前的人叹息一声,起身道:「若恨我能让你好过,那你只管恨,只管帮沈故渊来对付我,我都受着。只是,你若再作践自己,对别人用上回对付我的招数,那就别怪我无情。」
这算个什么呢?池鱼心里闷疼得厉害,忍不住伸手捂着,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她好想抓住他问问,若真是这么在意她,这么喜欢她,又为什么从不将她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这到底……算个什么?
然而,沈弃淮已经转身往外走了,背影看起来有点孤单,走到院门口的时候顿了顿,像是想再回头看她一眼,可终究没有转身,咬咬牙走了出去。
池鱼目光空洞地趴在石桌上,旁边焦尾琴安安静静地躺着,散发出一股悲悯阁的香气。
傍晚,沈故渊板着脸从外头回来,显然是被冻得不高兴了,什么也没说,捞起池鱼就往主屋里走。
「师父?」回过神,池鱼茫然地看着他:「您这是怎么了?」
「一群老狐狸磨磨唧唧半天,冻死我了!」沈故渊低喝:「一早听我的让他们比试比试不就好了?非得争个面红耳赤!」
池鱼疑惑地想了想,然后恍然:「禁军统领的事情?」
「嗯。」进屋就上床,沈故渊伸手扯了被子搭在身上,然后把池鱼抱在怀里,脸上余怒未消:「宣晓磊都被我套死了,沈弃淮那边的人不信邪,非和我争,最后让步,让赵饮马暂代了禁军统领之职。」
池鱼笑了笑:「好事啊,以赵将军的本事,一定能胜任,到时候有了威望,要拿下那位子也是名正言顺。」
沈故渊冷哼一声,蹭了蹭她的脖颈,嘟囔道:「也算幸运,今日沈弃淮不在,剩下那群饭桶比较好糊弄。」
身子微微一僵,池鱼垂眸:「沈弃淮今日怕是忙着发喜帖去了。」
沈故渊挑眉,扫了一眼远处桌上放着的喜帖,微微眯眼:「来过了?」
「嗯。」池鱼闭眼。
察觉到怀里人的情绪不对,沈故渊松开她些,将人转过来低头看着她的脸:「他又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勉强笑了笑,池鱼不敢看他,闭着眼睛道:「就说一些安慰我的谎话。」
沈故渊脸色微沉。很是不悦地伸手掰开她的眼皮:「明知道是谎话你也动容,自欺欺人?」
「我没有……」
「没有怎么是这副表情?」嘲讽之意顿起,沈故渊半阖了眼俯视她,薄唇一勾:「我要是沈弃淮,我也一定选择余幼微然后抛弃你,毕竟随便骗你两句你就能原谅我,可真划算。」
心里一刺,池鱼脸色沉了:「我说我没有,您听不懂?我不会原谅他,永远不会!」
「那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是要给谁看?」沈故渊嘲弄地道:「嘴上说没有,自己憋着心里难受,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扑去沈弃淮怀里,跟他说你原谅他了,愿意继续跟在他身边,为他杀人。这样我还落得个轻松。」
眼睛一红,池鱼微微抖了抖,恼怒地睁眼瞪他。
「我说得不对?」沈故渊冷声道:「女人心思难测,难保有一天我替你报仇了,你却后悔了,说我多管闲事。那不如趁早后悔,我也省去你这个大麻烦。」
话出口,沈故渊自个儿心口一紧,眼神慌了慌,想改口却是来不及了,喉咙里下意识地咽了咽。
池鱼怔愣地看了他半晌,耳朵才听清这句话,心里一酸,眼泪差点跟着涌出来。
原来她是个麻烦啊,她被他宠着宠着,差点就忘记了,他什么也不欠她的,被她求着替她报仇,可不就是个大麻烦么?
摇头失笑,池鱼勉强挤出一个自以为轻松的笑容,朝他道:「我知道了,就不给您添麻烦了。」
从温暖的怀抱里抽离。她下了床,想优雅地穿上鞋,可手控制不住地发抖,穿了半晌才穿好。
「喂……」怀里一空,凉风瞬间充斥,沈故渊有点懊恼地喊她一声,面前的人却站直了身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打开又合上,凉风吹进来更多,沈故渊头一次有傻了眼的感觉,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茫然失措。
原本只是手微微发抖,走着走着,全身都忍不住抖了起来。池鱼踉跄两步,觉得脚冷得没了知觉似的,不像她自己的。
冬天竟然可以这么冷,怨不得沈故渊出去一趟就心情不好呢,她现在的心情。也很不好。
「池鱼姑娘?」郑嬷嬷刚晾完衣裳回来,看见她要出主院,吓了一跳:「您要去哪儿?」
「我……」勉强笑了笑,池鱼道:「我出去买点东西。」
郑嬷嬷皱眉:「这么冷的天,有什么东西让府里下人去买就是,您穿得这么单薄……」
「无妨。」咧着嘴摆摆手,池鱼垂眸,加快了步子往外走。
察觉到了不对劲,郑嬷嬷转头就去推开了主屋的门。
一股子戾气扑面而来,惊得她眼睛圆瞪,眨眨眼,伸着脑袋往内室里看了看。
沈故渊靠在床头,一张脸得跟郝厨子没刷的锅底似的,周身都萦绕着一股子雾。
「主子?」哭笑不得,郑嬷嬷道:「您这是走火入魔了?」
沈故渊侧头,一双美目沉得如暗夜鬼魅:「是她不对,又不是我的错,她凭什么发这么大的脾气?」
这模样,像极了打完架恶人先告状的小孩子,气鼓鼓的,非要大人站在他那一边。
郑嬷嬷失笑,摇头道:「难得见您这般生气,老身还以为天塌了呢。不过……池鱼丫头做了什么,把您气成这样?」
「她……」沈故渊刚想告状就是一顿,脸上的表情瞬间茫然起来。
对啊,他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宁池鱼不过就是犯傻,还放不下沈弃淮而已,这不是正常的么?毕竟有十年的过往,还有那般惨痛的经历,换做是谁都不会轻易释怀,他怎么就跟个小丫头片子较上劲了?
伸手揉了揉眉心,沈故渊抿唇,消了火气,闷声道:「罢了,你让她进来,我不生她气了。」
「这恐怕……」扫一眼门外,郑嬷嬷摇头:「都已经出了王府了。」
刚散开的眉头又皱拢了,沈故渊低斥:「出了王府她能去哪儿?还等着我去请她回来是不是?」
郑嬷嬷耸肩:「老身只是个洗衣服的,您二位之间发生了什么老身可不知道,也不知道池鱼丫头是怎么想的,这事儿啊,您自个儿解决吧。」
他解决?沈故渊冷笑:「她是温暖的地方呆多了,忘记严寒是什么滋味儿了,一个不如意就离家出走,鬼才管她!」
这句话倒是没错的,宁池鱼在温暖的地方呆了一个多月了,已经不记得外头的险恶和冰霜,记得的,只是自家师父十分踏实的怀抱。
走在街上,池鱼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能做什么,只是心口破了个大洞,风呼啦啦地往里头灌,冷得她很茫然,也就没注意到后头跟着的人。
暗影在仁善王府附近蹲了很久了,本以为这辈子都抓不着宁池鱼落单的机会,谁曾想这人竟然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出来了。
有那么一瞬间暗影觉得自己眼花了,可仔细一看,那的确就是宁池鱼,毫无防备摇摇晃晃地走着,仿佛一根指头过去她就能倒下。
扔了手里的干粮,暗影立马带人跟了上去,跟到人烟稀少的偏僻地方,立马挥手让人围了上去。
眼前多了十几个人,池鱼总算回过了神,看着这些衣人手里的长剑,苦笑一声:「可真会挑时候。」
她现在全身乏力,手无寸铁,根本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暗影也看出来了,眼里发亮,使了眼色就让人动手。
深吸一口气,池鱼凝神,拔了头上的发簪就挡住迎面而来的利剑。她不是会站着等死的人,哪怕知道会死,那也要咬死两个人,跟她一起下黄泉!
扑上来的人太多,池鱼吃力地躲避,拼着肩上挨两剑,也一簪子插进了一个衣人的咽喉!血喷洒了她一脸,她反而是兴奋起来,夺了那人手里的长剑,朝下一个目标而去。
暗影惊恐地看着,知道她必定会死,却依旧很心惊。这女人,都不会感到绝望的吗?都这样了还要杀人!
利剑冰凉,朝着她背心而来,池鱼置之不理,一剑捅进了面前的人的心口。利刃割开血肉的声音听得她舒坦极了,感觉有温热的血喷洒出来,身子跟着一松。瞳孔涣散。
极限了,可以把命交出去了。
擡头看看澄清的天空,她突然有点想笑。死其实才是最轻松的,等死了之后,她就什么痛苦也不会有了。
「池鱼?池鱼!」
远远的,好像有谁在喊她,然而她不想听了,闭眼就陷入了黑暗。
朦朦胧胧之间,她看见了远在边关的宁王府,自家母妃站在门口朝她温柔地招手:「鱼儿,快过来,午膳都做好了,你怎还在外头玩?」
「母妃……」鼻子一酸,池鱼大步跑过去扑进她怀里,哇地就哭了出来:「母妃,我好想您!」
「这是怎么了?出去玩了一趟,嘴巴就这么甜?」宁王妃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拿帕子擦了擦她的脸:「乖。今天有你最爱吃的糖醋鱼,母妃亲手做的。」
擡头看看,熟悉又陌生的院落里,自家父王也站着,一脸严肃地道:「在门口哭像什么话?进来,为父今日还没看你功课。」
又哭又笑,池鱼抓着母妃不敢松手,小心翼翼地走去自家父王身边,擡头就吃了他一个爆栗。
「再这么贪玩,为父可要家法伺候了!」
呆愣地捂着额头,池鱼傻笑,笑得眼泪直流:「好啊,女儿想尝尝父王的家法。」
「这傻孩子。」宁王妃心疼地护过她来,低头看了看:「玩傻了吗?今日尽说胡话。」
咧嘴笑着,眼泪都流进了嘴里,池鱼抹了一把,装作什么也不知道,高高兴兴地拉起自己父皇母后的手:「走,我们去用午膳。」
温暖如春的宁王府,大门合上,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别哭了……」
静王府,沈知白就着衣袖捂着她的眼角,心疼得白了脸:「怎么会哭成这样?很疼吗?」
旁边的大夫拱手道:「小侯爷莫慌,这位姑娘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及筋骨。刚用了药,疼是有些的,但没有性命危险。」
「那怎么流这么多眼泪!」擡手看了看自己浸湿的衣袖,沈知白很是不敢置信,眉头紧皱,手忙脚乱地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继续给她擦脸。
大夫干笑,他只诊断得了身上的病,心里的可诊不了哇。
「池鱼?池鱼?」沈知白坐在床边小声喊着,见她没有要醒的迹象,一张脸沉得难看,扭头问身边的管家:「打听到了吗?」
管家摇头:「仁善王府那边没有找人的消息传出来,也不知道这位姑娘为什么离开王府遇刺。」
「刺客拷问出什么了吗?」
管家低头:「他们打死不招,王府也不好滥用私刑,已经移交廷尉衙门了。」
秀眉紧皱,沈知白想了想,道:「暂时不必让外人知道她在我这儿,都出去吧。」
「是。」
屋子里安静下来,沈知白看着床上还在流泪的人,叹息一声,替她拨弄了一下含在唇上的碎发。
「你啊你啊。」他低声道:「可真是多灾多难的。」
天色渐晚,沈故渊眯眼看着窗外,脸色阴沉。
「主子。」郑嬷嬷端了晚膳进来,笑眯眯地道:「您来用膳吧。」
主屋里暖和,他向来是在这紫檀雕花圆桌上用膳,池鱼胃口很好,每次都边吃边夸郝厨子的手艺,能吃下好大一碗,看得他也能跟着多用些。
然而今日,郑嬷嬷只摆了一副碗筷。
不悦地看她一眼。沈故渊道:「你是打算饿死她?」
郑嬷嬷很是无辜地道:「啊?池鱼丫头还要回来?这么晚了,怕是不会了吧?」
他也知道她不会,问题是这句话就已经是个台阶了,这没眼力见的,就不能顺着他的话去把池鱼给找回来?沈故渊很不满意地看着她。
郑嬷嬷擡袖掩唇,笑得眼睛眯成月牙:「主子,您想做什么事情都是能做到的,又何必非得憋着让别人来猜呢?以前大人还在的时候,就常说您这性子,以后若是遇见姑娘家,必定有劫。」
「什么姑娘家。」沈故渊翻了个白眼:「她哪里算姑娘家。」
说是这么说,身体却诚实地怀念起池鱼身上的温度。天太冷了,他想抱着她,不然今晚上这么冷可怎么睡?
踌躇了一会儿,沈故渊扫一眼桌上的晚膳,不情不愿地道:「罢了,总不能浪费粮食。我出去找她,你把饭菜热着。」
眼里微微一亮。郑嬷嬷很是高兴地应下:「是。」
漆漆的天,一个月亮都没有,寒风凛冽,沈故渊一只脚刚跨出去,就很有想收回来的冲动。
「好冷……」他不找了行不行?
「主子慢走。」郑嬷嬷在他身后,体贴地将他推出了门:「老身让苏铭去备车。」
踉跄半步,沈故渊老大不爽地瞪她,郑嬷嬷却半点不怕,提着裙摆就去喊苏铭。
漆漆的冬夜,街上一个人都没有,沈故渊撑着下巴看着马车外头,掐了掐手指,脸色就是一沉:「苏铭,去静王府。」
「是。」
伤口生疼,硬生生将她从梦境里疼醒,池鱼睁开眼,还没看清眼前的东西,就听见沈知白一声低呼:「你可算醒了!」
艰难地动了动脖子。池鱼侧头看着他,声音嘶哑:「小侯爷?」
「是我。」目光温柔地看着她,沈知白叹息道:「你昏迷了一个时辰了,还以为要明日才能醒。」
有些呆愣地撑起身子,池鱼迷茫地问:「我怎么还活着?」
伸手拿了枕头垫在她背后,沈知白一脸严肃地道:「要不是我恰好路过,你这会儿怕是真活不了了。」
他今日是打算去仁善王府的,但是走到半路身边的小厮就不见了,于是他靠着自己惊人的方向感,迷失在了很多长得一样的巷子里。
眼瞧着天都了,他以为自己一定会在巷子里过夜,谁知道就听见了打斗声,出去就看见了有人一剑刺向池鱼的背心。
「说时迟,那时快,我飞身过去一脚踢开那把剑,将你救了下来!」沈小侯爷声情并茂地道:「你那会儿要是还醒着,一定能看见我的英姿!」
「扑哧。」被他这表情逗乐了,池鱼没忍住。笑了出来。
沈知白总算松了口气,目光缱绻地看着她道:「会笑就好,我很担心你。」
微微一愣,池鱼垂眸:「为什么担心我?」
「因为你好像很难过。」沈知白抿唇:「谁欺负你了吗?三皇叔呢?」
「……没事。」池鱼勾了勾唇,鼻尖微红:「师父大概是不想要我了。」
「怎么会这样?!」沈知白瞪眼:「他疯了?」
「是我的问题。」池鱼苦笑:「我没能对沈弃淮完全释怀。」
沈知白不赞同地皱眉:「这么多年的感情,哪里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又不是骡子卸货!」
「师父行事果决,自然不会喜欢我这样拖拖拉拉的。」靠在床头,池鱼耸肩。
在沈故渊看来,沈弃淮罪不可恕,她就得恨极了他,将所有过往全部抹空。可她是人啊,那些感情是十年岁月流淌出来的,就算她恨极了沈弃淮,心里也始终会记得他以前的好,记得两个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爱错了人,就像得到了蜜饯也得到了匕首,糖尝多了,匕首划下来的时候就更疼。疼也就罢,伤口还会被撒上以前的蜜饯,爱恨交织,痛不欲生。
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是怎么也做不到平静地面对沈弃淮,爱也好恨也罢,都是这世间最浓烈的感情啊,根本掩藏不了。
「别想了。」看着她又皱起来的眉头,沈知白连忙道:「晚膳已经准备好了,你受了伤,要补身子,先吃点好不好?」
「嗯。」回过神,池鱼朝他感激地一笑:「我自己过去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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