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带着徒儿当贼的师父(2/2)
「书信都已经修改好,文库里的存盘折子也已经改好。」云烟躬身站在沈弃淮身后道:「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不管谁查都没用。」
「很好。」沈弃淮合了折子,抵在下巴上微微笑了笑:「那么咱们就等等看,看仁善王爷会有什么法子吧。」
云烟颔首,目光扫了一眼门的方向,又有些为难地道:「主子,余小姐在外头等了您许久了。」
眉目间染了些不耐,沈弃淮叹了口气:「罢了,让她进来吧。」
余幼微这段日子一直被冷落,但看起来似乎没什么不满的意思,笑着进来,屈膝行礼:「王爷。」
「有什么事吗?」
「幼微今日来。是想问问王爷,想怎么对付宁池鱼。」眼神深深地看着他,余幼微道:「您既然知道了那是她,就没道理还让她活着。」
「你以为本王不懂这个道理吗?」沈弃淮冷笑:「现在沈故渊将她护得滴水不漏,本王又不能在明面上跟人说她是宁池鱼,你说,本王要怎么让她死?」
眼珠子转了转,余幼微靠近他些,却没像往常一般坐在他怀里,只站在旁边道:「宁池鱼学会迷惑男人了,身边有了不少帮手。但我知道,她还是敌不过我的。」
「哦?」沈弃淮看她一眼:「你想怎么做?」
「有件事得王爷搭把手才行。」余幼微笑得甜美:「我自有办法。」
天色破晓,杨延玉带人追了一宿也没能把贼人追到,正发火呢,就听得人来禀告:「大人,二夫人回府了。」
回去了?微微一惊,杨延玉立马往回赶。刚走到门口就见自己那亲亲宝贝扑了过来,抱着他就哭:「老爷!」
「你没事吧?」
「奴家没事。」姨娘心有余悸,却也很庆幸:「好在他们也不坏,没伤着奴家,醒来就在府里了。」
没伤着?杨延玉愣了愣,仔细想了想,突然脸色大变:「不好!」
推开姨娘就冲进了后院,他睁大眼,就见那口古井所在的院子已经无人看守,推门进去,古井四周满是脚印。
浑身颤抖起来,杨延玉怒喝:「看守的人都死了吗!」
「禀大人。」随从战战兢兢地道:「刚刚发现看守的人全部昏迷,被人扔在了厢房里。」
「混帐!」杨延玉气红了眼:「封闭京城,给我派人去搜!」
「是!」
大清早的京城就有了动静,池鱼咬着糕点,眼睛忍不住往外张望。
「主子。」院子里的小厮苏铭进来,笑着道:「太尉府上遭了贼,杨太尉封闭了京城,出入都要严查。」
「这么大的动静,没人问?」池鱼挑眉。
苏铭看着她笑:「回姑娘,自然是有人问的,稍微理事一些的官邸都派了人出来询问情况,悲悯王爷更是一早就往太尉府去了。」
沈弃淮与杨延玉交好,虽然不是太好的关系,但某些利益上有交集,去问也不奇怪。池鱼点头,幸灾乐祸得很。
杨延玉注定要吃个哑巴亏,丢的是大笔金银,可不能放在明面上来讲。不过这件事,要怎么才能让朝廷里的人知道呢?
「快吃。」沈故渊嫌弃地看她一眼:「东张西望个什么?吃完随我出门。」
「去哪儿?」池鱼竖起了耳朵。
「城门口。」
这个关头,不是太尉府最热闹么?去城门口有什么好看的?池鱼不解,但想着跟着这位爷总没错,于是连忙吃了早膳,又给流花落白喂了食,然后就提着裙子跟他走。
九月初九,登高远望之节,也是内阁大学士李祉霄亡父祭日,每逢这天,李大学士都会让人运两车的祭祀物品,出城上山。
然而今日,刚过城门,前头的车队就被拦住了。
「上头有令,运载大量物品出京,必须接受检查!」
听见这声音,李学士莫名其妙地掀开车帘:「这是什么时候下的令?老夫为何全然不知?」
看见他,有眼力劲的统领连忙迎上来,拱手道:「大人,卑职们也是奉命行事。」
要是车上是别的东西,李学士可能也就作罢了,但偏生都是祭品,生人碰了不吉利。看那头有护卫要动手。他沉了脸便下轿:「放肆!」
几个小卒被吓了一跳,统领也很为难,硬着头皮道:「太尉大人亲自下的令,大人就莫要为难我们这些办事的吧。」
「他凭什么要查老夫的东西?」李祉霄低斥:「同朝为官,老夫莫不是低他一等?」
内阁的大学士与外阁的太尉,自然是平起平坐,统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尴尬地道:「太尉大人也不是针对您,只是昨晚太尉府失窃,丢了很贵重的东西,所以……」
「好个太尉!」李祉霄冷笑:「他家丢了私物,动用官权来找?」
被这句话呛得无言以对,那统领心想要不就放行吧,也免得惹出更大的烦。
结果,还不等他开口,旁边突然「哗啦」一声。
折好要烧的银元宝和纸钱纸人不知道被谁从车上扯了下来,散落了一地,沾了灰不说,纸人还被戳破了几个洞。
李学士骤然大怒,伸手就抓住面前的统领,怒喝道:「你们真是反了天了!」
「大人……这……」统领慌忙看向旁边的几个小卒:「谁干的?!」
「管你谁干的!」李学士扯着他就道:「走!随老夫去见杨延玉,老夫要问他讨个说法!」
真不愧是所有文臣里脾气最暴躁的,池鱼磕着瓜子看得津津有味。刚刚还愁谁来把事情闹大呢,这竟然就解决了。
李祉霄在朝为官十二载,谁都知道他至情至孝,其父死后,他逢年过节必然祭拜,谁欺辱他都可以,敢惹上其父半分,他必不相饶。
「师父早料到他会出城?」池鱼惊叹地看向旁边的人。
沈故渊翘着腿咬着糖葫芦,冷哼两声道:「年年都会发生的事情,哪里还用料。」
这么一想的话,那他多半就是故意选在重阳节前一天的,一举多得,都不用操什么心。
文臣与武将向来容易起冲突,李学士本只打算去要个说法,谁知道杨延玉竟然不服软,两人扯着脖子就吵了起来。一个觉得搜查没错,一个觉得你凭什么查我。
吵得烦了,杨延玉直接动手,把李学士推出了太尉府。
这下李学士不干了,一状就告进了宫。
池鱼迈着小碎步立马跟在自家师父后头进宫看热闹。
玉清殿下,李学士脸色发青,眼神执拗地朝主位上的幼帝拱手:「官者,为帝行事、为民请命、为国尽忠者也!今官权私用,不把同为官者看在眼里,甚至羞辱同僚。太尉之罪状,实在令臣难忍!」
杨延玉有些心虚,但也有话说,抿唇道:「是李学士不依不饶在先,臣只是懒得与书生计较!」
「嗬!圣上面前都敢辱称老夫。太尉大人真是威风得很那!」李学士冷笑。
龙椅上的幼主什么也不懂,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左看右看,瞧见了旁边看热闹的沈故渊,连忙扁着嘴喊:「皇叔……」
沈弃淮不在,他不知道该让谁来做主了。
嫌这热闹不太好看,沈故渊也没推辞,立马站到了龙椅旁边去,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太尉大人到底是为什么严查京城出入之人?」
微微一僵,杨延玉垂眸:「府里遭窃。」
「这京城里每日遭窃的府邸可不少啊。」李学士瞪他一眼:「到底是丢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值得严查整个京城?」
「这……」杨延玉声音小了:「是个贵重的宝贝。」
「哦?」李学士侧身看着他:「据我所知,贵府可没有什么先皇的赏赐,大人一向自诩清廉,想必也不会有什么价值连城的收藏吧?」
眼珠子转了转,杨延玉立马朝龙椅半跪:「此事的确是卑职处理不当,冒犯了李学士,还闹到圣上面前了,卑职知错!」
这么果断就认错了?李学士有点意外,倒是更加好奇了:「是什么东西宁愿让大人跪地求饶,也不愿意说啊?」
沈故渊也问:「是何物?」
背后生凉,杨延玉咬牙就道:「是……府中姨娘,昨日被人掳走。」
「那可真是个贵重的宝贝了。」李学士不齿地看着他:「该查啊,要不要再让人查查老夫那两辆车,看看塞没塞你的姨娘?」
被讥讽得生气,但也无法反驳,杨延玉硬生生忍了,道:「我也道歉了,大人可别得理不饶人。」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的确是没法再争了,李学士愤愤作罢,正打算行礼告退,就听得外头大太监进来禀告:「圣上,国库那边又出事了!」
殿里的人都是一惊,幼帝奶声奶气地问:「怎么啦?」
金公公捏着兰花指,焦急地道:「您快去看看吧。」
这话是对着幼帝说的。但明显是说给沈故渊听的,沈故渊却是不急,慢条斯理地整了整红袍,才将幼帝抱起来,往外头的龙辇上走。
头一次被人当孩子似的抱,幼帝瞪圆了一双眼,擡眼就看见后头跟着的笑眯眯的池鱼,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这两个人,怎么跟弃淮皇兄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呢?
来不及多想,那龙辇跑得飞快,蹭蹭蹭地就将他擡到了国库。
「陛下。」沈弃淮早就在这里了,皱眉拱手行礼,然后让开身子,让幼帝看见了那头的情景。
嘴巴张成了圆形,幼帝惊讶地看着那头的金山银山:「这么多?」
高三丈的金银山,几乎要把国库大门给堵住。
「这不算多。」旁边的沈故渊淡淡开口:「全部算成银子,也就八百多万两。」
也就?沈弃淮皱眉看向他,沉声道:「三王爷好像对这笔金银很是了解。」
「是啊。」沈故渊点头:「我放这儿的,怎么了?」
这轻松的语气,听得幼帝觉得一定是件小事,跟着奶声奶气地点头学:「怎么了?」
在场的人全部沉了,沈弃淮目光幽深,轻笑道:「王爷觉得不该有个解释?」
「我解释,你信吗?」沈故渊唇角的嘲讽又挂了上来:「我要是说,这是我昨晚从太尉府搬出来的,你们信不信?」
后头站着的杨延玉脸色由青到紫,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一双眼盯着沈故渊,震惊又怀疑。
是他吗?怎么可能是他呢?就算昨晚府里来的贼人是他,但他也不可能一个人搬走那么多银子啊。而且,他怎么知道银子的藏匿地点的?
瞧见太尉不说话,沈弃淮抿唇:「凡事要有个证据,王爷何以证明这些银子是太尉府搬出来的?」
「没证据。」沈故渊耸肩。美目半阖,下巴微擡:「爱信不信。」
「你……」沈弃淮皱眉:「如此行径,实在上不得台面,也算不得您交上来的银子。」
「还有这样的?」沈故渊嗤笑:「银子是我让赵将军运进国库的,出入记录里皆有,若是不算我交上来的银子,那我可就带回去了。」
开什么玩笑,这么大笔银子,让他带走?沈弃淮上前就挡住他,沉声道:「王爷,凡事都得按规矩来。」
眉梢动了动,沈故渊目光在他脸上扫了扫,骤然失笑:「规矩?」
竟然从他沈弃淮嘴里听见了规矩两个字,真是不得了了。
然而,坏事做多了的人脸皮都厚,沈弃淮完全不在意他的嘲讽,一张脸波澜不兴:「这么大笔银子。王爷不交代清楚来处,恐怕就得往大牢里走一趟了。」
「来处我交代了,找证据是廷尉的事情。」斜他一眼,沈故渊嗤笑:「有了这堆银子,再反过去找证据,相信也是简单得很。」
杨延玉终于回过了神,怒斥道:「空口白话污蔑朝廷重臣,这就是三王爷的作风?」
闻言,沈故渊转头看向他的方向,往前走了两步。
不知为何,杨延玉下意识后退半步,有些紧张地看着面前这张绝美的脸。
「我不仅会污蔑朝廷重臣,还会夜闯官邸、踩塌太尉的屋顶、把太尉额头砸出血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沈故渊眼神冷冽如冰:「您说是不是?」
对上这双眼睛,杨延玉突然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嘴皮直抖。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上未愈合的伤疤。
这动作看在沈弃淮眼里,基本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微微皱眉,他有些厌恶地别开头。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胆子不大,胃口不小,这叫人一棍子打得全吐了,还不知道收敛。
「行了。」沈弃淮开口道:「银子先入库吧,毕竟是国之根本。其余的,之后再论。」
「可别之后论。」从袖子里掏出几页纸来,沈故渊道:「我懒得很,有件事还是现在说清楚吧。」
众人都是一愣,沈弃皱眉看向他:「三王爷还有何事?」
「这堆银子里,有二十万两是今年新银,刻了官印,来自国库。」沈故渊展开手里的纸:「这是太尉府的流水帐本,我撕了这两页最重要的,能解释清楚这二十万两银子的来历。」
杨延玉回过神,一听这话就有些慌神,连忙道:「随意拿两页纸就说是太尉府的帐本?这有何说服力?」
「谁要说服你了?」嫌弃地看他一眼,沈故渊喊了一声:「池鱼。」
旁边看热闹的小姑娘立马跳出来,接过帐目,又掏出几叠东西,一并放进旁边杨廷尉的手里:「大人收好,人证已经在廷尉衙门里了,这是口供和帐目。」
杨清袖咽了口唾沫,干笑:「又交给微臣?」
「你是廷尉,不给你给谁?」沈故渊负手而立,白发微起:「还望大人秉公办理。」
八百多万两银子,为何独独要先说这二十万?沈弃淮有些疑惑,想伸手去拿廷尉手里的东西,却被沈故渊给挡住了。
「说起来,今日有空,是不是该升堂审理小侯爷和持节使的案子了?」沈故渊睨着他道:「两个状师恰好都在。」
「好。」沈弃淮想也不想就点头:「三王爷请。」
「王爷请。」
一看沈弃淮就是很有自信的样子,池鱼蹭去沈故渊身边,皱了皱鼻子:「师父,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该做的一定都做了,您去也讨不着好。」
「不去看看怎么知道呢?」沈故渊眯眼:「他厉害,你师父也不是酒囊饭袋。」
是吗?池鱼难免还是担心。
李学士在一旁看得若有所思,算算时辰还早,干脆一并跟着去了廷尉衙门。
廷尉衙门里从没有办过这么大的案子,两个王爷来打官司,幼帝坐在公堂上头,四大亲王齐齐到场,气氛剑拔弩张。
「静亲王府小侯爷沈知白,污蔑持节使焦三贪污银两三万。」沈弃淮先开口,命人擡了文书上来:「本王实查,先前朝廷拨款五十万两,由三司使亲提,持节使接手。系数运到了淮南赈灾。」
孝亲王接过他递来的文书看了看,点点头,又递给旁边的亲王。
「这些都是有记录在案的,持节使负责赈灾,府中有剩余的三万两白银。恰好遇见淮南招兵需要粮草,所以,圣上下旨,将这些剩余的银两留在淮南不动,充当军饷。」
伸手把圣旨也递了上去,沈弃淮淡淡地笑道:「各位可以看看,本王所言,可有哪里不对?」
这个奸贼!池鱼忍不住握拳。
玉玺都在他手里,他想有什么圣旨,不就有什么圣旨吗?这样也来当证据,实在太不要脸!
_(:зゝ∠)_明天凌晨!有个细节改了一下,因为辈分原因,皇叔应该是先皇的幼弟,不是儿砸,改啦改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