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我会给你补偿(2/2)
除了一个宁池鱼。
想起这个人,沈故渊觉得很奇怪,他花那么大力气给她和沈知白牵的线,怎么能说断就断呢?
脑海里浮现出梦境里一个凄凉的背影,沈故渊脸色一变,猛地捂住了胸口。
「主子?」郑嬷嬷吓了一跳:「您这是怎么的了?」
缓了一会儿,沈故渊才出了口气,淡淡地道:「没事,就是上回在皇陵躺了会儿棺材。做了新的噩梦,每每想起,都觉得心口疼。」
郑嬷嬷一愣:「什么梦?」
「我梦见自己有个爱人。」沈故渊眯眼:「好像爱得很深,所以她走了,我痛不欲生。」
脸色微变,郑嬷嬷心虚地移开目光:「这哪能呢?您是月宫里的神仙,月宫里的神仙都是没有姻缘的。」
「是吗?」扫了郑嬷嬷一眼,沈故渊觉得不太对劲:「我飞升之前,也没有姻缘吗?」
「没有没有。」郑嬷嬷两只手一起摆:「您要是有姻缘,哪里进得了月宫?」
眼神沉了沉,沈故渊道:「你知道我最讨厌被人蒙在鼓里。」
他这脾气,谁还不清楚不成?郑嬷嬷干笑:「就是知道您讨厌被人蒙,所以老身断断是不敢蒙您的,不信您可以问问苏铭和郝厨子,他们都在您之前进的月宫,您身上要是有姻缘啊,他们肯定知道。」
狐疑地扫她一眼。沈故渊淡淡地「嗯」了一声,挥手就让她出去。
郑嬷嬷恭敬地退下,出去扣上门,浑身都是冷汗,想了想,连忙去找苏铭和郝厨子。
池鱼回来的时候心神不定,坐在桌边看着沈故渊发呆。
沈故渊捏着姻缘簿子翻,头也不擡地道:「你想把我看出朵花来?」
「嘿嘿。」傻笑着收回目光,池鱼眨眨眼道:「我是在想啊……师父你这么好看,整天待在府里,是不是有些可惜了?」
睨她一眼,沈故渊道:「有什么想说的,直说。」
池鱼连忙提着裙子蹭到他身边去,乖巧地道:「我听妙言郡主说,永福街开了家很是大气的琴坊,背后东家跟忠亲王有些关系,明儿就有搭台的表演,咱们不如去凑个热闹,捧个场?」
沈故渊放了簿子,沉?地思考起来。
池鱼眼珠子一转,立马践行叶凛城教她的招数,拉着自家师父的袖子就撒娇:「去嘛去嘛,咱们都多久没看过热闹了?」
说实话,这种路数她是不太熟悉的,嗲起来自己身上都起鸡皮疙瘩,忍不住怀疑叶凛城的话的可靠性。
然而,床边这人竟然动容了,点头道:「你想去,那就去。」
不会吧?池鱼瞪大了眼,有点不敢相信。
沈故渊转过头来,扫一眼她这见了鬼的表情,冷笑一声:「你中邪了?」
「啊,没有没有!」连忙摆手,池鱼笑道:「我只是想你一贯不爱热闹,应该不会答应我,没想到……」
撒个娇竟然有这么厉害的功效?
「要是去别的地方,我也不会答应你。」沈故渊白她一眼:「但那个琴坊,我也想去看看。」
刚刚还雀跃的心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池鱼扁嘴:「不是因为我撒娇撒得好?」
「不是。」嫌弃地抽回手,沈故渊的眼神很是复杂:「你打哪儿学的?」
小脸一垮,池鱼道:「他们都说男人最受不住的就是女人撒娇!」
「要是别的女人,我还有可能受不住。」上下打量她几眼,沈故渊眯眼:「但你的话,还是算了吧。」
太熟悉了,即便她做这么恶心的行为,好像也还能忍。
池鱼却没想到他想的那个意思上,只当这人是嫌弃自个儿,于是气鼓鼓地就提着裙子离开了床边。
她怎么了?啊?也是要胸有胸要腿有腿的女人,怎么就这么不受待见?
月上梢头,沈故渊就寝了。池鱼躺在他身边,一双眼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沈故渊闭着眼都感受到了她这灼热的视线。忍不住皱眉道:「你老实点。」
再老实下去,可不就要被抛弃了?池鱼努力回忆了一下叶凛城教她的话,清了清嗓子,伸手就去他胸口上画小圈圈,娇声娇气地道:「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师父当真不想做点别的?」
此话一出,沈故渊虎躯一震,睁开眼看着她,活像见了鬼。
池鱼有点尴尬,硬着头皮道:「咱们反正也有过肌肤之亲……」
「宁池鱼。」沈故渊开口打断她:「这件事我一直没能跟你说个明白,今日你既然提了,我就跟你说清楚——你我的肌肤之亲,都是意外,你的处子之身,我会还给你。」
心口一沉,池鱼白了脸擡眼看他。
沈故渊眼里满是认真,略微还带了点不耐烦:「第一次是郑嬷嬷的手段,不怪你也不怪我。第二次……是你故意惹怒我,让我没能控制好戾气,也算我的错,所以我补偿你。」
补偿吗?池鱼怔然地看着他,嘴唇渐渐泛白。
「你这个人……」半晌之后,她低笑垂眸:「是不是总喜欢补偿人?补偿完了这个,还要补偿那个。」
沈故渊抿唇:「我得为自己做错的事负责。」
「是吗?」池鱼道:「可我若是不想要你的补偿,就想跟你有牵扯呢?」
脸色沉了沉,沈故渊道:「我的底细你都清楚,又何必执迷不悟?」
若他是一般人,她纠缠也就罢了。可他是天神,她再纠缠,也只不过落得自己伤心一场。
池鱼低笑,伸手轻轻捏紧他的衣襟,声音极轻地道:「从你帮我复仇开始,我就已经万劫不复了,现在要我悟,我什么也悟不出来,只想缠着你。」
沈故渊眼里染了不悦,就这么看着她。
「你别告诉我,你一点心也没动。」池鱼笑着红了眼:「我不信的,就算你在我身上有目的,就算有很多是意外,但是师父,你对我动过心。」
「胡说八道!」伸手推开她,沈故渊眼里如雪卷荒地,又冷又漠:「我有没有动过心,自己会不知道吗?」
「你就是不知道。」池鱼执拗地往他这边靠:「我看得比你清楚。」
沈故渊僵硬着身子看着她靠近,眼里的雪风刮啊刮,最后化为了一片冰凉的雪地:「情爱里头的女人才是最看不清楚的,你觉得我对你动过心,无非是我待你不同,帮过你护过你。但这些,仅仅是因为我欠了你罢了。」
「不对。」池鱼伸手抱住了他的腰:「你若只是因为欠我。那现在该还的还完了,你就不会还舍不得我。」
「你哪只眼看出我舍不得你了?」
「两只眼睛都看见了!」池鱼鼓嘴,脸颊粘贴他的胸膛,认真地道:「不管你怎么说,我只相信我感觉到的。」
沈故渊终于是不耐烦了,扯过被子将她卷起来,扛着就下了床。
「哎哎?」池鱼吓得挣扎起来:「师父,你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打开门,沈故渊很不怜香惜玉地把人往外头一扔,再狠狠把门关上!
清净了。
卷着被子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池鱼委屈巴巴地站起来,哀哀怨怨地跑到门边喊:「师父,外头很冷!」
「回你的屋子去睡!」
「可是。」她道:「我不在,你也会冷啊。」
「无所谓。」
冷冰冰的三个字,带着冰渣子砸在她头上,池鱼悻悻地放下了敲门的手,裹着被子吸了吸鼻涕,又转去了窗口:「师父……」
「啪」地一声,窗户关上了,带着一阵凉风,吹得她在风中摇曳了一下。
池鱼打了个喷嚏,看看自己连鞋也没穿的脚,扁扁嘴,老老实实地去了侧堂。
沈故渊气得个够呛,第二天起来,自个儿缓了半个时辰就出门,压根没打算带上宁池鱼。
然而一掀开车帘,里头的人朝他笑得春暖花开的:「师父早。」
看她一眼,沈故渊没应,转过头,很是柔和地对宛央道:「你先上去。」
宛央战战兢兢地道:「王爷,奴婢还是跟在旁边走吧?」
沈故渊勾唇:「要我扶你上去?」
宛央二话不说就往车上爬,看见池鱼,尴尬地行礼:「郡主。」
「嗯。」看着她。仿佛看见当初的自己,池鱼苦笑,垂了眼没再吭声。
马车就这么安静地行了一路,沈故渊心情好像不错,一双眼不停地往宛央身上瞧,瞧得小姑娘坐立不安,差点想跳马车。
永福街到了,第二个路口就是琴坊,那琴坊铺面极大,包了整三层的楼不说,外头还搭了台,请了专门的琴师在演奏。
池鱼看着,振作了些,朝沈故渊笑道:「师父是不是好久没听过徒儿弹琴了?」
睨她一眼,沈故渊擡脚就往琴坊里走:「现在没空听。」
宛央呆呆地看着池鱼,却听得前头的三王爷道:「宛央跟我上楼,其余人自便。」
「啊,是。」疑惑地看了看三王爷的背影,又看了看池鱼郡主,宛央低头,连忙迈着小碎步跟了上去。
池鱼耸肩,她算是看出来了,昨儿惹得这位爷不高兴了,今儿要甩脸子给她看。不过没关系,他这种态度已经打击不到她了。
转头看了看四周,池鱼左顾右盼地等着,没一会儿,踏霄就来拿了东西给她。
「这是老大吩咐的。」看见她,踏霄不是很高兴,但也老老实实地拱手:「告辞。」
池鱼颔首目送他,然后抱着东西就去找人。
郑嬷嬷是一早就出来了的,此时就在台子旁边等着她,看见她来,便笑着屈膝:「愿姑娘如愿以偿。」
池鱼眼睛亮亮地点头!
沈故渊带着宛央上了二楼。别的地方都没看,径直从一处品茶间外头路过。
里头坐着的人眼尖,连忙就喊了一声:「故渊。」
沈故渊停下步子,很是「惊讶」地看着忠亲王:「您也在?」
「哈哈,这可是巧了。」忠亲王笑着起身,邀他进去:「本王来看热闹,没想到今日这琴坊来的还都是大人物。」
沈故渊在椅子上坐下,扫了一眼他们放在桌上的琴,勾唇道:「您也爱琴?」
忠亲王点头:「这东西妙啊,哪有不爱之理?近来我烦心事多,也就只能在这儿寻得片刻欢喜。」
忠亲王府上姬妾好不容易怀了身子了,却又不小心给掉了。这事儿对忠亲王来说是个大打击,人都苍老了不少。不知为何皇室子嗣这么难得,他现在心灰意冷,已经不盼着能有儿子女儿了,就是膝下孤单,惆怅得很。
沈故渊很是关切地道:「王爷也要保重身体才是。」
「唉。老了,没办法的事情。」忠亲王摇头说着,看了他背后站着的宛央一眼:「这个……是你新收的丫鬟?」
沈故渊叹息一声:「也算不得丫鬟,是个苦命的人,暂时住在我府上。」
「哦?」忠亲王瞧了瞧:「这女娃子也才十六七岁吧?」
「是啊。」沈故渊惆怅地道:「小小年纪就跟亲人走散了,流落在外,没人疼没人爱的,也是可怜。」
忠亲王点头:「是挺可怜的。」
「我想着给她找个能收养的人家。」沈故渊看着他道:「不知皇叔可有什么好人家相荐?用不着大富大贵,能待她好即可。」
忠亲王眼睛亮了亮:「这还用说吗?本王就能收养啊。」
朝中皇亲国戚都在愁怎么才能与这三王爷亲近,收了他的人做义女,自然是个亲近的好法子。而且,他正好是缺人承欢膝下的,这不一拍即合吗?缘分啊!
沈故渊如释重负地勾唇,朝忠亲王拱手:「那就多谢王爷了。」
「客气客气,本王瞧着这女娃子也颇有眼缘。」忠亲王将宛央招过去就问:「你唤什么?」
宛央吓傻了,没想到三王爷竟然要把自己送给忠亲王当义女,结结巴巴地道:「何……何宛央。」
「宛央。」忠亲王琢磨了一下。轻敲了桌子就道:「宛在水中央,好名字,好名字!」
瞧着忠亲王对这个义女好像分外满意,沈故渊勾唇,微微松了口气。
就在这一瞬,窗外有金玉铮然之声越空而来。
下头台子上的琴师好像是换了一个,这琴声不似方才古板,倒像是溪水入了夜光杯,一阵叮咚,满耳水声。起音高而不争,流畅往下,豁然开朗,便是一片极美的梅林。
忠亲王起身就去窗户边看,惊讶地道:「怎么换了琴师了?」
沈故渊慢悠悠地起身,跟过去斜靠着窗边,淡淡地道:「劣徒骄纵,王爷多包涵。」
垂目看去,台子上优雅坐着的,可不就是宁池鱼?
宛央偷偷看了一眼,轻吸了一口气。
池鱼郡主那一身曳地长裙,方才瞧着还担心不好走路,眼下铺在台上倒是柔美极了。擡袖落指于琴,仙气十足。她弹的琴可真好听啊,街上的行人纷纷都停下了步子,往台子这边靠过来了。
不知哪里飞来的梅花花瓣,吹落她的衣裙,台子上的人含笑擡头,往二楼这边看了一眼。
这一眼,眼波潋滟晴方好,眸色空蒙惑人心。
饶是女子,宛央也忍不住红了脸,觉得这池鱼郡主原先活蹦乱跳的还瞧不出来。这会儿安安静静这么一眼,倒是有倾国倾城之感。
然而,旁边看着的沈故渊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宁池鱼朝他笑,他面无表情。宁池鱼朝他抛媚眼,他还是面无表情。宁池鱼一曲弹完台下掌声雷动,他依旧面无表情。
池鱼垮了脸,沮丧地走下台子问郑嬷嬷:「他瞎的啊?」
郑嬷嬷干笑:「姑娘很用心了,老身若是男儿身,也必定为姑娘倾倒。」
「可他没反应。」委屈地扁扁嘴,池鱼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好看吗?」
郑嬷嬷微笑,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就有人围上来朝她拱手:「小生何生亮,敢问姑娘芳名?」
「在下李沛,敢问姑娘芳名?」
「敢问姑娘,可许了人家?」
池鱼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群人,脸上红了红,继而更加委屈。
瞧瞧,这么多人都觉得她不错,那她方才那一曲在沈故渊眼里,为什么连点波澜都惊不起?
关了窗户。沈故渊和忠亲王坐回桌边,将收义女的细节都商量妥当,并且决定好让宛央跟着忠亲王走。
「故渊,池鱼郡主是不是还没许人家?」临走前,忠亲王忍不住道:「你看那静亲王府家的小侯爷如何啊?门当户对的,很是般配呢。」
沈故渊垂眸,手指轻轻捻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之后才道:「这桩婚事,我会去找静亲王谈的。」
明天凌晨见